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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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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妥,不妥……不能直接去……”赵熙行在原地打转,搓着手,念念有词。

    曾经千万人吾往矣的东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却在临那个人儿一步之遥时,丢了所有的勇气和自信。

    她突然避而不见,必然和另外一个他有关,黄泉碧落的无解之局,他又能以什么立场,将她带回。

    在那个他出现时,他在她的眼里,就始终是一个局外人。

    赵熙行涌上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明明找得入了癫的她就在眼前了,他却不敢去敲那扇木门。

    拳头在衣袖里攥紧,赵熙行冲进了豆喜家旁边的一处铺子里,将指上一个玉扳指拍到柜台上。

    “在下晏沉。请允在下借住几日,扳指就当住资和饭资了。”

    东宫身上的一根丝线都是价值不菲。那掌柜认货,自然大喜,连忙给赵熙行在后苑清出一间厢房来。

    “晏公子看看,还需要什么?尽管给俺说!公子出手大方,俺不会亏了您!”

    赵熙行点点头,又摇摇头,在铜镜前坐下来,摸了摸生了青胡茬的下颌。

    “请为我寻剃须的小刀,皂角,一盆清水,另外梳篦,发簪,鲜亮点的衣衫,好闻的熏香。”

    掌柜的听得咋舌。这一连串顾皮相的要求,来借住的到底是个公子,还是个小倌?

    但瞅在扳指的份上,掌柜也不多嘴,迅速为赵熙行寻来东西,便掩门退去。

    赵熙行看向镜中那张脸,人人都说他生得好,他却在那个容颜普通又苍白的男子面前,败下阵来。

    又是他。

    赵熙行咬了咬牙龈。缓缓拿起小刀,抹了皂角沫,开始剃自己这阵子长出来的胡茬。

    他不常亲手做这种事,所以剃得很认真,很耐心,生怕留了根茬儿,教她看见不欢喜。

    剃完胡茬,镜中的脸又恢复了白净完美,不见了这月余彷徨和蹉跎,都因她而起。

    赵熙行点点头。又开始重新梳发,把每一根发丝都梳得妥帖,最后簪上一根古朴利落的木簪,镜中人儿光彩愈生。

    最后,他脱下匆匆出宫随手套的布衣,换上了掌柜拿来的一袭青衣,据说是这时节时兴的颜色,小姑娘见得心头好的。

    衣衫鞋袜,俱拿香熏过,干净的香绕体,甚至脸凑近铜镜,将一根长乱的眉毛都揪了,男子才了了这番“梳洗打扮”。

    他赵熙行出身贵胄,天姿不凡,不是也没必要是注重外貌的人。

    但如今要临到她面前,冥冥中还有一个他,他赵熙行就弱了气性,觉得自己哪点都不好,心里没底。

    赵熙行在苑子门口坐下来,折了根柳枝,一边把鞋底粘的乡野小路的泥扒拉干净,一边冥思苦想,若是见了,他该怎么说话。

    “多日不见,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何躲着我?”赵熙行迟疑一句,又赶忙摇头,“不对不对。她肯定会说和殿下您有什么干系。”

    “要不……四月来,春至,本殿一直在候你?”赵熙行又想了句,还是觉得不妥,“不行不行。她肯定会嫌我油嘴滑舌,周哀帝绝不会这么说的。”

    接连否定了十几句后,赵熙行拾掇干净了鞋底,想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他负手在苑子里踱来踱去,眉尖轻锁,教暗中守护的龙骧卫看得眼花,要不是顾忌君臣,真想冲出去骂他一句。

    怂。

    忽的,前院传来掌柜的招呼:“豆喜,出门呢?哟,这姑娘是你亲戚么,长得俊儿啊!”

    赵熙行一个激灵,顿时拔腿就往前院冲。
………………………………

第一百零九章 钱袋

    几个窜来窜去,掌柜的只觉得眼前一阵风,那个上一刻还在后苑的男子就冲到了前铺。

    眼看着就要冲出门槛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脚步硬生生顿住。

    遂一个踉跄,转到门扇后,小心翼翼的伸了半个头出去,觑着豆喜家的动静。

    掌柜的看得大惑不解。试探道:“晏……公子?是遇见熟人了么?跑来相见……又躲着干嘛……”

    话没完,赵熙行就猛的瞪向他,不住使眼色,又探头瞧外面没发现他,才松了口气。

    掌柜的岂止是大惑不解,简直是瞠目结舌了。

    看彼时窜来的架势,应是心心念念见的人,如今又跟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仿佛那人是“洪水猛兽”。

    不知所起,来势汹汹,于是刀山火海都化成了绕指柔。

    掌柜的不多嘴了,自己忙着管生意,只是低低嘟哝一句“这晏公子脑子不太好”。

    从豆喜家出来的正是程英嘤和赵熙彻三人。

    豆喜锁上柴门,对程英嘤一揖道:“姑娘若要住几日,只要不嫌弃草庐,奴才定把您和殿下供得好好儿的。但奴才是个没根的粗人,殿下倒罢了,姑娘是女子,怕有些地方住不惯。”

    “豆喜客气了。我俩本就与亲人失散,外面又有陈粟虎视眈眈,能借贵宅小住,已是感激不尽了。”程英嘤噙笑,扶起豆喜,“你不是说今儿有集市么。我便去添置点换洗衣物和女子用的东西。钱就劳烦你赊着……”

    赵熙彻也在一旁满脸乖巧,因为他心念着买个细布垫子,豆喜家的粗布实在硌得他疼。

    而他和程英嘤一样,如今也是身无分文,“寄人篱下”的角色,于是声声“豆喜哥”叫得甜,为了赊一个软垫子。

    豆喜挠了挠头,不在意的笑笑:“若提钱字,您二位就是真看不起奴才了。侍奉小贤王,奴才分内之责。而花二姑娘,当年一恩,千金难买。”

    “当年一恩?”程英嘤不解。

    豆喜自知说错话,讪讪的揭了篇去,只是拉着二人道集市快开始了,急匆匆的就往前去。

    眼见着三人走远,赵熙行的脚几次踏出了,又几次缩回。

    他看见她了。

    他放心尖上的那个人儿,清瘦了,不知在过去的日子里,有没有一点是想起过他。

    而什么陈粟,什么与亲人失散,这中间发生的波折,又有没有一点,是因为他。

    “来人。”赵熙行避开掌柜的视线,对暗中道。

    顿时,一个坐在墙角头戴斗笠的挑夫抬起头,露出脸,精光内敛的眸,竟然是一名乔装打扮的龙骧卫。

    “拜见殿下。按李大人吩咐,龙骧卫已经扮作百姓,散入了这个小镇,护殿下周全。”

    赵熙行并不意外,点点头:“去查陈粟是怎么回事。然后沿渭水寻筎娘他们消息,告知他们花二在这儿。还有,借斗笠一用。”

    龙骧卫抱拳领命,便感到头顶一空,赵熙行摘下了他的斗笠,戴在了自己头上,然后一脚跳出门,追那三人而去。

    乡野小村本就不大。没走几步就听得锣鼓喧天,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嬉笑声快掀了天。

    这便是凑上的赶集天儿。

    南来北往的行商们在村口摆了货摊,本地的村民摘了陇头自家种的韭来卖,婆娘们也摆了农闲时做的绣活儿,并不如盛京女子,讲究什么闺范,争闹着将自己的女红卖出好价钱,笑得露出一圈大白牙。

    程英嘤看得稀奇,郁郁数日的脸也泛起了笑意,赵熙彻更是撒了欢,豆喜拦也拦不住。

    “姑娘生得俊儿啊!来瞧瞧奴绣的褙子,你穿一定好看!”摆摊的妇人们朝程英嘤笑。

    程英嘤走过去,见得苎布小衫上绣了红彤彤的麻姑,虽算不得精妙,但足够喜庆,惹得她噗嗤一笑。

    “好啊,那我就要这买这件吧,给我招点好运数。豆喜,麻烦借你……咦?”

    程英嘤包好褙子,正想豆喜赊钱,却不见了后者身影。

    “豆喜?!”女子疑惑。四处找了几圈,才见得那内侍急匆匆的,从一个巷子里跑出来。

    “花二姑娘,恕罪恕罪!您看上哪件了?多少文?”豆喜窜到跟前,掏出了一个钱袋。

    程英嘤眉尖一蹙:“你方才去哪儿了?突然就没影儿,吓死人了。”

    豆喜不置可否,目光有些躲闪,只顾低头从钱袋里数天和通宝。

    程英嘤忽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把抓住那个钱袋,绸子绣了一根凤尾竹的钱袋:“这……你从哪儿来的?”

    豆喜更不敢看女子了,嗫嚅道:“奴才这几年宫里做事,攒了点家底,就换了个讲究了点的钱袋,招财嘛。”

    程英嘤眉尖蹙得更紧,盯着那根凤尾竹,总觉得哪点不对劲。

    她看着豆喜付完钱,把这绸子钱袋跟供佛样小心收着,自己衣侧挂的那个沾着油污的粗布钱袋,就显得太过“多余”了。

    “你怎么不用粗布钱袋里的钱?”程英嘤问了句。

    没想到豆喜一跳,捂住了自己脖子:“……奴才要活命啊!您只能用这绸子钱袋里的钱……您要是用了奴才的钱,奴才立马脑袋滚地!”

    “你自己招咯。绸子钱袋里的钱不是你的。”程英嘤似笑非笑。

    还有人就乐意她“花钱”,若花的不是他的钱,脾气上来能砍人。

    这做派,怎么有点熟悉。

    豆喜捂完脖子又捂嘴,都快哭了,慌忙让程英嘤去看看别的,不让她追问。

    于是驻足在一间披帛摊前,程英嘤又看上了一件藕荷色的细布披帛,刚说了句“好看”,豆喜就把天和通宝递了出去。

    当然,也是从绸子钱袋里出的。

    “哟,豆喜内侍,果然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丝毫不心疼啊。”程英嘤戏谑。

    “花二姑娘,您饶过奴才!就请您使劲儿的花,若花不完,奴才的脑袋才保不住哩!”豆喜完全笑不出来,一脸苦瓜。

    程英嘤眉梢颤了颤:“……我活了十九年,还没见过有人盼着我花钱。”

    于是她下意识的往身后瞧了眼。

    视线捕捉到一个斗笠脑袋,贼兮兮的躲在十步外的巷弄墙后。

    一对上她视线,咻咻,便跟王八似的缩了回去。
………………………………

第一百一十章 开路

    程英嘤眉梢一挑。再盯着那个方向,那个“王八脑袋”就再没伸出来过。

    俨然铁了心,她瞧,他就躲。

    “姑娘,您瞧那家铺子的裙衫好看否,反正您小住这几日,总得有换洗衣物,咱去瞅瞅?”适时的,豆喜的声音传来。

    他见程英嘤盯着身后的方向,不知怎的,脸都紧张白了。

    又是劝女子那家衣帽铺不错,又是道这家钗环店上佳,一个劲儿要把女子拉走。

    程英嘤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瞧了豆喜一眼,也没说什么,便走近了铺子瞧裙衫。

    “哟,姑娘,咱铺新进了一匹桃花缎,绯红如霞,制来春衣美得很!瞧您这通身贵气,只有这种料子才配得上您!”

    掌柜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就察觉出程英嘤气度不凡,立马将压箱底的好布拿出来,夸得天花乱坠。

    “几文?”程英嘤不置可否,意味深长的瞧向豆喜,“……几文也无所谓。反正豆喜,哦不,那个人也都会帮奴付的。”

    掌柜的听出端倪。瞥了眼豆喜手里缎子绣竹的精美钱袋,立马热情高涨:“……这位小爷,您瞧这布,岂是几文能打发的?半两银子一匹!在下还怕要低了,害了您家姑娘的身份!”

    “半两银子一匹?!”

    豆喜直接叫了出来。

    他能肯定这价是刚刚抬的,岂止是漫天要,简直是窜天冲了。

    豆喜满脸怒火的要理论,却见程英嘤伸出一只手来拦了他,笑得贼:“他说这一囊钱都要花完……反正不缺钱,又计较半两作甚?”

    豆喜唇角跳了跳。总觉得女子这话有故意的成分,但想到那个“有钱人”的命令,好像也没错。

    遂肉疼的掏出碎银,买了裁衣的桃花缎,便要携女子去衣帽铺,顺路量了尺寸。

    掂着银子的掌柜笑得红光满面,夹道欢送,转身回去嘟哝了声“人傻钱多,真是开眼界了”。

    就算没花自家钱,豆喜也满脸冤,程英嘤朝那绸子钱囊努努嘴:“豆喜,本姑娘可是会花钱的,这一路逛下去。专挑最贵最坑人的买,你确定银子够?”

    豆喜老实巴交的验了验,一拍脑门,便本能的转身往身后跑,想去多要点银子。

    可还没迈出几步,就感到背心一股意味深长的注视,他慌忙转回身,窘迫的挠头。

    “没……没有旁人,银子都是奴才的……姑娘说笑了,找谁要银子去……”

    “编,再编。”程英嘤抄着手瞪他。

    忽的,一阵微响,是碎银碰撞的声音。

    不远处的巷弄角,一只手幽幽的伸了出来,掌心掂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见二人看过来,那手掂得更起劲。生怕二人不知道似的。

    豆喜僵了。啪,打了自己个脸。

    程英嘤冷笑:“哟,闹鬼了不成?还是个送财鬼。”

    话音刚落,一个戴斗笠的脑袋小心翼翼的从墙后探了出来,刚好撞上女子的视线,又咻的缩了回去。

    唯独把伸出来的手抖了抖,钱袋哐当响。

    程英嘤什么都明白了。

    这种死要面子的心性,葫芦嘴里倒不出汤圆的脾气,除了那天下一顶一的圣人,还有谁能自己找罪受,也受得欢的。

    程英嘤瞥了眼正努力装眼瞎的豆喜:“还不去把银子拿过来?我瞧见糕点铺好,准备买个十几斤哩!”

    豆喜如蒙大赦。慌忙小跑过去,从那掌心上取了银子,一掂,笑开了花。

    “姑娘欢喜哪家铺子的吃食?尽管要!盘下整家铺子也没在怕的!”豆喜手举钱袋,豪情万丈。

    程英嘤便身后的巷子瞧了眼,随手朝面前的糕点铺一晃:“那家吧,这家也不错,还有那家……”

    于是这一晃,就指出了一条街。

    豆喜丝毫不惧。如托塔李天王般托着钱袋,就排到了一家糕点铺后,对程英嘤歉意的笑。

    “姑娘您先找家茶垅坐坐。咱镇糕点做得好,生意好,每家铺子都排了老长的队,按您的意思一家家盘下来,得耗些时间哩!”

    程英嘤见着每家铺子后七七八八排队的长龙,叹了口气,正要寻个阴凉地等等,便听到身后巷子里一声低喝——

    “都还愣着作甚?”

    是极威严的命令。

    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王八”般的头伸也不敢伸出来。

    旋即,镇上十几道凛风刮过,一个个布衣打扮,却脚下生风的劲装男子从街角巷尾窜了出来,不,冒了出来。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入糕点铺,大喝一声:“给姑娘开路!闲杂人等退后!让我家姑娘先买了来!”

    百姓面露不满,但见来者寒光内敛,遂不敢多嘴,只得硬生生分出条道来,幽幽的瞪向程英嘤。

    “姑娘请!!!”

    劲装男子齐刷刷抱拳,又是得意又是邀功的向程英嘤卖乖。

    后者却一股火往脑门冲。

    自己成什么了?恶妇上街唯我独尊么?还是乡野一霸山里大王么?

    瞧街坊们怨怨的眼,还有跟蟑螂般钻出来的男子们,居然还满脸“光荣”的拦住百姓,为她清出一条干净道。

    自己众矢之的,丢脸都不知该怎么丢。

    豆喜溜到一个劲装男子旁,偷摸摸道:“……龙骧卫有没有劝过殿下?过了……”

    “……都下去。本姑娘心里有数,都下去。”这时,程英嘤噙笑的声音传来。

    女子虽是笑的,龙骧卫们却觉得头皮一麻。

    于是蹭蹭蹭,上一刻还威风无比的武卫立马就没了影,留下烂摊子,豆喜也溜得快,暗道圣人“下凡”,一下就是一个“坑”。

    转眼间,集市又重新熙熙攘攘,吆喝欢闹起来。

    程英嘤转身,迈步,向那巷子走去,脚步声刚传到弄里去,便听得哐里哐当一阵响。

    似乎某人听得她来,慌了神,但逃得太急,撞倒了巷弄里一堆杂物。

    正这口,倩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哐里哐当。杂物又一阵更慌乱的绊倒。

    程英嘤看向那个在一堆竹竿箩筐破簸箕里背对她,拼命拨开倒塌下来的杂物想往另一头跑的男子。

    一笑,冷风袭来。

    “皇太子……殿下。”

    那背影顿时僵住。丰神俊秀的一抹布衣在横七竖八的杂物里显得很不协调。

    他迟迟的没有转身,女子也不急。

    于是僵着,巷子里空气凝滞。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意

    春风徐,燕子拂,巷子外赶集热闹熙熙攘攘。

    巷子内却鸦雀无声。

    一个男子杵在一堆杂物里,背影有些不稳,就是不敢回头来,而一个女子盯着他,脸色越来越冷,从齿缝挤出四个字。

    “拜,见,殿,下。”

    一字一顿,已经能听见后牙槽的咯咯响。

    赵熙行终于有动静了。

    能从背后看见他整了整衣衫,理了理发鬓,然后又摸了摸脸皮,确定没有什么丢了他“圣人威严”的多余情绪。

    然后他呼啦一声转身来,带起一阵风。

    负手在后,长身玉立,美如四月的容颜淡定又从容,没有任何破绽。

    好个圣人面儿。

    他清了清嗓子,一笑:“……不必多礼。”

    程英嘤后槽牙蓦地咬紧,点点头,便倏忽掉头离去,临到巷子口,不知有意无意,脚尖砰的踢上一个簸箕。

    顿时四分五裂。

    赵熙行看着眨眼出现又眨眼消失的背影,笑僵了,意识到有哪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头顶的一线天,砰砰砰,十几个龙骧卫的脑袋冒了上来。

    他们趴在墙头,看着赵熙行,咋了咋舌,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放肆。”赵熙行吐出两个字,底气却有些不足。

    龙骧卫们却今儿胆大到可以,叹气声更大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赵熙行微微眯了眼。

    于是大眼瞪小眼,君臣瞪了半天,赵熙行终于摸了摸鼻子,命令:“……把百姓请走。”

    龙骧卫们顿时从墙头跳了下来,彼时还愁眉苦脸的样儿,立时激动得撸袖子干活,生怕自己落在后面。

    “兄弟们,清场!助主子爷追媳妇儿哩!”

    于是,龙骧卫们热火朝天的冲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热闹的集市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一个女子的疑问。

    “这是作甚?东宫还横行霸道起来了?豆喜,诶,小贤王,你们也走了?!”

    春风将一瓣桃花吹到男子脚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了,他赵熙行的四月天,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两声胆,然后在一群龙骧卫“鼓励”的目送中,走出了巷子,追上了不远处的女子。

    “程英嘤!!!”

    他唤她。这阵子在心底压成了魇的名字,如今对着鲜活的人儿呼出,语调都在颤抖。

    女子背影一滞。正要回头,就听到身后男子的低语,潺潺的,往她心窝上淌。

    “你不要转过来!我……我怕你看到我,看到我的笨拙,和情不由衷……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我,更怕在你看过来的眉眼中,沉溺,失控,万劫不复……”

    春水初生,春林始盛,人间四月天,刚刚荼靡。

    那明媚温柔的春光,那微红了脸有些窘迫的圣人,那如一枝枝利箭往心尖上钻的话儿。

    咻咻咻,一扎一个准。

    程英嘤再大的火乍然就消了,甚至后劲太大,她腿脚都发软起来。

    “赵沉晏!你胡说什么!不害臊!”程英嘤咬唇低骂,这次,是她自己不敢回头。

    因为红云已经从她耳根漫到了脖子。

    “害臊我也说,被你骂我也说,就是刀逼脖子上了,我也不吞半个字!省得某些狠心人儿,莫名其妙就消失,丝毫不顾旁人如何念头!三年前白的头发都枉费,好狠的心!”

    赵熙行说得切切,咬字急,好似要把心都剖出来给她看。

    程英嘤升起悔意,指尖乱搅着衣袂。

    她听说过四月宫变后,东宫避世不出半年,发尾全都白了的事。

    那时她并未猜到和她有甚关联。如今听到这番心意真相,不禁心头发热,在她为另一个他茕茕魂销之时,世间却有一个他,为了她青丝作雪。

    究竟是她辜负,还是他错过,亦或兜兜转转四月初至。

    “……你,你别说了,是我考虑欠妥,不该一声不吭……但我当时就着了魔怔了,脑子不清楚,再说我觉得圣人说得也有道理,才不知如何向你开口。”

    程英嘤低头搅着衣袖,缠成团,有些歉意,有些无措。

    “圣人?看来你突然搬走,是因为那晚父皇召见你,对你说了什么。但是,程英嘤你听好了。”

    赵熙行咬字愈发用力,满腔热切都化为了拳拳赤诚,一字一顿,丹心示君。

    “程英嘤,我不会试图改变你的答案,也不会试图,抹去他的存在,我只有一句话予你:你尽管去你想去的方向,前方可能不会有我,但只要你回头,我一定在那里。”

    程英嘤的心跳,都在瞬间慢了半拍。

    若世间有比四月还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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