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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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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完,又把自己的眼睛缩回长发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伸出皱皱巴巴的双手,他的指甲已经很长了,缝隙里面装满了泥垢,然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好像是在慢慢地数自己今年到底是多少个年头,六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上去催他,岁月在回忆当中被拉的很长很长,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自己的年岁。
“二十……万年了吧。”出乎意料的,老人很坦荡的说出了自己的年纪,二十万岁对于他来说,好像不是一个很神奇特别的年纪,“呼……怎么一辈子会这么久呢……”
六个人的年纪加起来也比不过那老人年纪的十分之一。
“那……老人家……从什么地方来的……”玄然听完哑然了良久,最后没怎么思考,随意的问出了一句。
“染……什么……什么呢……不记得了……”那老人用长长的指甲叉到自己蓬松的头发里,然后在里面搅动了一下,好像是在捉里面的那只跳蚤。
仙界九州,据不完全的统计,大大小小共有两万四千一百二十一个县城,七万九千六百二十五个镇,除了这些,还有三千六百多个不归属仙门的独立仙人的居所。以“染”字开头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只凭这个字去猜老人家的来历,那便是有的干了。
“哼,‘染’?染林仙窟吗?”玄游从一开始辛夷拦下他的时候就十分不解,如今知道这位老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是活的时间很长也还是不明白辛夷大人到底为什么要把他留下,大概是先入为主了,这老头一开始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无理便已经引起了玄游极大的反感,听了这老人说的自己的从何处来的话,半天也说不出自己倒底是哪的,少年正是气血旺的时候,脾气急躁,便随意一说,像是出口气。
“啊,对啊,染林仙窟,我是那里来的……”老人听见染林仙窟的名字,猛地撇开这着自己眼睛的碎发,露出那双浑浊的却在闪着光的眼睛。
“染林仙窟?你可知染林仙窟是哪里?”玄游听见那个脏兮兮,没有道德修养,没有礼貌的老头居然来自自己偶像的居所便觉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侮辱。
“染林仙窟里活着的东西,向来只有子期仙人,她的鬼面人,还有她圈养的那只神兽,老人家,你说你从那来,那你是在染林仙窟的何处生活的?”林延听到染林仙窟四个字,便条件反射一样地抱紧了目沙,他向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位老人,满心的疑惑。
老人听到那个声音,有些好奇地抬了一下头,看见站在人群最里面的那个一身玄衣的少年,他有些微微低着头,眉眼和脸的轮廓看上去都不是那么的清楚,可是远远的,那个人传过来的感觉的分明就是那样的熟悉,像是见过故人一般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面闪着泪光,他好像是想凑过来近距离看一看的,但是脚刚刚要迈动的时候,身体又瞬间缩了回去,像是在一瞬间,想到自己应该有所顾忌。他又重新低下头,微微地顿了一下: “啧?向来只有三种活着的东西吗?不是呀……当初的那两名男婴不是活着的吗?”
子期仙人与两名男婴的事情,向来是只有仙界那些很有资历的老神仙才会知道的,就像是玄然和玄游的父亲玄江仙主,或是辛夷的父亲辛庄仙主。若不是之前大家去云蜃仙境的时候听到玄江仙主说起子期仙人往事,在他们这些年纪最大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晚辈里,没人会知道称霸九州,一生不曾有过凡人心思的子期仙人,竟会有着这样温情的过往。
可是这位老头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
真相
那老头看见大家脸色凝重,面面相觑好像并不相信他说过的话,竟然着急了,像是尊严被践踏了一般,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不情不愿:“嘿,你们这些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娃娃竟敢怀疑我?我说我是子期仙人的就是子期仙人的,你们想问关于她的什么,尽管问吧。”老头脑袋一扬看上去竟然还有些得意,胸有成竹的样子。
南清自始至终都十分安静地站在那里,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老头,对他的话,只是认真听着,不置可否。林延站在师父后面,被师父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学着师父的样子,抱着目沙杵在一边,也不讲话。 玄游“哼”了一声,脑袋撇到一边,心想着糟老头子说的肯定是假的,便连问都不想问了。辛夷也是看着这老头,面容神情十分尴尬,受过的家教告诉他不能对待长辈无理,但是在他自己的判断里,这老头讲的话也确实是假的。
“哎哎哎,老人家那你能不能说说,约莫着实在十六年前,那天冥王在天宫宴请九大仙门世家的仙主和优秀子弟,子期仙人为何独自站上了将离台,为何想要寻死?”玄然本市有着和弟弟玄游一样的心思,但是想起之前在客栈外面南清对自己说过,自己曾经救过子期仙人的事情便又起了好奇心。
“十六年前啊……挺远的了……让我想一想啊……啧……”老人边说着边眯起眼睛,本来他的长长的头发是把眼睛盖住了的,但是看着他头发的起伏移动,好像是把眼睛眯起来了。大家觉得年纪大了,记忆不太好了,想一想也很正常,于是拿出自己的耐心,真的站在那里等了他一会儿,可是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那个老头仍是那副在思考的动作,大家便知道自己八成是被骗了,于是玄游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饭然后是林延,然后是南清,然后是辛夷,再然后是不愿意轻易死心的玄然。然后大家所有人都不再理他了,全当刚刚那句话没有问过。
“啊……十六年前啊,子期仙人想寻死也说得通啊……二十六年前,耳能仙门那个时候有一件丑闻,震惊九州,在九州地界儿上的地位开始松动,仙主不赝仙人害怕危及到自己九大仙门世家的地位,于是想在仙界找个厉害的仙人做靠山,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也好能有个求救的人……这不就找上子期仙人了吗……啧……要说这不赝仙人那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九州为尊的子期仙人都敢巴结,说是自己仙门的丹药有绝好的使人起死回生之效,可以肉白骨,活死人……那个时候,还沉浸在那两名男婴一死一丢的悲痛中,只要是有机会能让他们起死回生的,她都愿意尝一尝……于是,便依着不赝仙主的意思,找来了需要的药材,且献上了自己的血和十万年的灵力,费尽千辛万苦,耗时十年,才终于练成那粒据说可以救活死人的丹药,子期仙人原本满心欢喜,心想着终于可以再见故人,但是丹药救治失败之后,子期仙人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两名男婴再也回不来了,于是悲痛欲绝,跳下将离台,想要一死了之……”那老人刚刚好像真的是十分认真的想了许久,条理清楚,竟没有一处磕绊。
大家听后,皆沉默了许久,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被这位记性并不太好的老人给震惊了。
“老人家,在这九州地界上,说起使人起死回生,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比得上子期仙人,她为何要千里迢迢,费劲千辛万苦地跑到耳能仙门那里去修什么丹药?”林延歪了一下脑袋,从震惊当中慢慢回过了神。
“嗯……”老头看见大家满脸震惊的样子本来是得意洋洋的,但是又被林延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打回了原形。
大家十分认同林延的问题,于是都歪着脑袋看着那老头,期待着他还会给自己一个十分震惊的答案。
“呐,我就说了,他是骗人的……”玄游夹了一根青菜恶狠狠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于是大家都把脑袋回了过去,认真吃饭,不再讲话,虽说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但是表情上,处处写着失望,若是可以表现得再明显一些,大家此时此刻,一定都是在深深叹息。那老头看着自己已经引不起大家的兴趣,又是高兴,又是烦忧,高兴自己终于可以溜了,烦忧大家仍然是不相信自己,他虽是个市井之中普通的乞丐,且十分的不讲道德道理,但是在这种事情面前,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嘿,我……”他撩起遮着眼睛的头发,还想多说一些什么。好证明自己的确是曾经在染林仙窟呆过的,自己也的确熟悉子期仙人的过往,只是总是要有一些稀世的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忽然,头顶一声爆响,破碎的瓦片“哗啦啦”地落了下来,一时间,屋内尘土飞杨,灰尘挡着人的眼睛,让人看不见自己现在到底是处在什么境地。然后感觉到好像是有一群人从天上飞了下来,尘埃落定,视野变得广阔清晰,才发现,刚刚那个不小的动静,是一群穿着青色衣衫仙家子弟搞出来的,他们手里持着佩剑,个个凶神恶煞,一副将要作战的样子。
林延心里一沉,是冥王的人。
众人条件反射一般地把林延护在自己的身后,与这些冥王的军队子弟四目相望,这两方阵营如今的局势十分的有趣,一边是统管九州的州主冥王的军队子弟,一边是现如今九州地界在各自领域里最厉害的那些个神仙。有一天,他们竟会刀剑相向,成为彼此的敌人。冥王军队子弟里的那些小兵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也没见过气场灵力如此强大的人,若不是今天奉了冥王的命令来到此处捉拿逃犯,这样级别的神仙,恐怕一生都只能在画本子上仰慕仰慕,
“天宫冥王军队子弟,奉命前来提取犯人林延。”为首的那少年看上去没有身后的那些子弟胆怯羞涩。
南清仙人嘱咐过,只要是来抓林延的,不必商量理论,不必故作彬彬有礼,直接抄家伙,能逃就逃,逃不过就跟他们干一架,总之宝贝徒弟林延,是万万不能被他们给劫了去的。冥王的军队子弟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缠在那里,头顶也有驻扎在那里的一小拨青衣少年,反正如今这情形,往外御剑飞出去也不是,在这客栈里暂且隐居下来也不是。大家知道到了该用剑的时候了,剑自动脱鞘,一柄柄剑散发出的气场,有的是漆黑的,有的是蓝色,有的是贵气的金,有的是桃红色,一堆看上去气场不凡,做工精良,造假不菲的宝剑像排着队一样齐刷刷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那些青衣小生和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凑热闹围观的人皆惊在了那里。
冥王似乎是从自己下属的军队子弟里挑选出来了最厉害的那一拨,和他们六个人干起架来的时候毫不含糊,虽说修为灵力都远远比不上,但是至少下手狠辣,招招式式都是奔着让人死的方向去的,因此,那有所顾忌而被束缚住了手脚的六个人竟然多多少少和那些人打成了平手。他们打到一个青衣子弟,就会有无数的青衣子弟冒出来,好像从屋顶跳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像在和他们打架的人也越来越多。林延相比于之前在季北汪家时,惧怕与人过招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现在,他可以和别人打击了,虽让是赤手空拳的肉搏不拿出佩剑,也一样可以应付的了,大家看到林延的样子,居然都像是南清一样,在此时此刻感到欣慰。
林延一个硬拳甩过去,一个青衣子弟便轰然倒下了。
“林延,林延,我在这!”
“林延你看我了嘛?”
“林延,你知道我是谁吗?”
“族长,我们都是你的人民啊……”
“林延,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给你的佩剑取名叫‘目沙嘛?目中无沙啊。”
“林延,你听得懂吗?你的师父教你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欺负你的人,你的眼睛里可是不容得沙子呢……”
“当初那个人是怎么屠了你的城,你就怎么样毁了他的一生啊林延。”
“闭嘴!”又开始了,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声音再次像潮水一样堵住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林延的脑子里,像是爬进了许许多多的小虫子,头痛欲裂,不知所措,他捂着头蹲在地上,痛得连一声**都发不出来,只是自己默默地蹲在那里,然后不停地流着眼泪和汗。然后眼前,闪现出冥王的脸,带着奸诈阴险的笑,像是阴谋得逞以后。
这分明就是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场景,但是林延还是从剑鞘里拔出目沙,一剑刺了过去,刺的时候很坚定,而拔出来的时候,确实手在发着抖。
那剑刺下去,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了。
他慢慢张开眼睛,发现倒下去的那个人,是离南。
”
………………………………
浮沉
林延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怀疑已久的,疑惑已久的那些在自己耳边发出奇怪声音的人,也不是那些一路追杀自己的青衣子弟,而是胸口不断的向外涌着血,满脸的惊慌错愕,在一片厮杀混乱中慢慢倒下的离南。他在匆忙挣扎中,伸出的目沙,刺中了离南的胸口。那些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回响不断扰乱着他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戛然而止,那些声音停下了,在一旁打斗的青衣子弟们和六人逃亡小分队的其他人也停下了。大家惊恐地望向这边,画面里,一边是死去的离南,一边是拿着目沙,惊慌失措的林延。
目沙和离南同时轰然坠地。
“林延!你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世家子弟,如今,连陪你一同长大,胜似兄长的人都要杀吗?”
“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是你的师父吗?”
“今日若不能将你就地正法,天界九州迟早会被你搅得暗无天日!”
又有一批新的声音开始在自己的耳边回响,林延渐渐地被围在了人群的中间,然后指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无助的站在那里,想在那些青色的身影当中寻找南清,看看他的表情,愤怒也好,平淡也好,悲伤也好,宽慰也好,不管师父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总之,只要看到他就好,就只想在现在看看他的样子。
那些冥王属下的军队子弟并不迟疑,趁着目沙远离他手的空,为首的人一声吼,然后大家齐刷刷地冲了上去,他们执着剑,大义凌然,心中认定,自己在为九州百姓去除祸害。林延仍呆呆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希望能够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最前方的那柄剑眼看就要抵到自己的喉咙,林延竟然在这个时刻闭紧了眼睛,可是此时此刻的他脑中并没有想要活还是想要死的思量,只是看着剑飞过来,条件反射般的闭紧眼睛。他的这个举动,完全违背了一个修仙炼剑人的本性。
他明明已经感觉到那种凉丝丝已经爬上了他的喉咙,可是再接下去的一秒自己的后领被人紧紧地揪起,林延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腾空,周围传来熟悉的感觉和香味,草木的香气传到自己的鼻尖的时候,林延就知道是师父站在自己的旁边。钟南被自己稳稳的踩在脚下,林延仍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御剑好几次颠簸,林延在南清后面歪歪扭扭的站着。
“抓好。”南清这次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有些抖 。
玄然闷声御剑,一句话也没有讲,完全不像平日里多话的样子,玄游御剑吃力地载着辛夷,时不时的还要轻微的晃动一下。大家似乎皆沉浸在刚刚的那场奋战之中,又或许是皆沉浸在刚刚离南的死亡之中。众人在一处山上落下来歇脚,玄游从剑上跳下来,离着林延远远的站着,然后玄游扶着辛夷也跳下来,玄游默默走开,也是离着林延,远远地站着。
林延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大家,然后停下来,对着站在一边低头看着地面的师父,就看着他,也不过去,也不讲话。然后林延开始流眼泪,就是默默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目沙上,把上面离南的血迹一点一点冲干净了。
玄然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延,然后把自己的佩剑紧紧攥在手里,额角爆起青筋,眼眶通红。他自小和南清一起长大,而离南自南清出生起就一直陪他,所以从小,便是他们三人一起,打闹玩乐,练剑读书,离南是那种冷淡的性子,但是远不及南清冷淡,对于那些在意的人,离南从不向南清那般隐藏自己,会在玄然生病的时候彻夜陪伴,会在玄然被师父罚跪的时候悄悄送来护膝,会在玄然学会一个新的幻术的时候,甘愿做他的试验品,他们三个人,虽然南清和玄然是在九州天界很是出名的挚友搭档,也是享誉修仙界的九州双杰,但是,离南其实一直陪在他们左右,两人闹矛盾的时候,是离南在一边劝慰,两个人忙着修仙练剑的时候,是离南每日替他们打理生活上的事情,两人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无处选择,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是离南细心疏导。南清或许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一生的挚友,但是离南,是他永远的那个像家人一样的人。
“林延……”玄然忽然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南清见势,移到林延面前,把他们两个挡开,“你之前杀过多少人,我不管,我信你,这么多天,我了解你……你失手了,你被别人控制了,是杀了谁,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今天,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
“玄然!”南清第一次,那样失控,对着玄然吼了一声。
“你杀的是离南!我的朋友,我用了三十多年交下的朋友!除了你师父,就是他……”玄然抓住南清挡住他靠近林延的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或许又是那个什么该死的幻杀术……可是杀了他的人就是你啊!”
玄然眼眶通红地吼完,看了林延许久,林延侧身对着他,不讲话,低着头,只是掉眼泪,身体缩起来,两只手在肚子前面来回摩挲。然后玄然拉着玄游走了,玄游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延,看了一眼辛夷。
玄家两位公子都走远了,林延才慢慢地蹲下来,不再是默默地只掉眼泪,而是对着脚下的悬崖,放声大哭。人的一生总是有这样的无奈和委屈,明明不是自己想做的,可就是自己做的,离南是被自己的剑杀死的,离南也的确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南清站在林延旁边,看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师父。”林延伸出手,揪了揪南清的衣摆,像是林延小时候,打碎了南清最喜欢的花瓶,南清罚他跪,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伸出小手,揪着南清的裙摆,晃啊晃,直到南清软下心来,说“那就罚你去采药”,林延才欢欣地擦干眼泪,说“好呀好呀”,然后背上小药娄,蹦蹦跳跳地跑开。
南清站着,不说话。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啊……”
南清垂下手来,用指尖点了点林延的额头,没有说话。
林延,南清要安慰你什么呢?说没有关系吗?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吗?可是你真的杀死了离南。南清从出生起就是离南陪着他,初次相见时,南清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离南也不过就是一个五岁多点大的孩子。离南的父母是望莫仙门的子弟,同是出自南勉仙主的门下,皆是高风亮节,品行端正,修为高强的优秀子弟,之前望莫仙门派出子弟随从冥王作战,一起围剿叛党,离南的父母在战中不幸遇难,只留下不过五岁的离南,南勉仙主答应他们二人,此生,一定要将他们的遗孤好好看护,抚养成人,于是南清出生,身边便多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虽然对外说的是南清的贴身的随从,可是对内,衣食住行,剑法仙术,药书古籍,没有一样,是南清要比离南好的,这二十多年,南勉仙主对待离南视如己出,不曾苛待。
之前离开星云港,父亲对儿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保护好离南”。
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这样死掉了,死在自己心爱徒弟的手上,连他的尸骨都没有办法找回来。
南清又点了点他的额头,仍然没有讲话。
辛夷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他不明白这六个人之间彼此是什么样个感情,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他只是看着林延的那个样子,即使确实是他杀了人,他也很让人心疼,但是辛夷只能远远的看着,因为可以安慰林延的并不是自己。
忽然,辛夷腰间的药袋动了一下,一开始是轻微的晃动,然后慢慢变成那种想要离开他腰间的躁动。辛夷心里一沉,药袋每每出现这种情况,都是说明,此时此刻,回春仙门可能有麻烦了。
辛夷想回去看一看,可是想起想在自己身在别处,且自己不带佩剑,更不会御剑,于是焦急地在原地不停地四下张望,看着那两个人此时此刻的情形,他断然不能走过去打扰人家把自己送回家去。前思后想,终于想出来,玄游之前给过自己一把扇子,只要辛夷把扇子往自己手上拍几下,且在脑海中营造一个玄游回来的梦境,玄游便可知道辛夷在召唤自己。
于是辛夷把扇子往自己的手上拍了两下,然后脑海中营造了一个梦境。
过了大约一刻钟,有个穿着桃色衣衫的少年便脚踩着佩剑飞回来了:“辛夷大人?你怎么啦?”
辛夷此时此刻知道了回春仙门有重大变故着急的要死,若是换做平常,他一定会彬彬有礼地道歉:“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哦,麻烦你了。”但是换成现在,他二话不说跳上浪一便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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