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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归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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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过医术,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他说完,也不等温桓再说些什么,提着药箱便走了。
“他瞧上去可不像是好相处的样子。”阿蘅看着杨府医走远了,这才从珠帘后面走出来。
温桓不以为意,甚至还劝了劝阿蘅:“有大才者,多不拘小节,更何况杨先生从前是受人敬仰的神医,倘若不是父亲千请万求,他也不会到咱们家来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府医,单是因为这个,他有再多的脾气,我们也该让着他些。”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而且,阿蘅呀!你先前的病情来势汹汹,不论是原来的那位府医,还是祖父请来的御医,都不敢拿出个确切的诊治方法,是杨先生当机立断,拿拿出了独门的救命药,这才保下了你,所以不论杨先生做了些什么,阿蘅对他,都要怀抱一颗感恩之心才行。”
温桓说话的语气并不重,却无端的让人生不出反驳之心。
阿蘅回想起在病中偶然惊醒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她已经缠绵病榻许多日,昏睡的时间一向是多过于清醒的,偶尔好不容易清醒了,下一刻就又在无边的梦境之中沉沦。然而有一次,她从昏睡中惊醒后,难得的清醒了许久。只不过意识虽是清醒过来,却还是不能言语,也就是在那时,她听见祖父与太医的对话,太医都已经让祖父为她准备后事了。紧接着她就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将太医骂的狗血喷头。
现在想想,骂人的那位就是兄长口中的杨先生了么!
阿蘅点点头:“谢谢阿兄的提醒,我保证下次见到杨先生,肯定会很尊敬他的,不会再像今次这般了。”
温桓见阿蘅应承下来,便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阿蘅的,只要她答应下来的事情,不论怎样,都会尽力去做好的。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落日的余晖为小院渡上了一层金黄,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良久。
温桓摆摆手,说:“天都已经快黑了,我就先回去了,阿蘅,要记得按时喝药,等过几日我再带你出去逛一逛。”
阿蘅目送着温桓离开,眼看着温桓的背影愈行愈远,她笼在袖子里的右手使劲的掐着左手的虎口,疼痛让她越发清醒,从而杜绝做出某些冲动的举动,比如说突然站起来拦住阿兄,不让对方离开。
她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的。
外来的人都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阿蘅院子里本来的那些人。
虽然除了常嬷嬷,就只剩下了青叶。
至于其他的丫环们,大多都在下人房那边重新学规矩,短期之内是不会再回来的。
阿蘅在外间的四方桌前坐了下去,拿过桌面上的药方瞥了两眼后,就递给了一旁的常嬷嬷。
“嬷嬷,你让人去给我煎药吧!”
常嬷嬷接过了药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试探性的问道:“姑娘自醒来到如今,连口热饭都不曾吃上,你看熬好一剂药还需要一段时间,要不姑娘且先用点饭食,可好?”
被常嬷嬷这么一说,阿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感觉到了些许的饿意,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午间的食盒一早就凉透了,常嬷嬷惦记着阿蘅的身体,早在温桓还没离开的时候,就示意青叶去大厨房再取些饭食回来,青叶速度倒是很快,这边常嬷嬷才劝好阿蘅,那厢她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由着青叶在一旁侍候阿蘅用饭,常嬷嬷自己捏着药方去找管家要药材去了。
虽说温府之中并无多少内斗,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走在煎药的路上,想着院子里能用的人除了自己,竟只剩下一个青叶,常嬷嬷顿时头疼起来,人手实在是不太够用呀!
或许在之前的那些丫环们学好规矩之前,她应该先去找管家要一些丫环来。
毕竟她们姑娘病已经好了,总是要出门的,身边若是只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丫头,那哪来的排场可言呢!
………………………………
第八章 请安
阿蘅醒来已有三五日,她的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新面孔,都是常嬷嬷去找管家要来的新丫环。
听说这一次的丫环婆子都是温三夫人亲自选的人,尽管她还不曾来探望过阿蘅。
又一日清晨,阿蘅醒来的极早,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仍是熟悉的帷帐,夜里没了梦境的纷扰,又得了几日的休养,她的精气神显而易见的变好了许多,脸色虽不复先前的红润,但瞧着也是有模有样,而不似初醒那日的苍白无力。
常嬷嬷服侍她洗漱穿衣,应阿蘅的要求,给她换了套雪青色缠枝纹的袄裙,是外出的常服。
常嬷嬷道:“姑娘今儿个是要出门么?”
阿蘅说:“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娘亲了,今天想要去给娘亲请安……”
常嬷嬷正在给阿蘅梳发,听闻此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瞧着铜镜里的倒影,既想劝阿蘅留在院子里,又觉得阿蘅确实应该探望温三夫人,两相纠结之下,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要问阿蘅可知道常嬷嬷的纠结,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醒来的这几日里,温府之中大大小小的主子都对她表示了关心,同辈人都是亲自来探望她,长辈则大多是遣了身边的心腹前来,不管背地里是如何想的,明面上的关心是都有了,只除了温三夫人,也就是阿蘅的娘亲。
娘亲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
倘若不是常嬷嬷特意说起新来的丫环们的来历,阿蘅险些以为娘亲是不要她了。
既然娘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她,那么不曾前来,必然是有着不得已的理由。
娘亲不来看望我,也没有关系的。
我大可以去看望娘亲。
就如同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一般。
阿蘅是这般想着的。
“那姑娘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可别饿着了!”青叶提了个食盒进来,一边说一边将食盒里的吃食往小方桌上摆。
依着自家姑娘的习惯,也该到用朝食的时候了,只是姑娘这会儿都已经梳妆打扮好,看样子是准备出门的。姑娘的身子还未好全,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出远门,这么算来,也只会是去给老太爷他们请安了。请安的时候,姑娘得陪着老太爷他们闲话家常,可不能闷头吃东西,所以还是在出门前垫垫肚子的好。
阿蘅却是没什么胃口的。
喝了两口粥,又在青叶的劝说下吃了两口鲜花饼,便再不肯吃了。
如青叶所说的垫过肚子后,阿蘅先去了祖父的院子。
请安也应该有个长幼有序的,而且,祖父年岁已高,先前为了阿蘅的病,还累的祖父特地去宫中求了个太医回来,就算太医最后没派上用场,这份情阿蘅还是要领的。再者说,在阿蘅这一辈的孩子之中,祖父最偏心的除了大伯家的大姐姐温菀以外,就是阿蘅了。
于情于理,阿蘅都应该先去给祖父请安的。
祖父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柳树,这个时候恰好生出新芽,嫩绿的芽叶在貌似枯朽的枝干上随风轻动。守门的下人远远的就瞧见了阿蘅,早早的就通知了里屋的人,等阿蘅走近院子,祖父身边的小厮常德便已经侯在门口了。
常德朝阿蘅行了个礼,道:“四姑娘来了,老太爷刚用过朝食,这会儿在书房呢!”
阿蘅对他笑笑,跟着他往祖父的书房走去。
温堰今年六十有三,是两朝帝师,因不喜官场纷争便早早的辞了官,如今在城外的白马书院当山长,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住在城外别院的,只在沐休或是逢年过节的日子才回温府,明日便要回书院去了。见到阿蘅前来,他很是高兴:“果然是奇人义士多出自民间,温钦请来的那位大夫确是有真本事的。”
阿蘅点点头:“阿兄也说杨先生是个神医呢。”
温堰又道:“阿蘅的模样瞧着还有些憔悴,还要再将养一番,回头让常德给你送些调养身体的药材,让厨房给做成药膳,到时候可不要嫌弃味道不好,就偷偷给倒了啊!”
祖父说这话也是有先例的,偷偷把不喜欢喝的药给倒了,阿蘅可做过不止一次。
小姑娘讨好的笑着,温堰摇摇头,语气宠溺的道:“你呀!”
祖父向来温和,尤其是在对她们这些小辈之时,更是有求必应,家里的小孩们也最喜欢凑到祖父身边。
只可惜祖父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家中的,有时候便会遇上些猝不及防的事情。阿蘅眼神有些恍惚,转眼间就想起了那段冗长的梦境,在梦里,她瞧见两鬓斑白的祖父在常德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那时的祖父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让人一看他便想起了风中残烛。祖父是想要来带她回家的,他说无论如何她都是温家的姑娘,只要他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可梦里的她,即便是到了最后,也还是没能回家。
“阿蘅,阿蘅……”
耳边传来祖父的呼唤,阿蘅恍然惊醒,抬起头时,微红的眼眶将她先前的心情显露无疑。
“小姑娘家家的,娇气点也没甚么大不了的。”温堰伸手拍了拍阿蘅的脑袋,侧头看向侯在一旁的常德,温声道,“我记得别院里有个姓张的厨子,做药膳很是在行,你同管家说一声,把他也拨给阿蘅,至于月钱则还是走我这边的账。”
阿蘅愣了一下,怎么就说到厨子了呢?
她本是因为梦境中事而心有所念,可祖父显然是会错了意,怕不是以为她是被药膳给愁哭了。
祖父果然就来劝她:“那厨子做的药膳味道不错,你且先尝尝看,若是还觉得不行,往后的药膳便从八珍坊买成品。”
八珍坊在京都很有名,据说是皇家的买卖,里面的菜谱和药膳方子都是宫廷里的秘方,除了价格上贵了些,再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阿蘅心中微动,不论是梦里还是梦外,祖父对她都是一样的好,只是不知为何,先前不觉,现在却是有了几分愧疚。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最是奇怪,没有谁必须要一直对谁好,也不会存在谁会一直对谁好。阿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有了这般的感悟,但她就是明白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换来真情,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所以倘若遇见了他人的善意,自是应当心存感激,更不必说这个他人原本就是她的亲人。
她揪着自个儿的袖口,抬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挑食了,祖父不用担心我的。”
………………………………
第九章 回答
祖父并未多说什么,大约在他眼中,阿蘅只是个孩子。
即便是阿蘅说着‘她已经长大了’的话,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童言童语。
如果不出现变故的话,这种想法大概会一直持续下去。
从祖父那儿出来后,阿蘅带着丫鬟们穿过抄手游廊,朝着娘亲的院子走去。一路上穿过不少其他的院子,院子里的人没有出来,阿蘅也没有进去。临近娘亲的院子,青石小路旁的花树在初春时节也是郁郁葱葱,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娘亲的院门是紧闭着的,也没有人守在外边。
青叶上前去敲门,半天却不见有人回应。
隔了许久,那扇门才悄悄的打开了一道缝。
“嬷嬷说不能让人来打扰夫人的,你们不要再敲门了。”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从门缝中探出了个头,噘着嘴,有些不大高兴的看着阿蘅一行人。
小姑娘的模样有些眼生,阿蘅从前没见过她,不过青叶认识她。
青叶瞥了那小丫鬟一眼后,蹭蹭蹭的跑到阿蘅的身边,小声说道:“姑娘,她是孙嬷嬷的小孙女红荔,应当是最近才入的府。”
门口的动静不大也不小,按理说很快就能惊动院子里的人,可实际上,阿蘅在门口看着青叶与红荔插科打诨了许久,也不见有其他人前来。
阿蘅向来不是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人,故而醒来之后,她问过爹娘兄长的去向,也问过身边的丫环如何都替换了,得了常嬷嬷的回答,便没有再追问。可这会儿,她是有些后悔的。不应该在问及娘亲后,常嬷嬷不言不语时放弃追问下去,不应该以为是在自己家中,就不会发生任何变故,她应该有所警惕的。
心中是对自己懈怠的不满,阿蘅脸上也不自觉的带出几分愠怒。
她挥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叶,对着从门缝中探出个头的红荔说:“让开!”
“姑娘……”青叶踉跄了两步,疑惑的看向自家姑娘,这一看另她大惊失色,她们姑娘一向温和,何曾像现在这般动怒过。
红荔在门后,也被阿蘅的气势给惊到了,她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两步,转念又想起她祖母的话,便又上前去抵着门,表现出寸步不让的模样。
想起她开门时说的话,阿蘅心中下意识的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小丫鬟倒是个忠心的。
可再怎么忠心,今儿个也得把这个门给让开。
想起自她醒来就不曾听过消息的娘亲,阿蘅心中又气又急,气自己对娘亲关心太少,着急娘亲现在是否安好,她也不等身后青叶等人跟上来,就径自上前用蛮力推开了院门,引得抵着门的红荔摔了个跟头。
“青叶你看着她。”
阿蘅离开的动作一顿,看了眼还在地上的红荔,给青叶丢下一句话后,便急匆匆的朝着里屋走去。
望着姑娘的背影,青叶干脆利落的应了个是,低头瞧见红荔似乎准备大声喊叫,她下意识的掏出袖子的手帕塞进对方的嘴里,霎时间就把声音给堵住了。
只是姑娘吩咐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来着。
青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想了想,到底没有把帕子拿出来,还让另外两个小丫鬟帮忙把红荔给按住了。
总感觉这个小丫鬟对她们姑娘不安好心呢!
阿蘅这个时候却想不了太多,从院门到正屋本来是没有两步路的,可她越走心中就越是慌张。
院中太过安静,安静的只听得见她自己走路的脚步声。
除此之外,竟然再无其他。
心中闪过的念头,一个更比一个令阿蘅害怕,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这时她恰好来到正屋,门是虚掩着的,里面说话的声音隔着不远的距离,也能让门外的人听清。
“也不知道阿蘅现在如何了?”
是娘亲的声音。
阿蘅心中一动,便想要推开门,可下一刻从屋内传来的声音,让她硬生生的按下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温和,可话中的意思却让阿蘅背后生出寒意。
“夫人莫要担心,四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的。”那声音先是劝了一句,很快就又转过了话头,“夫人这会儿还是要多关心一下自个儿的身体呀!您先前摔了一跤,险些小产,府医可是说了您得静养,平日里不能太过忧心,老爷都说了四姑娘的病已经有所好转,这话肯定不假,可夫人的身子现在也不能去探望四姑娘,想来四姑娘也是如此,说起来,我家的那个小孙女红荔倒是和四姑娘有两分相似,倘若夫人想念四姑娘,也可唤红荔前来,好歹有个念想。”
不用别人说,阿蘅也能猜出屋里说话的那人是谁。
倘若是放在病重之前,听见了孙嬷嬷的这番话,阿蘅定然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早就踹开了这扇门。
可这会儿,她却是迟疑了。
她想要听见娘亲的回答,却又害怕听到她的回答。
倘若娘亲的回答不尽如人意,她又该如何做呢!
毕竟如同梦中所见,她似乎不是个值得眷恋的人,否则也不会只她与温柠相依为命。
温柠。
阿蘅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娘亲此刻怀着的孩子便是她梦中的温柠了吗?
屋内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寂静一片。
阿蘅的思绪很快又从温柠的身上转回到娘亲的回答之上,可她久久不曾听见娘亲的声音。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缓缓坐倒在门前,一动不动的听着从门后传来的声音。
温三夫人看着面前的孙嬷嬷,她此刻的脸色说不上好。
孙嬷嬷是她的乳母,从林家陪嫁来的,向来是温三夫人的心腹,故而在温府下人之中的地位也是颇高。
许是多年的养尊处优,也让她养大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温三夫人垂下眼帘,不紧不慢的道:“嬷嬷想多了,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也,可我的阿蘅却只有一个,像刚才的那种话,我是不爱听的,嬷嬷以后莫要再说了。”
总归是她的乳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温三夫人不曾说的太过,心里却早已失望透了。
孙嬷嬷脸色一僵,没想到温三夫人会这么说。
虽然温三夫人不曾说出过火的话,可以孙嬷嬷对她的了解,这番模样显然是已经失望透顶了。
………………………………
第十章 娘亲
孙嬷嬷狠狠的打了自己两耳光,继而低眉顺眼的道:“夫人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你是知道的,老奴一向没遮没拦惯了,可要说坏心,老奴是绝对不会有的。”她话里话外表着忠心,理直气壮的就好像真的没有半点私心似的。
门外的阿蘅早已手脚冰凉,即便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也没见得开心多少,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面无表情时却像极了她父亲生气时的模样,她父亲生气时能于不动声色间,将敌人坑的头破血流。阿蘅远不如她的父亲,事实上,她自小得宠,还不曾遇见过真正令她生气的事情。只是今天的孙嬷嬷和红荔是真的触碰到她的底线了。
早先时候,阿蘅是由父亲温钦开蒙的,她在父亲书房中读了三年多的书,在八岁那年才随着二伯家的温芙,温蓉一齐去了族学。她从前看书时,曾见过一段话,‘大奸似忠,外似朴野,中藏奸诈’,而今日所见的孙嬷嬷与红荔就是其中的顶尖儿。
一个个说起话来忠心不二,好似真的忠心耿耿。
可内里无一不是打着忠厚的幌子,行着不轨之事。
当真是,不可理喻!
“姑娘,你……”青叶因着红荔的缘故,比自家姑娘慢了许多步,等她赶上来,却瞧见阿蘅正坐在冰凉的台阶之上,这让她如何能忍。三两步跑上前,也顾不上主仆尊卑,就要去搀扶阿蘅。她想着这是夫人的院子,都没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嗓音,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您就是再不高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病才好了些,就这样不爱惜自己,难不成是还想回屋子里,再躺他十天半个月不成!”
阿蘅这才抬起头来,也不出声辩驳,借着青叶的力道,就此站了起来。
屋内的孙嬷嬷还在表着忠心,屋外几个丫环也压着红荔过来了。阿蘅瞧见红荔被堵住了嘴巴,她也没说什么,在站直了身子后,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之后,抬脚便踹开了面前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很暖和,火炉烧的旺旺的,阿蘅大跨步的朝着里间走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杌子上,两双手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中,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连忙转过头来,动作之急,让人仿佛能听到她脖子发出的咔嚓的声音,看到阿蘅后,她慌张的站起身,朝阿蘅行礼:“四姑娘。”她束手束脚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可笑。
这便是孙嬷嬷了。
阿蘅从前就不大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喜欢在温三夫人面前说一些重男轻女的话,虽然温三夫人不会当真,可阿蘅总是不高兴的。而且温三夫人的院子里,只有她会按照温府的排行唤阿蘅为‘四姑娘’,其他人都只唤阿蘅为‘姑娘’的。
孙嬷嬷低着头,她没有听到阿蘅的回话,便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僵硬难耐。
阿蘅却没有理会她。
看人总不能只看对方的表面,谁知道她们那副忠厚老实的面皮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呢!
阿蘅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娘亲躺在锦被之中,面色苍白。
房间中忽然变得无声无息,气氛沉闷到了某个极点,温三夫人方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睁开眼,她便瞧见守在她面前的,令她心心念念的阿蘅。
小姑娘红着眼眶,像个小猫儿似的趴在她的手边,一见她睁开眼,便低下头,嘴唇抿的紧紧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她的手上,带着一丝凉意。
温三夫人抬手拂过阿蘅颊边的碎发,温声道:“我的阿蘅真是个娇气包,才几日没见到娘亲,就忍不住跑过来哭了么!”
阿蘅听了这话,反倒是忍住了眼泪,她只喊了句娘亲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娘亲似乎无论何时都是这般从容,永远不会失态。
阿蘅想起孙嬷嬷先前说的话了,那时娘亲应该已经气急了,可她也不曾口出恶言,更不曾恼羞成怒。
然而在那个荒诞不经的梦里,她曾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与娘亲一日日的衰弱下去,院子里始终都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药渣铺满了门口的那条小径,她看见梦里的自己哭着求他们不要丢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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