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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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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父亲这种事情,继续说道:“殷管家是我父亲当年在东山的时候救下的一个孤苦少年,当时他父母双亡,为求过安定太平的日子,独自流落到江东,当街卖艺为生,在被差役追打的时候,我父亲亲自为他说情,还让他来我家当差。他是从小看着我哥哥和我长大的,若要加害我父亲,早有无数的机会,又何必要用什么暗箭?”
萩娘一时也想不明白,她说道:“虽则如此,人心易变,最是难测。就算你不想去怀疑他,为了你父亲着想,我劝你还是派人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如果只是一场误会,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也就一笑了之,无伤大雅,若真有什么不对的,早早防范才是正理。”
谢琰点头,笑着看她,夸她道:“我的萩娘真是兰质蕙心,只是夜色已晚,还不快快上塌来为我暖床?”
萩娘白了他一眼,说道:“还请郎君自重。”
谢琰故作诧异地问道:“怎的我就不自重了?奴婢为主子暖床是正经差事好吗,萩娘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甚是可恶。
此时墨儿端了吃食来,虽说是“简单”的食物,却也满满地铺了一托盘,一个捞汁凉菜,一个葱香云丝,一个鸡丁一个肉片,一碗丝瓜汤,甚至还有一份甜品:红枣银耳炖雪梨。银耳是当时十分贵重的吃食,非公卿人家是完全吃不起的,萩娘自从穿越来了就没再吃过这东西,一见不由得十分欢喜,说道:“居然这里也有银耳。”
谢琰见她的目光垂涎欲滴地盯着那甜品,不由得笑了出来,于是吩咐墨儿“再去盛一碗来”,又问萩娘道:“‘银耳’?可是说这白色的‘雪耳’吗?”
原来古代这个叫雪耳。
萩娘尴尬地咳了一下,掩饰道:“是我说错了。”
那几个小菜量虽然不多,看上去却十分精致好吃,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萩娘也不与谢琰客气,端起那银耳羹吃了一口,软香嫩滑,比之前世的不知要好吃多少倍,她十分喜欢,不由得不顾仪态地连吃了好几口。
古人事事都有礼可依,即便只是用餐也有许多规矩,特别是公卿之家,同一个菜按礼仪是不能连吃的,会显得十分有失庄重。
虽然谢家并不特别讲究这些虚礼,只是谢安谢琰这样的身份,经常外出饮宴,对于一些礼仪仪态已经是深入骨髓,自然而然就会遵守,见到别人的失礼立刻就会有违和感。谢琰见萩娘吃得香甜,却并不去扫她的兴,自己也拿起碗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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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广陵(一)
食不言,寝不语。
然而屋外却闹腾了起来,只听一个恭顺而娇媚的声音,似乎与墨儿起了什么争执,墨儿正在劝说她。
谢琰轻轻地咳了一声,墨儿一直注意着里屋的动静,连忙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位侍女打扮的丽人,婷婷袅袅地跟了过来。
她虽然服色与谢府其他侍女无异,头上却绾有玉饰,缀有明珠,显然是谢琰房中的大丫鬟。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凹凸有致,面目白皙姣好,左眉眉角有一颗艳红的小痣,为她平添几分艳丽。此时她双目盈盈如秋水,那欲语还休的样子十分动人,惹人爱怜。
墨儿面含羞愧地说道:“主子,文虞姐姐一定要来给主子请罪,我本已说不用了,主子并不会怪罪的。”
那被叫做“文虞姐姐”的女子之前一直在不露痕迹地打量着萩娘,她温婉地跪下说道:“文虞给主子请安。”又一脸不安地说道:“厨房原是做了一小罐的红枣银耳雪梨羹,只是奴婢见给主子盛了有剩余,就将剩下的吃了。没想到主子又吩咐了要添,奴婢惶恐,因此求着墨管事,只想给主子赔罪,还请主子责罚。”声音轻柔逶迤,好听得很。
谢琰放下筷子,一脸温和的样子,他果然说道:“原也是我临时起意的,算不得什么大错,墨儿说得对,这些小事,以后不要这般小题大做了。”
文虞很是惊喜的样子,连声道:“奴婢谢过主子。”又磨磨蹭蹭地不走,她见萩娘和谢琰都在自顾自地用膳,于是鼓着勇气说道:“不如奴婢来服侍主子用膳吧。”
谢琰微笑道:“不用了,你们先休息吧,不必再过来了。”
文虞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她福了福身,又暗含怨恨地瞥了萩娘一眼,和墨儿一起离开了。
她一出去,萩娘就放下碗,促狭地对着谢琰行了个礼,告罪道:“实在抱歉,都是我鸠占鹊巢,赶走了这样一位美娇娘,真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谢琰颇为自负地反问道:“美娇娘?”他学着萩娘的语气逗她道:“实在抱歉,这等姿色实在是入不了我的眼,想要我称一声“美”,至少也要比我长得好才行吧。”
萩娘愕然,继而大笑,她故作正色道:“郎君言之有理,世间女子之美色在您眼中无一不是红粉骷髅,是我痴了。”
两人用膳完毕,谢琰又号称自己吃饱了需要散步,带着萩娘把庙里逛了个遍,幸而家丁有人轮值守夜,倒也没有什么危险,月色冷冷,初夏的晚上十分的寂静。
回到屋里已是戌时末,萩娘困得只想睡觉,谢琰却兀自拉着她闲话佛理,喋喋不休,从大乘教相一直说到金刚经的教义,偏他说话的声音清新好听,完全不让人生厌,萩娘不愿扫他的兴,打起精神倾听着。只是,当他说到第四个小故事“一合理相分”的时候,萩娘终于掌不住他催眠般的声音,硬撑着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乖乖地睡着了。
谢琰松了一口气,连连喝了好几杯水,哎,哄骗小女孩可真是个体力活啊。
因昨日家主险些遇险,第二日一早渡河时大家都严阵以待,殷管家里里外外布置得格外仔细,连万一掉下水的情况下所需的救生人员都准备到位,因此幸而没有出什么意外,谢家一行人顺利地抵达了江北。
马车上,萩娘正和谢琰闹着别扭,她气鼓鼓的小脸带着羞色,显得分外可爱。
“萩娘,你看那边的人,衣饰都有胡地风情,与江东完全不同呢。”谢琰正试图引开她的注意力。
萩娘却不理他,她生气地说道:“明明我都说了要去和崔妈妈住一起,你为什么骗我睡在你的床上。”
谢琰立刻“指正”她:“不是我‘骗’你睡的,是你自己睡着了,我怕你着凉才纡尊降贵允许你睡主子的床,你自己想想,我可有一字一句逼你睡?所以,你应该感激我这个主子才对。”
萩娘哑然,你倒是没逼我睡着,但是你对着我滔滔不绝地念那催眠咒一样的佛理故事算是怎么个意思?而且,你倒是确实让我睡主子的床了,可是你这个“主子”也一样大大咧咧地睡在上面,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这让别人要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啊。
她说不过谢琰,只能独自郁闷。
北地原就是晋廷的领土,官道也颇为平整,因而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昨日走走停停差不多走了一整天的路程,今天只三两个时辰就抵达了目的地。
步丘是谢安亲自选的地方,这里西临湖泽,又有运河经过,因此航运便利。又因为此地聚居的多是流民,土地无主,所以谢安打算在这里圈地,建造自己的新家。
徐兖两州刺史,北府兵主帅,冠军将军谢玄此时正带兵在青州追着苻坚的旧部打,青州豫州大部分的土地已经被打了下来。北府兵气势如虹,江北的百姓们交首盼望,都等着谢家的军队来把他们从“五胡”的残酷统治中拯救出来。
苻坚会灭亡,除了淝水之战失败的原因以外,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踩在汉人的土地上,奴役着汉人的官吏和军队,却不尊重这个民族。他因自己是相对弱小的氐族人,故而给五胡排了个序,硬是把自己的民族提高到一个凌驾于其他小族之上的地位,为了提高自己,不惜贬低汉人,作践汉人,试问这样的统治,又怎会让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汉族臣民拥戴呢?
谢玄的嫡长子,十七岁的谢瑍领一队亲兵远远地迎了出来,他鲜衣怒马,冲在队伍最前面,在谢安面前翻身下马,下拜行礼道:“瑍儿给叔祖父请安。”
谢瑍身上没有军职,因此这队兵马并不是官兵,而是谢家的私兵,这种私蓄兵士的行为在太平盛世可能会被指成是“谋逆”,在当时那个动乱的年代却是十分流行的,几乎家家权贵都会培养一些听命于自己的勇士,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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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广陵(二)
谢安很有识人之明,当年从谢家好些子侄辈中,单单挑选了谢玄去招募和领导北府兵,谢玄胸有韬略,善于治军,没有辜负自己叔父谢安的期望。就是这支私兵,都被他训练得整齐划一,行走奔驰间颇有章法,也完全服从命令。
因谢玄本人不能来迎接,谢瑍显得十分羞愧,他抱歉地对谢安说道:“父亲那军事吃紧,一时赶不回来,还请叔祖父谅解。”他武艺虽好,却心无城府,实心实眼,真是不像是谢家人,连谢安有时都忍不住感慨,胸有乾坤的谢玄怎么能生出这样实诚的儿子来?
此时谢安已十分疲倦,他点点头,并不说话。
谢琰笑着对谢瑍说道:“此间风景秀美,草木繁茂,实是养人之处,我和父亲都十分心喜。”
这实打实的是一句客气话,谢瑍却认真地点头说道:“广陵此处风景名胜甚多,今日天气又是极好,不如我带叔祖父和叔叔一起去游览一番?”
谢琰哭笑不得,他含蓄地说道:“如此甚好,不过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安置下来,再慢慢游览不迟。”
谢瑍这才明白过来,谢安年纪大了,又是长途跋涉,自己却拖着他们在这里有的没的闲扯,真是该死。他连连告罪,忙引着众人前往谢玄准备的宅院。
步丘这个地方不曾有过什么高门大族,因而宅院都不大,又因为谢安来得突然,谢玄只能将几处宅院用围墙圈起来,算作是一处大宅,给自己的族人暂时居住。
终于到了一个安定的地方,虽然只是暂住,谢家的家奴们都欢欣鼓舞地忙碌了起来,很快将这个陌生的宅院布置得跟建康的宅子如出一辙,只是房屋格局稍有变化而已。
谢琰的院子从方位上看可算作是东跨院,由于这只是临时圈起来的宅子,设计上自然没有原先谢府的宅院那么严整,主屋一侧是几间厢房,另一侧是厨房和杂物间,背后是一溜后罩房。院落的面积是挺大的,只是进出主屋的时候难免会看见厨房,不符合古时候“君子远庖厨”的礼仪,但由于是暂住,再改来改去也嫌麻烦,谢琰又是随和之人,便吩咐按原样入住,不再改建了。
照例到了新地方,领导要训示一下员工,勉励他们好好干活。因而谢琰坐在正屋的厅堂内喝着茶,奴婢们跪了满满一地,墨儿站在一边拿了花名册唱名。
大家族就是过于讲究,服侍一个男人居然需要二十多个丫头婆子,分工细到了连谁洗衣服谁补衣服都明明白白规定清楚,站在谢琰身后的萩娘不由得再一次腹诽旧社会的封建腐败。
她不知道的是,在建康,所有人都挤破头想往谢琰身边凑,此番出行,已经是精简又精简,带的都是家生奴婢且有一技之长的,真真是一个都少不了了。
萩娘现在的身份颇为尴尬,既不能光明正大地坐在谢琰身边,也不需要卑躬屈膝地跪在他面前,谢琰和她都是内心坦荡之人,并不特别在意身份地位的问题,只是架不住在旁人眼里,她在谢琰身边总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文虞和苏合是谢琰院内的两个大丫鬟,是众侍女之首,萩娘之前见过妖娆的文虞,已经感叹谢家的一个婢女都如此美艳出众,待见了苏合,不由得更加赞赏。这苏合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与文虞那种性感妖娆的美完全不一样,她姿容秀丽,清新脱俗,眉目间自然地流露出一股不胜娇柔的风流态度,真真是我见犹怜,连萩娘都为她的优雅气质所倾倒。再看谢府的其他普通丫鬟,也都是小家碧玉般各有情致,举止文雅,落落大方。
她偷眼看谢琰的表情,只见他目不斜视,对着一屋子的美女无动于衷,慢慢地品着茶,心不在焉地听着墨儿安排院内差事。
时下的名士皆是如此,乱世里美女薄命,两晋的贵族往往是蓄养着美女娇奴,当有客人来的时候就让美女劝酒,客人不喝就杀了美女,换个美女再劝,不喝再杀,杀到客人喝为止。当年外戚王恺就用这种方式向当时的宰相王导劝酒,王导性情宽和,心有不忍,只能勉力喝到酩酊大醉,而有些特立独行的人号称自己不畏权贵,硬是不喝,让主人家杀了十多个美女的事情都会发生。
人命,在那个时代就是如此地低贱。而美女,在那个时代更是像一件财物一样,是贵族间互相馈赠的礼物,是无聊时叫来唱歌奏乐作乐的器具,得不到任何尊重和地位。
待墨儿的花名册终于报完,院内众人跪得腿的都麻了。
墨儿又开始安排新院落内各人的住宿,主子没有女眷,因而正屋侧面的厢房和后罩屋都可以安排婢女们住宿。但显然,侧屋的厢房要离主子的正屋近一点,自然只有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才有资格住着,好方便近身服侍主子。
文虞的美目偷偷地扫过谢琰美玉般的面庞,她饱含期望地望着墨儿。她当然是想住在侧屋,离主子越近越好。苏合的神情却十分淡然,她低眉顺目的脸上,微微含着笑容,又飘渺如无,完全没有激动不安的迹象。
众婢女中还有几人神情焦灼,有些期望又有些惧怕。偌大的院子内,数十个女人,却没人害怕身为正经主子的谢琰,只是,文虞和苏合两个大丫头并不是好惹的。众女既想着一步登天成为主子的近身侍女,又害怕梦想成真后遭到旁人排挤。
但谢琰本人从不亲自安排这种事情,墨儿只能尝试着揣摩主子的意思,他轻轻地请示道:“主子,侧屋倒有还几间厢房,宽敞也通风,可以安排得用的奴婢,不如让文虞和苏合两位姐姐住在那里,也好方便服侍主子。”他虽是在说文虞和苏合的名字,眼神却飘向一边的萩娘,很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谢琰自然明白他的疑问,他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家里奴婢们的安排,你斟酌着拿主意就行了,我自是放心的。”
得嘞,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是家里的奴婢,就不需要您墨大管事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墨儿省得,自然再无犹疑,大刀阔斧地调兵遣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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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广陵(三)
文虞见自己如愿以偿,喜得见眉不见眼,只差没三呼谢恩了。
苏合的眉宇间却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忧郁的神情,只是稍纵即逝,再仔细看就消失了,那神情淡得让人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安排既毕,谢琰这个正主子终于赏脸训话了,自古以来,领导发言的最大骗局就是“下面我简单地说几句……”,而谢琰这个领导却真的是惜字如金。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都要记得用心当差。”说完,他对着墨儿使了个眼色,墨儿便吩咐大家“散了吧,先去各自安置下来再说“。
萩娘见谢琰没有安排自己住哪儿,连忙对他说道:“采棠采葑你都是认识的,还有崔妈妈也是我极贴心的人,要不你在后罩屋给她们安排个住处吧,我不方便在你这院子里差遣旁人,便和她们住一起也是使得的。”
谢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膝上,取笑她道:“你不是立志做我的正妻吗?怎得要去住什么下人的屋子?还有,若是以后你嫁过来了,我使唤的丫鬟和你使唤的丫鬟难道还要各自指派不成?”
萩娘倒罕见地没有害羞,她只是觉得,现在这情况明显有些特殊,妾身未明不是吗。
只是她不好意思这么说,而是谦卑地说道:“既然我决定不论生死追随于你,自然是不在意华屋还是陋室。”
谢琰用这话挤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你就放心听从我的安排吧,我自是不会让你睡在泥地上的。”
两人温情脉脉地说话的样子实在很养眼,让人不忍打扰。只是采棠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见主子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咳了一声,大模大样地走进来行礼,说道:“棠儿给主子请安,给女郎请安。”身后采葑和崔妈妈一起跪下行礼。
自从两年前淝水之战之后,采葑已有两年未见到谢琰的风姿,此时她虽是跪着,却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瞄谢琰的样子,只觉得其人如玉,让人望之心中好生惴惴,一颗芳心悠悠荡荡,如风中飞絮,又如水中浮萍,不知其所归。
萩娘让她们起身,问谢琰道:“你叫采棠她们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谢琰懒洋洋地说道:“她们是服侍你的奴婢,自然要和你住一起呗。”
萩娘更迷糊了,她用狐疑的眼神转向谢琰,警惕地望着他。
谢琰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他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让你暖床的,只不过你是贴身服侍我的‘奴婢’,自然要住在我身边。”说着亲自牵着她的手,走向正屋西面的耳房,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两间屋子原本是用作书房的,只是我爱护你的心情,超过了我对书本的热爱,只能委屈它们去别的地方了。”原来他竟是要与萩娘同住一屋。
萩娘看了看,这地方虽然不大,但住四个女人是足够了,自己每晚本就要有人陪侍着睡的,两人一屋住着倒也不嫌小。
最重要的是,正屋不是侍女们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万一谢琰不在家,自己住这里倒也不怕别人打扰。
她心里高兴,就忽略了谢琰话里的“现在”这个颇为暧昧的词语,也不与谢琰假客气,开开心心地说道:“多谢你了,还请你代我向你的‘颜如玉’们赔罪。”
谢琰的眼神透着疑惑,他问道:“为何有时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你哪看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词?”
萩娘心不在焉地说道:“哪句?”她想了想又问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话你没听过吗?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谢琰将这句话念了两遍,摇头道:“此话甚是不通,若如此,帝王将相都去读书得了,只会读书能打退北人吗,只怕是纸上谈兵罢了。”
这句话其实是后世的宋真宗赵恒为了抑制军阀,防止兵变,因此高调地大量任用文臣而写的,激励士子们都去读书的话。谢琰不知道还真是情有可原,并不是因为他孤陋寡闻。这两句话也确实带着统治者鲜明的政治目的,并不真的那么有道理。
萩娘懒得跟他这个“古人”争辩,连推带搡地把他赶了出去。她两天没洗澡了,又是夏天,自觉都快发臭了,关了门就连忙吩咐采葑采棠一起打热水去。
当谢琰来到谢安的院子时,通报的小厮告诉他,谢安正不顾辛劳,在书房内阅读军报和邸报。
他不由得皱眉,快步跟着小厮来到了谢安的书房,门口照例是有两位谢安的心腹“门神”守着,他们见是谢琰过来,自然不会阻拦,其中一名还多嘴道:“夫人已经来劝过老大人,只是老大人不肯休息,我们这些下人自是说不上话,还请郎君再劝劝,明日再看不迟。”
谢琰点头,进去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双眉紧锁,正看着手中的军报。
谢安见他进来,叹了口气,说道:“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那参军刘牢之贪功冒进,险些被慕容垂杀了个片甲不留。”
谢琰接过去,只见那军报十分详细,说的是参军刘牢之中了后燕君主慕容垂的诱敌之计,在邺城以北追袭慕容垂,中了埋伏被打得落花流水,差点全军覆没。
邺城已经是在黄河以北了,谢琰没想到谢玄已经打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他兴奋地说道:“父亲,儿以为,现如今我们兵力有限,应该先站稳脚跟,在河东一带屯重兵,并休养生息,安抚流民,待秋收后再计划之后的战略部署。”
谢安点头道:“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式,只是,若五胡内乱终被平息,北方又一次得到统一,只怕届时我们的兵力无法抵挡他们齐心一攻。”
这的确是真知灼见,但谢琰想的却是,江水以北,河水以南的所有土地现在实际上都是掌握在谢家手中,如果这个局面能稳固下来,将民心收拢,那谢家就有了雄厚的资本,即便不听任何人的号令自立为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从上次和谢安谈话后,“成为最强者,站到最高处”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扎了根似得,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试问,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这个清晰可见的美好前景之前,又有多少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世上只有一个谢安,即便谢琰是他嫡亲的儿子,他也做不到谢安那样的视权势如无物,随意抛之如弃之敝履。
他是谢安的儿子,这天下,他有一争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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