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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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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郎大笑起来:“有出息!跟着我大郎,出息大大的有!丫头,你几岁?”

    “五岁。”小丫头奶声奶气道。

    “哟,我大你十五岁呢。小师妹?不对,小还不够,你太小了。”赵大郎灵机一动,“幺姑!便唤你幺姑!”

    旋即,赵大郎一把抱起小丫头,鸡飞狗跳地往学堂里窜,笑声惊起了一路麻雀。

    “幺姑!嘿!幺姑!大郎带你逛国子监!”

    槐花落,一地雪,檐下云光绝,梁间鹊影翻。

    ……

    “多好的日子啊,没有皇帝,也没有权臣,只有着白衣的同窗,猴子般的上蹿下跳。”罗霞惘惘一笑,“还有个混世小魔王的幺姑,每次来国子监玩,都能把墨汁抹到各位师兄脸上去。”

    赵胤摩挲着铜缶,余音寂,指尖有些发白。

    “幺姑,你这就是在怨我了。”赵胤良久一句,生凉。

    罗霞的手在衣袖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终于又松开,涩笑:“我早就知道,爹和族人们选的路,无悔。我又有什么资格,怨你。”

    “无悔……么?”赵胤呢喃,身上黄袍仿佛一寸寸褪色,复又回那年的槐影白衣。

    是了,多好的日子啊,年少不识人间恩怨。

    “夫子,你自己走得潇洒,却还留下多少人,挣扎在身后事里。”赵胤重重一击缶,闷响撞碎时间。

    在国子监的日子,他和萧二郎有过争吵。

    唯一的一次。

    ……

    那天,洛夫子讲了他的变法之策。萧二郎听得两眼发光,频频颔首。

    “待我登基之日,必拜夫子为三公之首的太师,主管变法事宜。”

    萧二郎向洛夫子深深一揖,白衣落满日光,将他整个人浸在一片辉煌中。

    辞别洛夫子,萧二郎刚从学堂出来,就看到赵大郎倚在廊边,黑脸等着他。

    “你真准备变法?”

    “为何不为。”

    萧二郎没有丝毫迟疑,应得干脆。

    要不是还有一分对他腰间缃色衣带的尊敬,赵大郎几乎恨不得揍他几拳。

    “变法,可不是把法策写在圣旨上,颁下去就好了的事,没这么简单。我朝立国三百年,有谁变过法么?没有,你的祖先们,没一个变过。如今你想变,就是摸黑走夜路,不,是连路都不知在何方。你说,你想怎么变?”

    赵大郎说得很急,拳头都攥紧了,然而萧二郎只是微笑,吐出四个字。

    “我也不知。”

    “那你疯了么!没一个人走过的路,你敢走?!你又算不得聪明,国策总被夫子骂的,十有八九会把自己逼到悬崖!前方一脚踏出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作何还要往前去!”

    这次,再也没了对缃色衣带的尊敬,赵大郎干脆骂了起来,一心要打消二郎变法的念头。

    然而,萧二郎只是眸子暗了暗,旋即,又恢复了浅浅的笑:“我自然……不如大郎聪明的。”

    语调深处带了一股涩。

    赵大郎还要说什么,却被萧二郎带到国子监红铜门口,看向了盛京一百零八街坊。

    仅仅一门之隔。

    门内槐影静谧,钟鸣鼎食,门外却哀鸿遍野,大周的饥荒闹了三月了,连这座天子脚下,也没能逃脱。

    偏偏这般人间惨景中,还有着锦衣的官公子们,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过,议论着郊外的斑鸠肥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三百年王朝的荒唐,已经病入膏肓。

    “你看,必须变。”萧二郎的声音从旁传来,淡淡的,坚毅的,“你放心。不聪明的人,自有‘不聪明’的办法。”

    话似乎只说了一半。萧二郎安慰地拍拍赵大郎的肩,便转身离去。

    “为什么?!”远远的,还传来赵大郎不理解的怒喝。

    萧二郎没有回头,只是笑,解下缃色的衣带,一松手,任它飘扬在风里。

    “因为,我会是君王。”

    那背影走在日光中,一袭白衣,好像燃起了火。

    不聪明的人,自有“不聪明“的办法——

    那就是赌上一切,以身试法。

    生死不知的路,那就以白骨,堆出路来。

    往前去。

    ……

    夜已深,十一月晚风起,罗霞不禁打了个噤。

    “回罢。俱往矣,多说无益。”赵胤起身,作势告辞。

    罗霞却忽的叫住了他:“大郎!不,陛下!”

    赵胤微微讶异,转身,看到夜色剪影的女子,笑了,恍惚中,漫天槐花如雪,还是少年时。

    “陛下,我会一直见证着,以这片土地的名义……所以,也会一直陪着你。”

    赵胤的瞳孔一缩。良久,眸底有光闪烁,轻轻道:“时间还早,陪朕……走走吧?”

    “好啊。反正奴婢今晚是寿星,东宫可不敢给寿星派活儿的。”罗霞俏皮笑笑,迈步向男子跑去。

    赵胤笑了。有时候啊,他感觉仿佛过去了很久,有时,又还在昨日。

    “幺姑!嘿!幺姑!大郎带你逛帝宫!”

    十一月。吉祥铺的花样子生意忙了起来。

    街坊们开始置年货裁新衣了,看着每天收的银子,花二等人喜笑颜开,将前时种种不愉都忘在了脑后。

    然而,这日,看着铺子里的不速之客,四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那人一袭靛蓝布衣,极家常的样子,他缓缓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抹着金疮药的脸,和四人对视。

    一刻,两刻,三刻……

    五个人都像呆住了般,你瞪我,我瞪你,没一个人敢动。

    良久,还是花二先缓过神来,立马冲出去关了铺子,掩了所有门窗,然后跪倒,心里叫苦不迭。

    “拜见皇太子殿下!”
………………………………

第四十九章 私访

    花三几人也纷纷拜倒,礼是极恭敬的,但估计心里都骂开了。

    赵熙行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微服私访?考察民情?还是脑子被砸坏了走错路了?

    花二试探地道:“李郴李大人的府邸在隔壁。殿下是不是进错门了?”

    赵熙行摇摇头:“否。本殿,就是来找你的。”

    这句话太过直白。引来花三阿巍婆婆他们的目光,捉贼般的在花二和赵熙行之间打转。

    花二忙不迭摇头,各种和赵熙行撇清干系。

    “殿下这是何意?是民女犯了什么规矩,惊动了殿下屈尊,罪该万死!殿下千金之躯,不如早些回宫,以免滋生体大,彼时安远镇百姓齐来拜谒,民女的铺子就得塌了。”

    言罢,花二就使了个颜色,合着花三他们半请半撵地把赵熙行往门外挤。

    不管赵熙行是何打算,反正总没“好事”。

    然而,赵熙行顿住,看了四人一眼,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瞥,却让诸人心底一寒。

    “天下皆知,本殿伤了脸,正在东宫养伤,闭门不见客。”

    赵熙行不动声色的道了句,花二几人立马脚步拐弯,合着把男子往里“请”。

    是了,宫里的说法是,现在的东宫,正在自家殿阁里养伤,谢客。

    公开打皇家脸面的事,等于送死,吉祥铺再不乐意也得锁死了嘴。

    “那殿下这次微服,不,秘密私访,意在何为?乡野小铺,只怕招待不周。”花二“笑容可掬”的请赵熙行坐下。

    “‘殿下’在宫里养伤,如今本……我,我乃花家远亲,‘晏沉’。”赵熙行利落地接了口,显然早就打算好了,“本……我只借贵铺小住几日,无需兴师动众。”

    “小住?!”

    吉祥铺四人都惊呼出来,可旋即接收到赵熙行看来的目光,立马挤出比苦还难看的笑。

    “草民是……感念殿下,哦不,晏公子荣恩太大,快压死小铺了……”

    堂堂西周皇太子在吉祥铺住下了。

    花家多了个远亲晏沉。

    花三阿巍婆婆三人以顾前铺生意为由,根本黑着脸不愿管这事。

    花二只得亲自给赵熙行腾了厢房出来,什物被褥归置好了,念着他圣人的做派,砖地都拿清水擦洗了三遍。

    简陋民居,男子也没说什么,反而看着花二忙东忙西的背影,心情很好似的。

    最重要的是,花二给赵熙行定了规矩:决不能去前铺露脸。

    安远镇随处京郊,也有些如李郴般的小官认得东宫的,万一走漏了风声,她吉祥铺四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好不容易一切妥当。花二才喘了口气,也懒得去管赵熙行怎么打发时间,自顾坐到院子里剥茭白起来。

    新鲜的茭白翠油油的。十月正当季,卖菰的老伯说,拿来和腌肉炒了,赛神仙。

    晚饭就正好做了。省得婆婆将腌肉酱菜当平生乐趣,存了几大缸子吃不完。

    花二正在想东想西,忽听得一声微响,蓝色衣袍在身旁坐下。

    她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行礼,却被轻轻制止。

    “说了,只当本……我是花家远亲,晏沉。不必讲礼。”赵熙行干脆的坐在石墩上,纤尘不染的衫子扑了一层灰。

    花二眨巴眨巴眼。有些不适应。

    不知是不是叫了“晏沉”的关系,此刻的男子多了好几缕烟火气。

    好几缕。把他往云端往下拉,砰一声,落在油盐酱醋的灰堆儿里。

    趁花二发愣,赵熙行伸出保养良好的手,捏起一根茭白,道:“这个该怎么剥?你……教教我?”

    只拿贡笔玉笏的指尖沾了泥,染了露,拿着茭白带着股小孩儿般的小心翼翼。

    这哪里还是圣人,东宫都不是,跟巷子口坐在门槛上择菜唠嗑砸吧水烟的老大爷比,不一样的只有那张太过好看的脸了。

    “殿下!哦不,晏公子!不必劳烦公子了!”花二使劲摇摇头,想让脑海里拿尺子比位置的男子形象又回来。

    不然,她会怀疑自己眼睛或者耳朵出了问题。

    赵熙行没争辩。瞥了几眼她指尖,依葫芦画瓢地,剥起手里的茭白来。

    动作虽然笨手笨脚,但却眼眸认真,垂下的墨发拂过轮廓分明的侧脸,十月的日光都被映亮了。

    花二噌一声站起来。

    “那……那公子你自己剥吧……我,我去前铺看看生意…”

    丢下话,花二就往前铺去,头也不敢回。

    是了,都是十月了。

    怎么刚才有那么一瞬,日光太粲,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似的。

    然而,一个时辰后,等花二回来验收茭白,脸都快青了。

    整整一篮子茭白,剥好的就一个,孤零零的躺着。

    “殿下,哦不,晏公子,请问你剥好的茭白呢?”花二好歹挤出了“尊敬”的笑。

    赵熙行抬头,展示了小拇指般的唯一一个茭白,眸底带着隐隐的骄傲。

    “就一个?好,那其他的呢?”花二拼命咽气。

    赵熙行又指了指旁边,所有的茭白都被弃在了土堆里,跟猫儿掩屎似的。

    一堆,和一个,实在是太过鲜明的对比。

    似乎是觉察到花二脸色不善,赵熙行主动解释,头头是道。

    “茭白此物,白之一分则嫌素,青之一分则嫌艳,泥之一点则不洁,土之一点则害味。唯有这一根茭白,青白色美,洁净无瑕。天地灵物大美为美,食之,才能感天人合一……”

    赵熙行没说完。因为花二的脸已经黑了。

    小老百姓择个菜,怎么又是“大美为美”,又是“天人合一”,什么时候吃道茭白炒腌肉,还能吃出这么多大道理?

    好好的一篮子茭白,就被剥得剩下了这一个。

    管他老天爷什么理,先贤也要填饱肚子的。

    “晏公子,听好了,咱百姓家没宫里那么多讲究。”花二一字一顿,勉强压住火,“照您这么过日子,不是饿死就得穷死。”

    赵熙行沉默。曾经只有训别人份儿的东宫半句辩驳也没有。

    花二颜色稍缓,叹了口气:“罢了。这活儿您干不了。家里柴没了。麻烦您去后山捡点柴火吧。”

    赵熙行这才站起来,撸了袖子,眸底发光。

    跟要去阵前斩敌般,一脸雄赳赳,气昂昂。

    “去吧。回来正好吃晚饭。”花二又向花三讨了易容的药丸,让赵熙行服了,便打发他出去。

    花三站在门边,看着赵熙行远去的背影,疑道:“阿姐,你就这么使唤东宫,不怕以后暴露,被栽上僭越罪?”
………………………………

第五十章 距离

    “僭越?”花二白了花三一眼,“脸皮都撕破了,还讲那些虚招?那天他先犯了僭越,这账还没和他算。”

    花三微微一凝:“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二不说话了。

    事关他,她总能生了无限勇气。

    伤疤被揭开,管他天王老子,她都和当年那只小狐狸一样,要把金冠砸回去,出这口气的。

    花二看向赵熙行的背影,他正走过一路街坊邻居。

    “哎哟,新来的小哥儿!听说是吉祥铺的远亲?长得真俊!”坐在路边腌菜的老大娘缺着牙向他招呼。

    赵熙行顿住。似乎回想了会儿,很认真的回答:“大娘好。您……吃了么?”

    家常又家常的回答。

    花二噗嗤一声笑了。

    是了,这不就是那个能把羊皮球踢到金銮殿房顶的乘风郎么?

    只是,不知从哪一天起,乘风郎不见了,世间多了个圣人。

    两个时辰后,赵熙行回来了。

    身后跟着的,是整条街街坊的围观。

    因为他扛了棵树回来。

    是的,一整棵树。

    轰隆,吉祥铺大门被树干撞开,柴栅哐当裂了一半。

    砰。树干被扔在地上,大地抖了三抖,震起一屋子灰。

    “您……这是什么意思?”花二才好起来的脸色又发黑。

    “柴。”赵熙行理直气壮。

    跟进来看热闹的街坊们爆发出哄笑。

    从没见人捡柴火能砍了整棵树回来。

    这哪里是烧灶,简直是炼丹了。

    众目睽睽下,花二又恼又窘,偏偏对着赵熙行那张淡定依旧的脸,火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而花三阿巍婆婆他们,早就偷溜出去重新捡柴火了,全当不认识这个远亲。

    “柴火,柴火知道是什么么?树桠子,不是一整棵树。”花二努力向赵熙行解释民间三岁小儿都知道的常识。

    赵熙行很认真的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小时见过柴火,知道。只是你说,咱家……不讲究。”

    从树桠子到整棵树,果真,这次,“不讲究”。

    “不讲究也不是您这不讲究法!”花二气得一把怼回去,摔门就走。

    却又感到街坊邻居兀地安静。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和赵熙行之间打转。

    她忽的意识到一点。

    刚才赵熙行说什么……咱家?

    花二猛地冲到赵熙行面前,将音调提到最大,一字一顿:“我说的是,咱百姓家。不,是,咱,家!”

    花二严重怀疑赵熙行是故意的。

    几个字之差,意思就变了味。她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间,男子眸底的得逞。

    当天晚饭。吉祥铺空气凝滞。

    一张大案,粗茶淡饭,五人一人捡了一方坐,早些被树干撞坏的栅栏还在漏风。

    没人说话。花二余怒未消。阿巍盘算着补栅栏的钱。婆婆砸吧着腌肉。花三看赵熙行的目光跟看钉子似的。

    赵熙行倒是神色如昔。淡定又优雅地坐直,夹菜,咀嚼,百姓家的饭吃出了宫廷大宴的架势。

    然而,当他的筷子伸向一碟菜时,一个土瓷碗被推到他面前。

    碗底,就一根炒茭白。一根。

    赵熙行抬眸,见得花二笑:“晏公子,百姓家比不得宫里,南方来的茭白可是稀罕物。今儿专门为您准备的。可现下就只剩一根了。公子莫嫌弃。”

    言罢,花二放下碗,就把其他菜碟推远,让赵熙行面前就剩下孤零零的一根茭白。

    花三阿巍婆婆挑挑眉,这故意得也太明显了。

    让堂堂皇太子就吃一根茭白下饭?

    好在饭管够,不然不是僭越,而是酷刑了。

    赵熙行却没说什么。依然很认真地把茭白夹成小段,细细的品,细细的咽。

    一根茭白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花二一团火出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屈,咚一声坐下闷头刨饭。

    忽的,阴影靠近,等花二反应过来抬起头时,一张俊容已经充斥了她的视线。

    本就好看的线条近在咫尺,于是每一寸好看都放大,愈发添了分摄人心魄的动容,直突突地往心尖钻。

    直让人感叹,明明芸芸众生都是泥捏的,为什么偏这副皮囊出众得紧。

    赵熙行。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过来,撑着上半身,低头凝着花二,淡淡竹香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将女子整个笼罩。

    这就跟半夜飞到你脸上的蚊子一个道理。

    无声无息,瞬息之变。

    阿巍哐当一声大刀出鞘。婆婆翻箱倒柜就要去拿剪刀。花三则眉间噌一声腾起了股寒气。

    正主儿的花二僵着。距离太近了,她怕自己一动,就能撞到那张脸上去,事儿就更大了。

    赵熙行则脸色平静得很,眸子深处却燃起了两簇火苗,幽幽的,烧得火热。

    花二被这样的瞳仁锁定,心都要被烧化了似的,就更动不了了。

    良久,赵熙行轻轻一句:“你……在生气?”

    被压低的男子语调,带了分腻。

    花二顿时从指尖到脑门顶一哆嗦。

    不过这一本能反应,她也缓过神来。

    重点是……赵熙行现在才发觉出来她在生气?

    她不知道该说他没眼力劲儿,还是熟读圣贤书脑子却迟钝,果然那个“廿四了还没碰过女人”的传言十二分不假。

    不管花二脸色几变,赵熙行依旧咫尺间地凝着她,耐心地等个答案。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被这样一张脸,像个孩子般执拗地锁定,花二的火气硬是一点点被磨了下去。

    她低头,绵绵吐出一个字:“是。”

    得了答案,那眸底划过丝满意,赵熙行坐了回来,全然不顾花三他们已经要杀人的目光,竟又端了碗,干脆坐到了花二身边。

    条凳本就不长。如今两个人挤一张,身子腿都挨在了一块儿。

    花二震惊地看向男子。今儿是什么风向变了么?

    曾经高贵不可侵的圣人,怎么变成了黏着人走的小狗?

    花二正欲说些话,正好赵熙行看过来,正色道:“食不言寝不语。用膳。”

    这下,花二或惊或劝的话都被塞了回去。

    忽的,咚一声,大案晃动,瓷碗瓷碟乒里乓啷响。

    原来花三也端了碗,一把坐到了花二另一边,狠狠地刮了赵熙行一眼,气势惊人。

    条凳挤了三个人,就更挤了。三人只得挨近,手肘都施展不开。

    最苦的是花二,被夹在中间,十月天儿了,她却热得开始冒汗了。

    赵熙行的目光略过花二,看向另一端的花三,正好花三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碰撞的刹那,空气中顿时爆起了火星子。
………………………………

第五十一章 过去

    “花三公子……是二姑娘的阿弟?”赵熙行率先开口,玩味着阿弟二字,语调浸凉。

    花三眉梢一挑:“草民好歹是阿弟,而殿下,哦不,公子呢,又自处于何地呢?”

    赵熙行的目光顿时一凛。花三毫不示弱,同样微眯了眼。

    中间的花二就吃苦了。大气都不敢出,方才的热汗一寸寸都往毛孔里缩。

    “也对。既然是阿弟,姐弟姐弟,自己的位置可得拧清了。”赵熙行再次开口,平日话不多的他,此刻却上了莫名的头,一定要争个高下。

    花三的指尖在箭袖里攥紧了。语锋还是不乱,一字一顿,齿关传来狠狠的磨响。

    “公子这话说得,别光顾着提醒着旁人,自己着了道。您爹尊为义弟的那位,是了,从那儿计较起来,你还差声义叔母呢。若是不干净的话流了出去,只怕白糟践了您圣人的名号。”

    这话已经说得直白无比了。

    甜的苦的腌渍的历史一坛子都打破了。

    义叔母。三个字撞入花二耳里,轰一声,嗡嗡乱响,赵熙行则脸色微变,目光立刻舍了花三,转到花二身上。

    “我绝无此意。”

    他低低道。带了一份不安,好像生怕女子误会什么,一字一字都说得郑重。

    花二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撞进那双深渊般的眸,又连忙低下头去。

    “我……我知道。”

    两个人这简单的一来一去,却如小刀般的,突突往花三眼里扎,他倒成了多余人似的。

    砰,一声闷响。瓷碗被重重扣在桌面上,裂了一个口,唬得众人都向花三看来。

    “你作甚碎了个碗?三文钱的白瓷碗,哪点惹着你了?”花二蹙眉一瞪,带了分不满。

    而赵熙行则立马顺了句:“到底是才弱冠,还是孩子嘛。”

    语调间带了一分得意,将怒目而视的花三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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