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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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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到广陵的路途并不遥远,但由于天色已晚,渡江在古代相对危险,因此谢家的队伍在建康北面的栖霞山这个地方歇脚过夜。
谢家即便是从朝堂上退避下来就藩,生活起居上还是极为讲究的,谢安的管家选定了栖霞山山脚下的一所香火不盛的寺庙作为落脚的地方,前导的家奴仆役们就带着自备的帷幕床被等布置了起来,甚至连浴桶都是自带的,是主子们惯用的那些。
萩娘在谢琰的车里,她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额上沁出细细的汗水,柔软的发丝随意地贴在脸颊上,也许是因为昨日今日都没休息好的关系吧,正睡得昏昏沉沉的。谢琰却并没有睡意,他稍微掀起一点车窗格子上的幕帘,观察着外面的夜色。来来往往忙碌的家奴们熟悉的脸孔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很亲切,哪怕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只要还有亲近的人在,心里的不安就会稍微减少些。
大约是因为他身体略微动了一下的关系吧,怀中的女子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睁开一双迷茫的眼睛。
“哎呀!”萩娘一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窝在谢琰怀里,一阵紧张,连忙坐起身来,问道:“你干嘛抱着我呀。”
谢琰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你自己挤过来的,压得我腿上生疼,你竟然还倒打一耙。”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睡相那么不好。
萩娘十分心虚,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伸手想给他揉揉腿,这动作十分自然,摸到了他的衣服她才反应过来,古代这个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他的衣襟,说道:“你……你自己揉揉吧,可麻了吗?”
谢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是愿意服侍我吗,奴婢帮主子揉腿天经地义。”
得,还真抖起来了。
萩娘白了他一眼,撩起帘子看了看窗外,问道:“都已经天黑了呀,还没到广陵吗?”
谢琰还惦记着她的小手,他心不在焉地说道:“今晚住栖霞,明天一早再渡江,虽然现在天气暖和,晚上渡江总还是有危险,万一有人落水了就麻烦了。等过了江水,就离广陵不远了,明天就能到了。”
古代有四条重要的河流,称为“四渎”,即“江、河、淮、济”,分别是长江、黄河、淮河、济水。
因此古人称长江都称为“江水”。
东晋主要的版图都在“江”东,也就是长江以南。而他们要去的广陵在“江”北,也就是长江以北。
萩娘皱眉,问道:“这么说我们现在离建康也没多远,还在江东呢?”
谢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睡糊涂了吧,有没有渡过江,你居然都不知道?我们一路都是马车,渡江的话是要换渡船的。”
萩娘汗颜,以前过一个长江分分钟的事,坐着车子过大桥就行了,她哪有“渡江”的概念。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警觉地问道:“我们出行的队伍里,有多少护卫?”
谢琰很喜欢她这股认真劲,含笑说道:“护送我们的是一百五十个有武器的家奴,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护卫,普通小毛贼是不可能敢来送死的。”
他见萩娘的头发有些凌乱,便敲了敲车壁,吩咐家奴去后面的车里把棠儿叫来。
采棠自是喜气洋洋地过来了,她眨巴着闪亮亮的盈盈美目冲着萩娘直笑。谢琰吩咐她帮萩娘理一下头发,采棠说:“女郎的妆奁在臧家马车里,奴婢这就去拿。”
谢琰拦住她,说道:“不必了,用我的梳子随便梳一下就行了,我只怕这样子一会父亲看见误会。”
萩娘大羞,又觉得他说的有理,便转过脸去让采棠给她梳头。
谢琰逗她道:“原来你连嫁妆都带来了,真是很有诚意啊。”
古时候,妆奁是十分私密的东西,同时,妆奁也有嫁妆的意思,因此谢琰借此取笑她。
萩娘怎肯搭理他,默默然一声不吭。
车内光线并不充足,只有角落有一盏闪着黄色火焰的油灯。
采棠就着灯光,把萩娘的头发打散了细细地梳理起来。
按照常理,女子理妆的样子是不能让夫君以外的男子看到的,只是萩娘一时没想到这点,采棠虽然想到了却并不想说出来。
萩娘因为害羞,所以将脸转了过去,侧着身子背对着谢琰。她一头还未长足的长发呈扇形垂在身侧,乌黑浓密,而又十分柔软。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袍服,长长的袖子和衣摆拖在身后,显得小小的身体十分娇弱。
谢琰克制着自己想抓一把她的长发在手上把玩的冲动,侧脸尽量不去看她,脸却微微地泛红。这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两个闹别扭的情侣,采棠笑得很甜蜜,不知是有多高兴。
这头发仿佛梳了好久好久,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着,直到采棠欢快地说道:“女郎,梳好了,奴婢告退~”拖得长长的尾音,怎么听都有些揶揄她的意味。
………………………………
第八十六章 栖霞(二)
谢琰一本正经地说道:“恩,梳得不错。”
夸是夸了,却也不见赏,一副眼巴巴地等着她自动消失的样子,哪有这样的主子?
采棠腹诽着退了下去。
此时住宿的地方已经差不多安排妥当了,于是谢琰带着萩娘下了马车,向着寺庙内走去。
谢家的家奴都只以为萩娘是谢琰的婢女,虽然有些眼生,但是见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家二郎身后,自然也没人来找她的麻烦。
此时谢家的主子们都聚集在了侧殿内,女眷们则由谢安嫡妻刘氏带着在后殿内安歇。
士族南迁尚未有多久,因此这座离建康并不远的栖霞山还不曾十分出名,连带的,山脚下的寺庙也并不华丽,看起来十分破败,只是勉强算作有屋檐遮风挡雨罢了。然而,虽然是举族逃难似得出门在外,还是住在粗陋的寺庙内,谢家众人脸上的神情却并不慌乱局促,小辈们三三两两地围着火盆,坐在谢安的身边。
谢安出任宰相有十六年了,然而谢家的子孙却不繁盛,谢安本人的兄弟姐妹大多已经去世,唯一在世的是他的弟弟谢石,谢石正在朝中任尚书令,东晋官制里,这是个没什么实权,但十分富贵闲散的美差。由于谢石已经和谢安分府而过,因此这这次谢安北伐并没有带上谢石一家。
谢安的长子谢瑶早逝,他的嫡子谢澹已然有十四岁了,谢澹的相貌继承了谢家一贯出众的美貌,许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吧,他的性格和谢安十分相似,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他自小最崇拜的人就是自己的祖父谢安,举止动作都不自觉地模仿着他,此时他也跪坐在谢安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拨弄着七弦琴,虽然他年纪尚小,断断续续地不能成曲,但那从容自在的姿态,却有着嵇康阮籍这些大音乐家的风范。
屋里还有两个谢家子侄,十五岁的谢裕和他的胞弟谢述正出神地看着谢澹弹奏,他们的父亲谢允当年曾任宣城内史,却是没活过三十就死了。当时的士族爱服用寒食散,这种散剂在两晋非常流行,相当于现在的毒品一样,服用它是士族高贵身份的象征。显然这也是为何当时的名士都早死的原因之一,寒食散的学名叫“五石散”,是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制成的,从这化学成分就知道这东西吃下去多数是消化不了,会造成慢性中毒损伤身体。
虽然也是由谢安教养长大的,可谢裕的志趣却不似谢安,而更像他的叔父谢玄,他喜好武艺,爱读兵法韬略,也算是谢家难得的将才。
谢琰走进了偏殿,恭恭敬敬地给父亲请安,又坐在了谢澹身边,欣慰地夸奖他道:”远远地听着,还以为是父亲在调弦,不想这琴却是在你手中,琴音最能显人心,你胸襟之宽广真是不输于父亲。“
谢澹被他夸得脸都泛红了,他毕竟年纪还小,又是在亲人身边,因此他欢喜的神情完全显露了出来,又很不好意思地把琴递给了谢琰,说道:“叔父又在取笑儿了,还是您来弹奏一曲吧。”他悄悄地说道:“祖父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呢。”
谢琰接过这把自己父亲最爱的古琴,据说这是司马相如当年弹过“凤求凰”的名琴“绿绮”,琴内有铭文“桐梓合精”,音色宁静悠远,飘渺如无。
他侧头想了想,试了几下音便开始弹奏,弹的是最普通的,几乎是每个琴师都会弹的时下名曲《高山流水》,前调起音优雅,韵味绵长,旋律不断盘旋而上,如让人身临其境般,仿若是自己正从山脚缓缓仰望,又如化身为飞鸟,穿行在云间山峦起伏处,忽高忽低,有感于那高山之巍巍然;而后曲风一转,后调清新灵动,跳脱急促,如汨汨无休悠悠漾漾的山泉,而自己仿佛就站在这水边,想用手去留住这无情堪悲的流水,只是花落明年依旧开,流水一去无转回,那怅然又喜悦的感觉。
谢琰本就欲将山水之乐寓于其中,一曲奏毕,闻者皆心有感慨,一时众人默默无语。
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谢安正是那生来聪慧,又心存仁厚的品格,自然是十分喜爱此曲,他本是豁达之人,只是见谢家颇有点落魄的样子,有些失落。这一下,被自己的儿子一开导,不由得失笑自嘲道:“琰儿,我竟也有作茧自缚的时候。”
谢安取过谢琰手中的琴,一模一样地弹起了这一曲《高山流水》,只是那山更高,水更远,曲由心生,美妙的琴声中展现了他宽广的胸怀,和长远的目光。自是因为他已经放下了这些俗事的纷扰,真正静下心来的缘故。
谢琰见自己的父亲已经恢复了常态,自是高兴,他微笑的样子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为飘渺,谢澹和其他谢家的孩子都很开怀,一家人在困境中悠然自得的样子,连随侍的家奴看到了都不由得十分心安。这些谢家的男子真称得上是“芝兰玉树”呀。
谢安曲罢,对着自己心爱的儿子温情一笑,却发现明灭的火光下,照出谢琰身后那个曾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的面庞。他侧目许久,不由得开口问道:“琰儿,你……”只是周围家奴众多,还有不懂事的孩子,因此他并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对着谢琰微微点头,示意他一会再说。
萩娘是第一次听到谢琰的琴音,虽然之前曾听说过他那些“美风姿,才兼辩博”的风评,却总以为是因为谢安的缘故,世人多是故意奉承赞誉于他。这时她亲身领略了他的琴艺,才发现其实盛名之下,谢琰确实担得起这些赞誉,他的才能竟然丝毫不输于他的美貌。
世上怎能有这样十全十美的人?简直跟童话里的王子似得,完美得让人不敢相信。她倾慕的眼神在谢琰身上流连。
………………………………
第八十七章 栖霞(三)
谢家的家奴护卫都退到了偏殿外准备晚膳,因此此时殿内只有谢家的主子、几位小郎君,以及数名近身服侍的侍女。众人都席地而坐,因谢家于生活起居上极为讲究,那休憩用的茵席上还铺着江东少见的西域羔羊绒,这种羔羊绒又厚又密,由巧手的工匠拼缝而成,即便是直接躺在上面睡觉,也不会觉得阴冷。
这偏殿并不大,位于正殿的东面,向西的门廊和向东的窗户都有些破损,月光冷冷地洒落进来,倒显得殿内十分空旷,虽是夏夜,但这时节并不是盛夏,因此晚风穿堂而过,倒是十分凉爽。
偏殿中央生了火盆,显得十分亮堂,谢安与谢琰很是优雅地跪坐着,漫不经心地谈着明日的行程安排,几位小郎君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明亮的火光照在众人的脸上,将各人的表情照的十分清晰。
萩娘坐在谢琰身后,打量着四周,她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但又说不上来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忽然,殿外传来一声猫叫,“喵”得一声,一只黑色的野猫轻盈地从窗子上翻了进来,完全不怕生的样子,向着火光漫步走来。
这立刻吸引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连萩娘都不由自主地看着它,只见它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咧开嘴,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了几下,很是可爱的样子。
一时间众人都止住了话声,含笑看着这位居于庙宇的“不速之客”,也许对它来说,他们这些人才是不速之客吧。初夏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宁静,好动的谢裕站起身来,想去逗弄它,只是似乎惊到了它,“喵~”那只黑猫又叫了一声,举步欲走。
就在这瞬间,萩娘突然听到轻轻的一声“滋”的声音,好像是谁用手指拂过琴弦的撕拉声,又像是一种奇怪的摩擦声。萩娘有些疑惑,这不是平时经常会听到的声音,她直觉地感到了危险。
突然她反应过来了,这是弓弦被拉紧的声音……电光火石之间,她来不及思考,身体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她奋力起身,扑向谢安,谢安猝不及防,被她生生按倒在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支小巧的短箭,从毫无遮掩的窗外,准确无误地朝着谢安的方向飞了过去。
谢琰见状大惊,连忙叫道:“有刺客!”殿内顿时乱成一团,这时,家奴与护卫纷纷跑了过来,将殿外围了个密不透风,却没看到刺客的人影。为了安全起见,几位小郎君都被各自的奴婢簇拥着保护起来。谢府管家殷然匆匆赶来,看到谢安倒在地上,他脸上写满了焦虑,着急地上前观察情况,又问谢琰:“二郎,老大人中箭了吗?”
谢琰也很担心,他吩咐家丁将几个门户都守好,又让人带着几位子侄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一边稳稳地扶起自己的父亲,问道:“父亲,你可有受伤?”谢安摇头,他只是年纪大了,被萩娘突然撞倒在地,有些晕眩罢了。
萩娘挣扎着坐起身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打中了,只是到现在都不觉得疼,难道那箭上喂毒了?
谢琰见谢安没事,松了一口气,将萩娘拉到自己身边,细细地帮她检查伤势。
萩娘提醒他道:“我好像是头上被打了一下,只是不疼,你帮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谢琰此时也不避嫌了,将她抱在自己膝头,仔细地检查她脑后。
很快,他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对她说道:“倒是射到你了,不过正好卡在你的发髻上,你的发式又十分复杂,我还以为是一支羽钗呢。”说着他拿下一支细细小小的短箭,递给谢安道:“父亲请看,就是这支箭。”
那箭枝又轻又细,显然是上好的竹子制成的,尾羽也十分短小,只是铜制的精致箭头上,隐隐泛着蓝光,果然是淬了毒的。
管家在一边急得直擦汗,这时连忙跪在一边连连请罪道:“都是小的管理不周,忙着备晚膳了,差点累老大人受伤,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还请老大人降罪。”
谢安摇摇手,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他淡漠的神色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谢琰问萩娘道:“你怎么知道有人暗算我父亲?”
萩娘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你说我们还在江东,我就有些担心,这里还是皇帝的势力范围,如果他真对谢家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在谢家还在路上的时候,趁乱来下手是最好的了。只是后来你说我们有护卫,我就安心了一些,因为即便皇帝要动手,为了他自己的名声着想,他也绝不会明目张胆地派军队来,他只能是暗地下手。只是虽然我想着应该没事,心里还是有点戒备,因而后来我一直有所警惕,当那只猫进来的时候,我清楚地听到了拉弓的声音,又觉得皇帝要下手的话,一定是针对谢相的,因此我就……”
她刚才是一时心急才举止失礼,此时连忙对谢安道歉:“小女鲁莽了,只是事急从权,还请谢相莫要怪罪小女行为乖张。”
谢安却摇头说道:“这不是皇帝动的手。”
谢琰问:“难道是会稽王?”
谢安眼中有些迷惑,他说道:“可能是,只是照理来说,司马道子应该不敢瞒着皇帝下手……现如今我一时也想不清楚,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急着想把谢家斩草除根。从情理上来说,应该是司马道子。但一定不是皇帝,他自小性格犹豫,是做不出这么当机立断又决绝的事情来的……最为可叹的是,我还没出江东,朝中的局势就混乱了起来。”
谢琰劝道:“父亲别再为了司马曜那小子的朝堂瞎忧心了,我们这边要加强防备才是。”
萩娘心细如尘,又善于察言观色,从刚才谢府管家进来之时,她就觉得此人神色有些异常,这时她又想起了这管家进屋来时说的一句话,心中的怀疑不由得越来越强烈。
她悄悄地问谢琰道:“你家的管事,是什么来历?”是不是可靠?
谢琰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管家绝对可靠。萩娘还想再细问,只是这时候当着殷然本人的面,两人不好随心所欲地交谈,她只能暂时把这疑惑压下。
谢安此时也想问自己儿子,这位臧府女郎为何会在谢家的队伍里,只是见二人以礼相待,萩娘又刚救了自己,他心中稍安。
………………………………
第八十八章 栖霞(四)
谢安的正妻刘氏刚得到消息,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赶来了,谢家的中馈在她手中已有二十多年,从未出过这般差错。
她初嫁谢安的那几年,谢安还是一个隐居山林的闲散之人,是个只知游山玩水,与友人一起吟诗作对抑或是清谈玄论的世家子,刘氏上无蛮不讲理的公婆,下无需要应付的官宦人情,这样的谢家,自然是很好打理的。在那最悠闲的日子里,刘氏还曾指着别的达官贵人的车马,取笑自己的夫君说:“大丈夫难道不想富贵吗?”
谁知之后没多久,谢安就走入了权力的中心,很快把谢家带到了权力的巅峰。那时候的谢家,车水马龙,靠刘氏一个人也管不过来,幸而宰相谢安位高权重,又极得皇帝信任,旁人奉承刘氏还来不及,又有谁会为难她?为着诸如此类的原因,刘氏虽是掌管谢家中馈二十余年,却还真没有面对过这么惊险的场面。
她是个外刚内柔的人,时人眼中她是个不许谢安纳妾的“妒妇”,萩娘却能够理解她作为主母和一个母亲的心情。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虚名而用家庭的安宁和睦作交换,这样的“贤惠”实在是十分愚昧。
刘氏见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都安好,不由得心情一松,却还是忍不住扑入谢安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哭了起来,她性格纯真率直,谢璎的性格完全得了她的真传,此时周围还有殷管家以及几个家仆,她也并不避讳,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
谢安十分了解他的妻子,并不以为仵,他温柔地抱着刘氏,低声地安抚着。谢琰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并不上前劝解,而是悄悄地带着仆役们退了下去,只留了十几个健壮的家仆把守着门户,防着还有第二次暗算。
谢琰的侍从墨儿引着两人来到已经布置好的寝室,萩娘打量了一番,只怕这屋子也算是整个寺庙里难得的窗户严密完整,没有损坏到不能用的好屋子了。窗帷和被褥都是谢家自带的,十分干净整洁,屋子里甚至还薰了香,只是在外借宿一宿还弄得如此讲究,萩娘不由得腹诽起万恶的旧社会来,实在是钟鸣鼎食,太养尊处优了呀。
今日奔波了一天,晚上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谢琰实在是累了,他上塌坐下,疲倦地吩咐道:“随便弄些吃的来吧,别弄太复杂的,快些拿来是正经,可饿得很了。”
墨儿瞅了一眼自家郎君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文虞和苏合两位姐姐已在旁边的屋子里安顿下了,今晚值夜的安排……?”
萩娘这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自己现在算是谢琰的婢女,是个下人,总不能单独给她安排一间屋子,而自己跟谢琰一个屋子……这也太引人遐思了,她需得避嫌呀。
于是她连忙对墨儿说道:“我的奴婢们都安顿好了吗?我去和崔妈妈他们住一起吧。”
墨儿不敢擅自带她过去,只说:“都安排好了。”又看着自家主子的眼色。
谢琰对此充耳不闻,一本正经地吩咐道:“让她们都安心睡下吧,这里有人服侍着了。”
萩娘正要反抗,谢琰轻轻滴按住她的嘴,说道:“你不是还有事要问我吗?”
是刚才那位殷管家的事,萩娘忍住了气,待墨儿下去了才说道:“我是觉得刚才那位管家的举止甚为怪异,一般人听说有刺客,都会以为是有人用刀或者别的什么近身的武器来刺杀的,而且攻击的对象是谁也并不确定。而那位殷管家,一进来就直奔你父亲,还十分准确地问谢相‘有没有中箭’,若他不是未卜先知,他怎会知道刺客攻击的方式是冷箭?就算是我们就在边上,都不能这么快确认暗器的确是短箭,而他倒像是脱口而出。”
谢琰皱起眉头,他思索道:“说不定是因为外面都是人,刺客不可能走进来而不被发现的关系呢,或只是他推测的,这也不是不可能。”他心里仿佛十分不能接受殷管家会害自己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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