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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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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纹又忐忑起来了。
迷迷糊糊,她也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真的奇怪。梦里,一个女婴不慎从马车上滑落,躺在地上哇哇大哭。一个年轻的美妇人坐在车内,百般无奈,焦急大哭。这是一辆逃难的马车。车内有她的丈夫,还有几名伺候的仆人。美妇要下车,要将女婴带走,可是时间紧迫,马车后面是一群持刀追赶的士兵。那女婴摔在草丛里,但因为草儿柔。软,地又是沙地,女婴万幸地没有摔伤。仿佛知道此刻不能啼哭,一但发出哭声,附近搜寻的士兵就会发现。马车渐渐走远,扬起漫天的灰尘,也不知车上的人有没有逃脱后面那些凶恶士兵的追捕。
半夜,秋纹猛然醒来了。
她自言自语,冷汗涔涔:“怎么会做这个梦?”
似乎,梦中的地方,哪儿见过一样。哪儿呢?秋纹想来想去,觉得就在养母卫家附近不远的一个荒坡。那地方没人住,一年四季野草茂盛,到了夏天,那地方偶尔还会钻出几只硕。大的南瓜。不想了,不想下去了。秋纹摇摇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过于惊惧,晚上才会做这些奇怪的梦。
翌日。
她看向窗外,发现梧桐树下湿润的一片,夹杂吹落的叶子,原是晚上下雨了。雨点子不小,只是这会子停了。
就有人在外敲门,声音轻轻地。
秋纹赶紧披衣下床,过来开门。
门外,是掌柜娘子一张和善的脸。她的手里端了一个盘子,盘子内,是热气腾腾的早饭。秋纹瞥了一眼,一碗白米粥,几只煎饺,两个喷香的包子,两碟小菜,还有两只鸭蛋。
掌柜娘子进了来,将盘子端在桌上,却又笑吟吟地站着,一副并不想立即就走的架势。秋纹倒拘谨起来了,低着头,略有扭捏。
掌柜娘子就道:“姑娘,饭菜不好。你若是嫌弃,我再端好的来。”
秋纹忙道:“不错了,谢谢。”
掌柜娘子又道:“姑娘,昨儿我家男人说,你是那史府大爷的相好的,可是不是?你们单枪匹马地出来,就是为了私奔?”掌柜娘子十分好奇,想想又觉不妥,忙又改口,“哎哟,我怎么说个相好来着?你和那史府大爷分明是两情相悦,这才什么都顾忌不上了,可叹可叹!姑娘,你不知道,我家男人本是那赌场里的常客,今儿有了钱明儿就要花光了的,我跟着他可还是受了不少年的罪。好在,他得了史大爷的点化,悟出来了做人的道理,这才跪谢了史大爷,收下他接济的银子,金盆洗手,一心一意是开了这家客栈。生意么,也不过这样,不好不歹,但于生计总是能维持的。说来,我能得这番安逸的日子,史大爷就是我的福星!如今,我见了福星的心上人,自然也是当福星待的。”她又殷勤又啰嗦,说了许多。
秋纹知她混淆了自己的身份,就坦然解释:“店主,我不是大爷的相好,您误会了,我只是他的一个随身丫鬟。他是主子,我是下人。”
“啊?”掌柜娘子一愣,她又瞅着秋纹不停地细看,越看越是感叹,“姑娘这一副粉妆玉琢的好模样儿,旁人不知的,定以为姑娘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姑娘当真是丫鬟?莫不是拿我取笑儿逗我玩儿?”掌柜娘子还有些不信。
秋纹就苦笑:“这个时候,我何必要说假话?大爷和我,之所以离开史府,是因为别的原因。我和大爷不是私奔。大爷是主子,他去哪儿,我这个当丫头的自然跟着去哪儿。”
掌柜的也就明白了,她又深深看了秋纹一眼,依旧微微一笑:“那我不扰您了。我这里给你送早饭,我家男人也在隔壁给史大爷送膳食,我们夫妻二人竟是一齐行动。那包子极好吃的,里头包的鲜嫩的蟹黄,俗称的蟹黄包子。那煎饺,里面的馅儿是虾仁的,小菜是我自己腌制的,虽然家常,但味道不差。”
秋纹又道了声谢。
掌柜娘子又道:“虽你说自己是个丫鬟,但要我说,天下的事儿都难论定。大爷匆忙离开府上,却不忘带着你,可见你在他心里是个有分量的。我又听说,史大爷为人极其正派的。你跟了他,即便只当个姨娘,也胜过一般人家当正室大娘子的。”
秋纹听了,就不好再接茬了。
她明白:这掌柜娘子因受了大爷的恩,心里念及他的好,只祈求他遇事儿顺顺利利的。爱屋及乌,连带他跟前的下人随从都一并地看重。
掌柜娘子走了后,秋纹方坐下来慢慢吃着早饭。客栈的屋子虽然矮小了些,但隔音效果极好。昨晚大爷就在她隔壁,但她通宵未听见大爷房间里发出了任何一丝响动。其实秋纹不知道,昨儿晚上溪墨问掌柜借了匹马去了那郊外,半夜大雨方回,浑身衣衫湿。透,又是那掌柜的送来替换衣裳,又将溪墨的衣衫洗干净烘烤了送回房间。溪墨道谢,掌柜的连说不用。
溪墨本想带青儿一起走的。但人多就不便。青儿留在草庐,有他的用处。草庐里还有文姨娘。昨天,父亲史渊大声斥责与他,文姨娘听了心有不忍,本想过来帮着劝解的。可哪知道,当她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儿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左腿受了伤。他更不知道的是:因自己来不及嘱咐,前脚自己刚带着秋纹走,史渊气愤之余,更叫来草庐里伺候的所有人,保留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的看门,剩下的,都打发去了别的院落当差。
那甄氏见状,知时候已到,再赖在史府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她对着史渊跪下,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干活儿总是犯错。与其有意无意地得罪人,还不如自己主动走了。甄氏积攒了一些银子,上回要送了剑染的,剑染并没要,甄氏一直自己保存着。如今,时机成熟,她要去寻干儿子了。干儿子已经来信,他跟着一个什么王爷,跟着他当文书。柳剑染没有明说,但甄氏已然觉得甚好了。这都混在王爷跟前儿了,当不当文书的,都算是出头了。她心里高兴。一高兴,更添了要走的心。加之,她已经和孙姨娘杠上了。孙姨娘是史渊的宠妾,算来倒霉的总是她。大爷走了,秋纹也跟着走了,她也很灰心,愈发呆不下去了。
史渊很爽快,将手一挥,示意她随意。
那孙姨娘就不干了。即便甄氏要走,也得受她一顿侮辱奚落,让她扳回局面,将脸面挣回来,这才甘愿。孙姨娘派出去的人,两手空空回来,只说寻不到大爷和秋纹,不知在哪里匿着。孙姨娘便将这闷气都撒到甄氏身上。
“甄妈妈,你怎么能走呢?你可是草庐的头号大忙人!你要走了,那草庐可寂寞了。我呢,也怪没意思的。究竟,遇见了,你骂我几句,嘲讽嘲讽我,和我斗斗嘴儿,哪怕就是扯着大嗓门儿挖苦嘲笑,我也不计较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姨娘,而你却是在这史府呆了二十年的老奴才,论资历,我不如你!我受受你的编排,原也是该的!”
她话一说完,史渊即刻发怒,他重重一摔茶盏,将茶水泼溅的满身:“胡说!你是昱泉的母亲,是这府上的二夫人!一个经年的老嬷嬷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
第102章半空金碧(二)
这就是孙姨娘话语里的高超之处。她善于激将,每次都能激将成功,让史渊发怒,从而让事情朝着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年轻时候,她就屡试不爽,今次也是如此。
孙姨娘能笼络住史渊,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她会察言观色,言辞上也来得,对着不同的场面,会说不同的话儿。
史渊一怒,就要令人责罚甄氏:“想当年你们柳家败落了,是史府收留的你。况你也不是柳家的正人,只是一个奶娘。如今你不念及报恩,还只管欺负当家的主子,真是反了你了。你这样的,自然要走。走之前,我需惩罚惩罚你。”
史渊完全听信了孙姨娘的话。那甄氏就在一边冷冷一笑,且还仰着个脖子,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史老爷,且不用说什么惩罚不惩罚。想当年柳家之所以破败的那么疾速,多半也是因你老所赐。”
甄氏话里藏了话,史渊能明白。那孙姨娘在一旁眨巴眨巴眼儿,似乎也有些明白。怎地?当年柳家被抄一事,她也恍惚听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说,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史府和柳家渊源纠葛颇深。反正那会儿江城就该有人倒霉,不是柳家,就是史家。命运没有眷顾柳家,兼顾了史府。那老嬷嬷也死了。孙姨娘也没有可以询问的人,但心里的疑虑却是积累下来了。
如今再听老爷一说,又升起她的疑惑了。
史渊神情大变,他回避甄氏的眼睛,低声呵斥:“这都是胡说,一派胡言!完全的一派胡言!柳家被抄,不过因为犯了事。为官一任,不说清廉,大体上不能出错。可当年你们都做了什么?”史渊倒有些激动起来了,“当然,你不是柳家的正人,与你说也等于对牛弹琴。”他又露出鄙夷的神情,问孙姨娘:“我知道你受了屈。也是我大意,你不说我竟是不知道。可见,我曲解你了。旁人不知道的,只以为你耍尖逞强不好接近。如今我却是错了。甄氏可恶,若我责罚一番,难解心中气闷。你想怎么个处置?任凭你!”
那孙姨娘就乐了。如今老太太昏着,一直未醒。史溪墨又被赶出去了。家里呆着的就三个未成年的丫头。都是不顶事的。文姨娘就算改了性子能扯几句,老爷回来了,她也就变成了以前的瘪三模样,不,就算她大胆儿说,就凭老爷如此宠自己,文姨娘不管说什么,老爷还是不信的,还是叫她靠边站儿的。想想,孙姨娘不能不得意啊。似乎,经过了这一番闹腾,这史府已然在她的掌控之下了。这甄氏么,也算知趣,知道不能呆了,只有一走了之了。此时,孙姨娘心里已然不急躁了。这就像猫儿捉老鼠一样,捉住了老鼠,老鼠已然在自己的手掌心了,想怎么玩老鼠,就怎么玩。
孙姨娘的心里,实则希望史溪墨就在外头,不要回来。不错,方才她还一个劲儿地痛骂小人不顶事,晴天白日的,江城就这么大,两个大活人儿愣是找不到。真要找回来,那反而不妙了。溪墨到底是嫡出,若因了什么令他和史渊和好了,那儿子的处境又回到以前了。孙姨娘不想做这样的傻子。她就笑意幽幽地看着史渊,又着人送来一碗茶,递给史渊:“老爷体恤我,实则是我的福气。想我这一辈子虽然沮丧了一些,但到底有老爷撑着。若无老爷,又哪能有我的安逸?所以,我都是感念在心的。老爷呀,您先喝口茶,别太激动了。这甄氏呢,我也不想责罚了,她想走就走了吧。心都不在了,要人何用?你责罚了她,再让她走了,就不怕她心生怨怼,在外头胡说八道?那样,反而牵累了老爷,败坏了老爷的清誉。一点儿不值当。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孙姨娘当着史渊的面儿,对着甄氏故意做出宽宏大量的态度,更惹史渊感叹。
“实则我是委屈你了。原来你的肚量并不小。只可惜你出身不好,我又不曾早早遇见了你。若早些遇见你,咱们自然有另外的收鞘。”
孙姨娘听了,心里一动,面上却又装作平静:“收鞘?老爷还要什么收鞘?这番收鞘对我来说已经最好的了。我和儿子,还有一个儿子。这已然圆满。”
史渊就想说点儿什么,他看着孙姨娘的眼睛愈发地柔和了。史渊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你辛苦了。好,就依你的,叫甄氏走了。”
那甄氏还是冷冷一笑:“当初我在柳家,虽是个奶娘,但并未卖身给柳家。自然也未卖身给你史家。我早就想走了。这些年,我做的活计也对得起府上给我的工钱。史老爷,你不承认当初你在背后使了坏水,这也罢,毕竟时日已长,那些人证物证的已经不在了。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什么,好事儿坏事儿,老天都看得见。”
甄氏将这些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史渊跟前,除了孙姨娘,还有其他几个伺候的人。这些话,这些仆人也听在耳里。史渊紧张之余,却是忘了叫这几个仆人下去。
孙姨娘知道这些不利于老爷,就对着身边几个下人使眼色:“你们还愣着干嘛?不惩罚她,是老爷的意思不假。但就这样由着她胡来,诋毁老爷的清誉吗?你们赶紧地,将她给我撵出去!”
一声令下,甄氏就被几个下人拖着走了。
其实也不是拖。毕竟是甄氏自愿走的。她不想被几个下人拉拉扯扯的,临走之前,还想得点儿自尊,甄氏大声说道:“你们谁也不准动我!”
甄氏又对史渊高声叫道:“史老爷,你若做了坏事,哪怕躲过二十年三十载,总有一天,老天爷会寻上门的。到时你所有的富贵荣华一笔勾销。你信不信,信不信?”
她的话,让史渊浑身发抖。
史渊听不下去了,颤抖着声音大声说道:“疯婆子,真的疯了,满嘴胡话!”他忽然后悔起来了,便叫来两个人,让他们盯着甄氏,留意她的行动,她出去了,要去哪儿就宿,去哪儿吃饭,见什么人,都回来汇报。两个下人连连称是。“回来!”史渊心里又改主意了,因他收到了孙姨娘投来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孙姨娘还低声儿说了一句:“老爷,夜长梦多,这真要有什么,与老爷您总是不便,莫如……”
她就说了这么多,史渊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人,如何不懂?的确,夜长梦多。倒不如寻个法子,叫她永远也开不了口永远也骂不了人。
“你们……”史渊压着嗓子,对着两个下人如此这般吩咐几句,下人心领神会,领命而去。这两个下人是史渊的心腹,也会武功,也很忠心。不错,史渊是要两个下人结果了甄氏的性命。反正,那柳家的人就剩一个柳剑染了。恰恰柳剑染不在江城,对付甄氏更是容易。若他以后问起,只管说甄氏生病,治愈不及,一命呜呼了,自己只要解释得合理,柳剑染也不会疑心的。
这些年来,每每柳剑染询问起柳家被抄的真正原因,史渊都用别的借口,一次两次,都是同样的重复的话语,柳剑染也就信了。史渊想想自己也真不容易呢。这样一伪装就是数十年,那些假话在他口中已然说得和真话一样的了。
那甄氏却是生气。但她是个明晓事理的人。柳家被抄,史渊不干净,但其他人却又是无辜。尤其是史府老太太。虽老太太现在昏厥着,也不知以后能不能醒,但甄氏清楚,老太太与当年柳家被抄一事,一无所知。所以这怨恨,甄氏只针对史渊一人。
话说,这两个下人紧跟甄氏出府而去,那孙姨娘却也熬不住好奇,支开几个亲近的下人,小声儿询问史渊:“老爷,当年柳家被抄,到底怎么回事?那甄氏嘴里咋咋呼呼的,但我哪能就信?若信,也是上了她的道儿了。”
史渊听罢,沉默不语,只是见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孙姨娘见状,更是不能不问了。“老爷,那柳家到底犯了什么事?我想,应该是天大的不可饶恕的事,所以才让皇上那么生气……想这样的事儿,也不是老爷所参与的……就是那甄氏昧了良心,不知好歹……这要是别人,早将她几十板子打死了,那论及以后,还还她自由?”孙姨娘委婉曲折的,只想套话儿。
史渊也不是傻子。这样的事儿属于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当年他也没告诉母亲史老夫人,也是出于这样的顾虑。在这件事儿上,史渊连亲生母亲都是不能相信的。孙姨娘只是他的宠妾,并无血缘关系,还是不能说与,一点儿不能透出口风。她知晓了,虽然信誓旦旦不会与人知道,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史渊不想冒这个险儿。
他就嘿嘿一笑:“自然我是无辜的。都是这甄氏可恶。她心存嫉妒,嫉妒咱们的荣华。只是老天合该柳家倒霉,这样的事儿,就是天意,天意如此啊。”
………………………………
第103章半空金碧(三)
话说秋纹吃完早饭,溪墨也就过来敲门了。
秋纹开门,溪墨便在外道:“咱们从小路走,我知道这客栈附近有条极偏僻极幽静的小路。从那里出发,去蟠龙寺也快。”
溪墨如此说,秋纹的心却又忐忑起来。
“不会有人盯梢。据我所知,史府的人已经放弃了跟踪。”溪墨对着秋纹安慰。
“这又是为何?”
“因为,将我流放在外头,比将我捉回去好。”溪墨用了“流放”这个字眼。这就更让秋纹不懂了。
“大爷,您不是说要回去的吗?如此流放外头,不是自相矛盾?”
溪墨微微一笑,看着秋纹:“外头好,家里也不错。外头自由,但在家中更可运筹帷幄,更可打个障眼法。”
这下秋纹似懂非懂,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大爷,那我猜测一下,您每天在外,就是行的运筹帷幄之事?到底是什么呢?”
虽不知是什么,但秋纹以为,以大爷这样的人品,所行之事必为正义。
溪墨的神色变得郑重了一些:“自然是极其重要的事。以后,你会知道。”
溪墨的话,更叫秋纹讶异。“大爷,那么,府里的老太太、老爷可知道?太太可也知道?”秋纹心知大爷在干一桩大事,固然紧要,但也惊险。若不惊险,大爷不会犹豫说出。只是这事情到了何等惊险程度,秋纹却也不敢往下问了。
“他们应不知道。但到底知不知晓,自有天知道。”
秋纹倒笑了:“大爷这是和我参禅呢,这些话好深奥。”
“不管他们知不知晓,我总是不会停下前行的步伐。这是数年前就决定好的,此生不变。”溪墨说着这话,目光看向幽暗的长廊。天色才明,日头还没迸发出光热,客栈的一切都是寂静的。这是一家小客栈,就宿的客人也没有几个。此时,也都在梦乡之中。溪墨带着秋纹离去,不会惊动任何人。
到了楼下,掌柜夫妇正吃早饭,见二人下楼,忙停了碗筷又过来问好。
溪墨便道:“兴许,改日还要再来相扰。”
“哪里,史公子只管来就是,这是小的荣幸,请也请不到的。”掌柜的执意一概银钱既免。溪墨要给,掌柜的哪里肯收?只差点跪下求溪墨将碎银收将回去。
溪墨也不坚持。
他前头走,秋纹在后紧紧跟随。不知就里的,看他二人的背影像极了一对情侣。那掌柜娘子就在门外看了一看,对掌柜的道:“这姑娘竟是史大爷的丫头,看着可真不像。不过,史大爷待这丫头是真好,外出也一并带着她,并不落下。”
掌柜娘子似乎知晓史家大公子溪墨因何被“撵”,被迫离家一事。毕竟,江城这么大,史府又是这般显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总是有好事的传扬出去。掌柜娘子当然不知道,传播此事的,正是史府老爷的小妾孙姨娘。按孙姨娘的意思,便是要趁此将史溪墨的名声故意地败坏掉。“听说,史家大爷正是因为看上了一个丫头,被府里不容,他为那丫头出气,这才负气离开的。我本以为,那个丫头姿色该有,但没想竟生得这般的好容貌。他二人看着极其般配。但到底可惜了,丫鬟就是丫鬟,比不得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掌柜的却不同意,摇着头道:“丫鬟又如何?那些大户人家的正妻丫鬟出身的不少呢。我倒是看好。”
掌柜娘子就笑了:“莫非你是火眼金睛?”
“倒也不是。只是你该知道,我年轻时候也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若不是误进了赌场,将家资输得精光,我也是半个道儿上的大哥。我看人一向不错。那姑娘眉宇之间,并无半点娇气,越看竟越是英姿飒爽,想来是能够做点儿事的。”
“你这色鬼,原来你拿人家姑娘瞧了又瞧,还当以前呢?”掌柜娘子白了他一眼,佯作不高兴。
掌柜的就笑,将手按住娘子的肩头:“如今我自然是改了性子了。史家大爷是我恩人,我自然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那叫作秋纹的姑娘,很能辅佐他干一些事儿,这个我不会看错的。”
溪墨和秋纹徒步走了几里小路,一路鸟语花香,溪墨坦荡自若,秋纹倒还不忘紧张,四处看了又看,发现并无一人跟踪,悬着的心方彻底地放了下来。
“大爷,蟠龙寺在哪儿?”
秋纹没去过,不免细问。
“前方就是。”
“前方只有树丛,并无寺院啊。”
“树丛尽头就是。”
秋纹就信步抬眼瞧了瞧,还真是。绿树浓荫尽头,真的有一座明黄色的寺院,轻轻一嗅,鼻间还似有淡淡的檀香。
“若不是大爷您指引,我哪里知道,一座精致寺院竟匿在繁茂的大树尽头呢?”
“这是有意设计的。”
“有意设计?”
“是呀。建造者的初衷,便是要让史渊匿于大树尽头,这样方不被世人知晓。”溪墨似乎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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