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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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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政,不治民,大字不识几个。这样一位尚书卿,换来富贵功名的本事就两个字:会玩。

    在洛氏大案结束后的两年里,着明黄衫子的男子迅速的堕落进了地狱,成了天下唾骂的昏君,而打开地狱之门的,便是这狐尚书。

    “陛下,听说承露台可以上达神明,臣以为当在各县修筑,昭显天赐天子,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断了心思。”

    然后,大兴土木,重徭役,无数下民的尸骨埋在了百丈的承露台下,家家户户只闻女儿哭,不见男儿活。

    “陛下,听说禁军军中精锐,臂力惊人,数十斤的大鼎都能举起来,臣以为,殿下身为主子,怎能错过这眼福。”

    然后,守卫帝宫的北郊禁军,就被当成了杂耍班子,穿得油头粉面博君一笑,隔三差五为天家表演举鼎。

    “陛下,京城进了好些灾民,都饿得不行,粮车经过漏点碎谷子都能抢成猴儿,可有意思了。”

    然后,灾民们翘首期盼官府放粮,却只等来天家从城门上扔下一把米,看他们抢得头破血流,逗得咯咯笑。

    ……

    良久,程英嘤吁出一口浊气:“陈粟,好,当年谁都不清白。所以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故人相见呢?”

    陈粟总是挂着浅笑的,可不带一点温度,又带着股难以捉摸的戾气,如同当年他在周哀帝面前,官居三品了都还自称“奴才”,转眼出了宫,就能让百姓跪下当他的上马凳。

    “这个,就看娘娘怎么选择了。臣如今追随御史大人,哦不,行首大人。东周三百年国祚,娘娘就一点没……”

    “话尽于此,不必多言了。”陈英嘤僵硬的打断话头,冷声道,“看在昔日你我同罪的份上,这一次,我可以不向官府报你。但下一次,你我便不是同路人。”

    陈粟眉梢一挑,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一只蝴蝶飞过来,跟着一名拿扇子铺着它的女子。笑声惊起了满园麻雀。

    “唉,要扑着了!在那儿!”

    原是莺奴。正小脸通红挂着汗珠,兴致勃勃的扑着蝴蝶,想来陈粟在这边说话,她等得闲了,就自己寻了乐子。

    念头刚落,女子的倩影就跑到了陈粟三步外,对于主子正在与人秘谈,这样的闯入明显是唐突的。

    “呀,大人您在……奴失礼!奴什么也没听到!奴这就走!”莺奴缓过神来,红扑扑的小脸立马带了惊恐。

    风月女子皆被训练得察言观色,七巧玲珑心,做事周全滴水不漏如念奴娇者。

    程英嘤虽有下意识的忌讳,怕莺奴听去了什么,但见女子眸色单纯,笑都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又带了不忍,佯怒:“罢了,跟你家娘子好好学学!快去吧,事不过三!”

    然而,三字刚落下,一道寒光闪过,莺奴的脑袋就滚到了地面上。

    花影扶疏,日光璀璨,女子的眼睛都还没闭上,蝴蝶就栖在了血泊里。

    死寂。园子在那一刻变得死寂。

    虽是三月春好,程英嘤却瞬间手脚俱凉。

    她看向那个缓缓把剑收回鞘的始作俑者,几乎不能想象这个男子上一刻还和她平平和和的说着话,下一刻就平平和和的取人命。

    “陈粟,你疯了么?!莺奴天真烂漫,年小无知,无意中闯入罪不至死!”程英嘤颤抖着声音低吼。

    想到这个几日前还对她嘘寒问暖,整晚守在她榻前为她换冰帕子的少女,如今鲜血滚滚的头颅就滚在了她脚边。

    她浑身一抖,恶寒。

    陈粟眸底的戾气迅速掩去,天衣无缝,又换上那副谦和的样子,道:“万一被她听去……事关重大,哪怕有一丁点可能,都要斩草除根……咦?”

    程英嘤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陈粟蹲下来,从血泊里捡起了一颗蜜饯。

    原是他刚才随手抓的蜜饯,出剑时手一扬,掉在了地上,被血泡胀了。

    然后,陈粟脸色毫无异样的,擦了擦灰,就把那血浸的蜜饯塞进了嘴里,吧唧几下,甜腻得微眯了眼。

    “西域金桃晒的蜜饯,寸两寸金,甜。”

    程英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瞳孔:“死人的东西……你……”

    这男子两幅面具,这男子杀人如麻眨眼间,这男人血泡的东西也觉得甜,他明明站在绚烂的春光里,却如地狱深处来的恶鬼。

    “死人的东西?进宫前是程家女,进宫后是母仪天下,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娘娘您,看不上是吧?”

    陈粟砸吧砸吧嘴,古怪的看向程英嘤,倾城日光里的眸,却晦暗得看不见底。

    “皇后娘娘,从死人手里抢东西啊……这种日子都没过过的您,有什么资格,呵,东周那些人又有什么资格,骂我陈粟?”

    一句反问,冰冷刺骨,连同那男子被业火映亮的眸,和程英嘤一瞬收缩的瞳孔,烙印在了人间三月天里。

    而在距此地百里外的帝宫里,赵熙彻身处这般的三月天儿,却脸色铁青,如临大敌的看着墙角下一溜烟的禁军。

    “让开!都让开!不许告诉父皇和母后!”西周的小贤王坐在墙头上,煞有介事的威胁道。

    禁军们却面露尴尬:“……殿下,臣们都看见您的,还敢不上报么?臣等不瞎,总不能装没看见……”
………………………………

第一百零六章 出宫

    赵熙彻死死的趴在房檐上,倔强道:“不管!你们就当没看到本王!没看到!”

    墙根下围得乌泱泱的禁军面面相觑,这招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实在脸皮不厚。

    赵熙彻灰头土脸,一袭布衣,背上背了个硕大的行李包,显然要偷溜出宫去,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半路就被逮住了。

    正这当儿,一阵威严的低喝传来:“禁军聚众凑事,成何体统!”

    缃色袍脚出现在场中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拜倒:“皇太子殿下!”

    来者正是赵熙行。他在众星拱月中负手而立,脸色有些发青,看了眼禁军,最后抬头,目光落在赵熙彻身上。

    “堂堂亲王,成……”

    “长兄我知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赵熙彻熟悉的接话,卖乖,但愈发死命的抱着墙头不敢下来了。

    一个东宫,一个王,一群禁军,就这么僵持起来。

    宫人议论声愈大,赵熙行脸色愈发不善,最后挥挥手,屏退了所有人,瞪向墙头的少年。

    “现在没外人了。可以下来了吧。”

    赵熙彻这才跟壁虎般,蹭蹭溜下来,一脸乖巧的抱怨着手都酸了,小心翼翼的打量缃袍男子。

    “长兄别生气!体统我懂,都懂!我只是要去寻阿巍!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赵熙行才缓和的脸色又难看起来,肃声道:“身为亲王,当以国事为先!你虽未弱冠,但也该提点起来了,哪还有心思,成天跟着一介下民跑!”

    “阿巍不是下民!长兄说我?自己还不是跟着二姑娘跑!前阵子疯子样的寻二姑娘,好不容易被父皇几顿骂醒了,如今倒训我找阿巍有错了?”

    赵熙彻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顿时圆目一瞪,也不怕赵熙行了,连珠炮般怼了回去。

    赵熙行也有些意外少年突然来的硬气,想再装严肃脸训他几句,却也自己心虚,摸了摸鼻尖。

    前阵子他跟癫了般的寻那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后来被赵胤揪着耳朵几顿痛骂,好歹醒了,只天天儿派了龙骧卫出去找,自己重新听政起来。

    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赵熙彻却笑得揶揄。

    “长兄,你把东宫治政的玉案搬到了大门口,是为了万一龙骧卫有了消息,能以最快速度冲出去吧?沈银姑娘来拜谒问安,脚尖还没碰到门槛就被请了出去,您连除她之外,是个女的都懒得见了?还有,您每晚对月长叹辗转反侧,衣衫瘦了两圈,制衣局已经为您重裁过两轮了!每天望眼欲穿,坐立不安,就差跟个望妻石一样,求神拜佛了!”

    赵熙彻揭了老底。赵熙行刚才还泰山压顶不变色的脸,隐隐的发烧,只得飘忽开目光。

    “本殿那是……以国事为先,百姓为先!”

    “怀阳记下了!长兄您有本事,怀阳不介意把这番话,彼日拿到二姑娘面前说去!”赵熙彻抓到把柄,笑得贼。

    赵熙行突然一把抓住少年,扯到暗处,有些局促的低语:“……你到底要如何?”

    “放我出去找阿巍,这话我就烂在肚子里!”少年下颌一扬。

    “好。”赵熙行应话快得,没半点迟疑。

    仿佛那个她隔空在望,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赵熙彻笑得肚子痛。这改口快得,堂堂东宫在那个女子面前,跟毛顺的猫儿似的。

    岂止是望妻石,简直是“怕妻石”了。

    “多谢长兄!看在您这爽快份上,我若也能得些二姑娘的信儿,一定跑着来告您!父皇母后那边,就拜托了!”

    赵熙彻打了个千,脚下生油,便轻车熟路的噌一声溜没了影。

    正这时,禁军重新请命上来,亲眼见得小贤王离开的他们,都有些搞不明白赵熙行的打算。

    “殿下……小贤王出宫不合规矩……”禁军试探。

    “谁看到了?小贤王是受本殿所托,考察民情去了。”赵熙行打断,冷剑般的目光霎时刺过去,让禁军冷汗直冒。

    “是是是,考察民情……臣等……真瞎。”禁军果断下了结论。

    赵熙行淡淡地收回视线,便要回东宫,继续处理国政,缃袍背影还没走远,便听得禁军一声大呼。

    “殿……殿下!走……走错路了!东宫在这边!”

    春风起,四月天,人间蹉跎后荼靡才刚刚至。

    花木庭。瘦金体的鎏金大匾气魄,又泅着股前朝的荒凉。

    念奴娇轻轻捧了一抔土,洒进了与外边渭水相连的溪水中,水流潺潺,顷刻就散了。

    “莺奴,好生去。奴会为你供生祠,来生做个干净人。”念奴娇抹去眼角的晶莹,重新绽出如花的笑意,便转身欲回画阁。

    歌舞笙箫,阁楼中的宴饮已经热闹好些时了,听得陈粟噙了醉意的声音大声嚷“娇娘子呢?还不快来献舞!”

    “大人!奴这就来!”念奴娇清声应了,柳腰一摆就要迎上去。

    “娇娘子,你疯了么?莺奴尸骨未寒,凶手就是陈粟,你还能心安理得的欢宴?”

    手里抓着一壶薄酒的程英嘤,微怒的瞪着女子,溪边奠酒一痕,还未干。

    念奴娇背影一顿。没有回头,温柔的声音飘来,有些不真实。

    “姑娘着相了。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己的命尚且顾不过来,哪还有时间,来为旁人的命流泪?”

    程英嘤霎时忘言。

    她十五岁之前看惯了世间富贵,十五岁之后又米粮不缺,人间低到泥泞里去的那种命,是什么样呢?

    她不知道。

    在哪种命里挣扎的人,又是怎样呢?

    她更不知道。

    所以对于念奴娇的选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话都很苍白,无力。

    “若真是命若琴弦,或许你是对的。我只愿你在日后清月如水时,还念一念那个嘴快又爱笑的姑娘。”

    良久,程英嘤吁出一口浊气,她似乎看到念奴娇微微回头,唇角上翘成一个绝美的弧度。

    然后这抹倩影就走进了阁楼,不一会儿,拍手叫好声传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欢宴无尽时。

    程英嘤却觉得闹,闹得她太阳穴有些疼,她正要转身离开,忽听得墙头悄悄一声。

    “姑娘……能不能赊顿饭?我第一次出远门,银子被偷了……”

    程英嘤吓得一跳。下意识的寻声望去,惊呼哑在喉咙里。
………………………………

第一百零七章 得救

    “小贤王?”

    程英嘤有些不确定的一拜。

    是还是那张唇红齿白的少年脸,只是有些狼狈,腮边一抹黑,发中全是草渣子,咕噜,肚子里传来一声叫。

    赵熙彻也揉了揉眼睛,先是不可置信,继而大喜,猛拍了下脑门。

    “呀!花二姑娘!巧了巧了,我长兄找你都快急死了!你在这儿!”

    “……应是民女该问,殿下怎么在这儿吧。”程英嘤眸色一闪,并不想提赵熙行。

    “啊,我早些从宫里溜出来,然后碰见一位骑马而过的英雄,那神气样子,嘿,准是个江湖大侠!于是我就让他带我一程出京,骏马飞驰,颠得我肠子都快出来了!结果一出关,那大侠就把我丢下了,还抢了我所有钱财!什么大侠,呸,大贼子!”

    赵熙彻提及“伤心事”,气得眉毛眼睛都拧成了一块,小花脸上的草渣簌簌往下掉。

    程英嘤无声叹了口气。天家出了个赵熙行,怎么又出个赵熙彻,这兄弟俩都有点“非凡”。

    “外面人心险恶,凭殿下的心性,怕是要吃大亏的。民女悄悄给殿下捎点吃的,吃完后,殿下就赶紧回宫吧。”

    程英嘤劝了句,正要偷偷去取糕点,却似是因为赵熙彻声音太欢脱,阁楼里传出陈粟一声。

    “谁在外面?二姑娘是你么?怎么有男子声音?来人,出去看看!”

    然后,就是刀剑出鞘和脚步逼近。

    程英嘤心里咯噔一下。

    凭陈粟一刀砍莺奴的狠辣,和追随薛高雁的立场,若让他发现西周小贤王的存在,这事就闹大了。

    就是这眨眼的踌躇,陈粟的脚步声已经临近,他惊疑的低喝炸响在耳边:“谁在哪儿?!”

    “哟嚯,有礼!在下……诶!”

    赵熙彻还堆起笑脸,想打个招呼,就感到女子一把抓过他,拔腿就往府外跑。

    陈粟一愣。看着程英嘤的异常,也觉察出不对劲,冷喝:“来人!给我追!”

    花木庭的家奴凶神恶煞的追过来。

    程英嘤抓着一脸懵的赵熙彻,没命的捡着路就跑。

    绣鞋破,钗环散,风声呼呼刮得脸刺,接不上来的呼吸堵得胸口疼。

    可女子的脚力哪里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喽啰,何况还有个拖油瓶,出了花木庭,身处郊外村野,追兵的刀剑都快刺到后脑勺了。

    程英嘤暗道不妙。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村子里某个角落处,一把捞了两人进来。

    程英嘤刚想惊呼,嘴巴就被捂上。

    这一刹那,家奴们叫嚣着,刚好从墙缝跑了过去,身影动天彻地的消失在天际。

    “好了,他们不会追来了。我们走小路去另一边。若是二位贵人不嫌弃,请来寒舍喝杯春茶吧。”熟悉的声音传来。

    程英嘤和赵熙彻同时回头,看清来人,惊喜交加。

    “豆喜?”

    豆喜噙笑点头。小心的看了眼外边儿,带着二人沿小路,进了一幢乡野民宅。

    哒。锁上门。豆喜才郑重了颜色,向两人行礼:“方才情况紧急,未得见礼,还望贤王殿下,和皇……花二姑娘饶过。”

    “快些请起!救命之恩才是要谢过你!”二人忙亲自扶豆喜起来。

    赵熙彻挠挠脑袋,加了句:“豆喜是近身伺候我长兄的,怎如今在京郊?这是你家么?”

    豆喜躬身回话,恪守着君臣的礼节:“让小贤王见笑,此处正是鄙宅。前阵子殿下中了魔怔般的找花二姑娘,什么都不管了,伺候的奴才也就闲了下来。奴才就干脆告了个休沐,说春天来了嘛,回家管管花儿……”

    “花儿?”程英嘤一愣。

    她是普通的疑惑,豆喜却霎时意识到说漏嘴,脸色一僵,变得极不自然。

    他慌忙清咳几声,目光飘忽不定:“没啥……就是乡野小民,农闲时找个乐子……”

    顿了顿,他又立马转了话题:“……倒是花二姑娘,殿下如此寻您,您就没什么打算么?”

    赵熙彻坐在一旁,脱下靴子,倒着靴里的渣子,也想起了正事儿,面露不满。

    “对啊,花二姑娘,我长兄待你跟痴了似的,人都瘦了两圈,你一直这么躲着,到底几个意思?”

    “这个,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没想到程英嘤完全不想解释,甚至提到那个他时,心口就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干脆借口去看看炉子上煎的春茶,避到伙房去了,末了,只凉凉的丢下句“谁要把我在这儿的消息告诉东宫,天王老子我也跟他急”。

    赵熙彻死脑筋的追上去,嚷嚷:“花二姑娘,你和我长兄闹别扭就罢了,阿巍呢?你可知道阿巍在哪儿?”

    然后下一刻,赵熙行就捂着耳朵,一脸吃痛的逃了出来。

    豆喜摇摇头。任屋里两尊大神如何闹,自己去了后院的菜畦,准备准备晚饭。

    在他关上柴门,隔绝了程英嘤和赵熙彻视线后,他沾了一指灰,在破布条上写了四个字。

    她在奴宅。

    然后他悄悄从后门出去,将布条交给街上巡查的一个衙役,只说了一句话——

    快马加鞭将布条送往东宫。殿下重重有赏。

    一骑马蹄绝尘去,四月天好满城碧,花儿开,燕儿双。

    当布条被京郊某县的县令屁滚尿流的呈进东宫时,赵熙行正在和朝臣商议政事。

    只是他常用的书房有点古怪。玉案被搬到了殿门口,门打开,东宫就坐在门前办公,两脚一伸都能伸到门槛外。

    反倒是南来北往的宫人,能一五一十的看清东宫在干嘛,路过一撇头,东宫门前坐。

    跟看苑子里的奇珍异兽似的。

    虽然博了些“东宫确实勤政”“东宫确实好看”“东宫确实瘦了”,诸如此类的美名闲名。

    李郴坐在旁边,都觉得脸烧了。

    “殿下,您要不要把玉案往里挪挪?这大门口,大庭广众,您身份尊贵,如今被过往宫人当猴儿看似的……啊!臣失言!殿下恕罪!”

    李郴想收回话已经来不及了。冷汗往脑门窜,慌忙磕头如捣蒜。

    而他话中被当猴儿看的赵熙行,无论是被人围观,还是听臣子将他比做猴,他的脸上始终风轻云淡,威严又平静。

    “恕你无罪,起来……坐在门口,若有她的消息,才能第一刻知道。”

    赵熙行淡淡道,又下意识的看了眼重重叠叠的红铜宫门,却是那一刻,瞳孔猛的收缩。
………………………………

第一百零八章 梳洗

    某个京郊小县的县令,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根布条,一路大喊着:“殿下!殿下有消息了!”

    然后,李郴就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瞧,玉案前的男子就在门槛外了,同样向那县令跑去,大声吩咐:“快!呈上来!”

    不过是眨眼之事,李郴根本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跳出去的。

    那个被誉为圣人,凛然高贵的东宫,竟然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手一撑,直接从玉案上翻出去的。

    且不说完全失了端庄,更是跟个猴儿似的,心急火燎的乱了章法。

    于是,眼看着被东宫举动震惊的宫人越来越多,都围了上来,李郴心一横,后脚跟着追了上去。

    “殿下!仪态!仪态!”

    前头的赵熙行一把冲到县令面前,夺过布条,了然,二话不说,径直命人取来御马,换了衣衫,便跨马飞驰而去。

    这一连串动作不带丝毫迟疑,李郴刚追到跟前,男子的背影就消失在红铜门外。

    李郴捶胸顿足,只得大喝:“龙骧卫!东宫专属的龙骧卫,还不跟上去,暗中保护?!若殿下有个好歹,教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龙骧卫慌忙追了上去。红铜门阖上,帝宫少了个皇太子,民间多了个晏家郎。

    身着布衣的赵熙行一路疾驰,虽然引来过路的小姑娘为他的皮相倾心,红着脸追骏马,但到底没人认出他来。

    一个时辰后,半刻不歇,马蹄停在了京郊小县的某个村子。

    赵熙行认得豆喜家,翻身下马,就往他家跑,可没跑两步,又猝然顿住,满头大汗的脸有了一丝——

    心虚。

    “这位大爷请了。”他转头寻了个坐在田坎间抽水烟的村民。客气道,“请问在下看起来……如何?”

    那村民吧唧吧唧烟嘴,莫名其妙,良久吐出一句:“你这小伙子,长得好啊……就是脑子不太好。”

    言罢,那村民就忙不迭走开,生怕赵熙行撵上来。

    赵熙行又左看右看,走向一位在磨盘上晒腌菜的大娘,一揖:“大娘好,请问您觉得在下……如何?”

    大娘伸手拍了拍男子,一笑,露出两行缺牙:“太瘦了,不壮!我家哥儿一顿吃五碗饭,你行么?”

    赵熙行摇摇头。拉住一个举着糖人儿跑过的孩子,塞给他一颗糖:“哥儿,我问你,你觉得大哥哥……如何?”

    那孩子咀嚼着糖,口齿不清道:“大哥哥有钱买糖,好人!”

    赵熙行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能看见豆喜家的篱笆了,他的脚步却放得愈慢。

    心像个漏气的皮泡子,不知哪儿戳了个洞,气性儿全往外漏,不一会儿,咻咻,就空荡荡得慌。

    “不妥,不妥……不能直接去……”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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