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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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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的,那玉著指了指一碟白糖饽饽,轻吐一字:“赏。”

    侍立在旁的李郴又抹了把冷汗。

    赏?

    赏给谁?这殿里同时用膳的只有一个人,赏给那个下民?

    而且这碟做成小兔子的饽饽,总不能是赏给他一个男人的。

    李郴又一横心,做主将白糖饽饽端到了花二玉案上。

    花二一愣。那饽饽被做成了小兔子形状,拇指大的一个,小巧玲珑,雪白如玉,可怜得令人欢喜。

    到底是十八岁的姑娘家,见到这精巧手艺,哪有不开心的理。

    花二当下也掩不住正经了,正要往嘴里送,忽听到李郴呵斥:“放肆!得了恩赐,忘了规矩不成?”

    花二连忙跪地谢恩一番,才将小兔子饽饽送下了肚。

    而竹帘子后,赵熙行静静地看着花二用膳,黑眸微微一闪。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吓得李郴扑通一声跪倒:“殿下息怒!难道饽饽不是赏给……”

    赵熙行没有说话,目光透过帘子,凝住了花二,时间长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郴也大着胆子,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猛地,意识到了赵熙行的理由。

    古怪,太古怪了。

    这女子明明是下民,进食的一举一动,却娴静又优雅,和赵熙行不相上下。

    “不对啊……简直像是……”李郴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失言,“像是从这宫里出去的人……”

    赵熙行忽的看了李郴一眼。这一眼,让李郴冷汗若沸水般爆出来。

    而同时,花二也觉察到竹帘子后传来的,意味深长的注视。

    电光火石间,她玉著精准地一歪,没夹住一个饽饽,众目睽睽下,骨碌碌滚到地上。

    “殿下恕罪!民女失礼了!”花二一愣,慌忙下拜请罪,

    “呵,到底是下民。没礼数。”李郴才升起的惊疑瞬间消弭,化为了淡淡的嗤笑。

    宫侍们也都露出“这下民大祸临头了”的可怜色。
………………………………

第四章 掩埋

    但那素日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东宫,却没说什么。收回视线,饮下最后一口茶,旋即起身,离席。

    李郴和宫侍们面面相觑。

    这要在平时,有人在东宫面前这般失礼,早就被拖出去了,如今这东宫却半个字没说。

    到底是今儿东宫不寻常,还是这下民不寻常?

    但由不得李郴找答案了。水蓝色宫袍淌过的刹那,他瞪了花二一眼:“还在吃?放肆!停著!殿下离席,还不恭送!”

    “恭……恭送殿下!”

    花二还含着半口饽饽,慌忙下拜,嘴里的残渣差点喷出来。

    自然,这又引得一众宫侍翻眼皮。

    他们却唯独不懂,那完美到不似个活人的东宫,今儿怎么对一介粗鄙的下民,如此宽宏大量?

    要知道平日,这种“失礼”的举动,轻则打板子,重则丢命,东宫的眼里,是没有怜悯二字的。

    然而,走到一半的赵熙行停住了。他站在花二案前,没有回头,没有动。

    花二和李郴对望了一眼,互相都有些大气不敢喘。

    又哪点不对?

    良久,赵熙行还没有迈步,花二跪着,一众人都僵着。

    忽的,余光瞥到自己的指尖,花二一怔。

    宫袍极其宽大,曳地三尺,这片水蓝色淌过她案前时,她正好跪下来,然后指尖正好压住了那袍子一角。

    “民女……民女罪该万死!”花二颤颤地翘起了那根指尖。

    然后,见得那极品料子的宫袍上,留下了一个油印子。

    李郴倒吸口凉气,变色道:“区区下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来人,还不把人拖出去!”

    周围宫侍都投来了可怜的目光。东宫所属的龙骧卫立马拥进来。

    素日宫袍不染半分尘的东宫,竟然被一介下民戳了个油手印,这下民,是活着出不去了。

    花二不由头皮一麻。她千忍万防,今日竟会栽到这一头?

    千钧一发之际,赵熙行淡淡看了龙骧卫一眼。

    “退下。”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箭在弦上都滞在了原地。

    “殿下!这下民胆大包天!得了恩赐,还敢冒犯……殿下!”李郴声色俱厉地陈罪,恨不得亲自砍了花二。

    赵熙行却根本没理他,头也不回地出殿,跻了鞋履,迎向不知何时候在宫外的一名宫装丽人。

    那丽人脸上的讶异未消,目光远远地在花二身上打转。

    显然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也仿佛很清楚赵熙行素日的性子,所以尤觉不寻常。

    “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可要先换一身衣衫?这宫袍上印了油印子,有损殿下尊容。”那丽人俏生生一拜。

    赵熙行却似根本不想在乎油印子的事,换了话题:“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今日风大,偏又站在风垭口,作何不爱惜自己?”

    那丽人眨巴眨巴眼,有些没缓过神。

    要是在平常,哪怕是自己,冒犯了东宫仪容,也会惹他不快,如今区区一介下民,这东宫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但这丽人生得七窍玲珑心,没追问,嫣然一笑,一边聊起了些皇后辰日礼之事,一边随赵熙行远去。

    殿内,李郴狠狠瞪了花二一眼:“也不知你这下民哪里来的运数!若是往日,你这等人,脑袋都不知掉几回了!”

    花二瞧得旁人见不到的地方,李郴的后背官袍都被冷汗湿透了,伴君如伴虎,她又可怜又好笑。

    遂温声温语几番告罪,待李郴脸色缓和,才跪安回了庑房。

    婆婆和花三远远地站在院门口,翘首远望,见得她回来,忙不迭迎上来。

    “怎的去那么久?吓死老身了,听闻那东宫极其苛刻,怕你……哎。”婆婆紧紧握住花二的手,又是松气又是后怕。

    花三也皱起满脸疹子:“阿姐,东宫可有难为你?我听罗霞姑姑说,那东宫规矩多,犯了他规矩的,不丢命也要少条胳膊。”

    花二噗嗤一笑:“说得跟个青面罗刹似的。要我说,这罗刹虽冷脸,但长得确实好看,虽话少点,但也不是嗜杀的。”

    花二遂将前后因果细说一番,听得二人也啧啧称奇,道花二得老天保佑,今日运数格外好。

    一晚好梦。

    翌日。三人早早起身,收拾几番,便在罗霞带领下离宫。

    比起最初,罗霞的脸上的笑愈多几分,尤其是看着花二,笑格外灿烂:“恭喜姑娘。宫里都传遍了,东宫留姑娘用膳,还赐了姑娘一碟饽饽。”

    “不过是东宫心情好,起兴之举,无甚大不了的。”花二淡淡一笑。

    “那可不一样。当着东宫面不识礼数,脏了他宫袍,还能平平安安回来的。姑娘独一人。”罗霞笑意多了分揶揄,“姑娘瞧好罢,好日子在后头哩。”

    “那就多谢姑姑吉言了。”

    花二没在意,随意客套了些。便和婆婆和花三赶了骡车远去。

    轰隆一声,红铜宫门阖上,繁华如一场梦。

    半日后,花二一行回到了京郊安远镇。

    当晚,阿巍早早关了铺子,亲自下厨,杀了一只鸡,做了一桌蘑菇煨鸡肉片子汤。

    花二看得笑:“今儿怎如此丰盛?过年了不成。”

    阿巍忙着给诸人盛饭,笑道:“二姑娘你们可是去宫里走了一遭的。那种地方,看着繁华,其实是个吃人的冤枉地。如今你三人平安回来,我这不是开心么。”

    “哟,瞧这说的。”花二拿出那匣子银子,砰一声放在案上,“五十两赏钱。冤枉地没见得这么旺财的。”

    菜码齐备,烛火橘黄。一家落座,尝着阿巍的手艺,说着些家常闲话,笑声合着饱嗝飘出十里。

    然而当花二说道和赵熙行的过节时,阿巍却乍然肃脸:“二姑娘,听闻这东宫喜怒不形于色,行事苛刻不近人情。此番却对你多有不寻常,怕不是认出……”

    “不会!绝对不会!”不待花二回答,婆婆重重地将木箸拍在案上,又急又忧,“不许说这等不吉利话!呸呸呸!”

    阿巍连忙乖巧地告罪:“好好好,婆婆莫怪,是阿巍嘴笨。呸呸呸。”

    花三瞥了眼花二,语调发沉:“不管如何,花样子的事了了,咱们和那边就再无干系了。以后也尽量避免上京,少和官家来往。”

    阿巍吁出一口浊气,攥起的指关节有些发白:“是啊……不要扯上干系,才能活下去……毕竟我们……”

    话只说了一半。

    四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毕竟我们,都是史官笔下,已经“死去”的人。

    历史,早就将我们掩埋了。
………………………………

第五章 桂氏

    眼看一顿饭吃成了唉声叹气,花二笑起来:“哎呀,饭菜都凉了!白费了阿巍手艺不成?快吃饭!商量下赏钱怎么用罢!”

    婆婆最先缓过神来,换了笑脸:“一群小子愁眉苦脸的,没出息!这赏钱应该买几个笑脸面具,给你们一个个戴上!”

    阿巍和花三都笑了。沉闷的气氛才一扫而空。

    “我首先提议,两个月后阿弟就弱冠了,用一部分银子,好好办办。再一部分,给咱铺子换个新幌子。”花二拨弄着银子,看向婆婆,“最后的,给婆婆补补身子。”

    婆婆一连笑着摆手:“老身硬朗着哩!二丫头嫌我老了不是?拿这银子给阿巍买一柄好刀。他喜欢刀的。”

    “这倒是忘了。算我不是,阿巍。第一个就给你换把好刀。”花二拍了拍自己脑袋,连声告罪。

    阿巍看了看腰间发钝的刀,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吐出四字:“那……不客气……”

    “都是一家人,什么客不客气。”花三推了阿巍一把,复看向花二,“俺们三都有好处,阿姐你呢?不添点什么?”

    婆婆笑眯眯地拉过花二:“我家二丫头长得那么俊儿,是该添些上好的胭脂水粉。”

    “我就不用了。”花二摆手,又似想起什么,自嘲地笑笑,“我一个寡妇,好胭脂水粉作甚……”

    砰一声。

    婆婆干脆把整个土碗都摔在了桌上,蹙眉道:“二丫头,婆婆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们和三年前的自己都无关了!以后的日子怎么活,是另一回事!”

    阿巍也点点头:“二姑娘,我们已经死过一遭了。如今的你,只是个年芳十八的黄花大闺女,胭脂水粉都得用最时兴的。”

    婆婆几下用完了饭,就忙着翻箱倒柜,去找四乡八村的媒婆册,一边赌气般嘟哝。

    “二丫头,婆婆不许你作践自己!大好年华,得找个人疼你!嗯,得办起来了!诶,这张三家媒婆不错!王麻子家的也可以!”

    连日奔波劳累,当晚花二几人都早早歇了。

    隔壁厢房传来花三踢被子声,阿巍轻鼾声,还有婆婆说梦话“给二丫头找好人家……”

    一切都令人心安。于是一晚好梦。

    翌日,花二却是被喧嚣吵醒了。

    她匆匆洗漱完,出门一瞧,阿巍他们都起了,面色凝重地堵在店门口。

    而店外,一个红衣妇人带着一群壮汉,怒眉叉腰,大声嚷嚷着什么,围观的邻里乡亲里三层外三层,倒也热闹。

    “怎么回事?这不是祥云铺的桂家嫂子么?”花二上前去,向花三低语,“掌柜桂大哥呢?”

    花三看着唾沫横飞的桂氏,鄙夷一笑:“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祥云铺的桂大哥眼里只见得生意,其他的都归这桂嫂子管。今儿这出,估计还被蒙在鼓里哩。”

    阿巍也凑过来,忿忿道:“大清早的,这桂氏公开找事,是存心要我吉祥铺出丑。好个下三滥招数。”

    花二眸色一闪,附耳道:“阿巍,你寻个小厮,去找桂大哥,别多说,就让他来,先躲在暗中瞧瞧,是非黑白,他心里会有数。”

    阿巍点头,偷偷去办。那厢桂氏骂得愈起劲儿。

    “各位乡亲都来评评理,吉祥铺的花样子入了东宫眼,可是天大的荣耀,我祥云铺也是做花样子的,都是同行,也为他们高兴。但是最近奴家发现,这吉祥铺的样子都是抄了我祥云铺的心思,改个样换个色,就说成是他家的!东宫看中的本来是我祥云铺的手艺,如今被吉祥铺李代桃僵!我桂家冤不冤?凭什么呀!她花家铺子都是一群贼子,贼人!”

    吉祥铺和祥云铺都是安远镇数一数二的花样子铺,虽是同行,平日小有不快,但一个镇北一个镇南,也没出过大岔。

    如今祥云铺突然大张旗鼓找上门,估计是嫉妒吉祥铺接了宫里生意,只怕从此要踩他祥云铺一头,才不作不休闹上一把。

    围观乡亲议论纷纷:“吉祥铺的花家人不错啊,怎么会干这种事?”

    也有附和桂氏的:“祥云铺在这儿十几年了,但吉祥铺三年前才搬来,短短几年,就旗鼓相当,确实有些怪?”

    此言一出,不少人恍然大悟,看向吉祥铺的眼光都带了不屑。

    “桂嫂子说得有理!说不定是吉祥铺窃了祥云铺的花样子,稍加改动,就卖成自家的!又省力又赚了黑心钱!”

    桂氏见风头朝向她,面露得意,干脆泪眼汪汪地嚎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样子,一时间,惹得更多乡亲支持她。

    花婆婆看不下去了。颤巍巍地冲出去,气势丝毫不弱。

    “桂家的,你别血口喷人!吉祥铺的花样子都是老身一个人画的,干不到你祥云铺半点心思!你不过是眼馋我家得了东宫生意,才过来颠倒黑白!乡亲们可别被她骗了!”

    “花婆婆,事到如今你还狡辩?奴尊你是长辈,口里积了德,你可别得寸进尺!”桂氏眉眼阴郁。

    花婆婆眼一瞪,眉一竖,牢牢地挡在花二他们身前。

    “老身的手艺容不得你瞎说!我吉祥铺的名声,也容不得你泼脏水!我家二姑娘他们,起早贪黑,尽心尽力,才用了短短三年,把吉祥铺做成这等规模!你今儿若不依不饶,老身非得以长辈身份,教训教训你!”

    “一个老婆子,还敢教训奴?乡亲们你们瞧,吉祥铺的贼子们动手了!奴家若今儿不拿回公道,就不姓桂!来人,上!”

    桂氏眉间腾起股戾气,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壮汉们便手执镰刀锄头涌了上来。

    铺门口的花二猛地一步冲上去,将婆婆拉回来,同时一声冷喝:“阿巍!”

    众人但觉冷风一闪,一道玄衣身影跃至场中,指尖按住了配刀,刀光酝酿。

    “谁敢动吉祥铺!谁敢动婆婆!先问过我的刀!”阿巍浑身迸出恍若实质的寒气。

    壮汉们略有迟疑。但念对方只有一人,便壮了胆,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乌合之众!”

    阿巍一声冷笑,刀没拔,仅仅手执刀鞘迎了上去。

    旋即,只听得砰砰砰几声撞击,玄衣身影快到捕捉不到残影,刀鞘却无比准确地打在诸人后脑勺。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鞘,而是刀,地上早就滚落一地人头了。
………………………………

第六章 夜宴

    不到半刻,壮汉们就倒在了地上,吃痛哀嚎看阿巍的目光都是恐惧。

    阿巍捏起衣角擦拭刀鞘,好像只是活动一下筋骨,脸上半点表情也没。

    “你!好你个吉祥铺!杀人了!杀人了!”桂氏又惊又惧,口不择言地嚎叫起来。

    “我家阿巍用刀鞘打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死人了?闹了这么久,还在血口喷人?”花二挡在阿巍面前,冷眼看着桂氏。

    桂氏想争辩什么,却突然说不出话了。乡亲邻里也突然发现,一股莫名的气势从花二身上迸发。

    那是一种天生上位者的气势。凛冽,高贵,不容置疑。

    却同时又蕴含着温柔的力量,无剑锋之利,温柔即可化刀。

    花二环视诸人,清音含力:“各位乡亲们,我吉祥铺以手艺立足。既然祥云铺说我们窃了她家花样,那不用婆婆出手,我当场画一个,若能让诸位服气,此事黑白,就不用言了罢。”

    乡亲们一愣。桂氏面露鄙夷。

    吉祥铺主花样子的是花婆婆,这花二姑娘是掌柜,没听说过也会画花样的。

    “好啊。二姑娘来画。若你的花样子得乡亲认可,奴家立马走,再不找吉祥铺麻烦!但是,若乡亲们不认,这窃我祥云铺心思的事,奴家可得闹到官府去!”

    桂氏拿准花二不善画样子,暗骂一声蠢,信心十足地应下来。

    花二不动声色地笑笑。花三立马为她拿了笔墨,当街置了案,花二便在众目睽睽下,伏案运笔起来。

    不到半刻,花二就停了笔。她画了一个春日桃花的花样子,花三一一拿给众乡亲看。

    顿时,诸人的脸色从不可置信到佩服,赞叹声愈来愈大,桂氏慌了。

    “诸位别看走眼啊!一个掌柜哪里懂花样子!胡乱画的吧!也敢蒙祸乡亲们!”桂氏最后挣扎般地嚎了几句。

    却在这时,一只蝴蝶飞来,堪堪停在了那桃花样子上。

    一切都不用解释了。栩栩如生,天地可证。

    吉祥铺连一个掌柜都能画出这种样子,主事的婆婆手艺,就更不用质疑了。

    桂氏顿时脸色苍白,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而乡亲们则面露愧色,纷纷上前来向花二等人道歉,称赞吉祥铺的手艺,果然值当。

    “阿姐,你也会画花样子啊。什么时候和婆婆学的?”花三偷偷凑过来,朝花二笑。

    “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大家闺秀谁不会的。随便拿出来,应付些乡里下民,足够了。”花二淡淡一笑。

    大家闺秀。这四个字很是古怪。

    从身为下民的花二口中说出,花三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眸色一闪:“是阿弟糊涂,都快忘了,阿姐从来不姓花……”

    “贱女人!你一通颠倒黑白,俺都瞧见了!还不跟俺回去,尽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时,一声怒喝,一个中年汉子从墙角冲出来,一把将桂氏从地上拧起来。

    “当家的……奴……奴也是一时糊涂……”桂氏泪眼汪汪,又悔又羞。

    “还敢狡辩!俺躲在暗处,前因后果都看清了!让诸位乡亲看笑话了!”桂掌柜连连向众人致歉,又走到花二等人跟前,深深一揖。

    “二姑娘得罪了。贱内鬼迷心窍,才做出莽撞之举,还望吉祥铺诸位见谅。”

    “罢了。都是同行,只要不再犯糊涂罪,你我两家铺子,既往不咎。”花二意味深长地笑笑,“只是还望桂大哥除了生意,也关心点旁的事,焉知未有意外之获。”

    “这是自然,自然。”桂掌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便去拽桂氏离开,“还不快走!回去面壁思过!”

    众人议论了阵,也就纷纷散去。

    经此一闹,吉祥铺因祸得福,在全镇人面前证明了一身好手艺,生意愈发红火,祥云铺也后续送来了礼,以修两家之好。

    于是一番风平浪静,安远镇油盐酱醋,日子照常过。

    然而这日,吉祥铺却收到了一封请柬,来自平昌侯府,邀请花二赴夜宴。

    花三眉蹙成了一团:“阿姐,别去。说过了,少和官家来往。还是夜宴,不知那小侯爷在打什么主意。”

    阿巍也攥了攥腰际配刀:“若二姑娘一定要去,阿巍就陪你去,护你周全。”

    婆婆始终忧心忡忡:“老身心里一直在打鼓,总觉得会出岔子。那小侯爷平日缠着二丫头,老身也没说什么。可如今上门赴宴,是去人家的地盘,万一出了什么事,不是我们接应得过来的。”

    于是三人都面露迟疑,看着那封请柬像看毒蛇。花二左右思量番,拿了主意。

    “我去便是,自己去。沈钰虽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但心思单纯,应该无妨。子时之前,我会回来。如若过时未至,你们再去侯府要人。”

    三人左右劝阻不成,只得放花二独自赴宴。

    酉时,晚霞坠谷,夜幕降临。高门红墙的平昌侯府灯火通明,直到玉山脚下都还没有断绝。

    花二出示了请柬,被丫鬟带到一处临湖水榭,一名年轻男子见了她,快步迎了上来。

    “二妹妹,你来了。”

    “民女花二拜见平昌侯世子。”

    花二规规矩矩地行礼。被沈钰一把扶起。

    她抬头一瞧,面前的男子剑眉星目,墨发玉冠,垂下两根金丝绦,身上一袭朱红绣百蝶双蝠文绫衫子,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水榭中置金丝楠木大案,瓜果珍馐,琳琅满目,玉阑干外湖水如镜,湖中一叶画舫,歌姬吟唱缭缭。

    沈钰拉过花二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酒,又使了个眼色,笙箫骤停,夜色顿时安静下来。

    “小侯爷想说什么,搞这么大架势。”花二又是好笑又是警戒。

    沈钰指尖搅成一块,又松开,松开又搅成一块,平日潇洒不羁的他,此刻却欲言又止,心神不定。

    “小侯爷不妨直说。”花二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二妹妹,小爷我的心思,你是一直知道的。”沈钰斟酌着开口,不敢看花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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