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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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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玉璃在灯下一看,好家伙,更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非要怀周抬着才上了床。

    怀周拿盐水来仔细处理了江玉璃腿上针眼,又在胳膊淤青处涂了些药酒。没好气道:“都说少爷不要出门,出门就算了,又不好好跟着小的走”。自家这个少爷啥都好,就是忒娇气了些,这些个伤能有多重,大少爷习武身上伤比这严重多了都能撑着,这位倒好意思晕过去了,醒了还连路都不走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少爷,我是少爷,你不紧跟了我,倒叫我跟着你”。江玉璃抬起胳膊刚指了怀周一下,又赶忙放了下去。就是疼的,周身都疼。“你赶紧走,走走走,我要睡觉了。”

    “少爷你可悠着点吧,仔细着药油味明儿被夫人闻出来”。怀周念叨着退出了屋子,不忘帮江玉璃把门带上。

    江玉璃瞧着外面安静了,又一把掀开被子,瞧着大腿处。这可不就是他的玩意儿吗?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有本事。

    这么久没事,针上是无毒的,那一定是全部换过了。从针眼来看,用的针和他放进去的一般无二,也就是对这个东西了若指掌了。

    看身上服饰还有丫鬟,该是个正经小姐,京中大把姑娘,自己都见过的。便是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也少不得什么诗会游园要露面。再不济,有这个本事,该小有薄名才对,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莫不是年龄还小,家里看管的紧?

    仔细回忆了一下,又觉得那夜来自己房里的贼似乎比今晚遇到的身量高出许多,身手也明显不是同一人,不知这对儿兔子到底是卖到这人手上的,还是哪来的。

    烛火摇曳处,好些人失了眠。江玉璃曾觉得那晚来他房里的女子熟悉感甚重,说与怀周,怀周只道:“这京中哪个姑娘与少爷你不熟。”

    不是的,那种熟悉感事后回忆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就好像这个人与他………与他血脉相通,在娘肚子里就认识,参与了他所有的人生。这段时间一想起来,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面具已去,躺床上拿左手揉着自己脸,那些沟沟壑壑睡觉也没去除过。

    世间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姑娘。

    莫说姑娘,就是…。。就是别的,也不可能有了。
………………………………

等闲(三)

    千里之外的安城虽远不如京中热闹,但月是一样的月。守城的一干人等也都加了餐,有肉有酒,畅快的很。

    鲁文安觉得那夜粮草案子的真相已经摸无可摸了,上了个茅厕出来就烦的很,叼了根草坐那发呆,不想回人多的地方。

    自朝廷设立两城监察使来,沈霍两家互有安插人在对方城里。霍悭丢过来的人中,就有安鱼………鲁文安。

    他听霍悭说了安城粮草失窃一事,自告奋勇要过来,表面话说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只要霍悭肯帮忙找儿子,要他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霍悭本就怀疑着这个人,正是故意说与他听,想借此事儿试探一下,自然二话不说就应了。

    这一来就快月余了,鲁文安是什么人,三教九流爬起来的油混子。其他人还被诸多防备的时候,他就开始和底层的人开始称异姓兄弟。这霍悭派来的都是些什么蠢货,不去与当晚值夜的卒子打交道,天天拿个热脸贴上头人的冷屁股,好像有多少银子能买通这城官儿的命样。

    他主动过来,不仅仅是要讨霍悭的欢心。平安二城,是他守了几十年的地头,比头上虱子数还门儿清。这胡人能不动声色偷了粮草去…除了暗道,还能会飞不成。

    暗道,就是出了内贼。他跟随薛弋寒多年,平安二城固若金汤。想到这个就气从中来。这个狗日的,若不是有人吃里扒外,就是沈家为了陷害霍家,故意搞这档子事。无论是哪个原因,他都忍不了。若是查出来了…。。若是查出来,他先让那个人好看。

    几个带顶的官儿守口如瓶,架不住底下人多口杂,鲁文安数日前就已搞清了,胡人正是走的暗道。奇怪的是,居然是用的药,最后只死了一个人。

    以他对胡人的了解,这就太不寻常了,那群狗脑子转不过弯,只懂得喊打喊杀,既然是有内奸,这戏该做的更像才对。偏偏他找了好几人都是从头晕到尾的,莫说内奸长啥样,连胡人长啥样都没看清,全是凭着死掉的那个人身上刀口说的。

    众口一词,药又下的不动声色,十足十的出了内奸样子,但事后这件事并未闹出啥风波,定是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是沈家自己畏罪,还是突然收手不陷害霍家了?他嘴皮子功夫好,偏偏脑子不好使,觉得自个儿怕是查不清楚这桩无头公案了。

    而且来之前,是做好了那人会再动手的准备。动才有破绽,不动,这上哪去找。这个就蹊跷的很,偷着腥的猫儿只偷一次,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见过。

    “安兄弟,你一个人呆这做什么。营里来了几个姑娘,我跟你说,那个滋味儿,今晚不禁酒,你也去乐一乐啊”。说话的是侯三,他也是那晚守粮的一个。

    “乐什么乐,你是不是缺银子,我给你,你自个儿去吧,别烦我”。鲁文安摆着手道。

    侯三坐了下来,他都乐两回了,安城监察使跟着来了十来二十个人,说是一道关注城况,可谁看的上啊,都不知道怀的什么心思,见了当官的点头哈腰,对他们这些卒子就没好气。都是杂毛,还摆上谱了。也就这个安鱼还像个人,大家都是背井离乡的,赚点老婆本就回了,谁跟谁客气。

    “我去完回来了,我说安兄弟,你那点家当啥也不干,谁要都给,图个啥。”

    “我老婆孩子都没了,你说我图个啥”?鲁文安瞪着安鱼问,又骂了一句:“狗日的胡人。”

    “你对胡人就这么大怨气”。侯三是个市井,来军里混点饷银,既没啥热血,也没啥志向,搞不懂这安鱼一天天苦大仇深的。

    “当然大了,不然我来干啥,就是那晚安城粮草我不在,我在,我砍死几个”。

    安城粮草一事,在城里也成了禁忌,上头再三交代底下人不许议论,尤其是他们这几个守粮仓的。这会鲁文安提起,侯三倒不吃惊,这安兄弟是个爽快人,大家混的熟了自然也就那啥了,何况每次提起这事,这个人就要炸,一帮兄弟越发爱趁没人的时候拿这个调笑。军中能有多少日子,看傻子喊打喊杀也是个乐啊。

    侯三不知道的是,沈元州不是霍云昇,却也不是薛弋寒。若不是所有人都说当晚被迷晕了,啥也没看见。也许,这批人没活口,毕竟,死人更可靠些。

    侯三看鲁文安张牙舞爪的,突然起了别的兴致,阴恻恻的凑上来问:“兄弟,我说你可错怪人了。我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侯三正是那个最后醒来却没死的卒子,但上头问起,他并没说自己看见了啥,和其他人一样只说被迷晕了啥也没瞧见。他也有自己的计较,这就一人醒着,不是大功,就是要死,可毛都没抓着一根,他很大概率是要死。谁知道那汉人替哪个大爷做事?

    鲁文安粗气道:“什么秘密?”

    “兄弟,老哥看你是个实在人,怕你哪天送命不值得,这人啊,都可怕,我是看的透了,什么胡人汉人,都他妈骗人的,不就是让咱这些替他们卖命吗”。侯三站了起来,四处瞧了瞧才回来又坐到鲁文安身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当晚我醒了,这事儿是汉人领着胡人干的。”

    “此话当真?”

    侯三坐的远了些,也叼了跟草在嘴里,两手一摊道:“我骗你做什么”。若不是这安鱼没少给银子,又是个五大粗,他敢把这要命的事儿说出来?不过这安鱼日常说话神叨叨的,也不怕他说出去有人信。

    这事儿是内贼干的,自己已经猜了好久。有人站出来指证,鲁文安更是气,但他却知道今晚不能再问主谋长啥样了。问的多了,此人怕是起疑,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撬出来。这薛弋寒才走几年,就有人敢勾结异邦。

    邪火没地发,便狠狠骂了一句:“这狗日的世道。”

    “可不就是狗日的世道。”侯三也吐了一口唾沫。“所以我说兄弟你一天到晚不要命的做什么呢?不就是给人当卒子嘛!”

    鲁文安没继续问,是以为内奸在城内,不想打草惊蛇。侯三却以为鲁文安被震惊的开窍了,十分安慰,又多了一句嘴

    “说起来你不信,当晚那个人,有点像薛小少爷”。
………………………………

等闲(四)

    鲁文安没想到这侯三居然主动往下讲,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问道:“哪个薛小少爷?”

    侯三漫不经心的道:“还哪个薛小少爷,不就是薛弋寒那狗贼的儿子嘛”。这草根子嚼的没味儿了,他又顺手拔了一根来。“这小少爷也就是咱这喊顺口了,他如今还是个什么少爷。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好,没准他也投靠了胡人呢,还顺便替自家老子报个仇。”

    侯三唠叨的兴起,双手往脑后一抱,索性躺了下去。北方冰还未化,城里这人来人往的热气熏着,还有块干净地儿。

    什么东西提了起来,鲁文安吸了一口冷气,问:“你见过薛小少爷?”

    “我何止见过,我还说过话呢,三年前,咱还在这一带走动收野货,这不两父子一闹腾,这都没人了,我才来混口饭吃,嘿,你是没瞧见,那少爷,叫一个鲜衣怒马”。侯三把手抽出来在那比划的兴起,这薛家的事儿可就不是啥忌讳了,被人听了去也不怕。日常谁嘴里没几句唠叨,那百年薛家,也就是楼起楼塌。

    造反一事,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升斗小民能做点啥?茶余饭后塞牙的东西罢了。

    急切带着愤怒,他鲁文安啥都听得,就听不得有人说薛凌,这狗日的还说的这么言辞灼灼,好像肯定那人一定是自己的崽子。他拳头捏了又捏,还是忍住了没动手,咬牙切齿的道:“你见过几面?你就能认出来?”

    侯三没听出鲁文安语气里的躁动,眉飞色舞的讲自己那些得意活儿:“哎,这你就不懂了,咱做的啥生意?第一次做生意了第二次叫不出名儿,人能乐意跟你打交道?过目不忘说的就咱。就是半大小子长的快,变化也大,当晚看的又不是很清。”

    “那你在这瞎几把咧咧”。

    这话说的越发难听了,侯三也察觉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变了脸色道:“我说安兄弟,你这什么语气,我要不是为你好,我能跟你说这些。你管他是谁,就是叫你别一天到晚胡人胡人的,那小子肯定是个汉人跑不了。这恶起来,不定是啥人恶。”

    鲁文安没答话,侯三看自己讨了个没趣,起身就要走。倒也没怀疑其他的,这城里总有那么几个坚持薛弋寒为国为民,一定是冤枉的。这安鱼死脑筋,没准也是认这个理,自己以后少提俩句姓薛的,还能继续蹭点酒钱。

    月华如水,他走了两步,鬼使神差的又回了身,头还低着盯地面上念叨:“我这么仔细一回想,那人是真像…”。抬起头来想喊他的安兄弟,他的安兄弟居然近在咫尺,差点和他脸贴脸。他该住嘴,可“薛小少爷”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没能咽回去,正好在鲁文安耳边炸开。

    侯三不知道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的跟到了自己身后,他只说完了那句“那人是真像薛小少爷”,这辈子再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侯三是出来撒尿的,军中寂寞,不到逢年过节,啥也是妄想,今儿那个娘们啊,滋味比宁城最艳的舞娘还要销魂。他撒完尿就看到安鱼一人坐杂草边不说话,身上舒服了,也不想再回去凑热闹,就这么往鲁文安身边一坐,坐没了自己一条命。

    鲁文安的杀意是从脚底一点点滋生的,这大半月有心栽花花不成,他都快默认这事儿搞不清了。今晚真心也是出来撒个尿,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城喧闹。

    曾几何时,他也有这么鲜活的烟火气。是平城里十几个人围着老大一个火堆,上头倒吊着冒油的羊架子,他的崽子在身后转来转去,一整晚不停。

    一个人愁的无边无际,侯三坐了过来,他以为又是来蹭银子的,整袋子掏出来想快点打发了走,然而侯三没跟往常一样,得了好就溜,反而说起了他最想知道的事。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是个什么神仙运气,他想。

    果然猜的是对的,这事儿可不就是有内奸,不管是勾结胡人,还是沈家自导自演,那都是通敌,这个狗一旦被揪出来,他先砍上两刀。让他庆幸是偷的安城,要是偷到平城头上,手脚都给他砍下来。

    他没砍到那个人,他把侯三先砍死了,不是砍死的,他就来上个茅厕,今晚元宵,除了值守的人,其他人都忙着过节,他也是,他都没拿刀。

    他在杂草里摸出个碗大的石块,看着侯三要走,身子不听使唤的就跟了上来。比划了半天没下手,纠结着要放弃,侯三居然回头了。像锁魂的厉鬼,对他说你死期到了。不是的,侯三说的是“那人是真像薛小少爷”。

    他一瞬间被勾了魂,手僵尸般的扬了起来,重剑无锋,那个力道,一下子就把侯三砸翻在地。他还停不了手,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把个人脑子砸的像兑了红果汁的豆腐花。

    就是他崽子最喜欢的那种红果子,冰天雪地一来,这地儿就剩这么一种带甜味的东西,还难寻的很。有时三五日都寻不到一捧,有时遇见了又能装一大袋子,吃不完就榨成汁冻起来,吃啥都能敲两块放。

    “那人是真像薛小少爷”。鲁文安看着这个人终于死透了,跪在那恨恨的想:你还不如来说我死期到了呢。

    侯三第一次说像薛小少爷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遍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冷汗,等到第三遍,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他在平城看到的那个背影,那就是薛凌,那一定是薛凌,他瞎了都能感觉的到。可他没找到薛凌,这个崽子不回平城,要去哪儿,他能去哪。

    薛凌是去了安城,薛凌烧了安城的粮草,薛凌带了胡人,好像没什么不可能。这人说的是真的,他没说谎,他也没看错。这两座城的密道,除了现任的两座守城官,还有人知道。薛弋寒的几个亲信,以及,薛凌。

    鲁文安这一想,觉得自己周身毛孔都开始往外冒恐惧,他希望能抓住侯三嘴里的一丁点漏洞,可侯三越说越可怕,都要走了,又回头污蔑他的崽子。

    那块石头终于砸到了侯三脸上,这个人不能活着了,鲁文想。

    他的崽子还要回平城,还要做个将军,这人是什么泼皮,毫无根据的就在这信口雌黄。

    他得快点弄死他,他纠结的本意是再留留,问问侯三还有没有对谁说过这事,他要一并弄死了才行。偏侯三回头又多了一句嘴,他慌的问都不问了。

    直到这个人脑袋都成了一摊烂泥,鲁文安还是觉得自己慌,他突然开始怕这世间真有鬼神。他不怕索命,就怕这人做了鬼还要把这事儿说出去。

    不是的,不是把这事儿说出去,根本就没这回事,是这个狗日的在栽赃嫁祸。他们害死薛弋寒,现在又想害薛凌。

    四周无人,他又撒了泡尿在侯三身上。他要死死的压住这个人,让他做鬼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朗朗月色之下,鲁文安面容扭曲。他忘了,他上过战场的,他曾杀人如麻,他才是那个厉鬼。
………………………………

等闲(五)

    子时末,宫里戏台子才散。这是羯族使臣在宫的最后一晚了,明日天一亮就要起程回羯,魏塱高举了酒杯:“永修安和”。石恒也回敬道:“陛下万岁。”

    众人散罢,石恒急匆匆的回到住处看石亓伤势,好在没伤及要害,就是右手口子深的很,这要是在胸膛,人都要没了,一时也心疼的很。

    石亓从薛凌那回来,就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对,看着自家大哥这般,还是打起精神道:“大哥莫要挂念了,不打紧,回去不要与父王说起。”

    他还是没说起薛凌,回来之时还恨得牙痒痒,不能告诉梁朝皇帝,总能跟自家人说说,可等石恒一回来,又真怕大哥去做点啥,思虑再三,决定吃个哑巴亏,以后不与那杂种打交道。就当是看在那几百石粮的份上饶她一条狗命,大家扯平了。

    石恒很是欣慰,自己的弟弟也长大了,他以为石亓是怕父王为着这事儿找那拓跋铣的麻烦,把眼看着要太平点的日子又搞砸。毕竟现在羯和鲜卑还没有一争之力,打起来,结果难说。赢了还好,要是输了,更没资格和梁朝做生意了。

    拍了拍石亓肩膀道:“你也懂事了。父王知道了,也会有顾虑的,不用这般遮掩着,咱明儿就回了,不在这受窝囊气。”

    齐府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了,绿栀看薛凌房里还亮着,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如今她富的流油,把府里一众丫鬟都比了下去,今晚更是大出风头,还惦记着给薛凌带了盏荷花灯。回来却见自家小姐靠着软枕半躺着,不知道想些啥。

    薛凌手里拿的,可不就是苏府来的信,这信来的晚了些,终究也还是来了,薛凌看的好气又好笑。合着她刚刚给人背黑锅了?这苏夫人是不是给的银子太少了,有人帮忙不知道趁此机会要了石亓命,居然还能让人给跑了。还有脸写这么洋洋洒洒一大篇来解释。

    看完一页,底下还有一页扯出来一看,却不是说今晚的事儿了,只有几个字:落儿聪慧。

    她自然聪慧,看见这几个字就知道苏夫人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明儿少不得要去一趟。

    苏夫人到底想到了什么要突然停手?薛凌不是个等人解释的人。又去瞧第一张纸想瞧出个所以然来。

    绿栀道:“小姐,我留了一盏荷花灯给您”。她本是好多话要说,瞧着薛凌脸色不太好,就憋出这一句。

    “找个地儿挂着,早些睡吧”。

    绿栀转身没了影。

    御林军来的甚快,无一活口。无一活口。薛凌在这四个字上来回读了几遍。天子贵客被人大街上行刺,居然无一活口?大多死士被人抓住都会自尽,但这事儿有攻就有防,当场就没了活口,那更多的是来的人不想留了。

    将信放到烛火上,青烟缭绕,薛凌想起石亓那双眼睛来,在一片梅树下闪闪发光,对她说:“阿落,以后就不打仗了。”

    她突然很烦苏夫人这会才把信送过来,这信能早几刻,她就能跟石亓说,不是她,是鲜卑。鲜卑不会允许羯族与梁私下通商的。不然,不出几年,胡族就不会是鲜卑说了算。

    可好像不说也没什么大碍,那几个人是鲜卑人跑不掉,石亓就算觉得是她,肯定也是觉得她和鲜卑连手。怀疑的种子已经羯族人心里扎根了。快则一年,多则三四年,这俩必定有什么事打起来。不是鲜卑明面上扼制羯族势头,就是羯族跟梁已经动了鲜卑的根本利益。

    就不知道石亓想到没,不止是鲜卑,还有魏塱。若魏塱当真一心扶羯,就会拼死留下两活口供石恒审问真相。来的御林卫下了死手,是因为魏塱知道有人行刺石亓,顺手推舟把这根刺扎在羯族心里,就等着胡人内乱好坐收渔利。若不是怕石亓死在自己地头,羯族反而和鲜卑连手要说法,估计御林卫昨晚只是去给石亓收尸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魏塱这个人,行事阴险又十分谨慎,一点风险都不肯冒,宁肯只挑拨人心,真是可怕至极。

    苏夫人大概也看到这一层,所以并没下第二次手杀了石亓。杀他做什么?不杀他,才乱的更彻底啊。何况石亓活着回去,西北那带马上就能掉银子了,与苏家而言,两全其美,只怕此刻在床上滚来滚去乐开了花。

    瞧瞧,瞧瞧,人人表面都是剔透朝露,实际心头全是恶臭淤泥,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城中吵闹已经一点点退却,千家万户开始入睡,薛凌也扯了被子。想的明白了,就决定暂不去苏家了,明儿齐世言送完一行人离开,应该回来的早。这齐府里怕是有场好戏,不如睡的饱些,才有精神头看。

    不知道自己醒了,石亓已经走到了哪?她不是不舍,只是想起石亓那句“人人有饭吃,就不用打仗了”就难过的很。

    有人只是想有口饭吃,有人却一天到晚想着如何才能让别人吃不上饭。

    天平盛世,朗朗乾坤。长恨人心不如水啊,等闲平地起波澜。
………………………………

阑干(一)

    旭日初升,京中城门便已大开。羯族的使臣,返程了。昨夜笙歌,街道还没来的及清扫干净,几条主街都铺着一层爆竹碎红。马蹄过处,如踏花而行。

    石亓坐在马车里一改往日爽朗,连帘子都懒得掀。石恒只当他伤痛难支,又恐路上还有变故,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忧,出了京,我们另行小道。”

    石亓没答话,来时欢喜,去时。。去时也不悲。只是不知这座城,他这一生还能来几回。为什么那个人,他就摸不透呢?

    霍云昇骑在马上,看着队伍浩荡出城,这位年轻的御林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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