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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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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娘子和女儿一合计,见不能将秋纹撵出去,干脆就在饭菜里下功夫。春雁买来泻药,往秋纹的饭碗里加腹泻的药末。饿不是她,但一天天地拉肚子,也能拉死她。

    春琴为求自保,心思越来越邪了。

    也是老天怜悯。柴房虽然潮湿阴暗,但这样的环境正可生长蘑菇野菌。每日送来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秋纹干脆也不吃了。她尝试着吃了一次蘑菇,不难吃,微微有些甜。秋纹就靠每天吃蘑菇野菌,苟延残喘。

    一连十天过去,那潘娘子和春雁特意过来看秋纹。猜想着这么些天了,那丫头到底在柴房呆得怎样,是半死不活的,还是干脆就死了,总要过来看一看。

    可是看门的不让这母女进去。

    潘娘子发飙了。近日,她哥哥在二爷那里,又得一桩差使,很有脸面。老爷史渊知道了,还特意叫他哥哥过去磕头,又赏了好些东西。自家哥哥得了体面,潘娘子也跟着有脸面,说话儿的嗓门声也大了,更似秋纹这条性命与阿猫阿狗了。

    潘娘子就和她们吵嚷起来。

    这两个媳妇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各自叉着腰,指指点点,口沫四溅。

    有人报给了春琴。

    春琴坐在廊下刺绣,听了潘娘子又和柴房的人吵嚷,眉头一皱,就想不理。她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那知底细的,私底下就叫她一声“懒菩萨”。

    这报告的小丫头说得眉飞色舞,春琴只冷冷警告:“干好你自己的事吧。小厨房的人儿,咱们不管。那个烧火丫头是李显贵责罚的,更是与你我无关。我这里只想安静过日子,好歹等大爷回来。你们千万不要给我惹是生非。无事,我可以让你睡睡懒觉,聊聊天儿了。”

    春琴心内有些同情秋纹的,但就是打定主意不出去。

    这史府的厨房和别家不同。府内其实有一个大厨房。大厨房烧煮的是老太太爱吃的食物。孙姨娘和府内各位小姐,还有二爷昱泉,也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太太也有,只她平时在寺院,厨房一概空着。按着史府的规矩,大厨房的领头儿,掌管府内各处的小厨房领头,纵向的垂直管理。各处院子里的管事儿,平时不去管小厨房的事儿。

    要说谁没有小厨房,也就只史渊另一个小妾文姨娘。文姨娘进史府后,多年未孕,见孙姨娘受宠得势,也就越发低调。既无小厨房,那她平时去哪里吃喝?

    也就老太太T恤文姨娘。大厨房做了饭菜,她命人给文姨娘送一份。后来,每到饭点,文姨娘的丫头就去大厨房端来饭菜,送她房里。其实,大厨房离文姨娘的住处也远,每次端菜回来,大抵都冷了。文姨娘就花钱买了个小炉子,天冷了,吃不得寒食,将门关了,就和小丫头在小炉上热菜。

    就为了文姨娘能吃老太太的伙食,孙姨娘还不依不饶了一番。

    文姨娘一声不吭。

    老太太听说了,命人去给孙姨娘传话,说都是老爷的跟前人儿,彼此就该互相体谅。她一个可怜攮子,膝下也没个儿女,不过吃几口饭食,你争个什么劲儿呢?我这里好饭菜也多,每天也吃不了,权当喂狗了。

    孙姨娘这才不闹了。

    大爷史溪墨的稻香草庐在史府财政独立,小厨房也是如此,但老太太还是横插了一脚儿。每月小厨房都买了什么,开销多少,老太太的心底儿还是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春琴就更不想理会了。

    那厢,潘娘子还闹嚷着非要进柴房瞧瞧。这声音喧哗,引来附近干活儿的丫头婆子。外头的吵嚷,柴房里头的秋纹俱都听见了。

    她只是哀叹。

    自己何以得罪了潘娘子,惹得她这般不痛快呢?

    “你们在吵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潘娘子身后响起。潘娘子立马闭嘴。那看守柴房的两个媳妇也吓得闭了嘴。来人是一个年纪十七八的丫头。虽是个丫头,可她头上插着金簪,手腕套着两个镯子,衣裳也是一身崭新的湖绿,看着既清爽又端雅。

    “绮兰姑娘好。”

    潘娘子朝她行礼,春雁也低着头。那两个媳妇也规规矩矩地问好。

    这叫绮兰的丫头,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打五岁起,绮兰就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如今已经过了十二三年。她虽不是老太太的孙女,可瞧着也和亲生的不差什么。史府人人都知道,老太太离不得绮兰。绮兰掌管老太太的吃喝,掌管老太太的簪环衣裳,还有那一大笔的私房钱。

    绮兰在史府很有权。

    孙姨娘见了她,也少不得规规矩矩地赔上笑脸儿。

    “你们在干什么?”绮兰好奇。

    这半个月,她得了嗽疾,病了。老太太怜悯她,只叫她屋里躺着。吃了药看了大夫,绮兰方觉有些好了。老太太怕她气闷,就叫她出来走动走动。绮兰应了,这头一个来的便是大爷史溪墨的院落。
………………………………

第017章 春色有无中(七)

    不错,却是史溪墨回府了。

    这趟行程,真正耗费精神,也耗费体力,况溪墨身体未愈,还带着伤。柳剑染也很疲累。既要照顾溪墨,又要打点行程。

    他们此去何地?

    那宁北王又为何以戴胜鸟催促?

    自然是有机密要事,不可说,不可说。

    不过,返回途中,诸事还是大致办妥了。宁北王派兵士紧紧护送,到了瓜洲渡口,方才分别。

    宁北王得知溪墨有伤,又寻出更珍贵的雪莲膏,赠送与他。

    一路风尘仆仆,一路涂抹膏药,待回到江城,溪墨的伤势差不多也算好了。

    天气依旧炎热。

    柳剑染的心头有些焦灼,明知前方有处歇脚的茶亭,也不想上前买茶。

    “你又何必如此繁忙,咱们不是都进了城中了么?”溪墨观他神色,心中似明白,但又猜测不定。

    “是呀,我不似你。咱们出发前,可还记得你屋子里的那个烧火丫头秋纹?她的事儿还没了结,也不知现在怎样了呢?”柳剑染说这话,眉梢眼角都显凝重。

    史府复杂。

    溪墨不在,任凭李显贵审讯,也不知审出个什么结果来。总之,柳剑染就是认定:秋纹是冤枉的,偷窃之人另有其人。

    溪墨顿了顿,方纠正:“她并非我屋里的人。你知道,我对小厨房的事儿一向不上心。那天若不是出了这桩事,我压根都不清楚院子里竟有那么多仆人,好些人的面孔都瞧着陌生。”

    此话,也是实话。

    这一路想起,更觉府内奢侈太过。

    如今昏君即位。上行下效。皇帝奢侈,大臣也跟着有样学样。京城内外,一团沆瀣。这奢靡之风,早从京城刮向了天云国各处城市,其中以江城奢侈之风为盛。

    “我只担心那丫头吃亏。你家里的下人,各个都不是省事儿的。”

    “她若真是窃贼,我自当秉公处理。她若不是,当然回放了她。极简单的事,你不必多挂心上。”

    溪墨见剑染口口声声“秋纹秋纹”不绝于耳,心中有几分不悦。

    二人前后踏入草庐,进入主宅院落。

    那绮兰一听大爷回来了,两眼闪烁,心里激动,离开之前,还是不忘嘱咐两个看守的媳妇:“好歹她是个女子,身子虚弱,你们不要虐待了她。”

    这俩媳妇就笑:“我们只负责看守,究竟我们不是草庐的人。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犯不着和一个烧火丫头过不去。什么时候了结了,什么时候咱们就走,横竖拿一样的月钱。”

    “正是这话。”

    绮兰也不待多说,心中只想早早看到溪墨。

    秋纹一听,心头也起激荡。大爷回府,那柳爷也跟着回来,势必会过问起自己。如此说来,自己仍旧有机会辩白。

    面前的姑娘是老太太跟前的人,瞧着也面善,见她要走,秋纹低声说了一句:“绮兰姑娘走好。”

    绮兰一听,又纳闷又好奇,少不得又回头。

    “你一个身陷囹圄的人,为何还关心我?”

    “我被关在柴房,有冤不能伸,有苦不能诉。难得姑娘不鄙视我,和我说话,语气里透着和蔼善意,秋纹何德何能,心里已经很感激了。姑娘既要走,我怎能不问个好呢?”

    秋纹就是河里的浮萍。谁能拉她,她便投谁青眼。

    顾不得了,真的顾不得。

    她不想被撵,不想流落大街,更不想背负窃贼的名声惶惶不可终日。无人相救,只有自救啊。

    绮兰就有些感慨了。

    她看出秋纹眼底的渴望。

    这样渴求的眼神,令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被大总管领到老太太跟前,战战兢兢,生怕老太太瞧不上,再次被人牙子卖到别的地方。

    后来,老太太告诉她:绮兰啊,那会子我不缺人。但是你机灵,眨巴眨巴眼儿,可怜见的,见了我又那么乖巧,还主动给我捶背。你的小手在我的后背一捏呀,我就心软了……

    绮兰便与她一字一句道:“你是个有心的。能说出这话,可见并不糊涂。或许偷窃一案,另有蹊跷,但我终究不是大爷院里的人,真正我也爱莫能助。你若真无辜,那更不能坐以待毙。”

    绮兰走了。

    秋纹呆呆看着她。

    两个媳妇就过来讥讽,将柴房门关了。“你这丫头,又何必多言多语?人家听了,只当你疯癫!”

    秋纹愣了愣,看着柴门一点一点地闭合,光线也一点一点地昏暗。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要出去!”

    两个媳妇就笑:“别说疯话了!乖乖进去,等候发落!”

    “不,我偏要出去!”

    秋纹大嚷一声。她像中了邪一样,猛然扑过来,牢牢握住门栓,偏不让柴门阖上。她力气大,两个媳妇愣是比不过她。

    她们对视一样,再次合力闭门。

    “我要出去!你们让我出去!我要见大爷,我要见柳爷!我是冤枉的!我……不能白白耗在这里等死!”

    她的嘴里,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

    为什么一下又变了态度?

    秋纹不知道。

    或许是绮兰的那句“不能坐以待毙”激发了她生存的斗志。她能在养母家熬过十几载,便也能在史府绝境重生!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将命豁出去,只要能得清白,性命可以丢一边!

    她怕两个媳妇喊人,心生一计,看向左侧,口中惊呼:“啊……有蛇……有蛇……”两个媳妇不知真假。柴房潮湿,兴许就有大蛇。她两个头一低,眼一觑,秋纹趁机逃出去。她不知道东南西北,哪儿有路,就朝哪儿逃。

    路走越宽,越走越齐整。

    两个媳妇慌神,嘴里咋咋呼呼,紧紧跟在后面。

    秋纹一口气奔了老远。再拐一个道儿,路更宽敞雅致了。“咕咚”她撞上一人,肩膊受了疼,瞬间就倒下了。

    从穿廊走过的,正是史溪墨和柳剑染。

    秋纹撞上的,是溪墨。她肩膊虽痛,但溪墨疼痛不亚于她。溪墨伤口刚愈,因这意外碰撞,只怕口子又撕裂了几分。

    溪墨站定。

    秋纹跌在地上,惶恐抬头。

    那厢,柳剑染已在疾呼:“秋纹……你……你怎么成了这样?”

    眼前的女子,却是烧火丫头秋纹。但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瘦弱不堪,瞧着就是一个乞丐模样。

    李显贵到底怎生断的案?

    他恨不得一手将她拉起来。

    溪墨打量她,微微皱眉:“你,到底怎么回事?”

    秋纹看清面前的二位爷,只有他二人才能扭转乾坤,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起绮兰之言,秋纹抬起头,目光平静,一字一句:“大爷,柳爷,我真是冤枉的!我没偷老姨奶奶的金钏,天地为我作证,天地为我作证,天地为我作证!”

    说完这话,她又咚咚咚地磕头。

    柳剑染受不了了,一把将秋纹扶起。“从始至终,我都是信你的!”

    秋纹不起,仍旧满脸悲戚:“大爷,柳爷,我被养母虐待,被逼卖身为奴,进入史府不过一月,我整日在厨房烧火,几乎吃睡不离,又哪里有时间偷窃!”

    是呀,哪里有时间偷窃!

    金钏失窃之前,她已经三天未回通铺,只在灶房寻一些绵软的稻草,铺上席子,将就睡觉。这些,是有人与她作证的!更何况,即便偷窃了金钏,又哪会蠢材一般地放在床铺底下,叫人一瞧就瞧见了?分明就是有人栽赃!

    她将这些疑虑又一一说出口,口口声声只说“我”,并不提一声“奴婢”。

    柳剑染更愤懑了。

    他看向史溪墨:“的确如此!这里头那么多不对劲,都禁不得细细推敲。李显贵就是敷衍了事,他竟然还打了秋纹三十大板,着实可恶!我要去找他!”

    史溪墨拦住了他。

    “你要去作甚?让李总管审讯是我的主意。”

    “可她分明就是冤枉的!”

    史溪墨瞥了瞥秋纹:“一切的疑点都来自于老姨奶奶屋里的木炭灰,除非秋纹能够自证。”

    柳剑染便道:“小厨房进进出出的人也多。谁说一定就是秋纹的脚印?看来,那窃贼也进出过小厨房。不,小厨房不生灶火,她进的就是秋纹值炊的灶房!”

    这些,溪墨也虑到过。

    不是秋纹,那会是谁?

    “大爷。”

    有人走过穿廊。

    其实是三个人。前头走的是绮兰。后头两个跟着的正是前来捉拿秋纹的两个看守媳妇。她二人一见秋纹在大爷柳爷跟前,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竟忘了行礼,上来就抱怨一通,要逮秋纹回去。

    柳剑染更是生气。

    “没看见大爷回来了?这还有你们的事儿么?还不速速退下!”

    “可是……”

    “什么可是?秋纹好歹是大爷院子里的人,自有大爷审问。李总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统统不算!你们若是不服,只管将他叫过来!”

    柳剑染又要拔剑,两个媳妇如何不怕,讷讷地就退下了。

    溪墨想了想,便道:“也罢。此事到底要重审,那柴房先不用去了。”他示意秋纹站起,不必再跪着,跟随他去草庐正堂。

    事情已经有了转机。

    秋纹反倒怔怔起来了。

    绮兰上前一笑,给溪墨和柳剑染行了礼,问了好。

    “绮兰姑娘今儿怎么有空了?上回不是听说你病了么?”柳剑染和绮兰也自熟悉。绮兰温和稳重,和她相处,只如亲生姐妹一般自在。

    “好了。都是一些小毛病。既好了,老太太就劝我出来走走。我头一个就想到了稻香草庐。草庐的花草栽种得好,闻着也香。不知大爷和你先回来,就贸先闯入了,大概不会责罚我吧?”

    “怎会?真正我求也求不来呢。”柳剑染还做了一个顽皮的“请”的姿势。

    绮兰也笑了。

    她见秋纹站不起身,遂好心地拉了她一把。

    绮兰的手白净,秋纹的手污秽。

    秋纹迟疑不接。绮兰又笑:“无妨的。大爷叫你起,你如何不起呢?”
………………………………

第018章 春色有无中(八)

    秋纹惭愧。

    自己的手脏污不堪。绮兰这一拉,手心定也脏黑了。

    柳剑染就叹息:“这个李显贵,我见了还是得骂。烧火丫头就不是人了?烧火丫头就该往死里打?”他忽又转向史溪墨,“这事,也有你的错儿。到底赵嬷嬷上年纪了,老眼昏花的,又如何能看管东西?今日不出茬儿,明日还会生事端。可见,你待老姨奶奶也不上心,你若真感念她的抚育,就该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丫头看屋子。”

    柳剑染怼溪墨惯了,说气话儿来毫不留情。

    有时候,可谓字字戳心。

    也亏了溪墨,不予计较。

    可此番,溪墨不禁皱眉,必须要辩解几句。这柳剑染,明里暗里护着秋纹,莫非……剑染对她动了心思?

    不是没这个可能。

    想那嫣红去世也有二三年了。剑染孤身一人,恢复了元气。他也正值青春,不是没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

    或许,这烧火丫头秋纹就入了他的眼。

    不知为何,溪墨心头就有些沉吟,夹杂着几许不高兴。

    他与剑染正色道:“事情究竟怎样,还需继续审查。你不许去找李总管。我既嘱咐了他,便不能为难了他。”

    溪墨倒不是偏袒李显贵。

    李显贵为人深沉。虽是奴仆,但依着个总管的身份,在史府很特殊。既是大总管元升的得力助手,家中父亲又是老太太的故旧。渊源很深。

    他不想就此得罪李显贵。

    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府内一帮总管派的人。

    “绮兰,这丫头虚弱,你且就扶着她,将她扶进草庐正厅。今日,我定能将此案查清。”

    绮兰听了,点了点头。

    她与秋纹十分同情。这丫头,受了十来天儿的折磨,又遭了打,却死活不认自己是个窃贼。可见,她就不是。

    “大爷,绮兰当然听您的。”

    她温温朝溪墨一笑,面上带着几分痴情。

    溪墨看了一眼,心内明白。

    绮兰心里有他。这个在史府,似乎不是什么秘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待绮兰,并无什么特殊的感情。

    大爷回府的消息,顷刻也就传遍了草庐各处。

    潘娘子和女儿在柴房就悉知了消息。俩母女躲在一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的眼皮儿都来回不停地跳。

    春雁噘着嘴儿:“娘啊,我心里老慌得不行。大爷回来了,重新审秋纹,这一审肯定得把我审出来。娘,我怕。”

    潘娘子一听,就戳女儿的额头,嘴里抱怨:“我的儿,你还知道怕呀?你若招认了,我是你的娘,我又能好到哪里去?真正你可害死我了。那老姨娘却有几件好东西,世上东西好的多了去了。你怎地就这样眼皮子浅呢?前年,我还给你打了一副金镯。去年,又给你镶了两根金簪。天地良心,我这个母亲,只怕是世上最好的母亲了。真正我也没法儿了,听天由命吧!”

    潘娘子一屁股坐在门槛儿上。

    春雁更急了,她不停推攘潘娘子:“娘啊,可你不能见死不救呀。你想想法子。实在不行,找个替死鬼!”

    潘娘子一听就冷笑:“替死鬼?你是油葫芦蒙了心了!这样的事儿,谁来替你出头?你和人家有过八拜子砍头的交情么?”

    春雁没法儿了,又呜呜呜地哭起来。

    “哎呀,潘婶子,你们在这儿呀?大爷叫你们去呢!”溪墨房里的一个小厮,陡然从树荫下跳将过来,可吓了这母女二人一跳。

    这小厮年岁不大,性情顽皮。

    其实他已经看见了潘娘子和春雁儿。只是转眼一瞧,附近有棵极大极高的杏树。如今正暑夏,这棵树还结着红油油的杏果。

    小厮馋了,哧溜哧溜儿爬树,往兜里塞了好几大只。因他摘得专心,竟是没听清潘娘子和她女儿都说了什么。

    潘娘子一见有人,更是发慌。待看清了来人,这才使劲儿拍着胸口,说道:“青儿,是你呀,可吓死我了!”

    这小厮叫青儿。

    青儿的娘和潘娘子交情不错。因她也是一个风流的主儿。只可惜,去年下世了。青儿在小厨房吃喝,潘娘子也颇照顾他。

    “吃杏子!”青儿笑嘻嘻地递给春雁一只红杏。

    春雁哪有心思。

    “婶子,怎么了?瞧你们愁眉苦脸的?”

    潘娘子立刻否认。“天热。我们正商量做点儿冰冰凉又甜腻腻的东西,可巧你就过来了!”

    青儿就笑:“这个好,省得我爬树摘杏儿。对了,柳爷说过在外头吃过一样仙草贝,那东西吃在嘴里,冰凉润滑,入口即化,是个消暑的好东西。你若能做,大爷定然高兴!”

    “仙草贝,你可曾见过?”

    潘娘子问完了,还是颓丧。出了这桩子事,她没那个心情了。

    “我要见过,早就给你画出来了。真正大爷的事儿,我都放在心上的。”青儿顽皮,但也忠心。跟着溪墨当了他数年的书童,学会了不少字,还能做一点儿歪诗。

    当下青儿催促潘娘子和春雁赶紧过去。

    “小厨房的人都在。你是领头儿的,你不去,瞧着怠慢。”

    潘娘子无法,和春雁极不情愿地进了草庐正堂。此时若有翅膀,她母女二人只盼脚下生尘,即刻就飞走了了事。

    绮兰是个细心的。

    她找到春琴,悄悄嘱咐了一番。

    春琴点了点头,叫一个小丫头给秋纹去换衣裳。到底她身上的衣衫破旧得没法看了。“绮姐姐,且跟我进来,我与你倒茶喝。我这里有沏得浓浓的碧螺春。”

    春琴知道绮兰的喜好。

    绮兰想了想,也道:“好。我是老太太的人。你们大爷审理家下人,我也不方便露脸,倒是避一避的好。”

    “我就知道,姐姐是最知理的。究竟老太太亲自调教的人,如何能差?”春琴拿了一把梳子,过来给绮兰梳头,将声音放轻缓了,“你的心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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