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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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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英嘤的脑门也烧起来,千言万语也抵到了喉咙,却就是说不出来。

    就像洪水决堤。

    她怕自己在心上凿个针尖儿洞,汹涌的水浪就能把她湮没。

    赵熙行脸发红,眸子却是愈亮,灼灼的盯着程英嘤,像要把她魂儿都夺去似的。

    他喉结动了动,忽的一句:“你默认了。那本殿就当你有我。”

    程英嘤一愣。

    她明明是嗓子伤了,暂时哑巴了,怎么就成她默认了?

    赵熙行这厮,不禁圣人不做了,还做起了乘虚而入断章取义。

    贼到可以了。

    程英嘤指了指喉咙,瞪着男子,眼睛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也异常明亮。

    赵熙行得逞的一笑:“好,那没有,你摇头。”

    程英嘤咬了咬樱唇,搅着衣角,眉梢秋水脉脉,没有点头。

    但也没有摇头。

    虽说是早春,赵熙行却觉得那一瞬间,心底四月天赶趟儿的来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回来,早早的回来,蔷薇盛开的那天,我会给你带回胜利的捷报,和兰陵最好看的胭脂。”

    男子说的郑重,说的热切,生怕女子不信似的。

    程英嘤噗嗤一声笑了。

    这前半段听着正经,后半段却俗到可以。

    兰陵最好看的胭脂?真是唯女子难养也。

    见女子沉默,赵熙行急得眉尖轻蹙,又加了句:“你若不喜胭脂,我就给你带栗子,听说那边出这个,颗颗炒得喷香,我给你带一麻袋……”

    话头没完,一双玉手伸过来,捂了他唇。

    低头一瞧,女子笑得眉眼弯弯,又揶揄又含羞。

    越说越离谱了。

    又是胭脂又是栗子。他个东宫跟街头小贩似的,什么好的都念着给她搬回来。

    显得她程英嘤俗到不行。

    赵熙行浑身都僵住了。

    微微浸凉的柔荑,玉的触感,从他滚烫的唇畔传来,笼得他呼吸都不稳起来。

    他直冲冲的一把抓住了那只小手,也不管女子如何羞赧,只管傻子般的攥着。

    “程英嘤,你好好的等我回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如果还有闲暇……”赵熙行顿了顿,一路厚下来的脸皮忽的有点薄。

    他蓦地多了分紧张,清咳两声道——

    “本殿许你念我,无穷无尽头。”

    仿佛被一枝明晃晃的箭穿心,程英嘤浑身都发软起来,连着那只手也没了力气逃,就任他攥着。

    赵熙行还欲说什么,忽听得副将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殿下……时辰真的不能再拖了……”

    程英嘤慌忙将手抽了回去。

    赵熙行猛的回头,冷剑般的目光刺向副将。

    那副将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蹭蹭冒。

    程英嘤推了把赵熙行,示意他莫计较,正事为重,才让赵熙行碰到佩剑的手缩了回去。

    “等我回来。”

    赵熙行最后低低一句,才随了副将远去,频频回头,马蹄流连,背影消失在天际。

    程英嘤挽着缰绳,也在原地立了良久,看着那背影半丝儿都没了,才感到早春的风,空荡荡的往心里吹。

    她伸手,揽了一掌将起未起的春,花儿都在残雪下蓄势了。

    快了,又一年四月。

    程英嘤一直以为,她这一生就终结在四月,那场宫变里。

    却不想,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而在盛京某处的朱门高户里,沈银也虚揽了一掌春风,发呆。

    “姑娘,您可千万不能去啊。以前的情分都了了,如今您是侯府千金,万不能扯上干系啊。”

    流香掩了所有门窗,压低了声音急。

    沈银看向手中已经攥得皱烂的笺纸,是薛高雁今晚约她朱雀门一见。

    就这么一句,多的半个字没有。

    沈银指尖攥得用力,发白起来。

    那个大雪里胡子拉碴卖熏肉的男子,到底是认了,他回来了。

    当年南去三千里迢迢,梅花开早,归来盛京的迎春鹅黄,又是一年岁。

    沈银唯一不懂的是,归来的,是绯衣银弓的状元郎,还是南方叛党的行首大人。

    亦或者,只是她岁月里已经埋葬的梦,早就死了。

    流香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劝:“姑娘千万莫意气用事!大晚上的见面,又是叛党,明摆着的居心叵测啊!”

    沈银深吸一口气,一颗心忽升忽降,半天品不出悲喜滋味。

    良久,她把笺纸往火塘里一扔,痴痴的看着火苗吞噬干净,才轻轻一句。

    “一次,就最后一次……火坑我也认……”

    流香在旁边腻了层冷汗。

    贤良淑德,闺门名秀的自家姑娘,觐见东宫也会把关切话提前背好的挑不出错儿。

    却在涉及到那个御史卿时,能变了个人。

    像盛京最美的夹竹桃,剧毒。

    流香忽的升起种不好的预感,只怕这一去,风雨大幕拉开。

    夜幕降临,冷月花影扶疏。

    还是早春,冻人,百姓都歇得早,不到子时,整个京城就黑咕隆咚。

    一抹倩影摸着黑,蹑手蹑脚的来到朱雀门,似乎对帝宫的布局很熟悉,一路都避开人走。

    有个男子已经等她很久了,坐在御沟边的白玉桥上,吊儿郎当晃着腿,凌乱的墨发在晚风中拂。

    不修边幅的青胡茬上,一双眸雪亮,在冷月的辉映下,流转着弓影箭光。

    未钝,未老,未蒙尘。

    倩影瞳孔微缩,踌躇地走近,像是面对一个不真实的幻影,惘惘一句。

    “薛高雁,我带了我的命来……今晚过后,便当我死了吧……”
………………………………

第九十三章 意外

    薛高雁轻轻一笑,带了抹月光般的缥缈。

    “南下一别,我曾说,就当薛高雁死了。如今你也说这般话,我俩岂不是此生同穴了?”

    生同衾,死同穴。

    这般深重的话被男子说出,跟戏谑似的,满不正经。

    沈银的手在大氅里握了握,夜已深,果真有些凉了。

    “当初你为何不认我?”

    “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你又是打小最重体面的。若和叛党扯上干系,毁了侯府千金的美誉,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薛高雁笑得露出一圈大白牙,月光落入他眸底,却半点波澜都没溅起。

    沈银咬了咬唇,他到底是怨她的。

    在他南去之后,她迅速的接了和赵熙行一模一样的玉佩,成了天下和圣人眼里默认的储妃。

    音信全无,萧郎陌路,她的决绝,和他的无还归,不相上下。

    都是那样“狠”的人儿。

    良久,沈银深吸一口气,攥紧绣满金丝牡丹的锦衣,转口道:“那你今日是何故相见?既已无念可念,又何必再多牵扯。”

    “我说就是想跟你叙叙旧,你信么?”

    薛高雁轻笑,月华如琉璃,镀满他一身的幻景。

    沈银扯了扯嘴角,微讽:“……薛高雁,你今晚只怕是别有居心吧,都是知根知底的,若还顾左言他,就不是你的脾气了。”

    薛高雁眸色一闪。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女子。

    沈银也抬头瞧他,朦胧的月光里,像一个经年的梦。

    还是那双雪亮有神的眸,背上的布包里还是那柄闻名天下的龙吟弓,却熟悉又陌生了。

    不修边幅的青胡茬,瘦得凹下去的颊,十年一梦故人事,都作了沧桑弹指间。

    沈银忽的就红了眼眶。

    他们是如何至于此地的呢?

    “我记得当年,也是这般的月,花影扶疏。”沈银开口,语调不稳,“我听闻你明天要赴任御史,从此九州辗转,于是夜半溜出闺房,溜到了你的草庐。”

    薛高雁抬头看月,想到记忆里那个大晚上敲他窗的女子,惘惘的笑。

    “你说你,大家闺秀,贤良淑德,没想到里子里有这么一股劲儿,胆大包天的夜半会男子,自己摸上门都不带怕的。”

    沈银的指尖在锦衣里攥紧,发抖起来。

    记忆有多么鲜活,今日就有多么不堪。

    “是,我当时来找你,就是想问你一句明白话……只是如今看来,当年说了什么都不做数了吧。”沈银眼眸浸凉。

    当年她的眸却是那般火热。

    看着一袭绯衣,意气风发的御史郎,嫣红烛花,都化成了她两靥的红。

    那时年少,轻易就当了真,又何曾想过某一天,命运的无解。

    沈银咬紧唇,兀地开口。

    “薛高雁,不要执迷不悟了好不好。赵胤是个合格的皇帝,你何必一意孤行,为了贾章贾大人,就把你自己,把天下都栽进去呢?”

    贾章。

    单是提到这个名字,男子的眸就迅速的一僵。

    他别过脸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火光中向他走来的夫子,手执一柄戒尺,板着脸训他上房揭瓦,训完,又忍不住亲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泥。

    薛狗蛋这一生的救赎,都因他而起。

    所以这一生的罪孽,也将因他而终。

    见男子沉默。不知是不是太冷,沈银的脸笼上了一层苍白。

    她自嘲的笑笑:“是我着相了。手仗龙吟弓,诛尽天下奸邪的御史大人,怎会听一介小女子的劝呢。多说无益,小女就只能劝大人,好自珍重了。”

    沈银屈膝一福,低下头的瞬间,咽回去了喉咙的涩意,旋即起身,脸色平静的就要离去。

    却这时,沙哑的男声,带了蚀骨的凉,和迷惘,飘忽入耳。

    “阿银,赴任前你来找我的那晚,你说过,但凡君在,妾在,便生同衾,死同穴,若有一人食言,则必有君无妾,有妾无君。”

    沈银顿住。她不敢回头,去看那男子是何神情。

    她只觉得寒气从脚板心升上来,滋溜一下,窜了满脑门麻。

    幽幽的男声如鬼魅,已经沙哑到不行,最后呢喃——

    “我,践诺来了。”

    然后,沈银感到背上一个大力,人就像秤砣样坠进了护城河里。

    她最后回头,见得月光下的男子,竟然哭了。

    大雁塔上赋诗骂狗官的状元郎,龙吟弓先斩后奏,令奸臣闻风丧胆的御史卿。

    竟然哭了。

    沈银笑了。绝望的笑,了然的笑,独独没有后悔。

    旋即扑通一声。冰冷的河水就将她湮没。

    要么,生同衾,死同穴。要么,有君无妾,有妾无君。

    他们当年眸底的光热烈得,对彼此一点后路都没留。

    到底是,践诺了。

    二月早春梅花凋,春水始解燕子归。

    帝宫却被一桩意外掀了个底朝天。

    平昌侯府的大姑娘溺水了。还是大晚上的,在朱雀门那边。

    虽然后来听见动静,金吾卫紧急赶来,人是救了上来,但伤了身子,至今卧床不起。

    这日。上书房殿门紧锁,宫人都被打了出来,空气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赵胤高坐上首,脸色发青,继后刘蕙在一旁长吁短叹,连声嘱太医署去侯府请脉。

    而平昌侯沈圭,这位辅佐赵胤登上帝位的第一权臣,正惴惴不安的跪在堂下。

    “传旨:此事就这么了了。若有再擅自嚼舌者,斩!”赵胤沉沉道。

    刘蕙一愣:“就这么了了?陛下,这明显是有贼人构陷,银丫头不能吃了冤枉苦啊!还请陛下彻查!”

    赵胤猛的一拍玉案,脸色更加不善。

    “糊涂!彻查?你是要查堂堂侯府千金,为何不守闺范,深夜外出?还是查东宫未来的嫡妃,或与居心叵测之人有来往,甚至牵出南边叛党的泥来!”

    刘蕙自觉失言,连忙请罪不再多嘴了。

    沈圭磕头如捣蒜,苦脸道:“陛下恕罪!臣也不知这个不孝女怎会深夜外出!但南边叛党一事,臣以性命担保,绝对与阿银无关啊!”

    殿中三人的脸上都带了不解。

    平昌侯府的大姑娘,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那挑不出错儿的做派,和东宫还真是绝配。

    是故听说这等人物,竟然夜半外出,还在宫门落水,其震惊天下的势头,不亚于那天东宫抱着女子闯进了太医署。

    总之,这俩圣人圣女,愈发跟着魔怔了似的,偏了。
………………………………

第九十四章 校尉

    “罢了,这事就此作罢。银丫头是我天家默认的储妃,真要大张旗鼓的追查,最终伤的是我天家的颜面。”

    良久,赵胤吁出一口浊气,无奈摇头。

    平昌侯沈圭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山呼万岁。

    刘蕙捕捉到赵胤脸上残留的一丝忿忿,试探道:“可这事也不能真这么了啊。若是守城禁军下的手,犯上僭越该罚。若是叛党的人混进禁军里下的手,这不忠不臣就……”

    “当然!伤了我天家未来的储妃,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赵胤齿关迸出寒气,“传旨,将那晚当值的金吾卫……”

    顿了顿,君王最后四字冰冷刺骨。

    “秘密诛杀!”

    刘蕙和沈圭都脚板心一凉,连忙恭敬的低头,连呼圣明。

    然而,传旨的中书舍人却递了话进来,说中书省把折子打回来了。

    阁老们说那晚当值者一共廿四,若齐刷刷掩人耳目的没了,朱雀门短时间补不齐人手,不仅会闹大,还会为帝宫安全留下隐患。

    赵胤揉了揉太阳穴,脸色发青,拍着玉案怒喝道:“怎么补齐人手是禁军署该考虑的事!老子养你们不是吃白饭的!三日,老子只给尔等三日!若半点难听话流出去,老子不介意多砍几个!”

    中书舍人吓得面如死灰,慌忙将话传了下去。

    赵胤抚了抚胸口,看向大汗淋漓的沈圭,面色稍缓,叹了口气。

    “沈爱卿,不是朕铁石心肠,银丫头一个姑娘家,半夜外出,也得算她一份错。”

    沈圭连连叩首,高呼道:“请陛下责罚阿银!是她不守闺范,行事失仪,当罚!臣感念陛下关之切,责之深!”

    赵胤下座,亲手扶沈圭起来,点点头:“那便待银丫头好些了,去玉山的萬善寺住一阵子,好好省过吧。”

    沈圭感激涕零的谢恩。刘蕙也松了口气,这事儿总算风平浪静的揭过去了。

    几日后,对于侯府千金落水一事,帝宫下了封口令,抓着嚼舌根的,斩无赦。

    风头很快就消弭殆尽。

    只是百姓发现,守卫朱雀门的金吾卫好像换了批,原来的那批悄无声息就没了。

    这日。邱升看着面前两个将军愁眉苦脸的样儿,已经不耐烦了。

    “二位大人,若是在下不合格,请给个准话,在下这便回去。朱雀门那边还有差事,在下不能再耗了。”

    两个将军面面相觑,表情纠结得像是红薯吃多了后蹲茅坑。

    “这个邱升不错啊,资历功夫聪明劲儿,都符合校尉的要求。不如,就提拔他吧。”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点点头,又慌忙摇头:“不行!禁军校尉,负责统率守卫朱雀门的金吾卫,责任重大。按照往年的规矩,还要把底细翻来覆去摸查清了,才能提上这位置!”

    “唉,往年是往年。如今不是特殊情况么!上面一下砍了二十几个金吾卫,还要三日之内全部补齐,你我哪还有时间,按往年的走规矩?!”一个将军又急又无奈。

    另一个将军上下打量邱升,见后者生得忠勇可靠,通身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真的……就这么草草提拔他?”

    “你还犹豫什么?三日不补齐,你我都得掉脑袋!彼时你去地府守规矩,看谁理你!”

    将军的同僚哭笑不得。也懒得费口舌,匆匆在任职令上盖了印,也不管另一位如何有苦难言。

    “就这么定了!邱升,从今日起,你便是总管朱雀门守卫的校尉!望尔尽忠职守,守卫皇城!”

    随着一句恭贺,邱升拿着红戳的晋升令走出了官署。

    “邱校尉,恭喜了!”

    金吾卫们都拥上来贺喜,喜笑颜开,想来这位新校尉平日很得人心,人人都称是可靠人。

    “多谢各位兄弟!虽说在下晋为校尉,但都是为上面做事的,也不必拘于尊卑。今晚在下请各位喝酒,不醉不归!”

    邱升亲和地抱拳回礼,自然赢得满堂彩,金吾卫们簇拥着欢呼成一片。

    订了下值后小酌的点儿,邱升又寒暄了几句,遂客客气气的辞了诸位同僚,向深宫尽头走去。

    左拐右趋,驻足,他向红墙根下候着的女子一揖:“迟春姑姑。”

    迟春点点头,一笑:“邱校尉高升,果真应了名字,升者升也。本姑姑怕是晚了,来给你道声贺喜了。”

    邱升咧了咧嘴角:“姑姑说笑了。还请给御史大人带话,多谢他的筹谋,在下入伍多年,才得了这一次升迁。”

    迟春眼眸一眯:“邱校尉失言了。哪里有什么御史大人。”

    邱升微愣,旋即挠了挠头,讪讪:“行首,是行首大人。在下失言,该打,该打。”

    迟春警惕地看了眼四下,语调泅了分寒意:“如今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丑话不妨说在前头。事关重大,生死攸关,若因你的一点失误,把我们所有人拉下水……呵,我们不介意弃车保帅。”

    邱升连连作揖称是,看来对这个坤宁宫姑姑很是敬畏,禁军的威风半点也不敢摆出来。

    迟春这才缓了脸色,续道:“还有,虽然因行首大人的连环计,才让上面略过了你的家世审查,草草升迁。但你往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别自己往刀尖撞。”

    邱升颔首。帝宫琉璃红墙落入他眸底,溅起了淡淡的涟漪。

    暖和了。

    不管人间王朝更迭几番,早春的迎春儿都还是年年一样的开的。

    “姑姑所言甚是。在下一定小心,还请转告行首大人,待有机会,在下一定上门拜谒。盛京里东周的旧人没几个了,能坐下来喝杯酒也是好的。”邱升深深一揖,带了分故人的慨然。

    迟春吁出一口浊气。也看向垂花门边盛开的迎春,红墙鹅黄朵儿,衬得格外好看。

    她心里微动:“邱升,突然想问你,为什么答应与我等合作呢?”

    邱升紧了紧鹿皮囊里的佩剑,雪亮的刃,镶青金石,坠银穗子,彰显着校尉的官阶和权柄。

    多好的剑。属于男儿郎不灭的荣耀,和矢志的追随。

    而他那春夜里孤苦伶仃去的父亲,临行前枯瘦的手已经举不起这把剑了,却在听到外面儿传来新帝生辰的恭贺声时,拖着病体,挣扎着面北而拜。

    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安乐。

    “当将军,大将军。”

    邱升一笑,眸底噌一声点燃了炽热。
………………………………

第九十五章 了心

    迟春睫毛低垂,有片刻的沉默。

    邱升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可是让姑姑失望了?在下本就不是哀帝的人,自然对东周没什么旧念,与行首大人合作也只是为了自己……”

    “无妨。”迟春迅速的打断,抬头一笑,“你的理由如何,无妨。只要目的相同,曾经的仇人也能并肩。再说了,我们的人里面,又有几个是真心念着东周复兴的?各有各的图谋罢了,不差一个你。”

    邱升眉梢轻挑,噙了分复杂的敬畏:“非常之世,当用非常手段……不愧是御史大人……”

    迟春本想提醒他叫错名字了。御史,这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字眼,已经成了新王朝的禁忌。

    然而她没有开口。只是摘了一朵迎春花,指尖一松,就任那鹅黄的朵儿随风而去。

    世间千百种人,有千百种活法,春天到来的时候,却还是能坐下来,一起喝杯屠苏酒的。

    路尽无悔罢了。

    天儿一天比一天暖和了。盛京姹紫嫣红打起了花骨朵儿,满城翠柳如烟,春和景明。

    沈银到达萬寿寺时,便看着佛龛下的牡丹花笑:“佛门清净之地,竟也有娇花如许?了心师太破戒了。”

    “啊,前阵子忙,没注意到,天儿一暖,竟长了朵牡丹呢。”被唤了心师太的尼姑一笑,反而拿了葫芦瓢来,舀了水来浇花。

    佛门清净之地,佛龛庄严。莲花座下一朵牡丹千姿百态,总有些格格不入。

    了心师太却很认真的浇好了水,抬头来把葫芦瓢交给沈银:“万物有灵,皆有佛性。姑娘可别着相了。既然圣上罚姑娘来我佛门省过,从今儿起,姑娘就负责养这朵花儿吧。”

    “养花?”倒是女子欢喜的差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微诧,“这叫省过?我还以为得来抄经书,听诵经,日日把那佛香捻呢。”

    了心师太双手合十,噙了浅笑:“阿弥陀佛。万般自在法,佛往心中寻。姑娘在本寺期间,只要把这朵花儿养好了,省过也便了了。”

    沈银眉梢一挑,打量了眼了心,见后者眉目坦然,不似有伪,才合了个十,谢过应了。

    流香帮着她把客房整理出来,前后扫洗,归置杂物,尼姑庵比不得侯府,沈银也不得不亲自动手,两人忙到黄昏才歇下来。

    流香自然是满脸不平:“姑娘堂堂千金,何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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