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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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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兰目光即刻低沉,面露苦涩。

    “我说这话,姐姐别不爱听。我试探过大爷。咱们家这位爷委实有点儿古怪。往难听了说,叫不解风情。往好听了说,叫独身自好。我还是他的贴身大丫鬟,这么好几年了,也不曾看出他到底丁在哪儿,卯在哪儿。”

    绮兰沉思一会:“你终究不是我。大爷其实是疼惜人的。你知道你的心事,不必去找老太太,只管与大爷说。”

    春琴就叹:“我记挂你,你倒关心起我来?可见,咱们是真姐妹。别说这些了,我这里还有上好的点心,专门为你留着的。”

    春琴将房门关了,叫一个小丫鬟在外守门,自己便和绮兰吃点心喝茶,并不管外厅秋纹那烧火丫头的死活。

    绮兰喝了点茶,却想在门边听上一听。

    春琴拦住她:“我知道你心疼那丫头。且放心,咱们大爷是最仁慈不过的。那烧火丫头就算是贼,也是初犯,大爷会手下留情的。”

    事情就有些奇崛了。

    那柳剑染是明着庇护秋纹的。见她换了衣裳,又叫一个婆子给她洗脸子。底下一干人,不禁窃窃私语。

    柳剑染白了他们一眼,并不解释。

    史溪墨咳了咳:“人都到齐了?”

    他刚说完,就见门外一个婆子来回:“大爷,赵嬷嬷来了。”

    “叫她进来。”

    赵嬷嬷是哭着进来的。

    “嬷嬷,又怎么了?”

    赵嬷嬷哭得更厉害了,一步步上前,对着溪墨再次跪下:“大爷,老奴惭愧,老奴没脸……”

    她执拗地不肯起来。

    春琴和绮兰就在门内细细听与。见赵嬷嬷说愧疚,二人不禁对视一眼。

    “到底发生何事?”

    赵嬷嬷就咧着缺了几颗牙的嘴儿,颤颤抖抖:“大爷,老奴和过世的老姨奶奶一样,都信菩萨姓佛。菩萨就在天上,菩萨什么都知道啊!大爷着人在老姨奶奶屋里搜出的木炭灰,不是这烧火丫头的,是我脚底下的……这丫头是不是个贼不知道,可这木炭灰实实在在与她无干哪……”

    “什么?果然!”柳剑染剑眉倒竖,“溪墨,此事果然就和秋纹无干!”柳剑染精神大好,遂又问赵嬷嬷:那你这木炭灰哪儿来的?

    春琴一听,怔了一怔,将嘴儿贴着绮兰的耳朵,说了几句。

    绮兰就叹:“原来如此!只怕这赵嬷嬷偷拿东西,还不止一回!”
………………………………

第019章 春色有无中(九)

    那厢,溪墨自然追问:到底因了何事,赵嬷嬷弄了脚下一地的木炭灰。

    如此当口,赵嬷嬷不得不招认。

    她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爷,都是老奴嘴馋。这上了年纪的人,啥都不图,就好个吃。小厨房里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老奴嚼不动呀!老奴就好吃那炖的烂烂的猪蹄,软酥酥的烧饼。实不相瞒,老奴去小厨房偷拿猪蹄儿的确不是一次两次!老奴信佛,这干下偷窃的事儿,夜里睡觉不安生,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玷辱了老姨奶奶的名声儿。她虽是个姨娘,但一辈子要强,这点也要老太太尊重。我也是伺候了她半辈子的人,临了身子快入土了,干下这丢脸儿的事,到了地下也没脸见她……”

    溪墨就深深一叹。

    春琴在里头,却对着绮兰抱怨:“这个赵嬷嬷,何必一次次地偷?你不知道,她从小厨房猪蹄被我撞上了一回。我还告诉她,既喜欢吃,以后就来找我要。我虽不多事,但也不是草庐的所有事儿都不闻不问。”

    绮兰一声不吭。

    春琴却又苦笑:“我倒忘了,那是她最后一次偷猪蹄。之前怎么,也只有听她自己说了。”

    柳剑染说话了。“木炭灰是你踩的,横竖与秋纹无关。溪墨,那是不是也可以说,秋纹从未踏进老姨奶奶的屋子,因而这贼人也不是她。”

    溪墨缓缓看向潘娘子,问她:“你说呢?”

    潘娘子十分害怕。大爷的眼睛清明澄澈,像能洞悉一切。

    溪墨又问腿脚发抖的春雁:“且也问一问你。”

    春雁不似她娘老成,煎熬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潘娘子又急又气,抬头说道:“大爷,奴才……奴才什么都不懂,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就是个不管事儿的……”

    “赵嬷嬷上了年纪,你该顾恤她。不过,我也奇了。她说小厨房没有软烂的东西吃,可明明灶房又有猪蹄。你到底怎么管理的?这些猪蹄到底给谁吃了?”

    潘娘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这……”

    猪蹄当然有。也不是她自己吃。她是拿猪蹄孝敬自己的哥哥去了。潘娘子的哥哥在二爷昱泉出当差。昱泉屋里新纳了一个小妾,那小妾爱吃猪蹄儿,潘娘子命秋纹炖的那些猪蹄,都辗转进了那小妾的嘴里。

    这事儿,就是吃里扒外了。

    潘娘子已然触犯了府里的规矩。

    她很清楚,一旦说出来,这领头的差使也别干了。

    “哼!你若不说,我也不逼你。你带着你女儿去看守竹林,每日清理杂草。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过来。”

    史溪墨快刀斩乱麻。贼人还不知晓,但她总会露出马脚。这十来天,的确委屈了这烧火丫头。“来人,赏她二两银子,另两件衣裳。”

    秋纹一怔。

    这是意外之喜。

    她的确还了清白。

    “奴婢谢过大爷!”秋纹捧着衣服,拿着银子,心里激动。

    柳剑染走过来笑:“秋纹,你更该谢谢我!我早说过,你不是个贼。我这人看人一向很准。”说完,柳剑染却又一叹:“好险!若不是我和溪墨提前回来,你在那柴房还得继续遭罪……”

    秋纹低头,面露酸楚。

    “奴婢也谢过柳爷!”

    “不用谢。我嘱咐你的事儿,你可还记得?那药膏子……你还得继续替我熬着……可还愿意?”

    “奴婢十二分地愿意。”

    经了这事,秋纹心里清楚:自己无根无叶,孤苦无依。若能改变境遇,唯有得到府内有权势的主子庇护。

    主子毕竟能主宰下人的命运,有权势无权势先可以抛开。

    今日若不是大爷亲自审问,赵嬷嬷吓了胆,自己还在柴房苦捱。

    天气炎热。剑染自作主张令下人们都退下。

    溪墨也挥了挥手。

    秋纹知道身上污秽,已先趔趄着退下,沐浴洗头去了。

    溪墨盯着秋纹的背影,又想起之前和黄一霸搏斗,受了伤,躺在河边呻吟,是一个年轻的背着箩筐的姑娘走过来,与他擦拭伤口。

    因河边光线昏暗,自己也昏沉,那姑娘的容貌没看分明,可那一双眼睛,真正和秋纹的极像。

    后来,溪墨又去寻过。

    惜不知姓名,不知住址,寻了几回,只好黯然放弃。

    便是因为那双相似的眼睛,让溪墨对秋纹也存了几分怜意。

    那厢,绮兰掀开帘子,也对春琴道:“我也该走了。秋纹有伤,沐浴不便,你也是这里的头儿,不如找个丫头帮她擦拭擦拭,她必然感激你。”

    “这个容易。”

    春琴便叫来一个丫头,如此嘱咐了一番。

    那小丫头有些势利,忸怩着不愿意。

    绮兰就插话:“你若不愿,也可不去。只是以后这些杂活你也别干了,只管离开草庐,去别的高贵的地方。”

    小丫头怕了,方速速退下。

    绮兰又对春琴:“你们这里的事儿,老太太都清楚。”

    春琴还是有心的,她神色郑重:“绮姐姐,咱们也算一起玩大的。这些年,也多亏了你在老太太跟前替我们多说好话儿。我这里谢你的情。”

    “不用。咱们之间不用客套。你们这的小厨房没了领头的,也不是一桩小事。大爷也不在这些事上做工夫,我担心小厨房的下人因此生出懈怠,若再遇到什么偷窃啊,少东西的,这就不妙了。老太太那里我能遮掩,可若是被她知道了……做起文章来,老爷也信的。草庐的事儿,老太太其实最上心的。待我回去,委婉地说与一番,老太太亲派一个可靠的人,代领几日,岂不是好?”

    绮兰压低了嗓音。

    春琴心知肚明。

    绮兰口中的“她”,便是府内的孙姨娘。

    “好姐姐,那我不留了,你赶紧走吧。”春琴将她送到后院的角门,抄小路,那里走得快。

    溪墨和剑染进书房后,廊下那些婆子,都是见风使舵儿的,见潘娘子意外失了势,蔫巴巴地不似以往霸道,早就视她如弃履,面带冷笑从她娘儿俩跟前经过。

    那春雁身材肥胖,立在那儿,一时挡了一个婆子的去路。

    那婆子就讥讽:“哎呀,我这儿是挡了一堵山呢。热乎乎的,简直熏死人了。”

    春雁张口想骂,潘娘子一把扯住她。

    “我的儿,且忍着。”

    潘娘子不信自个儿就这么栽了。她要去找哥哥。不能在草庐管事儿,那就去二爷那里谋个差使。

    回到厦房,她二婚的丈夫潘得龙已经回来了,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眼神得意。

    潘娘子白他一眼。

    潘得龙上前就给她一巴掌:“不省事的婆娘。你还以为自己多威风呐!如今你就是个耗子,你的女儿,就是耗子里的肥耗子!你们娘儿俩,以后只能听我的指派!我让你们向东,你们不得向西!我让你们温酒,你们不能拿苦水儿搪塞我!”

    潘得龙见老婆继女倒了霉,方觉得扬眉吐气。

    潘娘子不干。

    “你想得美!究竟我还有哥哥,还有舅家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儿大!你别想压着我!”

    她还有未曾说出的话。她还有相好。能当她相好的,都在府内具体管事儿的。潘娘子不信了,都是上床的交情了,如今她有难,那些男人敢不出来帮与帮与?

    这些都是她撒泼的底气。

    晚上,那秋纹沐浴完了,换上新发的衣裳,系一条湖绿的带子,在小厨房后头的小池旁散步。

    大爷洗了她的冤屈,她恢复了自由,依旧在厨房烧火。

    到底那偷窃的人是谁?

    大爷似乎胸有成竹,一点儿不急。

    秋纹慢慢蹲下来,随意拿了一块石子儿,朝那池中掷去。


………………………………

第020章 春色有无中(十)

    她的手心儿依旧有力。

    洗了冤了,精神也好了。沐浴后,秋纹连吃了两大碗饭。青菜炒面筋儿,萝卜焖油豆腐,鸡皮笋干汤,白莹莹的粳米饭,吃着喷香喷香。

    小厨房的人,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她们见柳爷多多照拂这丫头,只当她是个有造化的。态度殷勤了,笑容也多了。

    秋纹将菜饭吃了个精光。一个婆子接过她的碗,还想与她添饭。

    秋纹连连摇头。“吃不下了,谢谢妈妈。”

    “果真吃不下?那锅里可还有两只鸡蛋,三块鸡骨头。”

    “真吃不下了。”

    秋纹抢先一步将碗筷洗了。

    大爷给了她一月假,让她养伤。一旦伤好,她便还得重复烧火的工作。以后的日子平淡无奇,照常忙碌,照常被遣唤。

    此劫算了,只等抓住那偷金钏的窃贼。

    这些妈妈婆子都不是好惹的。若言语得罪了,行动怠慢了,自己再惹上什么,可就得拿出来算总账了。

    她不得不谨慎。

    吃饱了饭,有个媳妇劝她出去走走,消消食,活动活动筋骨,总没坏处。

    她点了点头。其实秋纹只想躺着,屁股疼呢。她擦了一点止痛的白药,虽看不见淤青,但觉疼痛小了许多。

    池中立即泛起涟漪。

    一圈一圈,朝池心漾去。

    她不知道,这小池里竟还养了许多肥大的青鱼。池水清澈见底。青鱼来回巡游,吃着池底的水草,悠游自在。

    秋纹就羡慕起这些鱼儿来,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人影,渐渐朝她走近。

    一个白色的人影。

    来人沉默了一会,方道:“既受了伤,为何不回屋歇着?不是已经给了你一月的假么?”

    这声音清朗温润,不怒自威。

    秋纹一惊。

    她疾忙站起,低头行了礼。

    “免了。”

    溪墨抬了抬头,看着天边灿烂云霞。暮霭升起,夕阳却未落山,一行行飞鸟人字形飞过,衬得天空别样热闹。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溪墨忽想到这八个字。

    人固有一死。他并不稀罕什么青史留名。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可人只能活一世。什么今生来世,都是安慰,都是假的。他只想在有限一生中,做出一番匡扶社稷的作为。

    邪,不能胜正。

    想着这次回府,帮助北宁王除了一个内鬼,缓了一次危机,溪墨还是觉得舒畅。

    他的心情就有些好。

    “为何不回去?”

    溪墨看向她的眼睛。

    “大爷,奴婢是吃撑了,不得不出来走走。”

    她说的是实话。

    史溪墨是史府的大公子,稻香草庐的主人。他的一言半语,真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秋纹知身份低微,她不想刻意逢迎,但亦要做到不让主子厌恶才好。

    “吃撑了?都……吃了什么?”

    秋纹一怔。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她低着头,老老实实回:“两碗米饭,萝卜焖豆腐,青菜炒面筋,还有一碗鸡皮笋干汤。”

    溪墨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形,加之那双眼睛,和先前救过她的女子,还是十足地像。

    “你喜欢吃?”

    秋纹不知溪墨此问何意,继续小心回:“回大爷,奴婢小门小户出身,一日三餐能有吃喝已算不错,哪里还敢挑食?况府上饮食,即便是素炒的青菜,又有油又有盐的,滋味已足够好。秋纹真的心满意足。”

    溪墨笑了笑。

    “你是哪里人氏?听这口音又像是当地女子?”

    “奴婢就是江城人,只是住处偏僻一些。”

    “具体何处?”

    “奴婢住在坡子街。”

    溪墨蹙眉:“坡子街?未曾听过。”

    “那条街极小极窄,也没几户人家。”

    “为何叫坡子街,有何渊源?”

    溪墨像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他越问秋纹越慌,生怕说错话,惹他不高兴。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溪墨沉吟一会。

    他只是想多听听秋纹的声音。越听,越让他想起那个背着箩筐村姑模样的姑娘。他受了伤,昏迷躺在郊外的河边,痛楚呻吟。是那姑娘取水喂他,又将粮一点点掰了,送入他口。他能有力气蹒跚回府,固然有柳剑染的搀扶,但亦有那姑娘的饭食之恩。

    到底是不是?

    史溪墨并不敢贸然相问。

    他待一件事,若上了心,总能寻出结果。

    不急。

    溪墨的腰间,系了一个锦囊。他取下锦囊,将里头的一点鱼食倒在手心,一粒一粒地扔向小池,引得那些青鱼仰头追逐不休。

    “来,你帮我喂。”

    溪墨招手叫她,轻声相唤。

    秋纹不得不过来。她看见了溪墨手中的锦囊,五彩夺目,顿觉熟悉。

    那一日,她跟随王婆到了大街上,过街买饼时,可不就捡了一只小小锦囊?进了史府,她一直携带身边,藏在枕头里,无人瞧见。

    那只锦囊和这只一样,也绣有精致的海棠花边,打着金黄的流苏络子。若不细看,会误认为一只。

    秋纹恭敬接过锦囊,心想:万一大爷就是那只锦囊的主人呢?到底要不要问上一问?

    若是,自己即刻交还,大爷定然高兴。

    秋纹喂完了鱼食,鼓起勇气道:“大爷,奴婢入府前,曾在大街上捡过一只锦囊。那锦囊的款式颜色还有做工,就和您这只一模一样。”

    溪墨抬眸,轻声问道:“那你拿来与我瞧瞧。”

    “是。”

    秋纹退下。

    溪墨盯着她的背影。这是个坚强的姑娘。遭了三十大板,还能走得这样疾速。

    池子里的青鱼依旧跳跃。

    不知何时,柳剑染已经走在史溪墨身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柳剑染发出一声感慨。

    “你这又是因何而叹?”

    溪墨转身。

    柳剑染换了一身衣裳,晚风拂拂,潇洒而立。虽不及溪墨俊逸,但亦出众。

    “我因你而叹。”剑染径直了当。

    “我有何可叹?”溪墨微微一笑,假装糊涂。

    “为方便行事,宁北王可是建议你离了府里,另寻宅院。你大可寻个读书的油头,去外头单住。这府上的老太太、老爷一听你要入仕,要结交权贵,不但与你银子,更送你丫头小厮,让你风光出去。”

    溪墨就笑。

    “宁北王说得不错。可我改主意了。”

    “为何?”

    “贸然离开,惹人猜疑。不如就在府内,像从前那般。别人看惯了,自不起疑。”

    柳剑染默了默。

    “时日一长,还是瞒不过你父亲。毕竟他在朝为官,若被厚禄所诱,安心被昏君调遣,甚至助纣为虐……以后,只怕你与他还是敌人。”

    此话,也算一针见血。

    早在跟随宁北王义举的那一天,总总后虑,溪墨就料到了。

    “我与他虽有隔阂,但细细观察,他心内还是存了正义的。”

    柳剑染神思复杂地看向史渊住着的院落,不置可否:“我与你看法不同,令尊在许多事上优柔寡断,非果断之人。且他身边又有一吹枕风之人……恐怕头脑已不那么清明……”

    溪墨面色凝重。

    这吹枕风之人,说的是孙姨娘。

    孙姨娘是宠妾,但亦行当家之责。玉夫人不在,遇上同僚家中红白之事,史渊便令孙姨娘出门会客。

    一个小妾,进出摆的是当家主母的款。

    史渊以妾为妻,内眷处理不公,小中见大,于家国之事,定也失了公正偏颇。

    柳剑染也不言了。

    二人看向池中夺饵的青鱼。本是一池死水,因投放进了一百来条鱼苗,池中竟也生了浮萍,长了荇草,开了菱花,一派生机。

    “我预备两手。”

    一时,秋纹就又来了。她将锦囊包入手帕,小心翼翼地左手托着。


………………………………

第021章 柳如眉(一)

    溪墨和剑染皆向她看去。

    他二人心中却又罕异。秋纹梳着简单的双髻,穿着打扮普通不过,迎面走来时,走姿优美,裙裾掀动,和府中别的丫鬟比起,很是不同。

    “大爷,柳爷……”秋纹遂又行礼。

    “免。”

    溪墨令她起身。秋纹双手递给溪墨锦囊。溪墨接过,看了一看,便点头道:“果然就是,你保存的不错。”

    溪墨又赏她两吊钱,叫她晚间去春琴处领取。

    “谢大爷!”

    主子赏赐,做下人的无需假意拒绝,只管虔诚接受,口中道谢。

    那柳剑染在旁,觉得自己竟似无物,有点发酸,因道:“秋纹,你还有伤,宜早点休息。那熬药膏的事儿,可以缓一缓。”

    剑染自将溪墨的事系于心间。

    秋纹便回:“奴婢打小儿干活,身子素来强健。虽受了伤,很快就能好的。熬几晚药膏子,与奴婢来说,极容易的事。”

    她话里含了一点讨好,可又说得不卑不亢。

    “既如此,那我谢谢你。”

    “奴婢该的。分内之事,柳爷这样说,可是折煞奴婢。”

    剑染就笑:“其实,你很会说话。你说的,颇中我心意。你好好干,这里是织造府,有的是银子,穿也穿不尽的绫罗绸缎。做得好了,我提拔提拔你,很快你就不用干烧火的差使。”

    史溪墨在旁咳了咳,他是故意的。

    剑染将话说过了。

    他的父亲史渊,本为朝廷四品织造。因祖上有功勋,袭了爵。新君篡位登基,为笼络人心,又提了史渊一级。

    江城是江南富庶繁华地带。以史渊的家世地位,已超出现任的江州知府大人。三品织造,乃皇家近臣,与内务府亲近。先皇在世时,颇器重史渊,可谓是其心腹之一。新皇登位,自晓得其中利害。所以柳剑染方才那番话,说得也十分中肯。

    江城纺织繁盛,身为织造大臣的史渊,因职务之便,这天云国最好的绸缎,最细的蝉纱,自然是头一个得见。他的侧室孙氏,一年到头,身上皆穿得上好的丝绸。

    溪墨认为府内奢侈太过。别的不说,仅这一桩,也是实锤。

    府内的丫头婆子,有事儿干得好的,的确常得赏赐。库房衣衫堆积如山。随便一件拿出来赏赐丫鬟,也是常有。

    柳剑染这话,却又不为过。

    “秋纹,你既要熬药膏,那就回去吧。”

    史溪墨看出秋纹面露尴尬,不知怎么回话,挥了挥手,只叫她离开。

    “是!”

    秋纹告退。

    那潘娘子被打发去了竹林,每日和几个老妪为伍,心里怨怼自不必说。春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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