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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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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恨地看着这粗鲁蠢钝的男人,恨不得就用自己发中的银钗直接把他给结果了。
只是她想到了送自己入府的恩人,那如雨后的阳光般明媚,如雪中红梅般孤傲的男人,和他那双似是含情的动人眼眸。
若是自己不能忍住性子,便是害了他,也辜负了他对自己的培育和恩情。
因此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娇小的身体钻入司马道子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不久建康城中的大小官吏都得知了这样一桩异事,皇帝的亲母,皇太妃李氏的身边多了一位貌如仙女,法力高深的道姑,名叫妙音。此女着实了得,不仅治好了李太妃缠绵多年的痼疾,因此被李太妃引为心腹,又深得录公司马道子的信任,连皇帝司马曜也对她十分敬重,言听计从。
就连建康城外的京口,和远在江水另一侧的广陵,都听说了这个红袖善舞,呼风唤雨的奇女子。
采棠正一脸鄙夷地对萩娘说着这时下最火的新闻,她嫌弃地说道:“女郎您想想,一个小小女子何以能同时得到皇帝和他亲弟弟两个男人的信任?”
“这中间龌龊的勾当,奴婢说起来都嫌脏了嘴。”
萩娘很以为然,只是时下世风奢靡,美女如云。
何以这叫做妙音的女子能得到地位最高的两个男人同样的宠爱呢?
只怕这女子在其中没少耍手段,能在短短时间内上位,光靠美貌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嘴上却还是劝着采棠道:“皇家的事情我们还是少议论为好,没得给自己惹麻烦。”
谢安和谢琰的谈话内容就没有这般八卦有趣了,两人一致认为此女来历绝对不简单,只怕又是暗藏了什么阴谋,但目前还猜不透罢了。
就在此时,家奴来报说琅琊王氏派人送来了礼单,只说是应节气送的年节礼,并不是十分郑重的样子。谢安接过礼单一看,却发现其他也就罢了,里面居然有一副顾恺之亲笔的观音释道画,他忙让小厮去拿来一观,一边忧虑地对谢琰说道:“定是那王谧知道我喜欢顾恺之的画,特地送来的,难道璎儿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谢琰也是很烦恼,自家小妹就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因而脾气同自家母亲似得,直率而不懂变通,与那王家的次子王球的感情十分不谐,在建康时就经常闹着回娘家,如今没有娘家可回,更是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了,只不知这次又是出了什么事。
谢安已经接过那卷画,解开盛着画轴的布套,取出了那副画。
两人一起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画卷,只见那观音的衣饰勾画得十分精致,线条紧劲连绵,如春蚕吐丝,流水行地,自然流畅。
谢安心喜道:“果然是三绝先生亲笔……”
画轴快要卷到末端的时候,那观音的面容清晰地展露了出来,看清楚了那熟悉的面容,谢安一怔,谢琰却痴痴地凝视着,十分出神的样子。
谢安轻咳一声,将谢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问道:“何以这观音的容貌……?”
谢琰比他还要惊讶,王谧为何偏偏选了这副画送来,这到底是何意?
他猜想道:“会不会王谧是探知了我们家的一些秘事,想要以此来交换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很文雅,其实就是怕王谧是知道了谢琰心仪萩娘的事情,想要胁迫谢安。
虽然谢琰偏宠萩娘的事情在谢家算是公开的秘密,但到底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若被人知道了,也是对谢琰忠诚干练的公众形象有损的。
谢安迟疑地问道:“王谧想让我为他办什么事?”
他都已经退隐江北了,怎么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谢琰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他说道:“难道是与璎儿有关?”
谢安也无语了,虽然说谢璎是自己的女儿,但既然嫁到了王家,就是王家妇,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干涉她的任何事情。
王谧派人来送礼却也没带什么要紧的话,两人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决定随机应变。
谢安最后将那卷画交给了谢琰,说道:“还是你拿去收藏吧。”语气中难得地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谢琰并不推辞,笑着收下了。
同一时间,桓玄正在司马道子的府中,笑着对他说道:“请您坐等好消息就是了。”
司马道子开怀大笑,他高兴地拍着桓玄的肩膀,赞赏道:“你可真是足智多谋,实在是当世英才。幸亏有你为我出谋划策,若你不是我的人,我只好派人把你杀了,以免后顾之忧。”
这话看似开玩笑,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桓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依然笑着说道:“您过奖了,您也曾多次帮了我大忙呢,我心中甚为感激。”
司马道子心想也是,自己随手能办成的事情,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点难,因而自己也不算是无功受禄,只是两人互相帮助而已。
桓玄心中暗暗好笑,他只是故布疑阵罢了,他早就知道谢安出镇广陵之后,不出三个月就会去世,不管谢安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死的,到时候司马道子都会以为是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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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妙音(三)
宫闱之中,独宿空房的张贵人心情很不好,她再三地问自己的女官道:“皇上真的在与群臣会议吗?都这个时辰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急着商讨?”
被她询问的蔡女史是她最宠信的女官,在张贵人还是张才人的时候,蔡氏就效忠于她,鞍前马后没少为她出谋划策,深得张氏的感激和信赖。
甚至在张贵人成为贵人之后,即便是帝妃两人最为亲密的时刻,张贵人也只放心让她侍奉左右,可见是将她视作心腹的。
只是此时蔡女史却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满宫的宫女和大小女官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皇帝是去妙音仙姑那里“听法”去了,又怕自己的宠妃妒忌,便假说是忙于朝政。
其实皇帝也是太高估自己了,张贵人得宠多年,对皇帝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不会误会他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的,什么彻夜商议国事之类的借口,一听就很假。
若是皇帝直接说自己是在同司马道子喝酒,可信度还高一点。
蔡女史在心中暗暗地骂皇帝愚蠢,一边只能安抚着贵人道:“娘娘,陛下许是去商议军务了,这等事宜刻不容缓,需要连夜决策也不一定呢。”
张贵人果然被吓到了,脸色发白地问道:“难道是那胡人又打过来了?”
张家也曾经是阆苑琼楼,列鼎而食的贵族之家,在苻坚率胡兵侵略的时候,张家兀自不相信朝廷会战败会退兵,便没有如同有些世家一样,早早地迁居江东,最后落得个族灭的下场。
年幼的张氏因是不得宠的庶女,寄养在田庄上,才得以跟着佃户一起逃到了江东,投靠了远房表亲。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张贵人现在的尊荣富贵,又怎是那些轻视她的族人所能及的呢?
但这家破人亡的经历还是让她对“胡人”两个字恐惧至极。
若是娘娘吵着要去找陛下问清楚那可就麻烦了,蔡女史很后悔自己说了这样的借口,只能模棱两可地劝道:“家国大事,怎能是娘娘和我们这些女子所能参闻的,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陛下定会过来了。”
明天若再不来,神仙也圆不过去,陛下您就只能等着挨骂了。
张贵人果然很听她的话,乖乖地睡了下去,又说道:“若陛下来了,千万得叫醒我。”
皇帝早就不去皇后那里了,天天与自己形同夫妻般亲密,可自己为何承宠多年都还没有怀上孩子?
这个疑问一直在张贵人脑中盘旋,挥之不去,也请太医来看过,都说是身体无碍,温养即可。因而她也从没有放弃过努力。
皇帝的身体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皇后王法慧从来都不得皇帝喜爱,都生了两个儿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贵人想着心事,终于慢慢地睡着了。
蔡女史这才放下心来,估摸着她一时半会不会醒来,便嘱咐几个小宫女服侍着娘娘,自己则先退下了。
建康的宫殿格局沿袭了西晋和曹魏的传统,后妃都居于昭明宫,皇帝则独居于建主宫的太极殿内。
到了司马曜这里,由于他偏宠张贵人,每日都与她一起居于昭明宫的北殿,因此建主宫空落,相当于虚设。
蔡女史出了北殿,一直循规蹈矩的安稳步伐立刻变得急促起来,她熟门熟路地来到李太妃所居的长寿殿外,便有一个小黄门从门内迎了出来,客客气气地问道:“您怎么来了,可有事吗?”语气平和,神色却隐约有些慌乱。
虽然是在太妃的宫殿,这个守门的内侍却是皇帝的贴身宦官。见他这样子,蔡女史也自是心知肚明,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问道:“皇上几时来的?”
那荷包沉甸甸的,小黄门纠结了一下,终于答道:“酉时便过来了。”
现在已是戌时末刻了,蔡女史不禁咋舌,疑惑地问道:“都一个多时辰了,难道皇帝今晚不打算回宫就寝吗?”
不管皇帝在何处临幸谁也好,都很正常,但睡觉一般还是要回自己宫殿。
只是蔡女史习惯了皇帝总是在张贵人的宫殿过夜的日子,会感到这般惊讶也不算是太失礼。
那小黄门掂了掂手上的红包,犹豫着轻声说道:“只怕主子尚未尽兴……”
蔡女史这下真的惊呆了,这妙音也太不知收敛了,难道不知道这宫里是张贵人说了算吗?
这般痴缠皇帝,若让张贵人得知,就算拼着得罪皇帝也一定会把她处理了。
司马曜此时却不知道自家后院已经快要起火,他自十一岁继帝位来,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桓温的高压统治下提心吊胆地求存,之后又将朝政全部交托给了谢安来打理,然后又是自己那个不知尊卑的弟弟司马道子,可以说,他都没享受过什么皇帝的权利,每天却在忧虑担心中度过。
年少时,他曾深爱的女子陈淑媛被皇后王法慧责罚,郁郁而终。她是教坊歌女出身,没有什么富贵的家世,在寂寂深宫中自是无人庇护,死时才十七岁。
她温柔可人的面容,和死前握着他的手含情脉脉却不无怨恨看着他的眼神,他从未忘记过。
之后宠幸的每个女人身上都有她的影子,不是也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就是身段秾纤差不多。他尤其宠爱的张贵人,正是连相貌声音都同她有几分相似,因此格外娇宠,又给了她能与皇后分庭抗礼的尊贵位份,他也不再去理会皇后的不满。
与后世不同,在东晋的后宫中,贵嫔、夫人、贵人称为三夫人,是地位仅次于皇后的正一品妃嫔。
而这叫做妙音的女子,不禁容貌与陈淑媛有几分相似,更比她美貌许多。
娇躯柔软,肤若凝脂。
直叫人爱不释手。
靡靡之音无愧于她的名字。
司马曜早已忘了后宫其他的妃嫔,忘了自己的家仇国恨,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愿沉醉在这令人着迷的娇小身体中。
巧的是,司马道子将她进献给了自己的母亲李太妃,因此就算其他妃嫔们再不满,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去她们婆婆的宫殿里找皇帝理论。
因而皇帝十分放心,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美人温柔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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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妙音(四)
这日张贵人正闲来无事,带着蔡女史和几个随侍的小宫女在建主园中散步,见那高大的银杏树下洒落了好些扇形的黄叶,不由得十分心喜,便坐在树下石墩上,让几个小宫女去捡那掉落的树叶。
张贵人静静地赏着景,看着自己的几个婢女跪在地上费劲地捡地上的落叶,很是有趣。
此时假山背后却传来两个宫女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个说:“主子昨夜又宿在那里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呢,真真是个狐媚的,听说……”
接下来的话细不可闻,蔡女史见势不好,连忙要出声喝斥,却被张贵人抓住了手,让她噤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会,之前问话的那个宫女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说道:“不会吧!”
另一个赌咒发誓说绝不骗人的,两人这才心神领会地窃窃而笑。
张贵人对蔡女史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可奈何,只能吩咐几个小宫女把那两人带过来。
两人见听到了她们说话的是宫中只手遮天的张贵人,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清楚了。
张贵人并不怒斥她们,而是和颜悦色地说道:“这宫里的事自是有很多,我也就听个有趣罢了,刚才你们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给我听。”
她见两人脸色发白,加上一句道:“这事原本就和你们无关,若实话实说,我自是重重有赏,若是给我打马虎眼,我便将你们带回去用刑,谁先说谁才活命。”
两人忙不迭地磕头,胆大的那个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奴婢也只是听旁人胡说的,只是皇上这几日宠幸的那位妙音娘娘,听说是仙女下凡,深得道法,因而……”
后面的话太露骨,她有些发怵。
张贵人听到“宠幸”二字,已是柳眉倒竖,她见这小宫女吞吞吐吐,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那小宫女怕受责罚,连忙接着说道:“因而我听大家都在说,皇上每每临幸她的时候,都乐此不疲,连太医都劝皇上要多节制,只是皇上不听罢了。”
张贵人惊得杏眼圆睁,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手边的石桌,怒道:“这田舍奴!竟然还敢瞒着我!”
而且,这小宫女的话里是“大家都在说”……这事情只怕阖宫都知道了,单单就瞒了自己一个。
张贵人生气地瞪着蔡女史,她立刻腿一软,跪了下来,叩首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瞒着娘娘,但奴婢真心是为娘娘好,还请娘娘忍住气,莫要因一时冲动,惹得皇上不快。”
张贵人恼怒地盯着她,质问道:“皇上自去宠幸一个不明不白的小贱人,还是个道姑,我这个做妃嫔的,难道连过问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蔡女史连忙劝她道:“娘娘身份贵重,自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只是您也要想一想,南殿那一位不可能不知道此事,而她的地位和权势和您相比只增不减,她却也没有动那小贱人,却是什么原因?”
南殿住的自然是皇后王法慧,张贵人已然与她分南北殿而居,皇上又许诺了她若皇后不在了,一定让她继任皇后,因而两人关系已势如水火。
张贵人心中一震,觉得甚是有理,却咽不下这口气,便对蔡女史说:“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奴婢私下议论主子,目中无人,给我带下去重重地责罚。”
两个小宫女遭此飞来横祸,不免跪下双双磕头求饶。
张贵人心中烦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杖毙。”便起身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两人顿时懵了。
张贵人回到自己的宫中,只觉得怎么都无法释怀,明明这司马曜是个扶不上墙头的烂泥,自己却还天真地信了蔡女史的话,以为他真的在“勤于朝政”。
勤倒是勤的,只不过是勤在别的女人裙下。
她越想越生气,不由得伸出手来,恨恨地打了蔡女史一巴掌。
蔡女史自是愧疚不该瞒着主子,只是自己完全是一片好心,主子却不领情。
想当初自己曾为了主子尽心尽力,殚精极虑,弹压了多少想爬龙床的低级妃嫔,却最后还是不能让主子满意,她心里实在是十分委屈,不由得跪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张贵人心里更是难受,见她哭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和她一起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两人各哭各的,倒是十分畅怀,哭了许久,张贵人收泪,问道:“阿蘅,如今我该怎么办?”
蔡女史小名叫做阿蘅,从这个称呼就能听出两人关系有多亲密。
她整了整妆容,扶着张贵人入塌安坐,劝道:“如今皇上正在兴头上,谁去打扰谁就是触了皇上的霉头,南殿那一位也是乖觉得很,绝不敢造次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暗地里料理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要让别人怀疑您身上来。”
张贵人心气难平,只恨不得能把那狐狸精抓来吊起来一顿毒打,打得她遍体鳞伤,再把她的脸划了,看皇帝还会不会宠幸她。
只是蔡女史说的也有道理,皇帝毕竟是皇帝,自己能在后宫里横着走,也是因为皇帝宠幸自己的关系,只是这恩宠在自己身上自是无比惬意,而加诸于别人身上的时候却让她妒忌得脸都要绿了。
南殿那位现在兴许正得意呢,当初是皇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得宠,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却是自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没良心的皇帝宠幸别人,自己可不是那老实的皇后,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太原王家的女儿王法慧会是个“老实”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张贵人从没把皇后看在眼里,她着急地问蔡女史道:“怎样下手?你可有主意了?”
两人是一起从低级妃嫔摸爬滚打上来的,对宫中的阴谋诡计很有心得,蔡女史附耳在张贵人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她便心神领会,点头称善。两人商定了之后,自觉万无一失,靠谱的很。
妙音如今正住在李太妃的长寿殿中,李太妃把她当仙女般相信,言听计从,就连有人在太妃面前说起皇帝十分宠幸妙音的时候,太妃竟然也自言自语道:“我儿竟然有这等福分。”一脸的赞同。
连唯一能管管皇帝的太妃都这样说了,整个皇宫从此也没人去自讨没趣,惹皇帝不快了。
她身边的宫女都是太妃赏赐给她的,皇帝甚至还拨了两个女官来听她差遣。
妙音虽得宠,却没有封为妃嫔,只是作为道姑寄居在皇宫内,品级上甚至还不如宫里最低级的女官,照理是要给女官们行礼问安的。
然而在这皇宫内,又有谁敢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品级,更别说让她给自己行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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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妙音(五)
妙音自进宫来,白天陪着李太妃说法谈笑,晚上又要侍奉皇帝枕席,实在是颇为忙碌,幸而有这两名知书识礼的女官为她打点一切,她自是厚待这二人,将皇帝的赏赐都分了不少给她们。
两名女官一名姓严,一名姓顾,都是盘踞江东的东吴大族出身,本是看不上妙音这种出身平民,如莠草般低贱的女子,这样的贱民照理连一声“女郎”不能称,如今却要她们两个世家贵女称她“仙姑”,还给她做奴婢,简直是于礼不合。
但这妙音在宫中实在是左右逢源,深得几位主子的崇信,又十分会笼络人心,两名女官收她的打赏收到手软,自然对她亲善了许多。
两人正在屋内说着悄悄话,严女官故作神秘地问道:“不知姐姐最近可曾见过张娘娘,听说陛下已有多日没曾踏足昭明宫了呢。”
严女官是品级是从五品,因而要尊称正五品的顾女官为姐姐,这和年龄是没什么太大关系的,顾女官显然年龄尚小,被严女官一问便主动答道:“虽是没见过,却也知道娘娘最近很是不如意,昨夜她宫中的掌事女官还来找过我……”
她很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严女官便抛砖引玉道:“不瞒您说,蔡女史也来找过我,怕是为了同一件事。”
顾女官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此事我们不能不依从贵人娘娘的意思,但若事发了,我们二人必逃不了干系……”
严女官也是拿不定主意才来找她商量的,现在只见她面色惶急,可见是也没个主意的,便只能先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假装遵命,实际又不照做,若要问起来,便说我们是照做了,只是那药没生效罢了,这样既不得罪张贵人,又不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姐姐觉得如何?”
顾女官忧虑地问道:“这药应该是很霸道的吧,若毫无反应那也实在是太敷衍了,不如我们弄点别的药来,吃不死人但是会很难受的那种,倒还管用些。”
严女官觉得她说的很对,若妙音吃了些拉肚子的药,不免也要请太医,只要到时候把症状说得惨烈些,只怕能瞒过去也不一定。
但她还是不释怀,说道:“这样倒也可以,只是若此计不成,又来一计,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但凡要在后宫这种地方害人,要瞒过所有人去还真是不太可能,有能耐有心计的主子都会不动声色地在自己身边培养心腹,万一收买错了人,反倒是让别人占据了主动。而像妙音这样大手笔不断笼络下人的,此时也占了便宜,两个女官一方面不想断了财路,一方面也不敢真的去对皇帝的心头肉下手。
两个人一商量,最后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妙音,让她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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