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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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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能儿又提了个棒儿去打橘子。
橘子落地,送给妙圆,妙圆道了谢谢。
净心给甄氏安排的住处本在自己禅房隔壁,但甄氏更愿意和秋纹一起住着。秋纹的屋子,左边是妙圆,右边甄氏。甄氏和秋纹擅调理烹饪,如今这蟠龙寺的一日三餐皆她二人做。饮食虽清淡,但每日不同花样,也可口。净心的心思竟不在念经上了,每日里只寻思着她二人都做什么吃食。
这日下午,雪雁带了一个丫头,坐了一顶小轿,真的从衙门出发,到蟠龙寺小住了。雪雁十分得意,行头准备十足。这小丫头叫作翠儿,翠儿年十三,和小能儿一般大,她不愿来蟠龙寺,因平日里最怕看见这些描上彩漆的菩萨佛祖,翠儿半点不觉菩萨佛祖慈祥,反看着阴森可怖。
雪雁见翠儿别别扭扭的,就给了她一顿毛栗。“让你跟着,是看重你。你再给我哭丧着脸,我将你两只手儿剁了。”这雪雁刚得宠时,对着薛家后宅的一干下人还客客气气的,时间一长,还是摆出主子的架势来了。见到不顺眼的,或态度不那么恭谨的,一时应了慢的,少不得叫来训斥一番,有时还用上了加法。那仁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有下人就对仁村的正妻哭诉:“太太,这样下去,真正这院儿里的人都成了雪姨娘的人了。”
仁村正妻三十出头,相貌已衰,加之膝下无之,早被冷落,纵有州官夫人之名,却无一点实权,听了下人哭诉,也只得叹息:“你们来告诉我,我又能怎样?就算不是她,也有旁人欺负你们,不是雪雁,还是麻雀,总之逃不掉的劫。”
仁村正妻这话迂腐懦弱。
下人就道:“太太何必这样一说?太太不出手,我们替太太出气。”
仁村正妻连忙阻止:“你们不懂我。我这里好好的念我的经,正是难得的清静,求也求不来的。俗话说的,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什么都知道,你们不用劳神费劲。”
听她这话,又似藏了大道理。
下人求了几次,仁村正妻始终不听,没法也就退下了。
雪雁下了轿,翠儿搀扶。雪雁有心先难为净心。以前,净心不知她的身份,这来了几次,净心总是淡淡,到底香火钱也投下不少。
雪雁就指着坑洼的地面,大声儿抱怨:“还出家人慈悲为怀呢?这是什么破地,刚一落脚,就要给人摔一大跟头呀?”
………………………………
第125章一朵云生袖(五)
雪雁就是故意找茬儿。
翠儿以为是骂她:“雪姨娘,这地上还算平整呀?”
雪雁就骂翠儿笨:“真正我怎么挑上了你?我屋里的喜儿小红哪个不比你机灵?”雪雁叫她自抽一耳光,“人笨就少说话。”
“是。”翠儿被打疼了,眼泪汪汪的,心里十分委屈。
那净心自然过来迎接。如今知道了雪雁的身份,虽是一个妾室,但到底是州官的宠妾,固也不敢怠慢。
雪雁鸡蛋里挑骨头,又说寺里的香火熏了她的眼睛,她要淌眼泪。“你们这寺院可以关了。到底里面死过人,又呆过强盗,早就六根不净的了。”
净心忍了又忍,心里有些生气,但还是陪笑脸儿:“姨娘说笑了,那些盗贼因有义士相助,已经送到衙门里的了,这些想姨娘也该知道吧?”净心又故意重重一叹气,又道:“说来,都是不幸的事。当日我该着人报与衙门,想衙门里的衙役一个一个都膀大腰圆就像天兵天将,听说有贼人一定神勇无比,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拿下的。我竟是走错了路头,白白让那位义士受累了。”
净心这话里含了满满的挖苦,雪雁如何听不出来?
亏她胆儿也大。实则她不该来。到底她是罪奴。虽仁村不信,但只要去史府一询问,还是能一知底细。
不过,雪雁还是可抵死不认。到底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不少。
雪雁便对着净心:“我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个秋纹的姑娘,可是不是?”
“不错。”净心低着头,不知雪雁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雪雁就冷笑:“我听说她为人伶俐,虽被那史家主人赶了出来,但却在你这小庙混得风生水起。我又听说,如今你寺里的一应饮食也都是她经手,可有这回事?”
“不错。”净心再次承认。她已经感觉到:这个州官的姨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是来寺里找茬来了。不然所行为甚?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州官是父母官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活儿,甭管是平头百姓还是出家的僧尼,都得听他的派遣。净心觉得自己真倒霉,送走了一伙杀人放火的强盗,又来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娇娘。说实话,净心生平看不起的,不是那烟花柳巷的风尘女,而是给人当妾室的。除了被父母所逼,不得已当人小老婆的除外,其余的,净心一概认为都是贪图富贵享受,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当,甘愿低人一等,撑扶不起来,墙头草一样的人。
“那么,只管将她叫来,我要秋纹搀扶我进去。”
净心就叹:“秋纹是正经姑娘,不是你的使唤丫头。”这一回,净心硬气了。
“这个我不知道。她是走了狗屎运。”
“姨娘认识秋纹?”净心不免好奇。
雪雁就冷笑:“不认识。”
她已经知晓秋纹的卖身契被史溪墨烧了。自己当了姨娘,可谓吃了不少苦头。可秋纹轻轻松松的就也不是什么低贱的丫鬟了?这让雪雁大大的不服气。更不用说在史府她和秋纹之间已经埋下深深的过节。
“不认识,那还是别……”净心试探。
雪雁极不耐烦:“让她来就是。就算她是个平头百姓,但我也是堂堂江城父母官的二房。就凭这个名头,她敢不来?”
这话听在净心耳里大为不顺。
“好。那贫尼就去问一问。”
话说秋纹知晓雪雁就在寺外,就对着甄氏道:“她到底忍不住了。”
甄氏已知莺儿改名叫了雪雁,还当了州官薛仁村的姨娘,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这莺儿可恶。她的行径明明触犯了天云国的刑罚,如今自是罪加一等。怎能容她如此逍遥?我去会她,将她以前干的行径都揭露出来,我看她哪有那样的脸面住在寺里?”
甄氏虽和史府生了嫌隙,又疑心史渊的行径,还怀疑史老夫人的为人,但她到底不愿看着莺儿肆无忌惮地在寺院横行霸道。想那薛仁村堂堂州官,却纵容得小妾如此,也不是什么清廉正直有能为的官吏。
甄氏就做起美梦来。倘若有朝一日,干儿子剑染当了江城的州官,那她又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你不用去,我去。莺儿这贱蹄子究竟还怕我一些。”甄氏冷哼,“管她叫什么雪雁乌鸦,都是我眼里的劣等货。”
秋纹就将她挡住了:“干娘,到底我需去。你想,当初她顺当离开了史府,兜转了几回,却入了州官的后宅,想起来就觉蹊跷。这里头应该有什么帮着她。”
这一句话马上提醒了甄氏:“哎呀,秋纹,到底是你精细。不错。那史府该有人当她的内应。他们就该是一伙的。”
“干娘,如今她来了,不在那衙门,正好可以观察观察,若有什么不对,总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脚。”
甄氏更夸秋纹聪明。“不过咱们要帮那史府作甚?出来了,横竖就不管了。管她是莺儿还是雪雁,只当不认识。”
“树欲静风不止。这莺儿就是针对你我。她这是要报仇呢。不过,既然咱们都自由了,行的事也就不归史府辖制,我们随意行动。”
甄氏的想头儿很简单,就是要削削莺儿的锐气。到底她在史府干的那些,都是不光彩犯了法的龌龊事。
甄氏活了一把年纪,自以为看得通透,却不知,此番,莺儿来蟠龙寺,要的却是秋纹的性命。如甄氏敢在里头掺和,莺儿也一并结果了甄氏。
话说,那史府和劫后余生的蟠龙寺相比,是另一番天地。
史老夫人还躺在床上,玉夫人醒了,但心里失望悲观,只想着蟠龙寺的危急,恨不得立即要王贵家的,送她回蟠龙寺。她不要在史府躺着,她只愿回寺里去。史渊不让她走,因为愧疚,多拨了数名丫鬟伺候,每日郎中也来探望诊断。
那孙姨娘早就醒来了,她原本就是伪装。她一改之前的跋扈态度,假装孝敬,每日给老太太端茶喂饭,又回了史渊,说还想伺候夫人。孙姨娘是这样说与的:“都是我不懂事。到底太太才是太太。她是大,我是小。以下犯上,以小犯大,我真是不知好歹。如今太太病着,与其让那些不靠谱的丫鬟伺候着,还不如我进去。”
史渊被她说的动容,心里犹豫。
孙姨娘更道:“真正我也是一向伺候惯了人的。老爷还请相信我。”孙姨娘信誓旦旦,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弄得史渊无可无不可了。
他柔声道:“你有这个心肠,我当然高兴。我的心里是有谱的,凡事也不好乱来,但我心里头是有你的,这个你该知道。你要去伺候,我也不拦着你。我进去说一说。她这回来了,从此以后你们就住在一个屋檐子底下,彼此笑脸对笑脸的,看着也让人舒坦。”
那玉夫人见孙姨娘要过来伺候,连连摇头。
史渊又道:“这是好事。她是妾,当妾的,就应当照顾主母,你的心里就别有疙瘩了。”
各位看官,玉夫人是厌恶孙姨娘的行径,所以一口拒绝。那么,孙姨娘安的什么心呢?她已然起了杀心。杀心既起,就无法抹灭了。
趁着史溪墨不在,孙姨娘没了阻碍的人,真的想毒死玉夫人了。只是怎么个弄死法,一时半会的,孙姨娘还没寻到。
史渊没说动玉夫人,孙姨娘决定自己进房恳求。
还没进玉夫人的房门外,她就跪下了,一步一磕头,几乎是磕到了玉夫人的床榻前。
………………………………
第126章一朵云生袖(六)
玉夫人十分厌烦,无奈孙姨娘十分脸厚。
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旁人不知晓孙姨娘心里的小九九,反而被她的行径感动了。就有一个伺候玉夫人的婆子悄悄儿对着王贵家的道:“到底也难为了孙姨娘了。好歹她也在这府里呆了多年,还有一个儿子,是有脸面的。如今知道错儿了,一心想来伺候,做小伏低,却也难得。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婆子自然是被孙姨娘收买下的。
王贵家的颇不屑:“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夫人究竟是夫人。岂能为了一个姨娘不要脸面地哀求,就放下规矩,任凭她胡来?孙姨娘爱跪,那就跪着去,哪怕跪死了,也和夫人没任何干系。”
这婆子还是陪笑:“这话说的也是。只是孙姨娘跪着也可怜。反正她是来求伺候的。如此一来,夫人脸上还更有光彩一些,这当家主母的威风也更让人瞧见。”
王贵家的也笑,态度有些松缓。
晚间,玉夫人的精气神稍好了一些,王贵家的进来送参汤。玉夫人就问询起老太太的情况:“老太太还是不能下床?”
“还不能。不过胃口儿极好。不知底细的,只当她是犯了懒,一日三餐只愿意在床上吃呢。”
玉夫人点了点头,想想又问:“老太太气色怎样?”
“我也不知道,但听轩瑞堂伺候的人说,老太太气色极好。”
玉夫人又点了点头。
王贵家的就劝:“太太,要不就将孙姨娘进来伺候您。如此我还轻省一些。我也不是偷懒,只是想看着那孙氏如何给你洗脸梳头,想想就觉有趣儿。”
玉夫人沉吟了一下:“你都松缓了,看来她做了不少工夫。”
“太太,我是什么人?岂是她几句话就能说动的?只是那孙氏自己犯贱,想她以前又干了那么多的龌龊事,如此正好整治整治。太太就该顺坡下驴儿。”王贵家的是想看孙姨娘的笑话儿。
玉夫人就淡淡道:“看来你也沾染上那些俗气了,在寺庙里竟是白呆了。”
这不是生气,这是打趣儿。
她改主意了,既然孙姨娘哭着喊着的这般殷勤,她这个当家主母不给她一点颜面儿也不好意思了。
“那么,就依了你的意思,且叫她进来。”
“是。”
王贵家的就掀开帘子,到外面找孙氏。孙姨娘一见王贵家的脸上似笑非笑,心里还摸不着底儿,就上前殷勤说道:“王家姐姐,夫人可答应了?到底我是一片真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到底我还没害过人,不过年轻了一些,不知深浅,现在想起来,真吓得出一身冷汗啊!”孙姨娘假装掏出绢子擦额上的细汗。
王贵家的就道:“你也不用叫我什么姐姐,以前你也没这样叫我。这声姐姐我受不起,到底你才是老爷的姨娘,我只是跟着太太陪房,若再这样叫,真正也折煞我了。”
王贵家的一面表现得亲近,一面又显冷淡。
她也拿捏不定,这孙姨娘这是真的改了性子?
那么些年的嚣张跋扈,真的能统统都改了?
孙氏知王贵家的不信,更是捏着绢子低头叹息,声音还透着哽咽:“真正我是个不懂事的。如今竟是清醒过来了。那皇帝立太子,也只找皇后生的太子。若无太子,才找年纪最大的。我的儿子到底不能和夫人生的相比。方才,老夫人也训斥了我一顿。可怜我这么一把年纪,竟像个小孩儿家似的,半点人情世故不懂。”
王贵家的道:“你别说了,夫人已经应了你了。今儿晚上,你就去夫人房里,与她端茶倒水,还兼一样活儿。”
“夫人应了?”孙氏心里还一喜,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忙问王贵家的到底还要干什么活儿?
王贵家的有喜逗趣她,就道:“这个活儿么,那皇宫里也是有人干的。”
“皇宫里也有人干?”孙氏的眼睛还亮了一亮。
“是呀。”王贵家的不咸不淡,“皇宫里干这活计的还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那是什么人?”
“都是拿皇饷的。”
各位看官,王贵家的也没说错,那皇宫里倒恭桶的,却不是一般人,而是弯腰驼背的老太监。他们阉割入宫,自然拿皇饷。
见孙氏真的信了自己的话,王贵家的不免又要笑,也真的笑了出声,她也学着孙氏的样儿,掏出一方手绢,擦了擦手,这才与她正经说道:“你也知道,夫人跟前伺候的虽多,可惜无一个人愿意每天倒恭桶。夫人认为,这个活儿交与你她才放心。”
什么?
倒恭桶?
孙氏反应过来,方知被王贵家的耍了,一张脸拉得比驴儿还长。
可要与她甩脸子,将手儿一撂,说出不干二字,又岂不白费了这几天的表演?若因为不肯倒恭桶,便也不能进入玉夫人身边,再行不轨之事。
到底怎么办?
忍还是不忍?
孙姨娘的心里可也不停打着小九九。
她到底也是秀才的女儿,韩信受了胯下之辱,方当了大将军,她倒几天恭桶,又算得什么?想通了,孙氏又点头笑:“这个容易,我愿意的。夫人就是我的姐姐,我伺候我的姐姐,亲人之间计较这些什么?”
“那自然好。”王贵家的稳住了,没再让自己笑出声儿来。她看出来了,倒恭桶这事儿,是个难差,孙姨娘压根不愿意。看她又不想错过伺候夫人的机会。如此,王贵家的也更费了猜测,这孙姨娘一改先前倨傲作风,如此委屈自己,只当真改过了?
“王家姐姐,以前我怠慢了你,你千万不要记在心上,这一点金叶子,我送你。”孙姨娘就往王贵家的手里塞两片金叶子。
天云国的碎银,俗称金叶子。这个称呼的缘由是大臣们大朝,报奏的事儿让皇帝开心了,皇帝一高兴,就命内侍出来,在盘子里放几片金叶子,聊表赏赐。
史渊就得到过二十片金叶子。这还是在前朝。如今这些金叶子,他交与了孙姨娘保管。孙姨娘显摆,也为了让王贵家的知道,自己在老爷心里的确与众不同,私自拿了两片金叶子送她。
王贵家的一看,一愣。这是御赐之物。若无老爷首肯,想孙氏也无这样大的胆量。王贵家的心里就泛酸,替自家夫人抱屈。
“我不要。”
“姐姐,无碍的。老爷知道了,不会怨我的。”孙姨娘更殷勤了。
王贵家的就一拢袖子,叹口气道:“我若要了,自然要说与夫人。她知晓你有这么好的东西,可她自己都没有,难免不生怨气,你来伺候她,她肯定找茬儿让你不痛快。所以呀,你房里若还有这些金叶子,一并都拿来,我什么都不要,全都送给夫人。如此,我落了个巧儿,你也落了好儿的,大家都高兴。”
孙氏愣了一愣。她房里也就剩十三片金叶子了。本来有二十片的,但送了两片给娘家人,还有三片给了儿子的干爹。这十三片,她真的不舍再送人了。
王贵家的如此一说,真叫孙氏犯难。
其实,真正也可笑儿。这孙姨娘一门心地要窝在玉夫人的房间干坏事儿,头脑就有点不清醒,钻了牛角尖儿了。若在平时,她早就觉出不对,王贵家的就是故意占便宜,她该早早甩袖走人,或者理论教训一通。
可现在,孙姨娘就像入了魔障一样,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对着王贵家的满脸堆笑:“这个不难的,不难的,统统我做主。姐姐你等会儿,我这就回房去拿。”
………………………………
第127章一朵云生袖(七)
孙氏真的要往外走,王贵家的当然不拦。
待孙氏出了屋子,王贵家的就端着茶水进玉夫人房间,说笑了一回。玉夫人就叹:“你也太过了。我不过给她一个下马威,哪里又要什么金叶子?”
“太太,饶是这样才好。”
“既她取来了,你替我收着。不过,她这样的人,猖獗了半辈子,这会子哪里就容易收敛了?只怕她接近我,是有别的目的,你可小心一些才好。”
玉夫人出身高门大户,家里父亲也养了几个姨娘,生下一些同父异母的姐弟。她什么阵仗都见过。不过,话又说回来,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也难免会在阴沟沟里翻了船。以前她以为孙姨娘就那么些骚毛人的本事,半点未曾将她放在眼里。不曾想进了蟠龙寺,才听得自己儿子溪墨被她如何如何了,这让玉夫人极不自在,如在火上炙烤一般。她到底还不能回去,因对一个人立下了重重的誓愿。她人不在溪墨身边,但派了一干心腹之人照看,加之史渊干涉,孙姨娘这才将那些坏点子绝了。
这人本就品行不端。
玉夫人心里从未相信过孙姨娘。她人在蟠龙寺,但身边有耳报神。这些年,这府里被撵出去的,大都因得罪了孙氏之故。孙氏这是要将整个史府都当成了她的小金库。玉夫人大度,但决不允许这样的人祸害整个史府。
王贵家的就道:“夫人,这我如何看不出来?叫她去拿金叶子,就是我的手段。这些年,她在府里也没少捞银子,恐怕她手里的银子比夫人您的还多呢。”
“正当得来的,我管不着。可要是放贷,开钱庄,那我当然要管。”玉夫人还是担心蟠龙寺的险情,就问王贵家的,几天过去到底怎样了?
“没事儿了。听说有个侠客带着几个手下一并收拾了,送到衙门里去了。”王贵家的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没有说。她知晓那个侠士就是柳剑染。如今柳剑染在外也不知做些什么营生,只听说手头比以前阔绰多了。
离开史府的人,不管是谁,王贵家的都不想多谈。当下人有当下人的原则。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她心如明镜似的。
“竟是这样,那好,好。”玉夫人连说了几个好字。
王贵家也没说寺里还是死了人。
主仆二人就在屋里用饭。
玉夫人心念儿子:“到底我将他生下了。他怨我,我也知道。可他是个好孩子。见着我,只是将怨怼的心忍着。到底他在那燕山几时回来,却也没有准数。”
慈母多败儿。
玉夫人不是慈母。她认为,好男儿志在四方。不管在哪儿,是繁华富庶之地,还是贫瘠荒凉之所,干出一番事业,才是正理。玉夫人听说过燕山,那地方贫瘠算不上,但是荒凉,且也远。溪墨要走时,可没对玉夫人说出具体到何处。这是玉夫人自己猜测出来的。这让她也担忧:宁北王到底要做什么?若是囤积粮食,增加兵力,那儿子去无可厚非,一来可以立军功,二来也是对自己的一番历练。
玉夫人不敢想下去。事情越来越复杂。史渊的政治倾向她知晓。新君登基,大肆屠杀旧党。宁北王远走燕山,名为守疆,但他心思缜密,究竟想做何举动,无人知晓。若他真的大举进攻都城,讨伐昏君,溪墨和剑染必然是他的左右手。可史渊是护着昏君的,如此一来,父子关系更如水火。
她也惧怕,倘若有更多的人看见了溪墨,更会疑惑,因为他的一张脸实在太像突然驾崩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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