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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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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为何有些愧疚的样子呢?她有什么事情需要愧疚?
婉儿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有询问出口,只是默默地梳洗了之后,将那碗粥喝了下去,那粥软香糯甜,实在好喝,虽然前世也没少喝燕窝粥,但此时肚子饿得很,只觉得这粥好喝的都要把舌头吃下去了,婉儿恨不得把碗也舔舔干净,却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眼中颇有未尽之意。
阿蘅神色已然恢复了轻松,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好胃口的样子,说道:“这粥不错吧,听闻是专门为皇后娘娘做的呢,我们这些小宫女能闻闻香味就算是有福气了。”
婉儿问道:“皇后娘娘的粥,为何厨房的人却敢给你呢?”
这话实在是一针见血,阿蘅的笑容一瞬间有一丝破裂,她强笑道:“自然是我会说话了,否则光凭我们俩这种低级宫女,哪有人愿意理我们呢。”
如今的婉儿,已不是吴下阿蒙。
阿蘅怪异的神色在她眼中,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然而究竟是什么事呢?
她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阿蘅,我们今日要做什么功夫吗?”
自己以前是做针线的宫女,这事她倒还没忘,当日就是因为差事太少,她们两个才会在宫中四处乱逛,才能遇到皇帝的。
阿蘅果然说道:“没事呢,你就好好休息吧,等你病好了,我就陪你去园子里逛逛,听说这园中以前是大富人家的后花园,有许多奇珍异兽呢。”
这倒是真的,建康的宫殿本就是将江东几大家族的庄子合并起来,重建的一座宫阙,因此还有不少建筑风貌沿袭了江东的建筑格局,并不完全是晋廷的风格。
婉儿努力地回忆着当初遇到司马曜的地方,问道:“你可知道陛下平日喜欢在哪里游玩?”
阿蘅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怪责她,淡淡地说道:“你还是一定要做皇上的妃嫔吗?”
婉儿毫不设防地答道:“自然是啊,我这般美貌,陛下一定会爱上我的。”
阿蘅却叹了一口气,劝道:“婉儿,这不是你最好的选择,若是过了几年,我们出宫去,找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嫁了,作那寻常人家的主母,岂不更好更自由自在?”
若是她不是一心想要回报司马曜,若是她心中没有那份爱,她此时可能真的会听从阿蘅的劝说。
这宫中的日子,看似美好风光,然而谁有能知道重重宫阙中,那份孤独?
然而她坚信,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正是因为要让她回来报答司马曜的这一份爱,她才能够回到过去,回到司马曜还活着的这个年代,因此她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她美目中充满着坚定与决绝,无奈地对阿蘅说道:“可我只愿意侍奉陛下。”
阿蘅不再劝她,只是默默地叹气,似是欲言又止。
婉儿试探地问道:“阿蘅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阿蘅果然神色一变,又有些愧疚的神色出现在她脸上,不过她很快掩饰了起来,笑道:“你又在多心了,你放心吧,我可没你这般美貌,若是你到时候真的做了娘娘,可要让我做你的女官啊,那我也就知足了。”
一定有事,婉儿肯定地暗暗点头,她一定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阿蘅露出这样愧疚的神色来。
至今为止,她还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而按照历史进程来看,之后她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路都是帮着自己扶摇直上,那为何她会一脸愧疚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
番外:张贵人的梦(二)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好几天,两人一直窝在这宫中的角落中,自然是见不到皇帝的。
因此婉儿几次三番问阿蘅,什么时候去园子里逛逛后,阿蘅终于答应她,这天午后便一起去园中走走。
出去之前,阿蘅千叮咛万嘱咐,若是遇到宫中的贵人,就说两人是奉命去领最新的花样子的,千万不能胡乱说话,而且一定要跟紧自己,不能乱走,万一迷路就惨了。
两人走了出去,来到张贵人熟悉的御花园中,这里的道路她自然是了然于胸的,而阿蘅竟也不输她,熟练地在小路中钻来钻去,很快带着她来到了御花园的中心地带。
婉儿心中疑惑,为何阿蘅认识宫中道路?她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宫女吗?
究竟有多少事情,是自己当年没注意到没发现的?
此时阿蘅却拉住她的手,叮嘱道:“一会皇上也许会过来散步,你若是真心要做宫妃,就要抓住这机会啊。”
她神色很是肯定,婉儿能够确定,一会司马曜一定会过来,这一切都和当年的点点滴滴如此相似,难道,当年自己与司马曜的偶遇,竟是阿蘅设计的?她为何要这般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她不是劝自己不要做皇帝的嫔妃吗?
当年的婉儿对阿蘅只有满心感激,如今的婉儿却很怀疑,自己与阿蘅经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太有谋划的味道了,这不是什么偶遇,而是人为的设计,而阿蘅一定是全然知情的。
带着这种种犹疑,婉儿和阿蘅一起蹲在了花坛后面,静静地等着皇帝出现。
一盏茶过后,司马曜那消瘦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远处,正向两人藏身的地方慢慢走来。
婉儿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一件朴实可爱的对襟碎花宫装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头发也精心梳理过,发梢涂了少许桂花头油,闻上去香香的,她当年的自我感觉很是良好,如今却觉得自己这装扮实在很是土鳖,司马曜一定不是因为自己那瓶旁人用剩的桂花头油才爱上自己的。
司马曜慢慢地走近了,那曾与自己朝夕相伴的眉眼,如今看来有些青涩,却仍是温柔无比。
婉儿如痴如醉地看着他,他那双温柔的眼眸,曾经如影随形地笼罩着自己,他温暖的手,抚过自己身体的感觉,如同就是昨天的事情一样,往事也许不可追,然而这却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眼见司马曜要走过去了,婉儿还傻傻的,不知道行动,阿蘅一咬牙,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啊!”婉儿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司马曜果然回头,好奇地望着她。
此时的张婉儿正是十四五岁的最美好的年华,脸上天然的红晕很是可爱,白皙的皮肤都不需要扑粉,泛出健康的光泽,嫩嫩的小脸很是可爱,让人简直忍不住想去捏一下。
司马曜本来也奇怪,哪来这么一个冒失的丫头,见了她的品貌,不由得明白了三分,调侃地问道:“怎么了?偷看朕太入神摔倒了吗?”
这不是当年的台词,当年司马曜说的是什么?她也不记得了,但好似并不是这么生动的他,他如今看上去真像寻常人家的郎君似得,只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君王。
婉儿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女孩似得,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但眼中的热切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内心的激动,司马曜对她笑笑,并不以为意,便要转身离去。
她再也不能沉默了,跪了下来,娇柔的嗓音字正腔圆地说道:“陛下,奴婢愿意一生与您生死相随。”
司马曜动容道:“你这小宫女倒也可爱,你倒说说,你要如何与我生死相随?”
婉儿抬头望着他,认真地答道:“愿同陛下同享富贵……”
说这句的时候,司马曜轻笑了一声,显然很是不屑。
婉儿毫不气馁,继续说道:“愿同陛下同尝苦痛、寂寞、不甘、恐惧。陛下不高兴的时候,奴婢会努力逗陛下高兴,陛下寂寞的时候,奴婢会给你讲故事解闷,陛下伤心的时候,奴婢会听陛下倾诉您的伤心,陛下恐惧的时候,奴婢会将您抱在怀中安慰您……”
“陛下离世的时候,奴婢愿追随您长眠于地下,无怨无悔。”
司马曜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故意发怒道:“大胆,朕是皇帝,自是无惧无畏,何来恐惧之情?这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婉儿没有解释,只是用温柔而痴缠的目光望着皇帝,司马曜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这眼神似乎很是亲切,很是熟悉,仿佛是谁,也曾这样温柔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心中,也是满满的喜悦。
司马曜最后无奈地心软道:“也罢,你随我来吧……”
当年皇帝可是直接就封她做了美人的,如今只是让她跟着走?婉儿呆了呆,仍是跟了上去。
躲在一边的阿蘅也呆住了,费了那么大工夫,难道皇帝竟然不喜欢婉儿?
婉儿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随他回到了平日起居的太极殿内。
这里她前世也很少来,皇帝基本都跟自己一起住在昭阳宫北殿内,就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朝夕相处,因此她对这里也并不熟悉。
司马曜让她坐下,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婉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奴婢名叫张婉儿。”
司马曜温柔地说道:“婉儿,你为何要同我说那一番话,是有谁教你这么说的吗?”
张贵人心道不好,司马曜的疑心病又发作了,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诚挚地说道:“陛下,奴婢心中恋慕陛下,才鼓起勇气对陛下说出奴婢心中的肺腑之言,若是您不爱听,大可将奴婢赶走,或者直接杖杀了,奴婢决不皱一皱眉头。”
是的,这一世,她只为皇帝而来,为他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
也许是她认真的样子太过美丽,司马曜挡不住她四射的魅力,妥协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我殿内服侍我吧,若是服侍得好,我有奖赏。”
玩过家家吗?婉儿无语,不过至少是留在了他的身边,一样是朝夕相伴,这样也实在是不错。
这一日起,婉儿就住在了太极殿边上的耳房内,与她同住一屋的是贴身服侍皇帝的女官陆氏,她亦是出身高贵,是江东大姓吴郡陆氏的后裔。张氏亦是北地大姓,张婉儿虽是庶女,血统也是极为高贵的,两人互通了家世,倒都是官宦之后,因此陆氏也对她颇为亲厚,并不因为她自荐于皇帝而轻视她。
从前都是司马曜宠着她照顾她,如今却换成是自己服侍司马曜,角度不同,看到的皇帝也不一样。
如今的司马曜,时而忧虑,时而出神,即便是坐在自己的宫室中,也是难以安心,从没有放松的时候。
婉儿奉上一杯茶,见他一脸疲惫,不由得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忧心,不如说出来让臣……让奴婢为您分忧。”她一个顺口,“臣妾”二字便要出口,幸而堪堪忍住。
司马曜见是她,也仍是不能开怀,含糊地说道:“也就是朝堂之上,权臣势大,我忧心宗庙之事罢了,同你说,你也不懂。”
婉儿却说道:“可是谢相权势过大,陛下忌惮于他?”
司马曜见这奴婢口无遮拦,不由得很是好奇,问道:“都说宫中多言死得早,怎的你倒似是个不怕死的?”
婉儿自是不怕死,她继续说道:“按奴婢看来,谢相年事已高,陛下尚还年轻,您就如同那初升的朝阳,始终在一步步上升,而他就如那落日夕照,虽然看起来灿烂绚丽,却实在是时日无多,您又何必过于忧虑?”
这话实在是合司马曜的心意,他老成惯了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便问道:“如此我便要讨教讨教了,若是谢相都不足为虑,还有何人是我需要忌惮的?”
婉儿轻声说道:“皇上难道不曾听明白奴婢之意吗?虽然您是朝阳,但天无二日,您身边最能做那第二个太阳的,又是谁呢?”
司马曜很快回过味来,惊讶地问道:“难道是……?”
婉儿点头,又加上一句:“听闻李太妃喜爱琅琊王,更甚于喜爱您呢。”
也是啊,自己的皇位是王谢两家扶持的,自己却听信了弟弟的谗言,逐渐地疏远了谢安。
说起来,谢安对自己要有什么企图,趁自己年幼的时候早就可以施行了,不用等到现在自己年富力强的时候,而自己的弟弟对自己的皇位的觊觎却是很有可能的。
司马曜不由得连连点头,赞道:“你这想法倒是独辟蹊径,很有见地,与我那些没用的臣子都不一样呢。”
婉儿翻了个白眼,这当然了,老娘当年没少听你唠叨你那心比天高的弟弟。
谁知司马曜话锋一转,又怀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谢安那老匹夫派来的吧?”
婉儿差点一跤摔倒,满脸无奈,无语地面对他,平平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不是。”
司马曜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哈哈大笑道:“好吧,朕暂且相信你便是。”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弑君(二)
谋杀是一回事,真的下手是另一回事,皇帝满地满身的血让这个场景实在太过骇人,行凶的张贵人此时自己却被吓傻了,丢开匕首,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皇帝勉力抬起手来,想要抚摸她的柔荑,却怎么都够不到,他只轻轻地吐出四个字来:“我不恨你……”,便晕了过去。
张贵人听了这句话,泣不成声,想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弥天大罪,连忙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陛下被刺了……!”
这也正常,她总不能喊“陛下被我刺死了”吧。
因此当宫女侍卫御医们一窝蜂地涌进来的时候,大家都问了一个问题:“是谁行刺的皇上?”
张贵人很是尴尬,只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众人以为她被吓傻了,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去刺杀这宫中唯一能护住自己的人,因此宫中立刻戒严了,搜宫的搜人的乱成一团。
皇帝被刺这是何等大事,王法慧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消息,因此宫中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建康城中所有的高官宅邸。
录尚书事的司马道子,王国宝,王雅,王恭等人得到了这个消息都往宫中赶,一时之间,晋廷皇宫门庭若市。
王法慧是最不着急的那个人,自己的儿子是太子,这个完全不爱自己的皇帝死了,自己有什么可焦虑的,因此她很是淡定,镇定自若地主持着大局,接待了各位来访的臣子。
司马道子首先作出悲痛欲绝的神色来问道:“皇上的伤势怎样了?可有什么大碍吗?”
王法慧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御医正在看诊,会稽王不必心焦,很快就有结果了……”
这话一语双关,其中显而易见的讽刺之意实在是让人无法装作没听见,司马道子热切的心被当头冷水一浇,立刻淡了下来,是啊,皇帝有自己的儿子,即便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自己……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脸哀切地坐在一边,十分沉痛的样子。
王恭也没有提问,只是用眼神询问着自己妹妹,皇帝究竟能不能好起来?
王法慧几不可见地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说“不能”,还是“不知道”。
王雅却是个有头脑的,首先提议道:“皇后娘娘,此事不宜外传……”
然而此时不外传也已经晚了,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帝出事了,连置身事外的守孝之人谢琰和谢玄都知道了。
王法慧不屑地抬了抬眉,要是能不外传你们几人还能知道?只是王法慧自己知道这事的时候,这消息都已经传遍宫闱了。因此她正准备开口拒绝这个毫无意义的建议,却听得王雅继续说道:“以防万一,还应当宣几位重臣入朝,方便商议国事。”
皇后虽不得皇帝的喜欢,却毕竟是太原王氏的嫡女,完全没有脑子是不可能的,她细细地品味了一下王雅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的意思,很快明白了过来,当务之急,不是皇帝的后事,而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必须召入宫中,拘束起来,免得宫外会出什么乱子。
她不由得点头,客气地对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说道:“你们二位就住在宫中吧,有什么万一也好早些知晓。”一边又让王雅写诏书,将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谯国桓氏、陈郡殷氏、颍川庾氏、吴郡袁氏等百年世家的掌家之人都召入宫中,美其名曰:“共商后事”,实际是将众人作为人质拘在手里,免得他们的家族会趁乱惹事。
皇后都这样做了,即便再傻的人也看得出,皇帝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此时,御医却派人来传话,说皇帝有后事要交代,命皇后和宗室去听旨,又独独指了王雅一起去,可见定是要让王雅辅政了。
司马道子作为宗室第一人,自然也是和皇后一起去了,只留下王国宝和王恭二人,大眼瞪小眼,怒目相视,两人身为同宗,却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各怀仇恨而已。
司马曜此时气息奄奄,已是苟延残喘,无力回天了。
他见皇后和王雅都到了,这才开口道:“我儿自是继我之位,他是嫡长子,也是太子,本也无可争议,只是我儿性情迟缓,只怕还需仰仗皇后了……”
那一刀没有刺穿心脏,却刺破了皇帝的肺部,因此他时不时咳上一两声,连血都咳出来了。
王法慧见他那可怜的样子,也不由得真心难过起来,哭泣着说道:“陛下,究竟是何人谋害你……?”
司马曜眼中讶异,却立刻明白了,旁人并不知道是张贵人下手的,他淡淡地摇头道:“我又怎会认识刺客?你也不必多想,希望我死的人还少吗?”说着瞥了司马道子一眼。
皇后与他同仇敌忾,此时也狠狠地瞪了司马道子一眼,司马道子躺着也中枪,很是无辜,默默地不能分辩,唯有装作流泪伤心而已。
司马曜却很是忧心张贵人的安危,连忙叮嘱皇后道:“我死后,你别为难张贵人,让她出宫归家去也可,在宫中安养也可,任她自便吧,你要答应我……”
皇后很不乐意,却当着众臣的面不得不点头道:“是……”
司马曜放下心来,此时他已然有些没有力气了,刚才强行灌下的参汤只怕效力也就能持续一小会了。
他刚要说让王雅辅政的事情,却猛地想起了妙音,说来也怪,生死关头,他完全没想到妙音,只觉得她其实是一个陌生的美丽女人,却并没有走到自己的心里。
他亦吩咐道:“还有妙音,你也别为难她……”他自觉支持不了多久,不等皇后回答便又转向王雅,继续说道:“爱卿一向深得我的信任,我的儿子也要托付给你了……”
胸中突然一阵猛烈的悸动,司马曜难以抑制地咳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把遗诏说完,却压抑不住胸中翻涌的血气,他不停地咳着,身前的床单顿时血迹斑斑,十分骇人。
他盯着王雅,艰难地说道:“爱卿升任太子太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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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弑君(三)
他没能说出最后的四个字来,便剧烈地咳了起来,再也停不下来,一阵气短,又晕了过去。
司马道子心里一松,幸而自己录尚书事的职权没来得及被皇帝剥夺,他瞪了王雅一眼,眼中满是威胁之意。
皇后等人苦等半日,最后也只是等来了他的死讯。
太元十年十一月,晋帝司马曜被刺身亡,太子司马德宗继位,是为晋安帝。
此时离谢安逝世还不到三个月。
桓玄接到宫中的诏令的时候,心中十分松快,他真的没想到事情能够这么顺利。
原来晋孝武帝司马曜应该是在十一年后的太元二十一年被刺身亡的,自己只是从中稍稍推波助澜了一下,他便提前了十一年死去,这难道不正是历史真的能够被改变的明证吗?
他想来想去只觉得,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自己能登位一定是在名正言顺的皇帝司马曜去世之后才能实施的,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司马曜早点死,那自己也就能早点登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经营,不至于让自己的皇位还没捂热就被人给灭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一切都能提前的话,那北府兵中出身寒微的刘裕,岂不是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累积自己的阅历和威望,那就更不可能来推翻自己的统治了。
怎么想,自己这一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又完全没有脏了自己的手,实在是靠谱至极。
他进宫的时候,心情大好,连装出来的悲痛都有些掩饰不住他的喜悦。
另一边,谢玄与谢琰两人都被这消息惊呆了,半晌,谢玄才钦佩地说道:“叔父实在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啊……”
谢安早就说过,帝星明灭,似有陨落之意,谁知道事情会来得那么快。
谢琰灰心道:“只怕司马道子掌权后,北伐之事更是没有继续的可能了。”
谢玄也很沮丧,不过两人还是得按照皇后的诏令进宫去,临行前,谢琰关照苏合道:“照顾好臧家女郎。”
萩娘很是不满,问道:“为何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是你婢女还不行嘛?”
谢琰摇头道:“宫中不比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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