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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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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叫住她,问道:“臧萩娘,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台词真耳熟,每当电视剧里的坏人要对好人下手的时候,好人都会这么问,然后没多久之后,坏人的阴谋就破灭了。
萩娘这时候竟然觉得有点可笑。
就算自己要做全天下最狠心的坏人,她也要让郑氏为她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从自己母亲那里抢走的那么多年的美满风光,她要全部让她吐出来。
她淡淡地说道:“母亲自然知道,此人是谁,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女儿的心意,母亲难道猜不到?难道母亲还要女儿来教您该怎么做吗?”
郑氏试图装傻,她说道:“大娘,你可别受了别人的挑唆,那么多年来,你看我可曾当真害过你?为何你要把我当成仇人?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我们也曾是相亲相爱的母女啊。”
萩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郑氏瑟缩了一下,她强作镇定地说道:“你不敢,我知道你不敢,你要是真的敢对我下手,早就下手了。你不能动我,我哪怕稍有病痛,你都没办法跟阿郎交差。再说,只要我去告诉阿郎你这些行径,夫君一定会放我出去的,他绝对不会再纵容你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发抖,像是在用这些言语给自己壮胆。
萩娘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浴桶内的荟蹋В且馑己苊靼祝愕故强纯次腋也桓摇�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飞身而下,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正是西苑臧熹的师父王懿。
他拍手道:“实在精彩,我还不知道原来臧家大娘有这般手段。失敬失敬……”说着,他又走近那个浴桶,仔细地“观赏”了一下,啧啧称奇道:“原来真正的人彘是这样的……”
萩娘心里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他附近。被王懿看到问题还不大,这可不能让臧熹看到,只怕会让这孩子做噩梦呢。
王懿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慰她道:“你放心,熹哥儿一早就去找你那小夫君玩去了,不到下衙的时候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我才有空四处乱逛。”
萩娘问道:“你不是最爱跟他们厮混,怎的你没跟去?”
王懿半开玩笑地说道:“这里有好戏看,恶毒继女虐待狠毒后妈,比戏台上演的还精彩呢。”
郑氏听他这么说,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向他求救道:“大侠救命,我这还藏了很多私房,只要你把我救出去,只要让我能见到阿郎,我把我的钱全部都给你。”
没人理会她,萩娘不耐烦地问王懿:“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王懿笑道:“我来做什么的?自然是来给你望风的啊,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萩娘白了他一眼,不再和郑氏绕圈子,她直截了当地对郑氏说:“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种是,我让你自己选择死法,你可以安安乐乐地死去,然后我把你的尸体以及这个院子一起烧了;另一种呢,就比较疼了……”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把这个院子一封,直接把你连人带院子一起烧,只是被活活烧死的滋味,我也不知道那会有多煎熬……”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郑氏,似乎很期待看到那个画面的样子。
郑氏瘫坐在地上,这是来真的……谁能来救她?她还有两个孩子,她不能死啊……
火势起得异常地迅速。
萩娘以前在建康闲逛的时候就听杂货店老板说过这种“黑油”,是益州特有的产物,时人把它当成是一种特殊的“灯油”。当时一时好奇买了一罐回来,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这种燃料应该就是后世的石油,一旦点燃了,不把能量全部燃烧殆尽是决不罢休的。
郑氏死了,不管父亲是否在意,她都要给他一个交代。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尽快赶回西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可是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她一定要看着郑氏被烧成灰,确保她没有办法死里逃生。
李妈妈今日受到的震撼实在太大,那个“人彘”,真的是自家女郎炮制出来的吗?何时起,女郎竟然能如此心狠了?她看着萩娘坚定的侧脸,那脸上没有熟悉的纯真甜美,而是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种看着仇人毙命的扭曲的快感。总觉得这个孩子,不再是当初粘着自己的那个孩子,自己守护着她直到今日,实在不易,只是如果阮氏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女儿为她做这些事,她真的会觉得欣慰吗?
这念头在李妈妈的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她自是早已明白,这世界上没有好人坏人之分,也没有对错之分。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人是你要守护的,或是,你要与之生死相搏的。不论大娘变成什么样,自己永远都是她坚实的后盾。
看着那火焰不断地燃烧着,渐渐吞没了整个院子,萩娘眼睁睁地看着屋顶塌了下来,门窗都燃起了熊熊火焰,她终于能告诉自己,郑氏不可能生还了。
强撑着身体的精神一松懈,下一秒,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第八十三章 浮舟(一)
初夏季节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候,萩娘心喜栀子花的香味,因此让人在自己窗前种了好些。徐徐的微风带着自然清新的香气,将令人舒爽的夏日气息吹入西苑萩娘的寝室内。
她睁开眼睛,目光所触的是自己孩童时绣的一个小香囊,正垂在绣床顶端的璎珞上,那上面黄黄黑黑的不知是鸭子还是鸳鸯的针脚显得十分稚嫩。她微微地翘起了嘴角,这个小香囊还是自己没穿来之前真正的那位萩娘所绣的,为了留作纪念,她一直小心地保存着。
这个身体的原主当初为什么会跌倒在台阶上又跌破了头,已然是一桩无头公案,如果那不是意外的话,多半还是跟郑氏有关。若不是自己穿来了,只怕郑氏已然得逞,毫无嫌疑地将阮氏的血脉铲除了。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她挪动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清晨的天色朦朦胧胧的,采棠趴在她床边睡着,呼吸一起一伏很急促,似乎是要被她吵醒了。
萩娘想着,毕竟自己的身体还是个孩子,看来昨天的安排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以至于倒了下去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到了现在。
古代的医疗条件和卫生条件都不尽如人意,因此经常有人“心力交瘁”而死,其实就是太累导致免疫能力降低,因而感染致命的疾病。流芳百世的诸葛亮不也是北伐途中生生被累死的吗,星落五丈原,那是何等的不舍与不甘。
这个年代女子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自己又能在这个乱世安然度日多久呢?
采棠已然醒了过来,见萩娘坐了起来,连忙来为她掖好被角,她问道:“女郎可觉有何不适?”
萩娘摇摇头,问道:“阿郎知道郑氏的事了吗?”
采棠点头道:“昨夜你在火场昏倒,阿郎以为你是被吓到了,请了夫子来为你看诊。他还亲自来西苑坐了一会,见那夫子说你无恙只需静养,阿郎才回去了的。”
父亲怎的这般关心自己了?萩娘问道:“除了我父亲,还有谁来过?”
采棠如数家珍,一一说道:“朱姨娘和阿郎一起来的……”萩娘暗自点头,是了,自己那便宜爹绝对是不会主动来看望自己的,明显是翠环卖好拉了他来的。
“后院里王师父带着熹哥儿也来过,熹哥儿见你昏迷不醒,急得直哭,还非要在这守着,幸而王师父告诉他,要是他不回去好好休息,第二天就不能来照顾姐姐了,连哄带骗地把熹哥儿带走了。”
萩娘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开怀地说道:“这王师父,还真是个妙人。”
采棠却不同意,她说道:“奴婢不喜欢他的态度,作为下人却一点都不恭敬。”
萩娘吩咐她:“你可别欺负人家,这王懿现在是虎落平阳,只怕将来大有可为,得罪他对我们臧家可没好处。”
采棠不屑,再厉害能厉害过自家郎君吗?只不过女郎的命令,她自然是要听从的。
萩娘看着采棠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别吞吞吐吐的。”
采棠叩了个头,忧愁地说道:“女郎,谢相昨日上书退居广陵,整军北伐。皇上已然答应了。我得到的消息是谢家准备阖家迁居广陵,只怕郎君很快就要离开建康了。”
萩娘心中仿佛被重重一击,她自言自语道:“竟然这般突然……”
她急急地问采棠:“这件事,你家郎君难道没有给你传过什么消息吗?”
采棠摇头,问道:“女郎有话要带给郎君吗?我能送信给京口驻军,用信鸽很快就能送到谢府,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谢家引退是早晚的事,她一直都有心理准备,只是事出突然,她还没能想清楚谢安这其中的用意。广陵与京口遥遥相对,都是东晋重要的军事重镇,不同的是,京口在偏安的江东,广陵在多战乱的北方,谢安这是要表明姿态退而做一个藩王,还是要奋力一搏为家族挣一个军功傍身呢?
不能不说,她这完全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安根本没有这些算计的想法,他只是愿意退,退到远远的没有人相争的地方,好平静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走完自己一度没落又一度辉煌,跌宕起伏的人生。
他年轻时曾写过一首诗:“鲜冰玉凝,遇阳则消;素雪珠丽,洁不崇朝;膏以朗煎,兰由芳凋。哲人悟之,和任不摽。”意思就是,冰雪如珠如玉,却一见到太阳就会融化,膏油因为能发光,所以被燃尽,兰花由于出众的芬芳,所以会被采撷凋零。聪明人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随和任达而不炫耀。
这首诗几乎就是谢安一生的性格写照。
萩娘眉宇间的不安越来越明显,她突然跳下床来,吩咐道:“尽快为我梳妆,另外,吩咐备车。”
采棠的眼中闪耀着光芒,她问道:“女郎,你要去找郎君?”
萩娘不说话,催促之意十分明显。
采棠欢天喜地地去吩咐备车,又从最大的一个花梨木衣柜中翻出一件又一件华服,让萩娘挑选。
萩娘挑了一件最朴素的,又合上自己的妆奁,吩咐采棠收好带上。
她一旦起了意,就已经在脑中飞快地算计自己的部署,她穿好衣服,对采棠说道:“把李妈妈和王师父叫进来。”
两人都在西苑,很快就分别进了西苑的厅堂。
萩娘吩咐了采棠看门,便对两人低声道:“我要随琰郎去广陵。”
李妈妈吓了一跳,她连忙说道:“女郎,这可使不得。”
王懿却只挑了挑眉,在阮家就曾听说过这两人颇有些纠葛,如此看来,此事竟然是真的。
萩娘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已决定了,我叫你们两个来,是要安排一下家事。”
“李妈妈,我只带采葑采棠以及崔妈妈三人去,采苓和采葫采蕴三个丫头留给你差遣,你有什么事情就随意去吩咐她们做,就跟我在家时一样。前院那边,你和任安要把家里的庶务撑起来,花名册和家奴的身契本来就是你掌管的,如果有需要的话,人员调配上你们两个商量着办。”
………………………………
第八十四章 浮舟(二)
窗外,一片嫩绿的树叶飘落。
她怔怔地望着这熟悉的庭院,千头万绪涌上心头,难以平静。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坚定,那么仓促地做这个决定,但是她有一种感觉,如果不这么做,一定会后悔终生。
她不再犹豫,继续整理着思绪。
父亲是个没成算的,家里唯一能搞事情的应该只有……
“你们要记住,不能和正院的朱姨娘起冲突。”
“若是她不安分,或是仗着身份欺凌你们,只要没有影响到熹哥儿,你们能让就让。”
她一口气说完,想了想是否还有遗漏,又补充了一句:“米粮店那边,让任安把店关了,房子空着就行。若是府中其他人问起我去了哪里,就说我去了溧阳阮家。”
李妈妈不再劝她,她总觉得自家女郎越来越有成算,她决定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是她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女郎说的这些,奴婢都能做到,只是女郎,此去广陵甚远,你可要多带些钱帛傍身。”
萩娘点头,示意自己已然准备了的,又对着王懿说道:“王郎,我自是知道你心中最渴求的是随军出征北伐,但是你也要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我阮家和臧家在你危难流落之时收留了你,若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甩手离开,这可是不忠不义的行为,哪怕你将来有所成就,这也会成为你一生的污点。”
她的话,十分冷酷无情,并不是她不会安抚人心,而是当前正是危机之时,她必须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做好所有的安排。根据她对王懿的了解,他是能够理解,自己这样义正言辞的话语背后,隐藏的是最卑微的恳求。而他,绝不会在自己这样的要求下抛下臧家自己离开。
果然王懿笑道:“您居然也懂得忠孝礼义,只是这狐假虎威的样子可真是……啧啧。”
萩娘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正色说道:“我的心思你应该也能猜到,整个臧家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弟弟臧熹,若早知道会这么快就横生变故,我也不会急于将我弟弟接回来。”
她十分忧心的样子,恳求道:“我知道您武艺超群,又与我弟弟感情深厚,我想要求您,确保我弟弟在府内的安全,别让他为小人所害,为长辈所欺。如果有什么万一,发生了什么大事,是您一己之力无法解决的事情,会危及我弟弟的生命,作为最后的退路,我请您帮我把他带去建康,交给阮家照顾。”
她并没有告诉他阮家在建康的老宅已经是自己的私产,只是给了他一个地址,告诉他到了那里,找到阮妈妈,她就会好好照顾臧熹。
最后她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懿一拜,郑重地说道:“我弟弟臧熹,就交给你了。”
谢家要迁往广陵的消息是近日建康城内最大的八卦。
这件事是真的,这是肯定的。
宰相谢安一直奉行“用人唯德”,因此他所起用的官吏,就算不太会治理地方,至少都是推行德政,十分地宽厚,而谢安自己更是平易近人,善待百姓。故而当他要走的时候,建康的民众都自发地前来送行。
谢家是真的打算一去不回来了,每个在路边看着谢家的车马载着各种家俬,连绵不绝地出城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谢安要带走家族所有的人,短期内也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当萩娘赶到建康谢府的时候,门子抱歉地告诉她,谢家的人已经出发去广陵了,如今应该已经出西城门了。萩娘谢过了他,立刻让马车追了过去。
幸好给谢安送行的人太多,有人拉住谢安喝酒,有人为谢安赋诗赋辞相送,十分热闹,因此谢家的队伍行驶得十分缓慢。
在石头城附近,萩娘终于找到了谢琰的马车。
采棠首先跳下去给谢琰报信,萩娘的马车紧紧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两人的马车双双停了下来,只见谢琰急步走下马车,惊讶地看着萩娘风尘仆仆的脸。
采葑扶着萩娘下了马车,两人站在路边的垂柳下,谢琰担忧地问道:你怎的来了,出什么事了?”他伸手帮萩娘理了理她被吹乱的发髻,含笑道:“怎得帏帽都不戴就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不顾礼仪。”
萩娘心中为他着急,有千言万语想问,却张嘴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她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离开了?”那幽怨的神情,楚楚动人。
谢琰开怀大笑,他促狭地说道:“你可是怕我逃了,没人来娶你?”
萩娘被他说红了脸,忙道:“大庭广众之下,别胡说八道。”
谢琰见她不是有什么急事,心里轻松了一点,扶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让随侍的侍女绞了棉巾来为她擦脸。热气腾腾的水汽一蒸,更显得萩娘不施粉黛的小脸白白红红的,像个喜气洋洋的泥娃娃似得,很是可爱。此时谢琰倒并不“调戏”她,而是温柔地安抚她道:“你可是担心我?我心里很是高兴。只是,就如你当初对我说的那样,我也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也想请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此时的谢琰,虽然是处于人生少有的低谷,却仍然英姿豪发,神采飞扬,不因为外事外物有半点郁结于心,真正是美人风华绝代,没有丝毫损减。
萩娘的小脸异常坚定,她郑重地说道:“我跟你走。”
谢琰一呆,心内却暖暖的,只是,自己此去乃是跟着父亲一起退避,说的好听叫“出镇广陵”,其实也就是被贬到了权力中心之外,连自己都不知何时能回。萩娘又怎能无名无分地跟着他?我朝的礼制礼仪是有规定的,私“奔”为妾,难道萩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感动和感激,用温润如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暧昧地问道:“小姑子终于想明白了,要自荐枕席吗?可惜我这里并不缺暖床的丫头呢。”
他越是故意这样说,萩娘越是怜惜他,她把自己的小手塞到谢琰的怀中,轻轻地说道:“奴倾慕琰郎的风华美姿,愿意随琰郎为奴为婢,生死相随。”
这才是臧萩娘的真性情。谢琰对她有恩又有情。这份情,她可以拒绝可以推诿,可以矫情可以掩饰自己的心意,她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如果谢琰做不到以她为妻,她绝对不会放任自己投入他的怀抱。
而此时,是谢琰最需要她的陪伴的时候,谢琰对她的恩,她一定会全力去回报。韩信知一饭之恩,魏颗受结草之义,对于萩娘来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连顺手助他一臂之力的翠环她都愿意给三分体面,更不要说一直将她放在心上,穷尽各种手段去维护她的谢琰了。
即使要身处险地,即使要抛下自己年幼的弟弟,她都一定要遵从自己的心意,来到他的身边,陪伴他,守护他,即便什么都做不了,她也决不可能不去管他,用那些“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之类自欺欺人的话来欺骗自己。
谢琰感受着她的温暖,又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体香,只觉得心里十分舒畅,他把她拢入怀中,真诚地说道:“萩娘,我与父亲此行,颇为凶险,一个不慎就会不得善终。只有在我能保证你的安全的时候,我才会带你走,而现在,我真的做不到,连我自己都身不由己……你愿意跟着我,我很荣幸,也很感动,哪怕我有一丝的把握,我也会将你留下来陪伴我,或者可以说是,即便你不来找寻我,我也会不顾一切将你带来。只是现在情况不同,我心里完全没有底,若是你真心为我好,就该让我安心,你先回去好吗?”
就是知道凶险我才要来,若你平平安安地,我干嘛没事来给你添麻烦?
萩娘倔强的小脸看着他,没有丝毫的动摇,她说道:“奴只有在琰郎身边才能得片刻安心,若是奴口口声声说思念琰郎,却远远地避在千里之外,琰郎岂能相信奴的心意?琰郎不必再说,奴已决意要跟随您,若是您愿意,就带上奴一起前去广陵,若是您不愿意,就把奴赶下马车,奴自己前往广陵寻找您。”
谢琰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路边的合欢花树开得茂盛,粉色的白色的合欢花瓣轻飘飘地随风掉落,盘旋。有的碾落尘埃,有的随风逐流,飞向那未知的命运。这是自然的规律,有花开就有花谢,有出生就有死亡,有辉煌就有陨落。命运的安排固然是无可改变,而人力所能及的就是有爱不相负,有情长相依。
许久许久,玉兰花徽饰的华丽马车才慢慢启动,后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戴胜鸟徽饰的马车,加入了谢家的车队,一起向着广陵郡行进。
在广陵,那将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
第八十五章 栖霞(一)
广陵位于长江北侧,属于徐州的辖制范围。
谢安自请北伐的时候,司马曜给他的权限看似极大,命他”统十五州军事“,其中就包括徐州。
只是这十五州都在长江北侧,是谢家北府兵新打下来的疆土,属于并不太平的战乱区域,即便皇帝不交给谢安,他也没兵没人可管这片土地。主要是南渡之后,所有的世家都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回到北地,索性皇帝就大笔一挥,全封给谢安了,反正你有兵,你就自负盈亏去吧,能交钱就交钱,交不了咱也不勉强你。
谢玄兼领徐兖两州刺史,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谢玄带领北府兵从苻坚手中夺回来的。因此这一片土地上的居民可说是,只知有谢家,而不知司马家。
广陵是当时的军事重镇,与长江南面的京口遥相呼应,是建康北面最重要的军事屏障之一,因此也是徐兖两州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建康到广陵的路途并不遥远,但由于天色已晚,渡江在古代相对危险,因此谢家的队伍在建康北面的栖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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