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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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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婆子的眼眶也湿了。
“看来,你是要与我唱对台戏。既刚才都答应了,现在又反悔,你让我这个当祖母的老脸往哪儿搁?”
老太太命人给她拐杖。她一生气,喜欢那拐杖敲击地面,敲得咚咚咚。很快就有婆子双手将拐杖递上了。
老太太喝令溪墨跪下。
溪墨非但不跪,反而坦荡告之:“恕孙儿不从。孙儿今日非但要将秋纹带回了草庐,还要将她收作屋里人,开了脸,与我长久地陪伴。”
“你……你真是反了!我要写信,告诉你的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老太太怒不可遏,一张脸气得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立时就要昏过去。
………………………………
第099章无尺素(九)
史渊是反话正说。
实则,史府撵人,从不往那烟花柳巷之地撵,不管这丫头犯了多大的错。
这规矩是老太太的婆婆定下的,几十年了,府里也撵过不少人,但从无去那卖笑之地的。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慈善。
如今,史渊要打破这一惯例。
孙姨娘一听,竟是意外之喜,更是鼓着掌儿,连说好。“老爷,您不知道,您不在家这些时日,我可是吃了这丫头的不少苦。这丫头外表老实,内里刁钻,又会蛊惑人,将人蛊惑的不要不要的。跟着我的丫头佩鸾,便是被这丫头使了离间计,被我一气之下撵走了,如今也不知道她在哪处讨饭,哎呀呀,一想起我的佩鸾啊,我的胸口就痛啊……”孙姨娘摸着胸口,皱着眉头,做出无比痛苦的架势来。
史渊就轻声安慰。“不打紧。没了一个佩鸾,赶明儿我买十个佩鸾与你伺候。”
孙姨娘更来劲儿了。“老爷,还有呢……且将我知道的一桩桩一件件告诉你。”但凡府里发生的事儿和秋纹稍一沾上边的,孙姨娘都不忘记在一个本子上。她叫人去拿本子,对着史渊一个一个地念,念得史渊摸着头,说头疼。“不必说了。我都知道。真正我不在家里,家里竟是出了这样一个妖孽似的人物。说来,也是你的疏忽。”说完,史渊又自言自语,“可正因为是妖孽,也才叫你们防不胜防。你治家辛苦,也有功,我不怪你。”
史渊又安慰了一番孙姨娘,只叫她脸上倍增光彩。
史渊又掏出几样东西,递给昱泉:“这是给你的。到底你娘辛苦,你替我再安慰她几句。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比你哥哥。”
昱泉眼珠子骨碌一转,知父亲的心意已经全然地向着他和娘了,就笑:“儿子体恤父亲辛苦。父亲竟还想着儿子,儿子惭愧啊。父亲,儿子已然叫人备下了给您接风洗尘的家宴,父亲即刻可就去。儿子布置的都是父亲爱吃的。”
史渊心里更是欢喜。欢喜之余,看着溪墨,更添憎恶。
“为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竟是要为父对着干吗?”史渊又大声喝问。他命人架住溪墨,命下人即刻朝他的臀部挥下大棒。
秋纹不忍。
她跪下来,哀求史渊:“老爷,奴婢说过了,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好,勾引了大爷。老爷请打我,只要大爷无恙,奴婢即便死了也是甘愿的。”
她说得哀哀,史渊一句听不进。
他还在大喝:“你们、你们都是死人吗?我的话竟听不见了?我叫你们将她送去那卖笑的欢场,你们怎么一个不与我行动?”史渊催促。
几个小厮就过来了。
“你们谁敢动?”溪墨挡在秋纹的前面。
史渊冷冷一笑,溪墨身后的一根棒子就迅猛地揍了下来。溪墨预料到了,身躯灵活地一档,一手搂住秋纹的腰,竟自躲避过去了。
他身子轻捷灵敏,姿态矫健优美,直将挥舞大棒的几个下人看呆了。那昱泉也一呆,可心头又涌上深深的嫉妒。
史渊也看得一愣,可他更为愤怒。
“逆子!果然就是逆子!真不知老天为了什么竟要我一心养着你!到底我都图你什么?”史渊这一席话里含了深意,这听得孙姨娘一愣,她眨巴眨巴眼儿,觉得老爷这话里有别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半会的,孙姨娘又想不出由头,此时也不方便询问。
“父亲大人,儿子仍不知秋纹犯了什么错!若她真有错,也该儿子受罚,毕竟儿子是她的主人!”溪墨仍旧一副保护秋纹的姿态。
史渊气得胡须都一抖一抖的。
昱泉就假意劝告:“哎呀,大哥,你就少说两句。如今父亲正生气,你为何就不能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你这样不孝,传出去了,还得带累了我。旁人问起,只当我是史府那个不孝的儿子。我的名誉若受到了牵累,到时我只找你算账!”
溪墨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昱泉受不了了。他宁愿溪墨嘲讽几句,争执几句,便是这样的不屑一顾,让他自尊心受伤。“难道我说得不对?我知道,从小儿,你仗着是嫡出,一直占我的上风,我就是你的出气筒。真正我这出气筒也当得够久得了。我就算庶出,在旁人眼里,也只是强过你百倍的。这从古至今,那些庶出的行起事来,有多少输与嫡出的?那历朝历代的皇帝,多为庶出。那些立下功业的文臣武将,也多为小妾所出。我不信,我史昱泉竟是一辈子要比你矮一截儿!”
这番话,昱泉说得极为流利。按他平常说话,并不似这般有水平。今日他喝了点酒,那些说不流利的,借着三分酒劲,竟是变流利了,也是想象不到。他这席话喜得孙姨娘连叫“阿弥陀佛”,手里还不停地拜了又拜,不停说道:“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真正我家这傻儿子,傻了这么多年了,终于会说人话了。可不就是这样吗?别的不说,咱们天云国的开国皇帝可不就是个丫头生的?那些嫡出的又怎样?多为败家败业的。远的不说,近的我说一个。这离了府的柳剑染,虽说打小儿他们柳家就破落了,可他到底是嫡出的独苗儿,也听说了家里的耻辱,竟不学那勾践卧薪尝胆,变着法儿将柳家恢复元气,发扬光大,只是一天到晚地在外头胡混,也是纳罕。老爷,真正咱们昱泉才是顶顶有出息的!老爷,您不知道,如今他也收了心了,不出去应酬结交了,只管在家里吟诗作词呢!”
孙姨娘越看儿子越喜欢,只恨不得将他夸到天上去。那厢,昱泉也得意地笑个不停。他又假作谦虚一番,说那些不过一些小才情。待他开窍了,保管有更大的惊喜。
史渊也就信了。
溪墨看着秋纹,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想法:如此,现在在府里也呆不下去了。不如出去。他趁着孙姨娘夸赞儿子的当口,低声询问秋纹,一字一句:“可愿跟着我离开?”他没想好离开府里要去哪儿,但父亲如此行径,只将秋纹往绝路上逼,他不能坐视不管。
秋纹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大爷竟会说出这番话。
她觉得:大爷这是在造反,造家里的反。大爷不似她看起来的温顺和蔼,大爷的胆儿很大。
“我再问你一句?可愿意跟我出去?”
溪墨心里头盘桓好了。老太太不会有事的。若有事,这会子已然不妙了。唯有出去,出去了,才能有另番的自由,另番的举措。
秋纹心里矛盾。一旦随了大爷离开府里,这与一干人看来,更是坐实了“奸情”,狼狈之下,只得逃离出府了。秋纹清楚,大爷一旦离开,便就背上了种种不孝之名,在江城呆得艰难。而自己的名声,更是臭不可闻。
她的胸膛咚咚咚地跳。
她看出了大爷眼眸里的一点跳跃的火苗。那是希翼的目光,那是等待和信任的目光。
“别担心,一切有我。出去了,咱们都能解脱。留下来,不是你死我就是我伤。”溪墨说得实诚话。
时间紧迫。
若再不走,兴许就走不了了。到底家下人众多。就算大爷武功上乘,寡不敌众,打斗不过。大爷一旦被禁锢,那自己真的去烟花柳巷卖笑的命了。
那是她不敢想的。
“好!我答应你!”秋纹重重点了点头,说的话语掷地有声。
溪墨朝她微微点头一笑。此时他的眼中,父亲的形象早已模糊。不,很久以前就模糊不堪了。父亲在他的生命中,到底意味着什么,溪墨一直说不出来。他是父亲,但给他的感觉又尔尔。他和自己血脉相连,可又觉得他是陌生的人。
“告辞!”
史渊吃一惊。
儿子说完这话,似有作别之意。当着他的面儿,儿子竟搂住那丫头的腰,二人极尽亲热,只叫人看得脸红。他还未说出“逆子”二字,就见儿子甩动衣袍,搂了那丫头,一阵风地出去了。他又忙叫下人关住府门各处,却又看着儿子飞身上树,干脆从树梢上跃过院墙。
好利落的身手!家下人在老爷的催促下,亦步亦趋,但他们无溪墨的好功夫,又哪里能追赶得上?到了大街上,看着东南西北,只能摇头无奈地停住了脚步。
史渊看着儿子远去,呆了又呆,方重重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说一句话。
溪墨起身之际,便在秋纹耳边低语,叫她不要害怕,将手紧紧攀附了自己的肩臂就好。在溪墨腾空而起的那一刻,秋纹心里的紧张代替了害羞。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地面,耳边听得呼呼的风声,害怕稍有不慎,自己便会摔落。可她又无比信任大爷,相信大爷一定会带着她平平安安地离开。
孙姨娘不甘,又命人分四处,满大街地找。
“这样可恶的小蹄子,竟带坏的墨儿如此,真正要捉回来凌迟三千刀子的!”孙姨娘命那几个出去追赶的人,如带不回人来,一天不许吃饭不许睡觉,月钱也要罚光的!
………………………………
第100章无尺素(十)
那厢,溪墨也就带着秋纹在大街上了。
溪墨带着秋纹到了一处僻静的旅店,进了去,对着店主耳语了几句,那店主会意,随即就引领溪墨进了一个最里间,又问他一应的饭食如何料理。店主和溪墨认识。待秋纹跟着溪墨进去,她心里不免担忧,因担心江城就这么大,街上的旅店馆舍就这么多,史府只要有心,总能寻到。溪墨却安慰秋纹,叫她不必如此担心。
“这间屋子除了掌柜的,外人一概不知,与外人而言,这是一间隐形的屋子。”
“隐形的屋子?”秋纹不大明白。
溪墨就解释:“从外观建筑看,旁人寻不到这里。”
秋纹一听也就明白了。这馆舍大概通了阴阳八卦五形之术。她点了点头:“大爷,以后怎么办?”依秋纹的心思,仍希望大爷回去。
溪墨就道:“不怎么办,过一天是一天。”
他故作轻松。溪墨如此神态更加秋纹心里不安定了。她的内疚感也就更重了。在她看来,都是自己不好,是自己拖累了大爷。大爷是主子,前途无量,没必要为自己搭上宝贵的前程。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声音也哽咽了。“大爷切不可这样想。大爷还是速速回去,待好生言语几句,老爷就会消气,一切就都无碍了。”
溪墨就道:“我不能将你置身于水火之中不管。”
秋纹就道:“我也不是傻子。我有手有脚的,我自己会逃的。”她当然不会任凭孙姨娘将自己抓回去卖进风尘,她可以走得远远的。
溪墨就摇头:“你一个人在外风餐露宿,很不安全。我何至于让你冒险?自然是我在哪里,你跟在哪里。”
溪墨认为:秋纹既是自己的贴身丫头,就没有患难之中断然将她丢弃的理?何况,现在哪里就是山穷水尽?他可以去找母亲玉夫人,更可以去追随宁北王,还可以去那郊外的庄子小隐几天。日子还是逍遥的。
溪墨反而觉得畅快。到底这层窗户纸捅开了。府里上下人等都知晓他和秋纹的确有些个不同寻常。父亲也知道了。他已经没一点儿顾虑了。溪墨和史府其他人不同,虽也读圣贤之书,但他的骨子里丝毫没有森严的等级观念。众生平等。即便被卖为奴,在人格上也是平等的。所不同的是劳动,是分工。柳剑染也赞成他的想法。但柳剑染也笑说,这只能让梦呓,当笑话,不可告诉别人正经说出去。“不过有一日,你说的都能实现,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咱们这个朝代。”
柳剑染一脸的深沉,一改平常的诙谐之态。
剑染说的,溪墨也认为有理。但到底何朝何代,能实现这般浩渺夙愿,他不知道。但心头存了这个热切希望,看待这芸芸众生就有了别样的关切和悲悯。
溪墨思虑了一会,掌柜的送来了晚饭。
“史公子,这位姑娘,请用。”掌柜的将饭菜从盘子里端出,一一地摆放了桌子上。秋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顿觉饿了。
掌柜的并不知溪墨身边跟随的这个俏丽姑娘只是他的丫鬟,还当是一个往来极其密切的红颜知己,因为也是殷勤招待。
掌柜的退下后,溪墨就和秋纹一起吃饭。
他们都觉腹中饥饿难忍。掌柜的送来的吃食中有一条蒸鱼,一晚鸡皮虾丸汤,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盘炒豆芽,两碗碧莹莹的稻香米饭。溪墨虽然饿,但还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吃着,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架势,就如同在草庐书房。秋纹就不同了。她不计形象,拿着调羹忙忙地喝了几口汤,嘴里还不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溪墨就微笑看着秋纹吃喝。
“这家旅店里的鸡皮虾丸汤,味道却是一绝。”溪墨叫秋纹将这碗汤全部喝完。如不够,他再叫掌柜的添加。
秋纹忙道:“大爷,够的。秋纹又不是母猪,到底不能吃多少。秋纹只是渴。”
溪墨一听她说渴,赶紧起身给她倒茶。秋纹接过,本想一口饮干,忽然想起了什么,觉得不妥了。罪过罪过,这番怎可让大爷给她倒茶,这不是颠倒个个儿了么?到底大爷是大爷,大爷是主子,是她这个当丫鬟的得继续伺候大爷。方才已经不妥了。在草庐她极少和大爷一起吃饭,尤其还是同桌而食。这已然僭越了。这样的事情只此一例,再不能有二。秋纹又问溪墨渴不渴?
溪墨就笑:“总之,你先喝。”
秋纹就红了脸:“大爷你喝。喝完了我再喝。”
秋纹环视房间四处,更是觉出了不妥。天黑了,这房间是单间,屋内只有一张床榻。若是困倦,她和大爷到底怎生安排睡觉?男女同居一室,已然过分了,已然逾矩了。她局局促促、扭扭妮妮的,眼睛只管左顾右盼,溪墨是聪明人,已经瞧出来了。
他就轻声问道:“可是担心这屋子,无法安排两人睡觉?”
秋纹点点头:“大爷,虽则咱们在外,但礼数不可丢。”她这番说,也是在提醒溪墨,她是一个正经的姑娘。溪墨如何不懂?
“你放心。”
“可是……”
“我可以住另外的屋子,可以住在你隔壁。”
“可若是你被捉住了……”
溪墨就摇头:“方才你希望我回去,现在又怕我被捉住,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不过,我有武功,而且不弱,他们数人也不能捉住我。用‘捉’这个字眼,我只觉得受侮辱。”
此话一说完,秋纹就笑了。
“大爷,您既不想回府,那么想去哪儿?”
“蟠龙寺。”
这是溪墨想的最佳的去处。他要去找母亲。秋纹一听心里更是惊慌。“大爷,您去见夫人,好是好。但我若是去了,可用个什么由头呢?”
她低着头,担心夫人见了她,就和老爷史渊一样,劈头盖脸地骂她,骂她是狐狸精,勾。引了她儿子,弄得她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溪墨就像秋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更是安慰:“你放心。我母亲不是我父亲。我虽与她有隔阂,但关键时刻,我却又总又站向她这一边。我母亲也如此。这已然构成了默契了。我母亲喜欢你,虽不知何故,但这份喜欢却也不是出于假意。她是一个高傲的人,没必要对着你委婉心绪。我想你身上应该有我母亲喜欢的东西。”
是么?
秋纹的心更不确定了。以前自己不过给夫人张罗了一点清淡的素斋,夫人就对她青眼相看,将她调了来伺候大爷。这些都是她分内之事。可夫人对她的提携已够多了。她自诩不过平凡的女子,一个命运多舛的下人,能得夫人这般眷顾,已觉要惜福了。
“此番折腾,我母亲在蟠龙寺已知晓个大概了。”
秋纹更是惊奇:“大爷,您的意思是说,夫人虽然人在寺院,但与府中的一举一动,俱都知晓,可是不是?”
溪墨并不否认。
他的母亲的确在府里安插了眼线。这也是他无意得知的。既知道了,自然也不点破。母亲在祖母屋里,甚至孙姨娘屋里,都安插了线人。
溪墨知道,这是母亲出于内疚,而行的另一种保护措施。溪墨更知道,自己幼时曾遭遇种种危险,都是因为母亲在暗中相助,他才得以健康长大。
此番去蟠龙寺,溪墨想正大光明地和母亲住在一起,小住几日,修补以前的裂痕。“秋纹,你莫怕。见了我母亲,她非但不会责怪于你,更会夸赞你有胆识。你跟着我,若是人问起,你只管说是我的贴身丫鬟。我母亲在那寺院,住的屋子并不小,有好几间空着的。”
溪墨心里已然不作将秋纹收作房里人的念头了。那是紧急之下,没奈何说出的话。他得尊重秋纹。以她的姿质,当他的小妾,实在太委屈了。溪墨也不忍心。那么,到底想要怎样?莫非要将秋纹聘为正妻,才算还了心里的夙愿?溪墨被自己吓了好一大跳。激动过后,却又平静。若陡然之间,将心中所想贸然说出,秋纹断然不会接受,兴许就会逃离了自己,躲得远远儿的。凡事还需一步一步地来。
“大爷,真的就无事么?”
“无事。”
“可以后……等事情平息了,大爷您还是能回去,但秋纹不能够了。”老爷史渊已经放话,她就是一个勾引主子的贱婢,史府永不会让她这样的下人进门。
“秋纹,我能回去,你便也能。”
“为什么?”
“我说能就能,对此,我很笃定。”
“大爷,这个时候,休要玩笑。”秋纹不免苦笑,因觉大爷还是太过乐观了。
“秋纹,我何尝与你玩笑过?我说得再正经不过。等咱们到了蟠龙寺,安顿下来,我的父亲会亲自来接我回去。”
“这又是为何?我真的糊涂了?”秋纹更觉弄不懂事情的走向了,她皱着眉头,一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
第101章半空金碧(一)
溪墨就起身,看着房间外的一扇狭小的窗户,那窗户外的梧桐长势正好。不想这方寸之间,这旅店后面的小院儿里,竟有一株繁茂的碧树。溪墨就看得有些喜悦。梧桐树上还有虫儿的鸣叫,只不知叫什么名儿。
“大爷,到底为了什么?”秋纹又问一句。
溪墨就转身,细细打量她:“那是因为,我父亲和我母亲之间,有一桩约定。母亲去蟠龙寺之前,就和父亲商定,以后不管怎样,哪怕就是天塌下来,都要守我平安。”溪墨略略思索,又道:“我也一直不能明白,为何母亲和父亲会有这样一个约定?不过,据母亲说,我父亲可是斩钉截铁应承下来的。其实我也疑惑,为人父,难道不该竭尽全力守护自己的孩子吗?想其中必有隐情,只是我不知道。”
秋纹也一惊。
大爷这是对她倾诉心事,意义就不同于以往了。似乎,在大爷眼里,她不仅仅是一个丫鬟的身份,而真是他的一个红颜知己了。
秋纹细细聆听,也觉出了不对。“大爷,您就没问为什么吗?不过,就算如此,此事因我一人而起。是大爷您执意要帮我,这才一起出来的。老爷并没撵您。”
“都一样。”
“真的不一样。”
“我说一样就一样。反正我已经离开史府。好姑娘,天色将晚,莫如你就睡上一觉,明日我再来叫你。”溪墨指指着隔壁,“今晚我就在你隔壁,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已吩咐过掌柜的,明早你不用下楼吃饭,掌柜娘子径直将饭食端回你房中。待我来敲门时,咱们就可以离开客栈,往蟠龙寺赶了。”
秋纹一一点头。
她觉得,她的命运已经紧紧和大爷牵系一处,今生今世,只怕要扯上无尽的纠葛了。这是她不想的,可也是甘愿的。既来之,则安之。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除此之外,她也并无别的法子可想。
溪墨离开后,秋纹反而安心了。
她将窗户开了个小边儿,将手托着腮,靠在床上,默默想着事情。大爷说,夫人见了她,不会半点为难。可现在她处境尴尬,知道底细的,皆以为她和大爷狼狈为奸,做下了苟且之事,被史府家长赶出来了。名声已坏。夫人将自己拨过去,是为了伺候大爷吃喝,可事情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夫人真的不会生气?
秋纹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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