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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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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不妨直说。”花二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二妹妹,小爷我的心思,你是一直知道的。”沈钰斟酌着开口,不敢看花二,“小爷我听说,最近花婆婆在打听四村八乡的媒婆,打算帮你找门好亲事……”
“一介下民的嫁娶,和堂堂平昌侯府有何干系?”花二似笑非笑。
沈钰挠了挠头,觉得嘴巴有点干,猛地灌了一口酒,道:“小爷我……小爷已嘱人,将生辰八字交给花婆婆了……只要你愿意……”
花二秀眉一蹙。
………………………………
第七章 糕点
“二妹妹!二妹妹你听我说!宫里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说东宫对二妹妹青睐有加,不仅准二妹妹与他同堂用膳,还赐了一碟饽饽。能入东宫眼,那是比登天还难啊!我爹娘也听说了,对你另眼相看,这才允了,可以给你侧室的名分……”沈钰急了。
“侧室?”
花二一声轻笑,脸上腾起股寒气:“小侯爷的好意,花二不敢高攀。”
“二妹妹你放心!虽然是侧室,小爷我会待你如嫡妻,衣食住行绝对不会差了!”沈钰信誓旦旦,就差对天发誓了。
花二淡淡地别过头去:“小侯爷,我花二今生若嫁人,必嫁真心相予之人,而且,此生唯我一人。”
“这?”沈钰迟疑。
“罢了。若这场夜宴,是为了听这番话。如今听过了,民女告辞。”花二笑笑,便要行礼离去。
忽听得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区区一介下民,能说出这番话,着实让阿银开了眼界。”
香风袭来,一名女子从远处走来,环佩叮咚,人未至而声先闻。
花二一愣。
这不就是那日,最后和东宫一同离去的宫装丽人么?
沈钰倒是一笑,快步迎上去:“姐姐!你身子不好,大晚上风凉,出来作甚?”
丽人亲切地拍拍沈钰的手,目光转到花二身上:“这就是你磨了爹娘半天才让他们松口,你想要的姑娘?”
“正是!她叫花二,是吉祥铺的掌柜!二妹妹,来见过我姐姐!”沈钰拉了花二过来。
花二沉了沉心绪。神情温驯地跪倒:“民女花二,拜见大姑娘。”
沈钰的姐姐,平昌侯府的嫡姑娘,沈银。
家世优渥,出身贵胄,又兼端庄识礼,贤淑有德,素来得天下盛赞,皇帝和皇后也喜欢,打小召她进宫,为康宁帝姬伴读,由此和东宫一块长大,旁人比不得的情分。
甚至在这沈大姑娘及笄那天,赐了她和东宫一模一样的玉佩,大有配东宫的意思。
只是这大姑娘身子不大好,隔三差五生病,和东宫的事,也就一直拖着。
不过也算盛京公开的秘密,才让那些觊觎东宫俊容的千金未敢多想。
“不必多礼。我想,我们已经见过了。”沈银虚手一扶,笑意婉婉。
花二起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沈银,不由暗叹,好个佳人。
头上挽著漆黑油光的蝉翼髻,十幅彩条裙,玫瑰紫二色小衫,蜜合色绡绫褙子,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却也不输身份。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通身的娴静端庄,珍重芳姿昼掩门。
花二在打量沈银,沈银也在瞧花二。
她美目一流转,掩唇一笑:“瞧姑娘这浑身气度,简直不像下民,倒像是跟我一般的世家千金了。”
花二依旧极尽谦恭,一福道:“大姑娘谬赞。郊野小花虽有几缕芬芳,又哪里能和盛京牡丹相比呢。”
沈银笑意愈浓:“瞧瞧,不只小脸周正,说话也这般周正。”
沈钰听得开心,拉过沈银:“姐姐为何突然来此?”
沈银深深看了眼花二:“不是我,是另有贵客。我和他一块早到了,听了半天墙角,他偏这时闯进来,也不知急什么。”
花二和沈钰一愣。
忽的,一声清咳,当一抹银灰色袍脚出现在场中时,所有人齐刷刷拜倒。
“皇太子殿下!”
赵熙行在案前捡了个位坐下,淡淡颔首:“都起来。”
“谢殿下!”诸人起身,依旧低头敛目,在案边站成一串,离赵熙行五步远。
“不是说平昌侯世子设宴么。即是宴,都站着干什么。坐。”赵熙行清声道。
“臣等惶恐!臣等怎敢与殿下同堂用膳!”沈钰欠身一抱拳,头也不敢抬。
赵熙行挑了挑眉,自己动了筷,夹了小菜放进嘴里:“今日不论君臣,只论世交。坐下。”
平昌侯是辅佐当今圣人登上帝位的第一功臣,半生追随圣人,素得仰重,这份功勋,确实说世交也不为过。
沈钰和沈银对视了一眼,不再推辞,捡了隔赵熙行最远的位置坐下,却都坐立不安。
毕竟这名完美到近乎圣人的东宫,行事不近人情,除了与花二的那一次,从来不与臣民同堂用膳,犯了他半点规矩,都能惹来大祸。
站着的就剩了花二一人。她竭力把头低得低些,想让场中诸人都忘记她存在。
然而,赵熙行虽没看她,指尖却摩挲着酒盅,道:“站着……不怕掉脑袋?”
花二并众人一愣。
沈钰最先听明白。偷偷拽了拽花二衣袂:“赶快坐下!殿下许你一同用膳!不然掉脑袋了!”
花二不得不依,可一看位置,沈钰和沈银占了离赵熙行最远的,剩下的,就只有赵熙行身边的位置。
难道要她坐到东宫身边去?
花二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赵熙行似乎轻叹了口气,旋即指尖碰到了腰际佩剑。
沈钰和沈银一惊。花二觉得脖颈间的血痕一痛,她算是有几分明白这东宫的性子了。
于是再不敢丝毫耽搁。她果断一屁股坐到了赵熙行身边,后者才把指尖移开佩剑。
珍馐美酒满桌,四人却除了赵熙行,都觉得食难下咽,每动一次筷子,都要把规矩默念百倍,生怕一不留神,就触怒了天颜。
水榭里出现了古怪的一幕。
赵熙行安静又优雅地进食,目不斜视,清风明月,沈钰和沈银则如临大敌,身子发僵。
离赵熙行最近的花二更是玉著都不敢动,低头干坐着,只管拿眼珠觑来觑去。
今日的东宫,不知是不是赴侯府宴的缘故,作了家常打扮。
缠丝金冠,垂下两抹缨带,末端坠明月珰,墨发披散在肩后,散发出一股才休沐过的皂角香。
身上一袭银灰色的家常衫子,用暗暗的金线绣了麒麟蛟龙,走动间龙飞凤舞,素净中又不失天家高贵。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好看得令人心喜。
“不合口味?”赵熙行的清音从身旁传来。
花二回过神来,意识到是在问干坐着的自己,慌忙拿起玉著,随意叉向一道栗子糕。
而就在玉著到达栗子糕的片刻,另一双玉著不偏不巧,刚好也叉向那一块。
砰。两双玉著碰上,僵在了半空。
花二小心翼翼抬头,看到这横插一脚的玉著的主人,不由一凛。
赵熙行。
………………………………
第八章 商女
沈钰和沈银心都要跳出来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东宫抢东西吃。
区区一介下民,是不要命了不成。
“二妹妹……收回玉著!赶快跪下来请罪!”沈钰大急,偷偷向花二低喝。
“请罪!快请罪!才有活的可能!”沈银也暗暗使眼色。
花二眼眸闪了闪。装作没听到,正要不动声色地收回玉著,却见架着的另一双玉著,自己先收了回去。
沈钰和沈银有点糊涂了。
东宫自己撤筷了?
这是在让着那个下民么?
沈钰和沈银的目光在花二和赵熙行之间打转。
花二却再不敢碰栗子糕。说不定东宫喜欢吃这个,再给她胆子,她也不敢和他抢去。
于是一顿饭吃的压抑无比。寂静无声,度日如年。
终于赵熙行停筷。众人也连忙停筷。立马有丫鬟上来撤走碗碟,小菜七七八八都动过,除了一样。
栗子糕。
一块都没动过。
花二一怔。
她没动,是不敢,赵熙行难道也没动,莫不是以为她爱吃,所以让着她?
而若真是这样,沈家兄妹就更不敢动了。
花二不敢多猜了。用了丫鬟奉上的枫露茶,净过口,依旧低头敛目地干坐着。
忽的,一阵晚风过,沈银打了个寒噤,沈钰立马关心地起身:“姐姐,小心受凉!夜深了,我先扶你回去?殿下您看?”
赵熙行也看了眼沈银,眸色微缓:“也好。你先送阿银回屋。”
“是,臣告退。”沈钰抱拳,小心翼翼地扶了沈银起来,便跪安辞去。
水榭中就剩下了赵熙行和花二。相邻坐着,空气凝滞。
良久,花二终于听得身旁一句:“你……叫花二?”
男子的声音像一汩冷泉,潺潺地淌过夜色。
“回殿下,是,民女花二。”花二蹭一下站起来,规矩地回禀。
赵熙行微微点头:“你……三年前才搬到安远镇,那三年前……你在哪儿?”
“民女身份卑贱,居于山野。”
“那……你做什么的?”
“民女……民女是一名舞姬,秦淮河上博君一笑……这生计低贱,恕民女不便多言,若是污了殿下耳,民女死不足惜。”
一番话滴水不漏地,断了问细节的可能。
赵熙行眉梢一挑,盯着花二的目光,发沉,然而女子始终低头敛目,神色温驯,看不出丝毫异样。
“舞姬?好,那本殿命你歌舞一曲,现在。”
男子的话,一字一顿,浸凉。
花二藏于衣袂中的指尖微微蜷曲。然只是瞬间,她再次抬眸,神色已没了半分波澜。
“民女献丑了。”
花二长袖一舒,倩影移至亭中,碧色罗裙亭亭举,柳腰跹跹舞月光,步步生莲踏飞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引来周围的丫鬟啧啧称赞,看入了迷。
花二有些恍惚了。
……
以前由着她的身份,她虽琴棋书画俱通,但也没谁有胆子,让她来献舞的。
除了一个人。
唯一的一个人。
她跳过舞给他看。
那时他的身子已经不大好了,总是恹恹地蜷在榻上,苍白的脸竭力笑得温柔。
“花儿跳得真好看。”
……
花二一恍惚,竟是不自觉地,唱出了记忆里的曲子。
“……何处,烟雨,隋堤春暮,柳色葱笼。画桡金缕,翠旗高飐香风,水光融……”
碧落裙似天女至,倾国色若芙蓉开,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赵熙行静静地看着女子,眸底乍然夜色翻涌。
“……青娥殿脚春妆媚,轻云里,绰约司花妓。江都宫阙,清淮月映迷楼,古今愁……”
一舞毕,残影醉人,一歌尽,余音绕梁。
花二最后一个打旋儿,抛出长袖,却是忽的,赵熙行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衣袖。
花二一踉跄。面露讶异。
二人隔了五步,默然对峙,中间拉扯着一段碧色水袖,空气凝滞得有些诡异。
花二下意识地拉了拉,发现赵熙行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将那段水袖拽得死死的。
只听男子幽幽启口——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太过清冷的语调,从骨子里冻得人发懵。
时间和过往,在那一刻破碎,不堪的记忆喧嚣而来。
花二身子一晃,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竟然唱了那个他写的曲。
而赵熙行说的那句心惊肉跳的词,其中深意冰冷刺骨。
花二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素日呼吸声都不敢大了,竭力在世间抹去自己的踪迹,如今却自己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而赵熙行也紧紧盯着花二,眸如鹰隼,深不见底。
千钧一发之际,沈钰送沈银回来了,看到水榭里僵着的二人,一愣:“殿下?”
赵熙行蓦地松了手。
力道回撤,水袖坠地,花二差点往后栽去。
好在沈钰及时扶住她,关切低语:“可是惹东宫不快了?没事,有小爷我在。”
赵熙行看了眼沈钰,又深深看了眼花二,什么话也没说,就拂袖而去。
“殿下?恭送殿下!”
众人忙不迭跪倒,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东宫好像有点不悦。
“到底怎么了?二妹妹莫怕,尽管告诉我,天塌下来有小爷我顶着。”沈钰上上下下打量花二,确认没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花二摇摇头:“无妨。对了,这夜宴不是小侯爷你邀我来的么?怎么东宫也会来?”
沈钰同样疑惑:“不知道啊,小爷我是只邀了你啊。或许东宫听说了,因着什么缘由,自己上门的吧。”
花二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有些看不懂东宫了,然而她也无意与他再有纠葛。
遂与沈钰告辞出来,出了侯府,盛京的晚风一拂,花二脑子才冷静下来。
滔天的后怕后知后觉般涌了上来。
一摸后背衫子,冷汗都浸透了。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那个活下来的商女,才是最痛苦的人罢。
五月初十。皇后生辰。
圣人于储秀宫设家宴,为皇后庆生。
这日傍晚,淡月疏星绕建章,仙风吹下御炉香。侍臣鹄立通明殿,一朵红云捧玉皇。
阖宫内外都换上了皇后最喜的芍药图样,碗大的夜明珠辉映琉璃宫灯,笙箫丝竹入云去,贺喜声声不夜天。
因是家宴,殿内只置了一张金丝楠木大案,按辈分坐了嫡统皇子和帝姬,俱俱锦衣鲜妍,笑意满面。
圣人着绛纱金绣蟠龙家常衫子,头戴玄纱翼善冠,坐在最上首,素日天威煌煌的脸上,多了些为夫为父的慈和。
………………………………
第九章 辰礼
“皇后连年操劳,将后宫管理得仅仅有条,又母仪天下,得臣民敬重。我大周江山稳定,有一半是皇后的功劳啊。朕,敬皇后一杯。”
大周皇帝,赵胤,举起了琉璃酒盅。
“妾身谢陛下恩典。此乃妾身分内之事,得陛下谬赞,惶恐至极。”
大周继后,刘蕙,千娇百媚地一拜。
“恭祝母后/皇后辰日之喜!”皇子帝姬们也纷纷举杯,殿内欢声笑语不断。
这时,坐在刘蕙左手边的一个少年站起来,献上一挂手串,笑容灿烂。
“母后!儿臣特意为母后请了报恩寺的佛珠手串!贺母后生辰之喜!”
那手串只是个普通之物,在一溜价值千金的贺礼之中,显得很是寒酸。
然而,刘蕙却欣喜地接过,噙笑点头:“怀阳懂事了!特地为母后请了佛缘,母后喜欢,喜欢得很!”
皇帝赵胤大笑起来,毫不掩饰的赞许:“虽是凡俗之物,但怀阳亲自去求佛,更显赤子心肠,此孝心价值千金!好!”
众目睽睽下,那少年又像个孩子般地抱住皇后,撒娇道:“怀阳只愿做父皇母后的儿子,才不要讲君君臣臣呢。”
大逆不道的话,让诸内侍色变。然而刘蕙和赵胤却笑得开心,像普通的长辈般,嗔怪着少年胡闹。
余下的皇子帝姬们,目光里都噙了淡淡的酸意。
赵胤原配皇后贾氏,世称元后,出有皇太子赵熙行,和康宁帝姬赵玉质。
三年前赵胤登基,一年后,元后贾氏去世,贵妃刘蕙晋为皇后,世称继后。
刘蕙出有皇五子,赵熙彻,字怀阳,素来得帝后宠爱。刚满十八岁,就敕封贤王,比诸皇子高了一截。
“瞧老五那样!居然抢了长兄的轮儿,自己把礼献上去了!抢哪门子功!”
坐在西席的一位紫衣丽人瘪了瘪嘴,看向身旁的赵熙行,“长兄,您还不快去?您是元后所出,快去压压继后家的气焰!”
赵熙行看了眼笑成一团的帝后三人,刚伸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复看向赵玉质。
“玉质准备了什么礼?”
“王八。”
赵熙行一愣。
“不是都说王八活得久么。我准备了个碧玺雕王八,祝继后寿比南山哩。”赵玉质说得兴起,却又一疑:“长兄,哪里不对么?”
赵熙行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你就别送了。你我同胞兄妹,我送了,便也算你送了。”
言罢,赵熙行便起席,走到帝后面前拜倒,恭顺道:“儿臣献上八宝镶嵌彩绣寿字一幅,祝母后,海福中照天命日,哉寿间涵半百年。行可楷模人称德,青松岁久叶常妍。”
赵胤把目光从赵熙彻身上移开,凝到赵熙行脑门顶时,笑意迅速地褪去。
大殿内乍然陷入了死寂。
诸皇子帝姬背上都冒出毛汗来。
宫内外都知道,圣人宠贤王,却对东宫不太待见,里面的门道,十有八九得归到已经仙逝的元后贾氏身上。
“多谢皇太子。这寿字花样新奇,本宫喜欢。”刘蕙打破了滞静,她温婉一笑,欲起身扶赵熙行。
却听得赵胤猛喝:“谁让你扶他的?让他跪着!”
刘蕙手一抖,慌忙缩了回来。大殿内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
赵胤瞥了眼跪着的赵熙行的脑门顶,后者低眉顺目,沉默不言,他一声冷笑。
“皇后自继位起,就倡行节俭,繁规琐节从简,谓之休养生息,勿作扰民之举。而听闻东宫你呢,为了一副寿字,遍寻盛京好花样,巧绣娘,大张旗鼓,兴师动众,这就是你所谓的节俭?”
座下的康宁帝姬赵玉质暗道冤枉。
皇后生辰,普天同庆,边上一溜烟的礼价值千金,东宫不过献了幅镶宝寿字,怎么就成了劳民伤财?
这根儿原就不在“礼”上,而在“人”身上。
看得惯的人,求了个普通手串,就千喜万喜,看不惯的人,用心准备了幅寿字,还准备出错了。
诸皇子帝姬也都略有不忍。赵熙行却面不改色,依旧谦恭:“儿臣有罪。请父皇赐罪。”
竟然半分辩解也无。
赵胤看着脚跟前的男子,色如皎月,纤尘不染,半根墨发都不乱,礼节严丝合缝,一举一动都像有人拿尺子比过,完美到毫无挑剔。
简直,不像个活生生的人似的。
赵胤的语气愈发生硬:“是么?那朕若说你大逆不道,你也能这般,一声不吭地接下来?”
场中诸人大惊。
赵熙行却只淡淡一拜:“君君臣臣子子。君在子之前。若父皇一定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番话也规矩到了极致。
赵胤猛地面青,一把抓起个瓷盅,朝赵熙行扔去。
诸人阻拦不及。只听砰一声,瓷盅打在了东宫额头,顿时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渗出。
“陛下恕罪!东宫孝心可鉴,万无大错啊!”刘蕙并一干皇子帝姬,慌忙跪地求情。
而身为正主儿的赵熙行,血珠淌过眼角,他下意识地去擦,却看到血脏了玉袍角儿,眉间一蹙,便放下了衣袂,任血淌着。
“儿臣认罪。父皇息怒。”他拜倒,不愠不恼。
这番做派落入赵胤眸底,让他厌恶之色愈浓。
“世人都说,东宫是个十全之人,完美到跟个圣人似的。而民间也称朕为圣人,你这番做派,是比着朕来的?”赵胤一声冷笑。
“儿臣不敢。”赵熙行静静拜倒。
赵胤冷笑愈浓:“要朕看,朕尚不敢称十全,就不知你是去哪儿学的,竟比你老子还会!”
一番对话,隐隐含了大逆的意味。吓得殿内诸人脸色乍白。
“父皇!长兄只是行事苛刻,不近人情,才有戏称圣人!绝对没有冒犯父皇之意啊!”赵熙彻求饶的声音响起。
赵胤一怔,看向赵熙彻,许是被吓着了,十八岁的他哪有皇子的样子,跟个普通少年般,泪眼盈盈,委屈巴巴地瞧着赵胤。
赵胤的心立马软了,颜色缓和了两分,再看到纹丝不乱的赵熙行,便觉太阳穴痛。
“朕迟早要被你这个不孝子气死!”
赵胤丢下一句气话,便拂袖而去,刘蕙忙跟了过去。
赵熙行还跪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便见一抹墨绿衫子凑了过来。
“长兄痛不痛?”
赵熙彻蹲下来,看着赵熙行额头的伤,毫不避讳地扯过自己的宫袍,就要为他擦血。
赵熙行下意识想阻,没来得及,赵熙彻的宫袍就挨了上去,眼睛里都是关切。
………………………………
第十章 天子
赵熙行没动,就任他擦着,良久,一句:“你宫袍脏了。君子失仪,不妥。”
“哎呀,就长兄你什么都知道,我不懂,不懂咯!”赵熙彻放下衣袖,一笑,“我只懂,长兄那么好看,头上戳一个血印,才是不妥!”
话音刚落,一个大力猛地推向赵熙彻,后者一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始作俑者康宁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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