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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敦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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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上面的风险比较小。”陈琼见自己“蒙”对了,惊讶之余也掺杂些开心,再多的就不肯说了,说多错多。

    关寄笑了笑,松开打火机,揣进了裤兜里,其实陈琼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来并不重要:“还挺谨慎,那么怕我笑话你?”

    “不怕。”陈琼当然怕。

    “你的悟性那么高,也怪不得老爷子想留你在敦煌。”

    陈琼想起在第17窟老爷子问的那个问题,听完答案后说她适合这里,现在关寄也在问她类似的问题,她把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你也想我留下?”

    关寄极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不想。”

    李纯华并没有让自己女儿继承衣钵的意思,陈琼有属于她自己的舞台,是一个实际意义和理想意义都具有的舞台。

    “我也不想留下。”

    大风刮起黄沙,呼呼作响,陈琼伸手往空中抓了抓,她以为自己至少能抓到一手的黄沙,可缓缓松开紧攥着手一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裹挟着黄沙的风穿过。

    她以为自己到敦煌就能找到想要的答案,但好像不是。

    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某些时刻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但也不是。

    “敦煌魂到底是什么。”她第一次问出了口。

    这么多天,看到的就只有戈壁滩上吹起的一片黄沙狂风。

    但关寄说:“在这风里。”

    “我看不到。”陈琼看了眼有些浑浊的风,把手摊在关寄面前,“连抓都抓不到。”

    关寄盯着陈琼细腻的手掌心,掌纹错落有致,又清晰简单,很好看。

    他上下唇轻轻的一碰:“我会让你看到。”

    陈琼破愁为笑,关寄的语气很坚定,莫名让她很安心,像是惊涛骇浪中的那一根定海神针,定住了翻起巨浪变成一片白的大海,让她这捧浮萍得以短暂的安稳。

    也算是半个救命恩人。
………………………………

第29章  技术活

    因为一切揭取前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下午正式开始了对分块壁画编号4的揭取,对于大面积的揭取本来是有一种手摇锯可以选择,但因为这种锯体型太大,对于莫高窟来说不宜选择,所以最后揭取的工具是一把改良过的木工锯条,这种锯条细而长,一端装手柄,一端开齿。

    关寄考虑到分块的长度,选择了两端装手柄。

    锯条从壁画的顶缝开始往下锯,整个过程中都有人在旁边注意着壁画背后的情况,因为面积相对来说较大,在锯到壁画泥层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堆积了很多。

    “怎么搞得,都没人注意到后面的碎泥快撑破壁画了吗?”刚从脚手架下来的关寄皱着眉头,立马喊停,“我安排盯着的那个人去哪里了?”

    登时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关寄大多数都是豁达随和的,研究院的同事和一些合作过的人都爱跟他打交道,可要碰到和壁画有关的事情,例如现在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那他浑身都会散发出一股阴冷,没人敢靠近。

    身为一名壁画的修复保护者,这也是寻常。

    关寄扫了一圈,无人响应,更让他的声音也随着降至冰点:“如果因为疏忽而让一个明明可以避免的问题导致壁画出现损失,那你们到底是来修复保护的,还是来毁了这里的,要是对这份职业就是这样的态度,那最好别待了。”

    站在王良旁边的陈琼屏息,这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关寄。

    很快洞窟外走进来了一个人,站在甬道附近的同事提醒了句,他立马跑到关寄身边:“对不起关老师,我因为尿憋得急去上了躺厕所,想着这泥土一时半会儿也堆积不了多少。”

    “不要再有下次。”人有三急,无可厚非的事情,关寄把火气往回收,但想到再迟一点,壁画就可能会出现臌破,语气始终没能回温过来,“先清理一下后面的碎泥,再继续锯泥层。”

    清理壁画后面碎泥的工具也是改制过的,专用于处理壁画这种情况的,一根细长的椭圆形管,通长一米,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轻便又不易折断弯曲,直径只有几毫米,伸进壁画后面,可以少量的拿出一些碎泥。

    因为目的只在不让壁画出现臌破的危险,所以不用全部清理出来,在清理掉一部分后,又继续开始锯。

    在第三天的上午,编号为4的壁画分块已经锯到底缝上面不远的位置,当下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关寄把固定壁板的东西都松了,开始准备要放平壁板的工作。

    关寄挽起衣袖亲自上了阵,最后放平壁板的步骤十分关键,连一秒钟都不容有迟疑,否则前期所有的工作都功亏一篑。

    “关老师,这种体力活,我来就可以。”前天那个因为尿急差点造成事故的男生,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想做点什么事情来补救。

    王良先笑了起来:“这可不是体力活,是技术活。”

    正在低头看一些壁画数据的陈琼抬头:“王叔,哪有技术?”

    这下是关寄开了口:“要是壁板的放倒速度慢了,壁画就一定会出现向下滑脱的状况,整个画面都会出现碎裂情况,就算按照最乐观的想法,壁板最底下的壁画也会碎。”

    那个男生的脸刹那间就红了起来,愧疚更不可挡。

    陈琼刚想做些什么安慰这个小可怜,瞥了一眼的关寄适时开口:“你刚来敦煌不久,现在要多跟着团队里的前辈学习,错误谁都会有,但应该想办法避免,特别是一些绝对不应该发生的错误,像这些事情不用急,往后等你技术过关,能够自己上手了,有的是机会。”

    “记住你是来这里修复保护的。”他拍了下男生的肩膀,笔直走向要放倒的壁板,“一个医生要是本事没学全就上手术台是不行的。”

    男生如捣蒜的点头,继续去忙原先的事情了。

    陈琼也漫步过壁画那边看最后放平壁板的工作,只见到在锯条从壁画最底下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关寄和王良等人迅雷不及掩耳的把壁板连同锯开的壁画泥层放平在了地上。

    很快就挪了地方去装箱,关寄带着人继续开始剩下的揭取,因为他们团队没有另外雇工人,所以什么活都是自己干,王良和陈琼也就留下包装揭取下来的壁画。

    “王叔。”陈琼蹲下身,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壁板,完全不知道要从何下手,手伸了出去又收了回来,“你怎么放心留我下来帮你?”

    王良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这个不是技术活,只要小心谨慎点就行。”

    陈琼轻笑出声:“那王叔您告诉我要怎么做。”

    “先和我一起把盖板拿过来。”王良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琼的小臂,先一步起身往放盖板的地方走去。

    陈琼也立马起身跟了过去,盖板比壁板轻巧,她帮忙抬着盖板放在了壁板上面,王良又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些长条形有斜口的木条:“包装的时候,壁板就是底下那层托的,然后加一层盖板,最后用这些穿带嵌进去,穿紧两块板子,再用一些螺栓把它们拧牢。”

    “好,我知道了。”

    陈琼捡起一根穿带,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般,边抬眼瞄王良边学样做,把穿带嵌进凿出来的凹槽里面,从宽的一边推向窄的一边,越推就越紧,但中间有根穿带一直推不过去。

    “我来。”从脚手架上下来拿东西的关寄看见这一幕,盯着陈琼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好一会儿,才走到陈琼身边去。

    陈琼连忙让位,双手背过身后,聚精会神的看着半蹲下身的关寄拿起穿带,把两头都看了下,又对着凹槽对比了一番,随后只轻轻一推,在她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穿带已经牢实的穿过去了。

    她立马在关寄旁边蹲下身来,发现穿带确实嵌了进去:“怎么穿过去?”

    “学会用巧劲,别那么蛮力。”关寄笑了声,起身离开。

    陈琼继续兴致高昂的弄剩下的,等把所有穿带都穿紧,她长吐了口气,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又让王良把自己穿的地方检查了好几遍,最后实在不放心,又让关寄检查了遍,听见关寄笑说“你是有强迫症吗”的时候。

    她撇了撇嘴,这可是文物。

    接下来用螺栓再次加牢后,还用四个角用木块把壁板和盖板装订了一下。

    因为研究院文物修复保护所就在这里,也不远,洞窟里也没有地方用来暂时存放揭取下来的壁画,所以让人先用小型货车把这块壁画运到保护所去做后面的处理,在装车运输的时候,把壁画装进了一个木箱里面,在木箱空处和底下都塞了旧棉花避免磕磕碰碰造成损失。

    编号3和编号2的两块壁画也在后面的几天里,接连被揭取下来然后运输到不远处保护所的库房里,后面会进行相关的修复还原工作。

    只是这天早上,锯子才刚从最后一块壁画的顶缝锯下去,张小卯的师父就找来了。

    “关寄,张小卯在你这里吗?”做彩塑修复的老李进到窟里,虽然看起来只剩皮包骨却气势十足,六十好几的年纪因为精神气而不显老。

    关寄站在四层脚手架,闻声往下面看了眼:“不在我这里。”

    老李紧咬着牙,鼻孔出了几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看了下时间:“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都过早上八点的上班时间了,还不给我来,真是越活越皮痒了。”

    “唐悦那儿去了吧。”王良喊了声,张小卯喜欢唐悦这事算是研究院公开的秘密了,只要找不到张小卯人了,不是在他师父身边就是唐悦身边。

    陈琼想到前面吃完早饭来莫高窟的路上,张小卯和唐悦玩闹的情景,低头笑了笑,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我倒要看看他都在我这里学到什么了,竟然敢给我这么搞了。”老李双手还沾着一些颜料和白色材料,在工装上抹了抹,作势就要出去找张小卯,但在出去前朝关寄喊了一嗓子,“对了关寄,老爷子今天回来了,好像是准备离开回上海去,因为他那个孙子也一起来了。”

    关寄对于这个并不感到意外,王良等人也不意外,近两年来老爷子的身子愈发不好,他孙子早有接他离开的意思,这次老爷子突然昏迷,身体的检查报告应该是不太理想,倒是陈琼有些惊讶的张开了嘴,下意识的朝关寄看去,想要一个答案或是解释。

    “什么时候离开?”

    这是陈琼开的口。

    “今天处理完事情就会离开,已经跟赵院长和上面打过招呼了,大概是身体上的那些毛病严重了,他孙子怎么也不肯依他了,马上就要带去上海做检查,然后住院治疗,你也知道老爷子,他这次回来就是跟常先生告别的。”

    就几个字的音,洞窟内也有些嘈杂,老李也不太听得出来,以为是关寄问的,顺着往下答了,而后挥了挥手:“走了走了,我得把张小卯那小子给好好打一顿才行了,哪里还有他高中那时候辍学来这里的劲,真是进了研究院就不知道珍惜了。”

    关寄边脱手套边往怔了的陈琼那边看去:“要去和老爷子说声再见吗?”

    陈琼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关寄下了脚手架,出了洞窟。
………………………………

第30章  三危山公墓

    何白鹤到了敦煌后,先来莫高窟这边跟一些老伙计打了招呼,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刚从第三层洞窟下来的关寄和陈琼。

    他笑着招手,有些懊恼自责的摇了摇头:“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把你这个孩子给忘记了。”

    瞥了眼关寄,又佯装起了嫌弃:“上班时间你这小子来干什么。”

    陈琼和关寄听见这话,扭头相视一笑,然后前后往九层楼面前的大香炉走了过去,何白鹤坐在轮椅上,精气神虽然还算不错,但病色始终没有散去,轮椅背后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他的孙子和孙媳。

    “您好。”

    “您好。”

    陈琼和那个女人同时开口问了声好,然后惊讶如此默契的同步,各自笑了起来,关寄跟那个男人就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个男人介于人多,一开口声音就会变得杂乱起来,分不清话是对谁说的,所以对待女士也只是笑着点头,示意问好。

    “老爷子这话说的可太伤人了。”关寄一如既往的和何白鹤斗着嘴,两人的斗嘴一直都被称为是研究院的活宝,何白鹤越老越是个老顽童,关寄也就陪着一起哄老爷子开心,“幸好我是为了陪陈琼才来,这份心意不在您那儿,伤不着。”

    何白鹤笑了两声,八卦之心是永不灭的,无关年龄:“你跟小陈是在一起了?”

    关寄还没开口,惶恐的陈琼已经先出言否定:“没有。”

    “原来不是啊。”轮椅身后站着的女人有些讶异,刚刚脑子所想的画面转变成了羞愧感,驱使她下意识的伸手挽住自己丈夫,“爷爷说在敦煌有好多夫妻一起留下工作,我还以为两位是夫妻呢,看起来多登对啊。”

    深谙聊天处世之道的陈琼选择开口贬低自己:“我们只是朋友,而且关老师一表人才,我也配不上。”

    关寄忍着笑,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偏过头笑出了声,但也不敢笑得太张扬,这和他记忆中的严重不符,陈琼拥有一个琵琶世家的身世,长得漂亮,获得多次全国性青少年舞蹈奖,又是北舞女神,她深知自己的价值,所做所说也从来都与之匹配,不会卑下也不会高傲。

    所以当年追他的时候说过她和自己是相配的,主动追求并不代表应该要卑微,希望他能够正视。

    这句话让他答应了交往,而陈琼的追求方式也是很清奇,大多数都是每天挤时间到北大看他打篮球,看完留下她的丝帕和一瓶水就走,有时候时间充裕,也会兴致高昂的跟他交流几句,后面他有个同学言语不当的说了几句,陈琼转头就和自己说了那番话。

    陈琼抬眼,看到关寄那春风得意的样子,伸手掐了下,明明是咬牙切齿,声音却又极轻:“你还好意思笑,就是你在乱说话。”

    “那我给你补救回来。”关寄垂眼看着陈琼在自己手臂上的这一掐,似一片叶子落在湖中,毫无痛感,仅仅只是荡起了涟漪,他说前半句的时候也压下了声音,随后朝着前面的何白鹤一家说了下半句,“我觉得陈老师身为一位优秀的青年舞蹈家太妄自菲薄了,怎么可能会配不上我呢。”

    “绝对是配得上的。”

    陈琼瞪目,却碰上关寄的一双笑眼。

    何白鹤看着两个小辈的咬耳朵,被逗的开怀大笑,随后几人也都把这事一笑而过,又聊了一些家常后,聊到差不多的时候,让关寄和陈琼陪他去个地方,至于孙子孙媳他不肯带,让第一次来的他们在这莫高窟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该看看他待了六十多年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关寄推着轮椅走在水泥马路上,随行在旁边的陈琼瞟了眼,关寄也不问何白鹤要去哪里,他好像知道该往哪走,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完全走出莫高窟并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中走了许久的时候,陈琼低头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一二十分钟,她想大概是因为在这戈壁滩上行走,满眼都是荒芜,所以时间也变得极为缓慢。

    一直被要离开这里的情绪包裹着的何白鹤在沉默一路后,也终于开了口:“小陈,得麻烦你去帮我捡几个小石子了。”

    “好。”

    陈琼应了声,马上转身去找地方捡石子,捡好回来后,何白鹤把石子揣进了兜里,然后满脸对不住的表情,只是他还没有说话,关寄便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从身后绕到了他的身侧:“陈琼,扶一把老爷子,接下来的路只能走。”

    关寄的话音刚落下,陈琼也明白过来伸手去扶着何白鹤的另一边。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一同用力扶起何白鹤往一个山丘上走去,因为何白鹤基本走不了,所以需要他们用全力辅助何白鹤走路,关寄不动声色的主动承担了何白鹤绝大部分的重心。

    即使如此,等走到目的地时候,陈琼的双手还是已经有些酸痛麻木了。

    “欸我们到了。”何白鹤在一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惭愧的笑了几声,“还得劳烦你们扶我到上面墓碑前面。”

    陈琼简单扫了一眼,台阶上面有两座并排立着碑的墓。

    何白鹤的腿虽然无法走路,却能够勉强站立,在其中一座墓碑前确定站稳后,心疼关寄和陈琼的手,也不让他们扶着了。

    担心老爷子的两个人也只退到后面不远的地方,陈琼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那块墓碑上镌刻着“常书鸿同志之墓”,在这行字的右边刻着两行小字“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著名艺术家”以及“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敦煌学专家”,左下角刻着的立碑者是敦煌研究院,还有立碑的时间。

    1995年6月23日。

    墓碑左右高低不一的基石上放着花盆,鲜花成簇的围绕着墓碑,墓碑前面突出的很大一块基石上刻满了字,应该是这位先生的生平。

    “常先生,我人老不中用,身体开始不行喽,这次是真的得离开了,退休的时候我没来给您说再见,是我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再回来的,今天是怎么也得来跟您说声再见了。”何白鹤的一声无奈叹息,打断了陈琼的思绪,仅仅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她忽然觉得悲从中来。

    因为老爷子的意思是说,他很难再回到这里了。

    陈琼噙着几滴感伤的眼泪,转过身往远处眺望整理情绪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站的这个小山丘是在三危山上,而正对面就是莫高窟,高大的绿化树木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莫高窟,却还是能一眼就看到屋檐重叠的九层楼。

    跟对面恍若绿洲的莫高窟比起来,这里就是一片萧条之地,寂寥又落寞。

    “这是敦煌研究院的公墓,埋葬着生前在研究院工作的十多位前辈。”站在陈琼身边的关寄也眺望着这片墓地正对着的莫高窟,眼里染上了向往和敬仰,“他们生前守护敦煌,死后也在这里继续守望敦煌。”

    陈琼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朝关寄看去。

    “那老爷子来拜祭的这位先生…”
………………………………

第31章  敦煌守护神

    “常书鸿先生是敦煌莫高窟的开荒者,也是中国敦煌学的奠基者之一,放弃了国外优越的生活条件,义无反顾回国留在了敦煌,并促成了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成立,他是第一任所长,携带家人住在了莫高窟,随后为敦煌的保护四处奔走,那时候战争还未结束,即使战争结束后也依旧困难重重,特殊时期与夫人一同被免职,被批斗抄家,被鞭打,跪油渣马路。”

    “但从未放弃对敦煌的热爱和守护。”关寄话里的坚定大概就是这样一脉传承下来的,坚定守护敦煌的决心。

    陈琼则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同入定。

    “常先生的第二个女儿在新中国成立前生了急病,那时候敦煌的医疗并不发达,交通不便利,到城里有来回五十几公里,五天后不幸病逝在莫高窟,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在坟前献上花圈,写着‘孤独又贫穷的人们敬赠’,那时候在敦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做好了死后埋在沙漠里的准备。”

    敛声息语的陈琼急抬眼,瞳孔微颤,连同所见的这片沙漠和莫高窟也在眼中泛起波纹,最后偃旗息鼓,又复平静。

    死在大漠的准备。

    “这些在日本敦煌学者池田大作和常先生的对谈录中才得以看到。在常先生去世后,根据他的遗愿葬在了这里,其夫人李承仙先生去世后也合葬于此,两个人都回到了他们一直牵挂着的敦煌,在敦煌工作了一辈子的段文杰院长和他夫人去世后也同样回到了这里,就是旁边那座墓。”

    关寄说:“他们遇见敦煌后,此后的一辈子都和敦煌息息相关。”

    陈琼侧身往旁边的墓地看去,是一座合葬墓,墓碑上镌刻有两个名字,段文杰与龙时英。

    “一晃都六十多年过来了,感觉还是昨天第一次到的敦煌。”何白鹤把兜里的石子放在墓前,这是犹太人表达哀思和对死者崇敬的方式,在墓前放几枚永恒的石子,对死者的怀念也是永恒的,而除了何白鹤所放的,墓前也有一些前来凭吊的游客所放的石子,“但我这身体一个劲的告诉我不年轻了,都八十好几了,哪还是二十几的小伙子。”

    当年的何白鹤,本来只是打算到敦煌看一看就走,没想到一看竟然就看了六十多年,因为莫高窟壁画损害严重,塑像也是东倒西歪,当时国内并没有从事这行的专业人员,当时的常所长便让他先保护起来,后面的一步步慢慢来,之后有国外修复团队来进行援助,他跟着一起学,可没多久这支团队受不了艰苦,走了。

    在艰难的困境下,何白鹤自己摸索出来了一套修复方法和改良的修复工具,创造了许多“第一”,他是莫高窟第一个壁画修复师,第一个成功修复唐代壁画的人,第一个成功用金属骨架完成修复的人。

    陈琼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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