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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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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溪墨看出秋纹面露尴尬,不知怎么回话,挥了挥手,只叫她离开。
“是!”
秋纹告退。
那潘娘子被打发去了竹林,每日和几个老妪为伍,心里怨怼自不必说。春雁不在竹林,去了草庐的浆洗房洗晒衣裳。
潘娘子见大爷始终未找出窃贼,更是侥幸,也更不服。她悄悄儿找了哥哥李荣。他哥哥便在二爷昱泉面前添油加醋一番,说什么大爷只知为难下人,包庇年轻的有姿色的丫头,那些上了年纪的吃过苦卖过力的只管打发一边儿,看着是一个正经人,实则也是好色之徒。
潘娘子哥哥知道二爷不待见大爷,对他隔阂很深。
果然,昱泉一听就跳脚发作:“可恨,可恼!老太太是最怜贫惜弱的,但凡吃过苦的媳妇婆子们,就算犯错,老太太从不往里深究!史溪墨这是专和老太太过不去!只可惜你姐姐终不是我这里的人。不过你放心,此事我记在心里,等着下月乞巧节到了,老太太老爷都在,我告他一状!”
说罢又喃喃自语:“为了一个烧火丫头……莫非这竟是一个绝色?”
昱泉对李荣使眼色,叫他得空去瞧瞧。
这李荣是昱泉心腹。在二爷屋里,干一些跑腿的事儿,再一个便是搜寻有姿色的女子,买了来,或为通房,或为小妾。
昱泉年刚二十,已然有四个小妾,三个通房。
李荣会意:“爷,奴才这就去。”
“你猴急儿作甚?史溪墨的草庐,我也瞅过几回。他那屋里,就一个春琴略平头正脸,其余都是一些小鬼。有好的香的,也到不了他屋里,改日再去!一个烧火的丫头,整日和木炭柴火为伍,能好看到哪里去?史溪墨不过矮子堆里拔高子罢了!”
“爷说得是!”
如此一来,潘娘子和女儿春雁还得受苦。
那潘得龙对此不闻不问。照旧吃酒,照旧赌钱。
小厨房不能一日无主。
这一日,秋纹吃了晚饭,要去茅厕,就听几个婆子立在案板前聊天。秋纹不想听。可她们偏偏拉住了她。
“妈妈们,我要解手。”
“半盏茶的工夫,你等得。明天,咱们这里就来一个新领头儿的了,老太太那边的,原来也是厨房管事儿的。你可知……”一个婆子将声音压低了,“新管事的姓费,府里都叫她一声费妈妈。她可是柳爷正儿八经的干娘呢。秋纹,柳爷一向眷顾你,你可得好好找柳爷,让费妈妈给你调个差使……”
另一个更道:“你年轻,外头来的,没个依傍。柳爷既护佑你,你就该动动心思,去他跟前伺候。柳爷身边只一个小厮,还没个丫头使唤呢。”
“二位妈妈说笑了。秋纹就是烧火丫头的命,不想其他的。柳爷公正仁义,不消是我,换成别人,也是一样地执言。”
几个婆子就笑。
“你不试试,怎知行不行?”
秋纹皱眉,心里暗暗叫苦。
她与柳剑染只几面之缘。
柳爷是同情自己,帮与了几次。被她们瞧在眼里,就编排出事儿来了。这些都是莫须有的。她不想因此带累了柳剑染的名声。自己的清誉,倒放在其后。
“妈妈,你们继续玩笑,我真该去了。”
秋纹疾速朝假山后的茅厕走去。
这史府果然复杂。
费妈妈是老太太院儿里的,一个经年的寡妇,也没一儿半女。她为人严谨,不苟言笑,但却又是柳剑染的干娘。
这里有一桩旧事。
这费妈妈,原系柳剑染老家的旧仆。柳剑染幼时,曾吃过她的奶。柳家破败,费妈妈便入了史府,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柳剑染长成,与溪墨结为挚友,在史府偶见了乳母,心生激动,也不叫她奶娘了,口口声声叫她干娘。
这奶娘和干娘有所区别。奶娘是仆,只是上了年纪熬出了点头。干娘需收下干儿子的生辰庚帖,收干儿子磕头孝敬,正正经经的一桩亲戚。
柳剑染本欲接费妈妈养老的。奈何他跟着溪墨,一年之中,半年漂泊。所提之事,暂都打了瓢。见了干娘,也颇惭愧。
费妈妈不以为然,反安慰柳剑染。“我年轻着呢。你跟着大爷,只管你的前程,以后还需匡复你们柳家的门楣。我这里管管事儿,一来轻松,二来又有银子,如何不好?得了银子,还是交给你,究竟我膝下并无一男半女。柳爷,别管我的事儿,你这份情干娘我记在心里了。”
一席话,说得剑染更是赧然。
这费妈妈奇崛。既哺乳过柳剑染,也认下他为干儿子,可在偌大史府,人前人后的,还是称他一声“柳爷”。
费妈妈是个有城府的。
这里,不是以前的柳家,是织造史府。她在织造大人的母亲处当差,就得守史府的规矩。她这个干娘,只让柳剑染私底下相称。
可剑染不羁。
时日一长,史府家下人还是知道了。
这柳剑染好歹是客,认一个下人当干娘,未免有失体统。
老太太知悉缘由,面对孙姨娘等的质疑,不便说起柳家旧事,只淡淡一句:“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休要少见多怪。”
………………………………
第022章柳如眉(二)
其实,老太太这话也不尽然。
譬如这新进府的几个小戏子,也是由干娘领着,进了昱泉的后宅院。小戏子们的干娘可就不是亲戚了,而是一个调教的管事,所谓“干娘”只是一个便宜称呼。
若有人犯事儿了,也是由干娘领着出去,或卖或嫁。
再一个,史府的家下人,也有拜干娘的习俗。可拜来拜去的,都是奴才对奴才,老奴对新奴,不过以拜干娘之名行结交拉拢之实。
这一点,是老太太深恶痛绝的。
家下人抱团搭伙的,难免有沆瀣之事发生。或为钱,或为利。更有甚者,为奸,为情。
前几年,老太太精神好时,也封了宅子,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清查起来。抄东西,抄契据,寻物件。
现如今,老太太只将这桩事交与孙姨娘。
话说那柳剑染见天气依然酷热,口中又念及起解暑的仙草贝。
一上午也写了几个字,耍了一回剑。听说干娘果然到了草庐,剑染信息,丢下剑鞘忙忙地就赶去小厨房。
金妈妈早到了。
收拾了几件衣裳,备了几双鞋袜,两个婆子跟着她,一前二后地过来了。
她已向溪墨问了安。
溪墨知她的来头,请她入座,喝茶。
金妈妈也不喝茶。
依她的心思,只想见到干儿子柳剑染。可她又不想耽搁了他练习武艺。“大爷,老奴需赶紧去那边瞧瞧。叫了人,说几句,收拾收拾,整顿整顿,还得查账。这每日进出的菜蔬肉鱼,米面鸡蛋,油盐酱醋,记得账,都得翻查。大爷您好性儿,那潘娘子被您拾掇着走了,留下一身腥,少不得老奴给她擦屁股。若来往的银钱差距大了,到了吃官司的地步,不待大爷您说,老奴回了老太太后,头一个去官府举报。”
史府有对待下人的家法。
这金妈妈说要去官府,也是得了绮兰的授意。
溪墨笑了笑,与她道:“我知道妈妈是个刚强有本事的。不然,老太太也不单挑你来。”
金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低头,也笑:“大爷过奖了。老奴有什么?这吃的喝的耍的,可不都是府上给予的?就算我有点儿管事的本领,那也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
提起老太太,金妈妈的话儿有点多了。
“大爷,老奴也跟了老太太十七八年了。哎呀呀,老太太可会料理人儿。别的不说,就说那绮兰姑娘,刚进来时也笨得和木偶似的,几年过去,竟像变了个人儿,相貌儿嫩得像水葱,身条儿和那画上的更不差什么……”
金妈妈有心。
她和绮兰交好,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当着溪墨的面儿,更是不绝口地夸赞。
溪墨聪颖,如何猜不透?
“妈妈,这会子该去了。剑染兴许就在那里等着了。”
“哎哎。”
溪墨不苛责府里经年有功的老仆。金妈妈退下时,溪墨又赏她一副银碗筷。
那边,柳剑染果在小厨房内等着了。
新官上任。里头的丫鬟媳妇婆子都大气儿不敢出。
金妈妈不是潘娘子。她为人要强,性格刚烈,办事利索。丁是丁卯是卯。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了错,只呵斥一声,就够那人难受的。
金妈妈进来时,已将小厨房三十余号人都扫视一遍。一溜儿三排,每排十余人。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金妈妈都瞧在眼底。秋纹站后一排边上。金妈妈在她脸上稍稍停留了一会。
金妈妈坐在椅子上,开始训话了。
“想必你们都认得我。我虽是老太太拨来的,但今儿起,就是伺候大爷的人。你们眼里心里只能有大爷。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大爷要吃什么,半夜三更也得爬起来做。休要拿潘娘子的那一套来搪塞我,我这人软硬不吃!你们别奉承我,别拿好话儿哄我。你们谁偷懒,谁勤谨,不消一天,我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不想干的,趁早也别干。这想干的,那就给我干出个样儿来。我这一进来,你们这犄角嘎达就不干净。窗户有灰,门把上油腻腻的,房梁顶上一股湿哒哒的气味。真正老太太没进来过。要看见了,得将你们一个一个治罪!”
小厨房脏污。和老太太那边的干净宽敞比起,差距甚多。
金妈妈没说大话。
方才她进来时,心口已唬了一跳。
菜筐子杂乱堆放。盆里的鱼儿忘了换水,挺着肥白的肚皮儿漂在盆内,一股腥臊味。案板上的肉,剁得又大又不均匀,如此洗了下锅,就这么端给大爷吃了?
金妈妈的心里,涌起强烈的同情。
到底大爷好性儿,到底大爷不计较。若换成二爷,只怕个个都得挨板子,被撵出去。
“干娘……”
柳剑染推开房门,嬉皮笑脸地过去给她捶背。
金妈妈霍地站起,一脸正色:“我的爷!我这里说话,你来作甚?”
“我来瞧你呀!”
当着一干下人,柳剑染并不遮掩对金妈妈的依赖。
“你还是瞧书去吧。往后我天天在小厨房,你好生读书,我端着盘子过来瞧你。”
“那不一样。”
“有甚不一样?”
柳剑染笑而不答。看着一个箩筐里满满的柑橘,随手捡起一个,剥开了,将一瓣橘片塞进金妈妈的嘴里。
金妈妈无奈咀嚼,责备他,眼里却带着笑意:“你就是来给我拆台的!”
“干娘,我是专门来捧您场子的!”
柳剑染在人群中寻找秋纹。秋纹低着头,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站着。他又对着金妈妈撒娇:“天热儿,你儿子想吃一样凉津津酸溜溜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仙草贝。我和大爷去外头游历,在一个村子吃过。哎呀……吃了那仙草贝,快活似神仙哪!”
金妈妈不悦了。“柳爷,你跟着大爷,什么没吃过?那仙草贝究竟什么玩意儿?比府里的酸梅杏仁茶、枇杷膏、菠萝冻还爽口?”
“干娘你是没吃过。”
金妈妈上了心了。别看她性子冷淡,倔头倔脑,但对这个干儿子那是掏心掏肺。
“行了。你要吃仙草贝,不出三日,我给你弄出来。”
金妈妈这是夸口了。
柳剑染也一怔。“干娘你说真的?”
金妈妈更一拍胸脯:“还是煮的呢!我活这一把年纪,休说仙草贝,神仙宝贝也见过吃过。你赶紧出去,三日之后,我端给你吃。”
“可……你老方才不是倒还询问我……”
柳剑染眨巴眨巴眼睛。
金妈妈作势推他:“我的儿,今儿我可忙呢。求你赶紧走,别耽搁我的事儿!你若乐意,吃了饭带了纸笔过来,我要将立的规矩一条条写上了张贴墙上,人来人往地全都看见。若还不照规矩行事,只管打罚!”
金妈妈底气十足。
她本是绮兰推荐的,也是老太太默认的。
老太太在大厨房如何行事,金妈妈依着绮兰的嘱咐依葫芦画瓢儿。
“这个容易。”
柳剑染看向秋纹。此时说话不便,不如下午。
看着剑染背影跳跃,还不显稳重矜持,金妈妈不禁心内叹息。
这一上午,金氏确实忙碌。
查检完各处,最后去了灶房。
灶房并不干净。
金妈妈弯腰,看着炉膛内的木炭堵了又堵,粘乎一团,一个铁锅子,足足捅出两大簸箕的黑灰,暴炭脾气发作了。
“烧火丫头是谁?”
众人拿眼儿示意秋纹。
此事实与秋纹无干。她被关柴房,烧火的不是她,清理木炭的也不是她。
她不想站出来。
金妈妈更火了,又问了一遍。
“是老奴。”一个驼着背的老妪,不知从什么缝隙,钻了进来。
………………………………
第023章 柳如眉(三)
这是一个极老的嬷嬷。
小厨房里的几个婆子,有认得她的。
这嬷嬷快七十了。
已经到了告假的年龄,不知为甚,潘娘子又将她遣出来。灶房的灰是木炭,一簸箕一簸箕地清理,也颇沉重。
那老妪颤颤巍巍地过来了,金妈妈只皱眉头。潘娘子真是犯浑,小厨房就没人了?想了一想,她叹了口气:“你退下吧,我知道原委了。”
老妪就咧着没牙的嘴儿笑。
她不仅老,且也聋。
方才金妈妈的嗓门儿大,老妪听见了。这会子降了音调,老妪又听不见了。
有人扶着老妪出去。
秋纹也吃一惊。
那十来天儿,替代自己的,竟是这样一个白发老妪,心里有点儿酸。
“回妈妈,小厨房的烧火丫头,是我。”秋纹从里头站了出来。
金氏瞧了瞧她。
她听说了小厨房的事儿,板着脸道:“我知道,你叫秋纹。我没问你,休要多言语。”
“妈妈,灶灰不干净,我愿代老嬷嬷清理干净,这本是我的责任。”
金氏一听这话,又抬了抬眼皮儿,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身子骨好了?若是没好,只管躺着将养去。我这里不缺一个打扫炉膛灰的人,没事休要逞能。”
秋纹脸红了红。
她不是逞能,只是不忍。
金氏不让秋纹干活,她有自己的理论。
她要的是健康的活蹦乱跳的丫头。生了病的,受了伤的,只管关上屋子喝药休息去。弄个病秧子,别别仄仄地干活儿,既不利索瞅着也别扭,外客见了只当府里虐待了下人。
这丫头就是强撑。
三十板子,屁股这么快就不疼了?
秋纹只好不言语。她也意识到自己多嘴儿了。
金氏果然是利索能干的人。一个下午,小厨房各处皆清洗干净,桌子板凳擦得油光铮亮。那案上的菜蔬,地上的干果,一样一样地装在筐子里,摞在格柜上。金氏又命人点起熏香,一时,小厨房的屋子飘着淡淡的香气。
金氏继续训诫:“我来了,你们就得将潘娘子留下的一套丢开。她是她,我是我。厨房就和卧房书房一样,也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比如这桌子,平常是吃饭的,你们放调料瓶子,也可放个颜色好看的花瓶罐子,插上点花儿草儿什么的,一边吃饭,一边闻着花香,可不是那附庸风雅的事?你们别嫌弃我嘴巴多余。究竟你们没见过老太太的厨房。那真是……一般人家的卧室可还比不上呢!好歹这里是伺候大爷的。大爷也读书。读书人都讲究风雅。大爷不说,你们就当他什么都不懂了?可笑!真正厨房也分三六九等。你们安排得好看、大气,当主子的岂会不得意?说出来岂非没有脸面?”
一个媳妇轻轻儿开了口,笑了笑:“金嫂子,可咱们到底是厨房,是厨房就有烟火柴草,哪能如少爷小姐们的书房那般雅致了?今儿清理了,不消晚上,铁定又脏了。况来去人多,碰碰撞撞的,难免东西又杂乱放了。嫂子您是好意,但真的行不大通。”
这媳妇的男人给老爷寺院当马夫。史渊进出爱骑马。这马夫渐次就成了寺院的贴身小厮儿之一。史渊外头赴宴,得了什么东西,高兴了,也赏这小厮一点银子。
这媳妇便以为男子得了脸面,逢人就诉,一脸喜悦。这在小厨房切着葱蒜,也颇有些拿大。潘娘子也让她几分。
金氏见这媳妇如此不知轻重,冷笑几声,反驳:“行不通行得通,你说了不算。”
“嫂子,我也是好意提醒呀!”那媳妇扭着身子。
“你只管按我的做。做不来,我另找你!”
金氏一喝,这媳妇才极不情愿地退了下去。
底下一干人默然无声。
金氏清了清嗓子,又道:你们不必理会她。还有那窗户底下,摆上一盘盆景,看着多爽心?那个空着的木头架子,何必置放一些破破烂烂的碗儿碟儿,放几个腆大南瓜干豆角儿的,瞧着多丰富多喜庆?
金氏有些品味。
经她这一布置,小厨房霎时变样了。就连那灶房,也贴上了各色时令瓜菜图,红红艳艳,又和大炊房不一样。
这几间屋子,本不曾隔断,经了整理,果然宽敞通透许多。
金氏又在厨房编班轮值。
这几个是切菜洗菜的,这几个专负责清炒小菜,那几个是做红案的,这两个是捏面食的……每晚每个时辰皆有人当班,次数均匀,叫人无话可说。
柳剑染说到做到。他按着干娘的口述,刷刷写下几行潇洒大字,装裱了,贴在小厨房穿堂最醒目的地方,以示惩戒。
金氏这边行事,那边绮兰已知。
晚间时分,老太太和府里几个远房的宗亲抹骨牌结束。绮兰沏了茶,悄悄在老太太跟前低声说了一句。
老太太点了点头,叹道:“人人都道我偏袒昱泉,实则我的心,都在那边……”
一宿无话。
翌日。
溪墨早早起床。
回家几天,伤口痊愈,脸色也红润许多。
早上洗漱完毕,春琴端着盘子,递上早饭。溪墨胃口变好,吃了个一干二净。春琴在旁整理盘碟,低声笑道:“大爷,这些菜你既爱吃,回头我嘱咐小厨房,大爷天天吃可行?”
今日,溪墨的早餐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米粥,两个咸蛋,一碟炝萝卜,一碟冻豆腐,外加三只虾仁香菇芹菜馅的包子。
食谱并不奢侈。
剑染不与他一起用餐。一日三餐都是如此。他吃什么?此刻剑染正在自己卧房外的书斋,一边吃着炊饼,一边喝一碗腥膻的羊杂汤。
溪墨吃不来。
剑染也吃不惯溪墨那样素净的饮食。
如此,彼此不相扰。
春琴意在调侃。她心情不错。昨儿黄昏,大爷特意告诉她:兰泽要从庄子上回来。不但带了许多腌制的菜蔬,还带了许多干果。
春琴的心,溪墨明白。
虽她伺候的不甚精心,但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溪墨愿与她一个好前程。
“到底还是换些花样。小厨房也不是一无是处,究竟做的面食糕点滋味不错。”
一提这些,春琴就笑了。
“大爷,那不过就是葱油饼,蒜烧麦,荠菜包的小馄饨油煎了而已,这就算好吃了?”
溪墨也笑:“我的口味一向不高贵。”
早膳后,剑染想起一事,催问他干娘,仙草贝预备的怎样了?他吃得油腻,自然想吃几口清凉解暑的点心。
那仙草贝也算不得点心,外形类似凉粉,滑滑的,嫩嫩的。
前几次出游,都经过那个村口。每次离开,也都花几个铜钱买上一碗仙草贝。偏是这东西对剑染的胃口,回到史府,心里还念叨。
金氏忙碌,竟将这事儿忘了。
她一怔,想用借口搪塞。
剑染不悦了。“我的干娘,看来你待儿子还是不上心!”
金氏眨巴眨巴眼儿。
剑染又道:“那仙草贝,大爷也念叨,也说爱吃。你若弄了出来,他必然更夸你,也必更待我如兄弟。”
金氏有心病。
与她心里,自希望剑染能多多仰仗大爷。
偏这时,烧火丫头秋纹打她跟前儿经过。秋纹躺在耳房,见通铺四周皆不干净,提起精神打扫了一番,此番正往外倒垃圾。
“你站住!”
叫住秋纹的,不是金氏,而是柳剑染。
秋纹一愣,少不得上前问好。
柳剑染便对着金氏:“干娘,这是个聪明丫头,我要的仙草贝只有她能与我做出来!”
什么?
秋纹有点懵,眼睛瞪得溜圆。
………………………………
第024章 柳如眉(四)
为甚要她做仙草贝?
她压根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柳爷,奴婢……不行的。”秋纹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柳剑染见她脸色绯红,更添几分可爱之意,笑意也就更深了。“秋纹,我说你行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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