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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敦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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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那些舞姿优美的伎乐菩萨:“因为丝绸之路的开放,世界各国的人都来往这里,所以敦煌舞中可以看到很多西域舞、民族舞和中原舞蹈的影子,比如赤足就是印度舞的特点,扭动脖子,头动身不动就是维吾尔族舞蹈的特点,但形成的敦煌舞又具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
陈琼笑不可抑的点头,这个她知道。
莲花座下有菩萨组成的乐队分列两侧,手里各执不同的乐器,有很多是龟兹国的乐器,还有印度而来的打击乐器,只有一两种是中原乐器,还有一些敦煌的本土乐器,这是一支在敦煌壁画上很常见的中西混合乐队。
又有身着璎珞天衣和肩披飘带的菩萨在乐队中间跳着优美的舞蹈,七宝莲池围绕着他们,佛乐漫天,用色也是红绿为主,金黑两色辅助,比帝王宫殿更为之金碧辉煌,但这是一个没有出身等级限制,人人都可进入的极乐世界。
在当时社会,某种意义上确实间接达到了向大众宣扬佛教的目的。
“这些画师的想象力真是好。”
“但这种想象力也并没有脱离开他们的现实生活,大部分都是把所见所闻加以润色画成想象中的极乐世界,不过也更好的反应出当时百姓的生活现状和丝绸之路的经济繁荣。”
陈琼的眼神里掺和进了猎奇,意思就是说在古时的某个乐坊里,有一支中西乐队在演奏,也有一个伎乐在为看客而翩翩起舞。
她原本还想再看一会儿,却发现眼前比前面已经暗了很多,而且还有关寄在,总不能让他陪着一起饿。
当下搓了搓手臂,活动了两下脚:“天都要黑了,走吧。”
“冷?”关寄将陈琼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有一点。”陈琼前面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看不懂的壁画上,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下回过神来才觉得浑身都冷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晚上降温了。”
两人刚走到宿舍楼下,就撞见张小卯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下来,跑的也是不看路,直接撞在了陈琼怀里,他手上拎的东西被撞落在了地上:“抱歉抱歉。”
“你这么急着去干嘛。”陈琼低头,地上全是散落满地的巧克力,她蹲下身先捡了起来放在他的纸袋里,可能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所以还有点凉,“拿去丢?”
张小卯瞧见是陈琼和关寄,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也赶紧弯腰捡:“不是,食堂有个阿姨的孙女喜欢这个,我不爱吃,继续放着也没用,所以拿去给那个孩子吃,刚好她儿子今晚送完货来看她,等下就要走。”
把散落的巧克力捡完,立马站起身跑出去:“我先去了。”
陈琼和关寄互相看了一眼,那是国外一种十分贵的巧克力品牌,应该是买来送人,但没有送出去,拆了原本的包装应该也是不想让食堂阿姨一家有什么心理负担。
第二天,关寄很早就开车去了市里,只剩下张小卯和陈琼一起吃饭,饭后结伴往莫高窟走,在路上张小卯一直在围着陈琼问唐悦的消息,嘀嘀咕咕了十几分钟也不知道累。
最后是李师傅被这个徒弟咕咕到受不了,直接飞了一记刀眼过去,他立马挺胸收腹抬起头,笑呵呵的说自己是在想昨天那尊彩塑要怎么仿制。
陈琼看着跟在李师傅背后的张小卯,觉得有趣,张小卯除了刚开始那天喝醉过、大哭过外,这些天来几乎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会偶尔问几句唐悦的近况,却也没有任何的悲伤。
所爱的人于少年而言可能是一朵花,花只要在世界上就满足了。
李师傅说他学塑像修复也格外认真起来,大概是因为关寄那天晚上找他谈了一次的结果,听说那晚他脾性犟起来,还惹得关寄大发雷霆,最后关寄大晚上就决定带他去追唐悦,让他跟着一起去济南。
而立之年的男人以超现实角度把其中利害都一五一十的分析出来,研究院考核的事情也不瞒着,也清楚说了是他对自己的不责任令唐悦恐惧。
张小卯应该是想明白了,总之犯浑的事没再干过。
关寄从市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直接走到陈琼面前:“贴在膝关节。”
“暖宝宝?”陈琼拿出一片,正反面都看了下。
“洞窟比起外面气温较低,有些寒气,待久了很容易得关节炎,你不是跳舞吗,腿哪能出问题。”关寄也是昨天看到陈琼搓手臂,才想起来这件事,他习惯了,而且身体也比常人要发热,所感知到的冷意也就减弱了,见陈琼很久都没有反应,问了句,“我帮你贴?”
陈琼迟疑了会,点头。
这里虽然冷,却还在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关节炎应该是长年累月下来的职业病,她突然想到了老爷子的腿脚不好,最后一次来莫高窟的时候直接坐了轮椅。
关寄蹲下身,伸手就要掀起陈琼长及脚踝的裙摆。
陈琼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衫,下面是黄色的半身裙,几朵小野花点缀在上面,她很爱穿裙子,各种样式的裙子都有。
“你要干什么。”陈琼往后退了一小步,那一角还未被男人抓紧的麻纱布料很快就解放了出来。
已经撕开暖宝宝外包装的关寄抬头用埋怨的眼神仰视着,她马上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把裙摆提到膝盖,男人也将暖宝宝贴在了她膝关节下面一点的地方,又在腘窝处贴了一个,为了让暖宝宝贴紧,不轻易就失去粘性,他宽厚的手掌覆上去按压了一下。
酥麻的感觉也突然传到陈琼的大脑神经,让她本能的想把腿往回收,逃离这种感觉。
“别乱动。”关寄皱起眉头,抓住陈琼的脚踝,“还没贴好。”
陈琼也就不敢动了,忍着那种让人发麻又想发笑的感觉,让关寄给自己两条腿都贴上暖宝宝,中间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看到关寄求知的眼神,她止不住笑的说了句:“腿发麻。”
把那个“酥”字去掉了。
关寄站起身,瞟了下她身后的壁画,不知道从哪里变了件棉衣给她穿上:“你昨天在这站了一天,也没见你麻。”
“那怎么能一样。”陈琼反驳了句,拢了拢身上带来热意的棉衣,审视了一番前面长期在这里工作的人,“你不怕得关节炎?”
“比你穿得厚实。”关寄把暖宝宝产生的垃圾装进袋子里,然后打了个结,扔在了一个装修复垃圾的筒里,“穿棉衣也不好做修复工作。”
而且现在还远远不到穿棉衣的程度,只不过女人应该都比较怕寒。
陈琼抿嘴:“冬天怎么办,这里冬天很冷。”
………………………………
第44章 伎乐菩萨
“冬天很少会修复,古代壁画最好的修复季节在夏天。”关寄戴上眼镜,“再说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陈琼一笑,趁着这会儿,她也干脆把想问的都问了:“那脚手架上铺着地毯是怎么回事?”
“为了给壁画防尘,人走来走去会带起灰尘,铺上地毯会好些。”关寄在楼梯第一阶穿上干净的鞋套,“这也是为了防尘。”
陈琼了解的点头,然后两人一个上了脚手架继续修复,另一个转身又继续看着北壁的西方净土变,这次不同,她的视线全落在了无量寿佛莲花座前不远处的那尊伎乐菩萨身上。
壁画上体态雍容的伎乐菩萨一个出胯、扭身、低头形成了敦煌舞中代表性的S形三道弯,身体向后坐胯,赤足的左脚高抬翘起,视线所低垂的方向有左手下沉做兰花式,右手高抬做平托式,这些本是出自佛教手印也有其特殊含义,象征了安逸幽雅。
连伎乐菩萨的眼神和嘴角以及神韵都无不在体现这一点。
微微歪头的陈琼突然眼里带了笑,大概是从事职业的关系,她的脑海里有一尊复活起来的伎乐菩萨在随乐而舞。
明快又富有异域风情的曲子响起,敦煌舞独有的手势文化在伎乐菩萨双手中在不断变化,曲子沉的时候,手势也缓慢并庄严,曲子逐渐明快起来,手势便也快了起来,在这快中有带着柔,却又丝毫不拖沓,身体也随着手势的动而有韵律的下沉、出胯以及冲身。
璎珞天衣上绕于双臂的长绸带也随着舞动了起来,臂钏的清脆响声和乐声一同在作陪,脚下的动作也全是高难度单脚高抬、翘、歪。
伎乐菩萨没有半点的晃荡,面容始终柔和带笑,但随着舞蹈,眼神也随之转换,配合着手势来看,是慈祥、文静、庄严刚烈、妩媚,最终神韵又落回到如壁画上所画的手势那样安逸幽静。
对于观众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
“我修复好了!”
一声兴奋的喊声让伎乐菩萨停止了舞蹈,又回到了壁画中。
陈琼循声看过去,是西壁地面脚手架后面的年轻修复师喊出来的,她眼里的光还未褪去,却又被西壁的那边声音勾的不行,最后看着壁画上的那尊伎乐菩萨笑了笑,突然垂下眸子,微微低头,双手作揖,以这种姿势静候了几秒钟后,裹着棉衣的她低头穿过脚手架到了西壁。
早就被声音引到脚手架西边站着的关寄垂目看着陈琼。
陈琼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的修复师,是团队里的小陆,在洞子里跟着学习了一两年,最近才上手独立修复。
这是他从头到尾修复的第一块壁画,掩不住的欣喜,在附近的几个修复师都捧场的过来看。
陈琼也探出脑袋去看。
正在兴奋头上的小陆直接招呼:“陈老师,你也过来了。”
她点头:“过来凑个热闹。”
“怎么样?”他指了指壁画上的一处,“就这个…这个菩萨的脸是我修复好的。”
陈琼看了看上面被修复完成的起甲壁画,壁画完美贴回,没有不平也没有气泡产生,其实就这么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壁画就是眼前这副修复好后的模样。
她偏头往旁边还未修复完成的病害处看,这尊菩萨周围的弟子面目全非,颜料层全都裂开翻翘了起来,莫名的会生出一种它很孤独的心境。
就好像是一场和岁月的持久战役,只有它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他人都被杀死了。
“修复师果然是一群化腐朽为神奇的人。”她伸手比了个赞,赞叹一声。
两个人随意交谈了两句,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看了会继续修复起来的人,陈琼也准备悄声走到另一侧从脚手架旁边留出简陋通道离开,刚走了一步,就听见上面一声短促的口哨声,是关寄,还朝她笑着抛了个眼神:“没见你这么夸过我。”
他似乎根本就不需要陈琼的回答,双手离开栏杆,转身前留下一句“上来”。
陈琼楞了下神,该不会喊她上去夸人吧?
她真不会夸人,刚刚那句话都已经是极限了,但要是不夸,会不会给她穿小鞋?
不过那句夸小陆的话,明明连带着把修复师这个行业都给夸了。
走过沿着南壁的这条脚手架通道,转弯往北走了几步就到了上脚手架的楼梯,伸手从老地方拿了个鞋套把鞋和脚套好才往楼梯上面走。
走到关寄身边后,这个男人反倒是不理人了,她既不好打扰也不好走,干脆靠在工作台边,看他修复壁画。
无聊到在心里也跟着走了一遍起甲的修复步骤。
防尘和注射都做好了,第三步就是要拿出白棉纸,然后把裁剪好的白棉纸贴在起甲壁画没有裂开的那端,木制修复刀从这端开始,一点点的轻轻把翘起的画面贴回到墙体上,修复刀一路把起甲部位回贴过去,白棉纸也跟着完全贴在了壁画上。
“麻烦递一下棉球。”关寄放下修复刀,面无表情的差遣人,“那个白色的。”
陈琼纹丝不动不动,轻笑着:“舍得说话了?”
关寄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像昨天发生过一样,其实就是昨天的事情,不过一个短暂的思考,陈琼已经拿着棉球递了过来:“我怕再不说话,你就要舍不得跟我说话了。”
陈琼也没往深处想,整个人又懒了下来,膝盖处的暖宝宝也开始发挥它的作用,换了工作台的窄边靠,这里刚好正侧对着关寄,所以关寄一只手握着棉球,一只手拿着棉纸继续贴在壁画上,棉球轻轻滚压过去的动作一览无余:“不是已经贴回去了吗?”
“二次加固。”关寄滚压了一遍后,又进行了一遍滚压,“这样也可以把壁画里面可能残留的空气排出,避免后续会造成膨鼓的情况。”
滚压完后,有的地方还需要再用棉签蘸取配制好的氢水清洗一次壁画。
“为什么我感觉每个修复师的修复步骤都不一样?”
“修复在文物古迹保护准则中有规定的一个固定大体框架,但这个固定大框架之下,根据壁画病害情况的不同,每个修复师都会制定一套不同的方案来修复。”
………………………………
第45章 我没厌旧
陈琼一偏头就能看到北壁,她几次张嘴,又几次的合上,有两个小人在她心里打架,这两个小人很厉害,没多久的功夫就把架打到了她脑袋里,铿铿锵锵打了半天也没有打出一个结果,耐心再好的人也被弄烦了。
她干脆一鼓作气把话说出了口:“有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他们是为了什么?”
关寄感到意外的让自己冷静想了三秒钟,确认没听错,才问:“不带个人情绪了?”
陈琼摇头,不带了。
“为了心里所信奉的东西,他们大多都是佛教虔诚的信众。”关寄看着修复好的佛手,做着说法印的手势,象征佛正在说法,“僧人乐尊路过这里的时候,见三危山突然向四周发出金光,像是万佛显现,可能以为这里是离西方极乐最近的地方,所以在对面的鸣沙山开凿了第一个洞窟来供奉,也就是如今的莫高窟,很快也有其他人来这里陆续开凿洞窟。”
“佛家本愿是帮助世人脱离苦难,从我们这个有诸多苦恼痛苦的婆娑世界前往无苦无悲的极乐世界,那时候的百姓饱受战乱和灾荒之苦,佛教给了他们极大的勇毅和抚慰,佛教的上乘法是在自己觉悟真理后,更要弘扬佛法让他人也觉悟真理,让他人也得以脱离婆娑世界的众多苦难。”
“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才是觉行圆满,所以修建佛洞、宣扬佛法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陈琼问:“这就是信仰吗。”
“是,如果一定要有个原因来解释是什么继续支撑他们留在这种艰苦的环境里,那就是他们对佛教的虔诚,这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关寄继续手上的滚压动作,“你问是为了什么,为了信仰。”
“他们一生都在为自己的信仰而活。”
“那抵押孩子呢?”
没有讥诮,她只是很想知道。
关寄知道陈琼又钻进了这个牛角尖里,这或许也是另一个角度,所有人都在惊讶画工的坚毅,唯有她注意孩子:“世上从来都没有两全法,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艰难的。”
陈琼朝北壁隔空伸出手,随后又收回手,那尊伎乐菩萨的舞姿始终也忘不掉,她半叹半笑,似懂非懂的点头:“世上安得双全法。”
有时候,在某些人的心中,总有一样东西是高于世间一切的。
信仰高于一切,家国大义高于一切,敦煌在李纯华的心里高于一切。
她嘴角泛起苦笑:“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用寥寥十几字就写尽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世上哪件事是能有双全法的?
晚上下班回职工宿舍的路上,陈琼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凝神谛视着九层楼,她好像已经看到那缕魂了,但消失的太快。
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失之交臂的挫败在心里横生出无助。
张小卯出来散步的时候,看到坐在树下的人被吓了一跳:“陈老师?”
陈琼单手托腮,十分颓靡的应了声:“晚上好。”
“关老师呢?”张小卯的脑袋把前后左右都转了一圈,“没跟你在一起啊。”
“下班后他就办事去了,现在应该也回宿舍了吧。”陈琼以为眼前这人是来找关寄的,又提了句,“你往宿舍去找找。”
张小卯瘪嘴,他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成双出现,脑子自动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而且关寄七点多就到食堂吃过饭了,之后才回的保护研究所处理事情。
他望天看了下时间,这怎么也快九点了:“陈老师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陈琼眯着眼,这下她的心情又更不好了,唉声叹气:“还吃什么吃,我食欲好起来后都胖了一圈,再吃就要跳不动了。”
她水土不服的状况消失以来,食欲虽然恢复了,但饭量一直没变,甚至吃的比平时还要少点,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一上电子称,还是重了。
西北的饭菜养人啊,让人生愁。
“没胖啊,哪里胖了。”张小卯仔细盯着陈琼看了好久,身材上没有半点的变化,用他这种家长式的心理来看,还瘦了,他表示完全不理解,“陈老师你真的没胖,还是那么好看。”
陈琼笑而不语,抱好腿上的棉衣,从石墩上起身:“我回宿舍了,你好好散步。”
张小卯也让开路,无意中瞥了眼陈琼手上拿的东西,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关老师的棉衣?”
“关寄的?”陈琼驻足不前,低头看了下手上的黑色长款棉衣,她本来想还给关寄的,但关寄说后面还要在洞窟里待那么多天,让她自己先拿着。
“关老师很爱穿这件棉衣。”张小卯露出一个其中有奸情的笑,“听说穿好几年了,院里的长辈心疼他,照着这件棉衣的样式给他买过几件新的,但他还是只穿这件。”
陈琼若有所思的回了宿舍,手上这件棉衣看起来很崭新,丝毫没有旧衣的模样,不过也是,关寄那人的衣物就从没旧过,不知道是怎么穿的。
她以前甚至都有怀疑过这人是买了新的来充数。
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外面遇见关寄的时候,想了一晚的陈琼还是把棉衣递了过去:“小卯说这是你最爱穿的一件棉衣,你竟然也舍得给我穿,拿回去吧,我自己买一件就好了。”
刚从宿舍那边过来的关寄瞧了眼,没去接,笑着凝视陈琼:“有什么不舍得的,穿都穿了,你还想始乱终弃去找新欢?”
陈琼的眉骨跳了下,这都用的都是些什么词…?
“分明是你厌旧了。”她也没再坚持还回去,毕竟主人都这么说了,主要是再重新买也麻烦,所以为了报恩,还顺便为这件棉衣喊了个屈。
“我没厌旧。”关寄意有所指。
陈琼板滞片刻,展颜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听懂那“所指”。
两人的交谈很快被猫叫声打断,旁边栽着几棵树的泥地上陆续有猫来占这块地盘,这里的前面就直接是食堂,应该是刚吃饱了出来的。
有的猫走了几步就不肯再走了,直接懒洋洋的原地躺倒了下去,还有几只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蹲坐着,唯一在伸展身体的那只猫竟然还是一只橘猫。
天生爱猫狗的陈琼再也不顾关寄还要说什么,轻手轻脚的往旁边树下走了,走向那只最不懒洋洋的橘猫,这猫也是不怕人,任由她摸脑袋,或是伸长脖子主动蹭。
也可能是被她这些天来摸习惯了,喂熟了的也可能。
关寄无奈的凝笑着,见陈琼怀里的棉衣拖地才走了过去,弯腰伸手想要帮忙拿,却发现被蹲下去的人紧紧夹在腹部和大腿中间:“衣服。”
一心撸猫的陈琼头也不回,直接半站起身让关寄把棉衣拿走,因为她刚好嫌那棉衣碍事,下一秒她就抱起猫放在了大腿上。
关寄刚掸了掸手上沾有灰尘的棉衣,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关寄你过来下,有件事跟你说。”
是研究院的一个前辈王金梅,跟他母亲是大学同学,也是义结金兰的关系。
“王姨,什么事?”关寄把棉衣搭在臂弯处,往外走了两步,走到水泥道路上。
王金梅上下打量了眼比自己高大的关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北京你叔和姥姥他们那边又打电话给我了,托我给你找姑娘相亲呢。”
自从关寄扎根在这边,家里头的那些长辈就把人托付给了王金梅和李纯华,现在又托付了催他的终身大事。
专心撸猫的陈琼原本还在用手轻挠着猫的下巴,却在刚刚忽地没了动作。
关寄也像往常被逼相亲的时候一样打着太极:“四年前不是相过一次没成吗。”
那时候找了个北京姑娘跟他相亲,目的就是想让他爱上这个姑娘,然后为爱离开敦煌,回北京去工作。
“是啊,所以这次让我帮忙找本地姑娘跟你相亲。”王金梅笑了声,明白那边做大人的心,她也挺理解的,“他们现如今是真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急了,三月生的吧?”
关寄默认。
王金梅瞪了眼:“那明年都是要三十的人了,也是时候该成个家了。”
关寄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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