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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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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惧怕,倘若有更多的人看见了溪墨,更会疑惑,因为他的一张脸实在太像突然驾崩的先帝了。

    玉夫人的手哆嗦了一下,汤勺儿丢在碗里,说不吃了。

    “夫人,这鸡枞汤,市面上买不到的。”

    “不想吃,你替我吃了。以后,别嘱咐人买这样贵重的东西,吃在嘴里,都一样。鸡枞都长在深山,挖一次不容易,劳民伤财的,我是向佛之人,总觉不安心。”

    王贵家的就笑:“鸡枞就该挖,挖了才能变钱,不然山民们要喝西北风的。”

    玉夫人沉默不语,因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去寻一个故人,深夜进山,苦寻不得,痛哭流涕之际,是一对纯朴的山民老夫妇挽留她就宿,准备了丰盛的晚饭,绞尽脑汁,几乎将山里能有的珍馐都挖出来了。这让她十分不过意,临走之时,也留下了银子。

    一会儿,文姨娘拄着个拐杖过来请安。

    她腿脚子好点了,但需拐杖。她也要说来伺候夫人,但玉夫人如何忍心?如今,文姨娘仍在草庐住着。倒是府里的三位姑娘,怕文姨娘孤单,每日里也过来与她叙叙话,这让文姨娘感到莫大的安慰。

    她膝下无子,倘若有个女儿,也就多个人说说话。

    文姨娘吃过了午膳。

    玉夫人叫她坐下,指着桌上的一碗汤:“这是鸡枞汤,极名贵的,不如你喝了。”

    文姨娘就笑:“确实名贵,夫人不爱喝吗?”

    “我喝不下了。”

    王贵家的就劝文姨娘喝掉,到底是银子买的。

    文姨娘也就顺从喝了。

    “如今墨儿也不在,你不如从草庐搬到我这里。”

    文姨娘有些吃惊:“夫人的意思是?”

    “叫你来你就来,不过与我作伴。”

    文姨娘还有些惶惑,她一个偏房,能搬去草庐度日已属优待了,夫人却又大发善心叫她跟着一起住?夫人住的院子是正院,宽敞,透亮,伺候的也多。她觉得自己不配,实在僭越了。

    她忙站起来,恭谨回道:“夫人,我不配。”

    “没什么配不配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来,跟着我一同吃喝,晚上住到我房间隔壁屋子。伺候我的人也伺候你。另一个,那孙姨娘也来。”

    文姨娘有些吃惊,夫人到底怎么了?大户人家,妻妾混住,要遭人耻笑的。

    王贵家的就帮玉夫人将话儿续完:“文姨娘,她来么,是伺候夫人的。您要想什么,做什么,也可支使唤她。”

    文姨娘吓住了,这可是以前从没有想也不敢想的事儿。

    “夫人,这是真的么?”

    玉夫人难得地与她诙谐:“难道还是煮的么?她来了,你不用畏惧,一切有我替你做主。你以前也颇受她的气,忍了这几十年,还活不出个扬眉吐气,这是要将委屈带到黄泉底下么?”

    这话,大大激了文姨娘的羞愤之心,她的嗓门儿也大了:“这是夫人的意思,我如何不听夫人的?她压制了我这么些年,我忍了这么些年,真的要成忍成乌龟了。好,那我就大方一些,要什么只管嘱咐她。”

    文姨娘也豁出去了。

    玉夫人这才笑道:“就是这样好。”

    这一个下午,玉夫人就和文姨娘坐在房内说话。玉夫人问询文姨娘何以这么些年她都不曾怀孕,到底有没看过郎中?

    “看过的。郎中说我先天不孕,还给开了药方子,不过喝了也是无用。”

    玉夫人略一沉吟:“那郎中现在何处?请的是哪个医馆的郎中?”

    文姨娘就叹:“记不得了,当时这些事儿都是孙姨娘打理的。我是命中无子,这些年也习惯了。”

    玉夫人却不放过这个话题:“这就矛盾了。当初我叫人买你来,可是叫稳婆检查你的身体的。你若有什么不妥,稳婆会告诉我的。”

    文姨娘又站起身:“夫人,真有这回事么?”

    “所以我才觉得蹊跷。老爷来你屋里固然时间不多,但总不至于不孕,一定有别的原因。”

    文姨娘就失声:“那么,可是有人做了手脚,兴许就是孙姨娘……”

    玉夫人叫她先闭口,她眼眸深深:“没个证据,也不能乱说。咱们继续扯别的,且等她来。”


………………………………

第128章一朵云生袖(八)

    话说那孙姨娘回到自己屋里,却是被羁绊住了。

    昱泉屋里两个争宠的小妾打架,谁也不让谁,吵着吵着,竟跑到孙姨娘的屋里人,让孙姨娘评理,这可把孙姨娘气的。

    她忙将藏着金叶子的柜门关上了,对着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妾训斥了一通:“咱们是大户人家,怎地你们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我是你们的婆母,这见了我,竟是下跪请安,横冲直撞地就进来了?”

    孙姨娘叫她们赶紧下跪磕头。

    这两个小妾天云国人的相貌,但自小儿却又是在番邦长大,中原人的礼数并不懂多少。况整日里只关在屋子里,和昱泉昏天黑地地胡闹,也无人教她们这些。

    其中一个小妾,却又知道,当儿媳的却该对着婆婆下跪请安,但却不是对孙姨娘,而是去玉夫人的屋子。

    但玉夫人这一回来,为图清静,早就命人通与昱泉的屋里各个小妾,每日早晚不必来,随处自在就好。

    这个小妾就道:“姨娘你也是当小妾的出身,我们要跪,也不是跪你。”

    这话就捅了篓子了,此话将孙姨娘炸毛了。她立马叉着腰,喝斥这小妾:“你不跪我你跪谁?你屋里的爷是我儿子,是我咯吱窝里生出来的,你吃喝的都是他,他又是从我这里拿钱,我非但是你的婆婆,更是你的祖宗!”

    说完这话,孙姨娘又觉得该找个鸡毛掸子责打几番,叫她们以后学会说点儿人话。她叫两个小妾趴下,孙姨娘要揍她们的屁股。

    两个小妾不干。

    她们不是昱泉屋里的旧人,新来不久。昱泉屋里,前几个月不知为何,一个小妾莫名失了踪,另一个忽然变了哑巴,不能说话了。不能说话的人儿昱泉觉着讨厌,谁愿意回来对着一个咿咿呀呀五音不全的人?凭她是天仙也不能忍耐。昱泉当即就叫李显贵将这小妾卖了。

    旧的去了,自然得添新人。

    昱泉叫一个心腹过来,如此这番交代:女子要丰满,皮肤要白,会唱曲儿会舞蹈的更好。这心腹领命也就出去寻找。要说这昱泉别的事儿上都不长脑筋,惟独与这风月,却是练就的一双火眼金睛。这心腹却给昱泉带回两个在勾栏杂耍的姑娘。皮肤却也白,也都丰满,练杂耍的,也会跳一些舞,唱上一唱。

    这两女子番邦长大,本意到天云国寻亲的,因都在一个杂耍班子,交情不错,二人约好了,一齐从班子里逃出来,只管往天云国都城奔。一路走,一路就靠卖艺为生,从都城走到了江城。听这心腹说,有个好人家能收留她们,好的吃,好的穿,一辈子吃喝不愁的。两人就心动了。她们寻亲无果,反用掉了不少辛苦赚来的银子。若还回番邦,少不得那班主要报复,不如索性留下。

    两人当夜见了昱泉,昱泉很是喜欢。

    两女见昱泉花钱似流水,从耳门进了史府,已然呆了,和番邦的那些建筑相比,这些简直就如天宫。两女心满意足。但几天过后,却因争宠吵起了架。她们听了丫鬟婆子的挑唆,若要找个说理的人,只有去找当家的婆婆。

    她们原想找的人是玉夫人。可其中一个婆子立即将玉夫人的告诫之语转递了她们。两女这才来找孙姨娘。

    孙姨娘要揍她们,两女就站起身,动手将孙姨娘手里的物件夺了。

    孙姨娘更是气得跳脚:“这可反了,真的反了!你们是什么阿物儿?不是我儿子的正妻,不是这史府的正房奶奶,你们是我哪门子的儿媳妇?来人,来人!”

    孙姨娘大喊大叫,要几个婆子进来,将她们绑了,赶紧找人牙子过来,商量好价钱,卖出去得了。

    两女更是不干。她们虽然是小妾,但并非昱泉买来的,孙姨娘不能做个主。两女仗着会杂耍,手腕有那么几下子,干脆撂倒追捕的婆子,奔着跑着回到自己屋内,取出装有银子的包袱,就从耳门飞也似的逃出去。

    这下可就热闹了。

    孙姨娘忙叫底下的小厮婆子上前堵截,因人多,看热闹的也多,惊的园子里的鸟雀扑棱棱地飞。

    这动静大,弄得王贵家的都知道了。

    那厢,轩瑞堂的老太太也知晓了。她皱着眉头,对着左右:“这些个混账女人到底怎么进的府里?你告诉孙氏,叫她别追了,出去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去传话,说老太太如何如何,叫姨娘只管歇着,养精神就好。孙姨娘只好弃了追赶的心思,十分不乐。儿子这一天儿都在外,不知哪处喝酒作乐。她又想起还得去玉夫人那处送金叶子,还得去她屋里伺候,再图以后。可看着儿子的白露院儿一团糟糕,她的心,忽然有些灰了,回到房内,一边取金叶子,一边又趴在床上嚎哭一场。

    孙姨娘很会哭,这遗传至她的母亲。孙母虽是个秀才娘子,但跟着当哭丧人的爹爹打小儿走街串巷,练就的一副好嗓子。

    孙姨娘哭她命苦,哭父母不该贪图富贵,又哭自己不该被史府的繁华遮蔽了双眼,到了最后,她就哭自己的命不好。

    “老天爷不长眼睛,为甚要我当人的小老婆?”哭着哭着却又收了泪,到底正事儿不能误。她都想好了,若玉夫人看着她两只眼儿红红的,她自有话儿回。等到了玉夫人院儿前,王贵家的和几个嬷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哟,姨娘终于来了。我们都说,再不来,天儿就黑了。”

    王贵家的假装不知道今儿二爷屋里出的事儿,一见孙姨娘,就面带笑容,手里打了个千。孙姨娘就将包袱递给王贵家的,说道:“怎会不来?究竟这件事才是我心坎上儿的。想你们也知道了,都是那两个小妾不懂事儿,毕竟番邦长大的,你能指望她们懂多少天云国人的礼仪?走了倒好。只是二爷回来了,若有人问起,你们且统一口径,就说她们是偷了银子,害怕被捉,大白天儿地溜走了。

    王贵家的就点了点头。

    她接过包袱,果然觉得沉重。

    “孙姨娘,告诉你,夫人屋里还有一人。她腿脚不便,早晚你要尽一点心,别叫苦叫累。我这些话,我都提前告诉你,免得你没准备。”

    “谁?”孙姨娘觉得自己被耍弄了。

    “文姨娘。夫人好心,见她反正也是一个人,就叫她暂且搬过来,与她一起住着。白日里有个人说话聊天,总是好的。”

    “什么?”孙姨娘不干了。她一把夺下包袱,就想朝外头走。她装作委屈,做小伏低来伺候玉夫人,为的是要玉夫人的性命。那文姨娘算什么?从来孙姨娘都瞧不上她一眼儿,一个渔家的姑娘,就算换上绮罗绸缎,还是遮掩不住臭鱼烂虾的腥臊之气。玉夫人竟叫她一并伺候文姨娘,这可真将她当下人使唤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姨娘撂摊子了!

    无奈,王贵家的不给她包袱,还冷冰冰地提醒她:“孙姨娘,做人呢,要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不能当放屁。今儿早上你都对夫人说什么了,赌咒发誓,又连哭带嚎的,这都是做戏,做给夫人看哪?”

    王贵家的甩了脸子,回说马上告诉夫人,孙姨娘言而无信,又中途变卦了。“孙姨娘,你让夫人没脸了,夫人生气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偏巧这时,那文姨娘住着乖儿从里屋出来。二人的眼睛一下对上了。

    孙姨娘就冲着文姨娘吼叫:“你算哪根葱?从来我都不正眼瞧你一眼儿,如今竟是河水西流了,我要当你的奴仆?”


………………………………

第129章一朵云生袖(九)

    文姨娘得了玉夫人的调教,况也早改了懦弱的性子,她平静道:“奴仆不奴仆的,却也不用说这么难听。咱们都是小妾,都是老爷的屋里人,也都受夫人统辖。彼此和睦一些,安分一些,又有何不好呢?”

    “和睦安分我就要倒过来伺候你?”孙姨娘见她这不紧不慢的架势就来气儿。

    “我不用你伺候,你不过给我搭把手儿。比如我口渴了,且请你帮我倒碗茶。又比如我头发乱了,也委屈一下帮我梳头。”

    她的话,更让孙姨娘跳脚儿。

    “你这不还是拿我当佣人?”

    文姨娘的语气还是十分平静:“哪儿是佣人?方才我都说了,我们都是受夫人统辖的,听夫人的派遣。我不过是腿脚子不便,差遣人不动,这才请你帮忙。你若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我也照样伺候你。这话,我可以对天发誓的。”

    孙姨娘无语了。

    文姨娘敢这样嚣张,都是玉夫人的意思。

    违拗文姨娘,就是违拗了玉夫人?这个理儿孙姨娘懂。她不能忍了这口气,也就不能行她的大计。

    哎呀呀,她这当真好比当年的韩信啊。虽然文姨娘丢过来的不是大胯子,但也差不多这个意思了。

    孙姨娘想通了,就对着她们哈哈一笑。

    文氏,你少和我卖乖献巧儿。等我收拾完了玉氏,我再来收拾你。

    她一手儿就搭上文姨娘的肩膀,装作笑呵呵的,语气也轻柔了好几分:“我的好妹妹,方才我竟是糊涂了。不错,咱们都受夫人管辖,当人小妾么,这是该有的自觉。我不过比比早进这府里几年,实则上你我的地位一样一样的。你腿脚子不便,我不伺候你,难道还敢虐待你不成?你膝下又没个一男半女,这点儿就是不及我的地方。以后我呢,是有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的人,只有享不尽的福的。你却比我凄惨一点儿。这是以后,咱们现论的是现在。也罢,我伺候老爷是伺候,伺候夫人是伺候,伺候你也是伺候。”

    王贵家的在旁沉默不语。

    这个孙姨娘,不但会见风使舵,心思更是机敏,极会审时度势,看似蠢笨,实则精明,却不好对付。

    孙姨娘便对着王贵家的:“金叶子你还是赶紧送给夫人,真的是我的诚意。”

    “这个自然。”

    玉夫人在里头,静静喝茶,方才孙姨娘如何闹腾,如何与文姨娘斗嘴,她都听得一清一楚。果然如此。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一个人想改好,却也不那么容易。这孙姨娘就是怀着叵测之心而来。果然不能不防。

    玉夫人既留了个心眼,那便事事真的差遣起孙姨娘来,一点儿不客气。

    晚间,玉夫人吃饭,就叫文姨娘过来,王贵家的在一旁打横,孙姨娘竟是不能上桌。起初,孙姨娘还以为这是玉夫人故意疏怠了呢,还过来说笑:“太太屋里的饭菜果然与别处不同,都是素食,却又滋味极好。如今我也坐下来,咱们一起吃。”她已然在桌上拿起了象牙筷子,又寻一根牙签剔牙。

    她这个举动,令玉夫人十分不快。

    孙姨娘立在那里,一概的作风真的和市井妇人无二。她觉得困惑,到底史渊看上孙氏哪一点儿了?史渊也是读过书的,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知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眼光不至于那么差。孙姨娘虽然是秀才的女儿,但读书不多,不会作诗,只是勉强认识几个字,且兼会打算盘。

    大概,史渊就看上了孙姨娘的世俗?

    自己太过冷清,文姨娘太过木讷,倒唯有这孙氏,蛮横市侩,牙尖嘴利,令史渊觉得有趣高兴?

    大概就是这样了。

    玉夫人就喝斥:“谁和你咱们?我和文姨娘是咱们,你这个咱们从哪里来?赶紧出去,别碍了我和文姨娘吃饭,破坏了我们的兴致。”

    孙姨娘更是一愣。

    她觉得自己被下套了。如今自己在套子里,要想钻出套子,唯有和玉夫人撕破脸,向史渊告状。这就有点儿危险。倘若史渊不相信自己呢?那自己里外都不是人,成了众人嫌弃的对象了。

    她想发作,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

    等等,一旦从玉夫人屋里出去,以后就不能再来了。

    到底,还是要忍,真正百忍成金啊。

    且就学那刘备,没了夫人要忍,失了地要忍,丢了孩子要忍,最后忍成了皇帝。孙姨娘就往后退几步,装作诚惶诚恐地道:“是我造次了,如此,我这就退出去。”

    她真的退下了,还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孙姨娘在玉夫人这里有一间小憩的屋子。中午累了,就在这个小屋子歇上一歇,晚上回自己屋里。但几天过后,玉夫人说不用,说这样麻烦,费事儿,干脆就在小屋里睡下,也是便宜。早晚有事,找个人过来叫上一声,相当便宜。

    玉夫人是要控制孙姨娘的行踪。

    孙姨娘如何不知?只是这屋里全是玉夫人的心腹,她想调遣几个知心的人过来,竟是不能的了。这屋子狭小,里头被褥虽全,但到底不能和自己的院儿比。孙姨娘又看着桌上摆放的饭菜。一碗白米饭,一碟青菜,一碟萝卜豆腐,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孙姨娘不想吃,真想将这狗不吃的饭菜倒掉泄愤。可她又不敢,万一有人看见了,这就又说不清了。可自己又吃不下去。她一向被好酒好菜喂惯了,差一点儿的饭食看不上眼的。怎么办?不吃要挨饿。

    玉夫人这就是变着法儿地折磨她。

    呵呵,她看着慈善,实则心思歹毒呢!

    不过,究竟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因这个,对玉夫人抱屈,少不得又要挨一顿训斥。想了想,孙姨娘叫来外头守着的一个婆子,她还有一点银子,从袖子里取出银子,提醒这婆子与她买一点酒肉。

    这婆子有点儿聋,但也明白孙姨娘的意思,小跑地走了。

    孙姨娘就坐在床沿上恨恨地想:“要对付玉氏,得先对付文氏。这个好办。”夜里,那文氏不是腿脚不便么?这就用得上她了。好不好的,装作不小心,让她摔着跌着,摔成一个瘫子最好。摔成了瘫子,她再主动照顾,饿死她拿烫茶烫死她。

    那婆子拿着银子,一溜儿小跑后,并不曾出去,而是兜转进了一间耳房。耳房里的人正是王贵家的。

    王贵家的就笑:“怎么,你拿了她的银子,怎地又不去买酒肉呢?”

    这婆子就将银子双手奉上:“我有夫人给的,这点子我还瞧不上呢。再说,拿她的银子,还脏了我的手儿。”

    原来,孙姨娘不知,这婆子是玉夫人的心腹,极其忠心的。将她安排在孙氏的屋子外头,也是为监视她的动静。

    王贵家的还是劝:“好歹做做样子。”

    “我不想出去。那豆腐青菜如何不能下肚?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金贵人儿?”

    “也罢,我这里有一些剩余的酒肉,你且用东西包着。她问起,你就说外头买的不就行了?”这婆子就笑。

    “这银子么,你自己收下。你家里还有一个吃奶的孙子,拿着这钱,买一些牛乳酥酪,你儿媳妇只感激你不尽的。”

    这婆子就说王贵家的是善人,口里还称“阿弥陀佛”。

    “我不是善人,真正的善人是夫人。你好好地盯着她,每天她有什么举动都一并来这里告诉。她既吃不惯青菜豆腐,只怕以后天天儿要你帮忙买酒菜,你的外快儿也就多了!”


………………………………

第130章一朵云生袖(十)

    一席话说得这婆子又很高兴。

    王贵家的用一个荷叶将一些碎牛肉鸡肉裹了,又递给她一小坛酒,对着这婆子道:“仔细看守,孙姨娘白日里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只管告诉我。”

    “是。”

    这婆子白拿这些吃食,银子归自己,如何不高兴?

    她兴冲冲地走了,到了孙姨娘的小屋,将荷叶和酒放在小桌上,还笑着对她道:“都买来了,姨娘可赶紧吃。”

    说完这婆子又出去了。

    孙姨娘就打开荷叶包,看了一看,心里并不甚满意,因想着如在自己院儿里,想要吃什么没有?下人们更拿她当太后一样地伺候。

    孙姨娘觉得自己就是自讨苦吃。她不甘地吃着牛肉,喝着冷酒,又对着镜子自照。进入史府,生下昱泉,也当了二十几载的姨娘了,她也四十出头了,这辈子再不想辙儿,就要在姨娘的位置上老死了。今儿晚上就行动。她等不及了。那文姨娘一个人睡,她要上夜壶,行动不便,那自己就去陪着她,和她一块儿睡。

    孙姨娘快速吃完了牛肉,又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出一声冷笑,估摸着这会子文姨娘在玉夫人屋里用完了晚膳,也该回自己屋里了。如此自己就过去。当孙姨娘在文姨娘的屋子外敲门时,文姨娘还吓了一跳。

    “谁呀?”

    “是我。”

    文姨娘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出是孙姨娘的声音,少不得拄着拐棍过来开门。文姨娘身边也是有一个婆子一个丫头,但她良善,不愿让她们吃苦伺候,提醒她们吃完晚膳就不用过来了。“我躺下了,你有什么话儿?”

    “我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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