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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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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个大力猛地推向赵熙彻,后者一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始作俑者康宁帝姬赵玉质,叉着腰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你,我长兄作何会被父皇责骂?都怪你!长兄,我们走!”
赵玉质拉着赵熙行扬长而去,临别还给赵熙彻扮了个鬼脸。
好好的家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这一厢,赵胤回了寝宫,脸还阴着。继后刘蕙跪在榻上,为他捏着肩颈。
“陛下息怒。妾身倒觉得东宫明礼得很,还打算让怀阳跟他学学,箍箍他性子哩。”刘蕙盈盈低语。
赵胤冷哼一声:“让怀阳跟他学?那才是明珠沾泥呢!当年他外祖家贾氏名门贵胄,大周‘文贾武程’,他家便是那个贾!他外祖父贾章,三朝太傅,桃李满天下,被誉为文官之首!后来朕代哀帝,贾后病故,如今南边的叛党行首,据说就是贾章当年的学生!”
文贾武程,曾经名门中的名门。
可惜一朝沧海变桑田,里面的意思就变了味。
赵胤顿了顿,胸口憋了口闷气:“你说,东宫这小子,茶壶里倒不出汤圆的,焉知他心里向着哪头的!”
刘蕙一愣,连忙跪下,美目含了泪珠:“陛下!叛党罪该万死,但不能因为东宫的性子,就认定东宫和叛党有勾结啊!事关重大,还望陛下三思!”
赵胤叹了口气,怒气化为无奈,起身扶刘蕙起来。
“朕第一个儿子,二十岁得了他,朕还不清楚他性子?只怕和叛党说半句话,他都觉得脏了他嘴。但朕就是觉得,这小子成天板着个脸,朕一个当老子的,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刘蕙破涕而笑,安慰地拉过赵胤的手:“陛下,东宫虽少言寡语,但性子高洁,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天下人也对他素有赞誉,皆可作证。”
赵胤反手握住刘蕙,叹了口气:“罢了。还是我们的怀阳最好,心里藏不住事的。对了,听说东宫为了这寿字,召了民间的手艺人画花样子?”
“不错。听说叫吉祥铺,掌柜的叫什么花二。”刘蕙噙笑道。
赵胤眼眸一亮。
“诶?花二?这名字……是了,朕听宫里传得热闹,说东宫赐了她饽饽,准她同堂用膳,前不久平昌侯府夜宴,几人还一块去了。有趣,区区一介下民,竟能让二十几年严丝合缝的东宫,几番破了规矩。”
刘蕙掩唇一笑:“东宫长大了哩。”
赵胤扶额沉吟,良久,一句:“明早,召花二。朕,要亲自见见这下民。”
这一晚是暗流汹涌的,也是有人夜不能寐的。
圣旨当晚就传到了吉祥铺。
花二接过旨后,整晚没合过眼,心里七上八下,翻来覆去。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起了,坐在铜镜前发呆,婆婆花三和阿巍,一溜烟地堵在门口,眼眶下都是黑眼圈。
“二丫头,你想好了?这见的……可是赵胤啊!”婆婆最先开了口,直呼其名。
花二看向镜中,一位佳人,十八芳华,和三年前那个半大丫头,已经是两幅样子了。
果然,流光容易把人抛。
故人的模样,早就被遗忘了。
……
花二又有些恍惚了,她第一次见赵胤,是多大呢?
好像是十二岁。
那时的赵胤已显帝王之姿,威严浑然天成,差点的宫侍都不敢和他对视的。
十二岁的她,也有些怯怯的,看着赵胤跪在她面前,像一头蓄势的豹子,手心都是汗。
“你……就是右相,赵胤?”
“正是。臣,拜见娘娘。”
赵胤声如洪雷,炸得她一哆嗦。
这时,一只温厚的手伸过来,将绢帕塞到她手中:“花儿别怕啊。”
熟悉的干净的声音,让她立马镇定下来,她侧头,看着他笑:“花儿才不怕呢!花儿都记得,记得!”
旋即,她再看向赵胤,已经努力摆出了刚学的架子:“平身!”
然后,她像讨表扬般,眼眸晶亮地看向身侧。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似乎早有预料,手一晃,她掌心就出现了一颗糖。
“哇!戏法呢!”
她开心的笑,那时年少,不知愁滋味。
……
“阿姐!要我说,还是阿巍陪你去!”花三将回忆撞碎,“东宫也就罢了,这次是他老子,凶险不知多多少!”
阿巍精神百倍地一提刀:“二姑娘放心!当年赵胤手下的东西南北将军,我可是砍了好几个呢!”
花二看着吵嚷嚷的三人,都是真心地为她好,不由心热:“罢了。这可是圣旨,只召我一人。若不去,或者多去了一个,脑袋都得分家。”
三人都不说话了,面露忧色。
花二最后往髻中簪进碧玉钗,嘱咐了三人看好铺子等闲话,便毅然动身进宫。
一路无话,思绪千重。
到了帝宫,有专人接应。半个时辰后,她就跪在了上书房的金砖地面上。
“民女花二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
书册阖上的微响。和三年前相比,洪雷般的男声沉稳不少。
花二深吸一口气。博山炉里的龙涎香,倒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抬起头来。”赵胤听不出多的情绪。
“民女蒲苇之姿,粗陋不堪,不敢触犯天威……”花二将准备好的话一溜烟背出。
却没想还没说完,男子又不辨喜怒地重复了句:“抬起头来。”
咚。
花二的心跳陡然加快。
虽然她设想了千百遍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三年来的心境。
“怎么?聋了?”男声再次传来,带了一丝不快。
花二咬了咬下唇,余光忽的瞥到一旁的八扇八开蟠龙桃枝紫檀木书橱,楞子上有三道细细的刻痕。
因为不太容易察觉,加之书橱贵重无比,很难修补,所以宫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知道,那是他划的。
……
每一年,他都会让她站到书橱楞子前,拿小刀比着她头顶,一刻。
“花儿又长高了呢。”
他笑,虚弱的眸里好像有太阳。
她也笑,吵着终有一天会长得比他高。
虽然有宫人劝过,书橱价值连城,刻划不太妥当。
他却总道无妨,说,这宫里最贵重的,不是花儿么。
……
………………………………
第十一章 往事
花二收回视线,心跳已经变得平稳无比。
虽然一切都变了,然而总有些东西,没有变。
不被人察觉的,细小之处,他在那里。
仿佛还对她笑,花儿别怕啊。
“民女遵旨。”
花二抬头直视赵胤,目光平静,毫无躲闪。
赵胤长身玉立在书橱前,也静静地直视花二。
他的脸有一瞬的震彻,旋即变为疑惑,然后就在疑惑里,或浓或淡地徘徊着。
他甚至走进了花二,俯下身来,像研究个什么东西,仔细地盯着女子,每一寸都和记忆相比较。
终于,他直起身,龙盘虎踞的眸子里,有莫名的暗流。
“你可知,朕的皇位,是如何来的?”忽的,赵胤问了这么一句。
“天家之事,民女不敢妄言。不过,如今海清河晏民生安泰,陛下必是承上天之意,应万民祈望,才继圣人之位。”花二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赵胤盯了她一会儿,唇角一咧:“呵,一个个睁眼说瞎话呢。朕不傻,三年前的事,没必要瞎糊弄。”
赵胤顿了顿,看了眼花二,后者温驯地跪在地上,低头敛目。
“你可听说过,四月宫变?”
赵胤幽幽一句,双目顿时如鹰隼,锁定了花二。
可惜,女子看不出半丝异样。
“略有耳闻。民女愚钝,愿闻其详。”花二像个好奇的乡野村民,恭敬拜倒。
“三年前的四月,周哀帝无道,民生多艰。所以朕,哦不,当年,我还是右相,发动了宫变,控制了帝宫。周哀帝气急攻心,当晚薨了。我为他定庙号,举国丧,然后自己登基为帝。”
赵胤伸出手,抚摸着一盆牡丹花,语调仿佛从时间深处传来。
宫里是不会有落花的。不吉利。
所以在花朵快衰败时,就有宫人拿剪子把花剪去,或者直接去暖房换一盆新的。
这违背天道规矩,耗费银两的举动,却是大周帝宫的规矩,就图个千秋万代,花开不败。
改朝换代,胜败兴衰,不变的,永远是繁花似锦。
赵胤一笑,目露惘然,这盆牡丹不败,不知是三年前的花儿,还是他此时看到的花儿了。
变的,只有人罢了。
“当年那场宫变,周哀帝的禁军殊死抵抗,两方冲突,死伤三千余人。最后我赢了,清点人数时,死的活的,我的人,哀帝的人,都能一一对上。除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竟是半点踪迹也无。为稳定天下民心,我只得令史官封笔,认定这四人薨逝,为他们拟了谥号。”
赵胤顿住,再次紧盯住花二,女子谦恭地跪着,听得很仔细,眸底那一丝好奇都毫无破绽。
赵胤的疑惑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失望。
自己看错了?
还是自己,记错了?
“那四个人,其中两个倒无所谓,都是做奴才的。另外两个,就有些事关重大了。”赵胤猛地摘下那朵牡丹,蹲下身,放到了花二面前。
咫尺之间男子的眸,精光内敛,刺穿一切。
“民女斗胆好奇,那两人,是谁呢?”花二拈花一笑,天真无邪。
赵胤的语调忽的变冷,眸底翻起滔天巨浪——
“一人,是周哀帝的嫡长子,谥,贞明太子。”
花二貌似讶异地掩唇,眨了眨眼。
赵胤死死锁定了花二的眸,一字一顿从齿缝迸出——
“另一人,是周哀帝的小继后,谥,悯德皇后。”
上书房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块。
死寂,诡异的死寂。
两个人就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玉漏一滴一滴,撞在人心尖上。
时光涌,悲辛莫道当年事。
记忆河,不渡两岸未亡人。
忽的,花二一笑:“还有这等秘辛?民女和没见识的下民们,都以为有了谥号,人就早没了呢!”
赵胤微微眯了眼,花二敛了笑,连忙惶恐地拜倒:“民女……民女说错什么了么?陛下恕罪!恕罪!”
赵胤看着伏在地上花二的脑门顶,眸底的夜色渐渐退了回去,片刻,神情如昔,春风拂来。
“罢了。今日召你来,不过是听说你家铺子,为皇后生辰献了花样子,皇后喜欢,朕意在嘉许。去领赏罢。”赵胤转过身,送客。
“民女告退。”花二跪安,退出殿外,有内侍迎上来。
“恭喜姑娘。”那内侍笑得谄媚,递过来一匣赏银。
花二道谢,一福,倩影便消失在帝宫尽头。
原地剩下那个内侍发怔。
只因他刚才碰到女子的手,竟然冰冷到吓人。
而在另一厢,进出帝宫的承天门角落里,一辆青呢银簧的马车已经停了很久了,不知在等什么。
见得那捧着一匣赏银的倩影出宫来,一个小黄门立马跑到马车旁,低语:“殿下,花二姑娘出来了。”
“嗯。”车内传来赵熙行的声音。
小黄门会意道:“殿下,姑娘好好的,没见着伤,也没甚忧色。圣人应该没有难为她,或许就是嘉许她家铺子为皇后画样子罢。”
有片刻寂静。
一只修长的指尖从内伸出来,探着车帘子,似乎想掀开,但滞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回宫。”
淡淡两字传出,小黄门一愣。
“殿下不是原本去大理寺,现儿只是顺道‘停一下’么?这就……回了?”
车内没有回应。
小黄门等了一会儿,遂不敢再多问,车轱辘吱呀,便消失在了金碧辉煌的夕阳里。
六月,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翘飞上山。
自从又被东宫召又是圣人召的事过去,吉祥铺似乎恢复了宁静。
打花样子曾进献东宫后,盛京的一些官家都来吉祥铺画样子,铺子换了绸缎幌子,生意愈发红火了。
花二很快将姓赵的忘在了脑后,一个帝宫金阙,一个乡野小镇,好像在两个世界。
阿巍勤勤恳恳看铺子,花三忙着习武约人打架,婆婆絮絮叨叨剥豆角腌酱菜,这样的日子,她花二已经很满足了。
这日,就是花三的弱冠礼了。
吉祥铺做东,宴请乡邻,食案摆了三条街,好不热闹。
待热闹散去,夜幕降临,几人才关门起灶,晚膳作了家宴。
四人围坐在一起,家常小菜,二两小酒,烛火下欢笑声声,阿巍和婆婆都喝醉了,胡乱嚷嚷。
“我还能喝……当年我作上将军时,喝遍三军无敌手……喝!”阿巍东倒西歪。
“我家三哥儿长大了,今儿多少姑娘觑着他看……得相个好小媳妇儿,拿媒婆册来!”婆婆老当益壮。
………………………………
第十二章 弱冠
花二哭笑不得:“阿巍是习武之人,惯来谨严慎礼,一碰酒就没个准,婆婆也是,老大不小了,酒量也跟着长不成。”
花二忙将两人扶回屋,安顿好了,才重新坐回案前,看向花三:“阿弟你可也别醉了。一屋子酒气,今晚我就苦了。”
花三笑:“阿姐放心。我清醒得很。你我姐弟再喝一盅?”
“也好,时辰尚早。对了,忘了给你。”花二突然想到什么,从房里拿出一个匣子,递给花三,“弱冠礼,阿姐单独给你的。”
匣子打开,一把白玉柄小刀,不算贵重,但也刀锋雪亮,玉柄上两个刻字:花三。
花三欣喜地接过:“谢谢阿姐!好看,阿弟喜欢!”
“重点不是刀,是字。”花二指了指刀柄上的刻字,忽的泅了分意味深长。
“花三,记住,从今天起,你成年了,你将一辈子以花三的名字行走于世。以前的,都忘了。从今往后,阿姐只愿你做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心中有光,手中有刀。”
花三指尖抚过“花三”的刻字,狠狠点了点头:“记住了,心中有光,手中有刀。”
花二噙笑看着眼前的男子,愈发比她高了,剑眉星目,精光内敛,一袭白袍刀剑利,斩它世间不平事。
三年,褪去了青涩模样,他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儿郎。
花二微微一晃神。
是了,这个少年郎,眉眼间有他的影子,然而,却又不一样。
他眸底干干净净,没有背负什么历史的悲辛,也不知他是忘得太快,还是看得太明白。
“阿姐,看着这柄小刀,你还记得,我割断你青丝的事么?”花三的声音传来。
花二收回视线,笑笑:“如何不记得?那时我进宫不久,患了疾。迫于规矩,你顶着张不情愿的脸来看我。正想我睡着了,你这个混小子,竟然把我的头发丝拴到了玉榻楞子上。”
“是了,我当时还打的死结。结果阿姐一醒,动弹不得,直捂着头皮叫痛。”花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法子,我不得不用小刀把你头发割断,才让你脑袋得了自由。”
“所以说,后来你那顿板子,吃得值!”花二点了点花三的额头。
那时年少,什么都写在脸上。
把她头发绑到楞子上这种事,估计全天下,也只有这少年敢这么做。
两个人打打闹闹,互相看不惯,每次都要那个他出面,才得消停。
后来,他不在了。
少年和她,反而再也不闹了。
造化弄人。
“你说你,当年哪根筋不对?岂止绑头发,什么捉老鼠放到我宫里啊,往我绣鞋里灌水啊,在我坐垫上黏山果刺儿啊。花样不带重的!”花二瞅着花三,哭笑不得。
“因为……不服。”花三的目光忽的有些躲闪。
“不服什么?按照辈分,你可得尊我一声母……”花二一愣。
“就是不服这个!”花三猛地打断花二,咬着下唇,眼眶微微红。
似乎未出口的那个称谓,他很不愿意听到。
花二眨巴眨巴眼,不明白。
花三深吸一口气,正色看向花二,脸色有些异样。
“阿姐,我长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男人了。”
花二下意识接到:“对啊,你弱冠了。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花三眸色一暗,身躯微微蜷缩,“你一直……都不知道……”
花二丈二摸不着头脑:“阿弟……”
“我真的很讨厌!你叫我阿弟……”花三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胡闹!就算你大我两岁,但按辈分,我长你整整一辈。如今让你只唤我姐,还算便宜你了!”花二戏笑道。
花三摇摇头,指尖攥了攥,道了声“罢了”,蓦地辞席而去。
原地剩下花二依旧不明白,她甩甩头,抛开疑惑,看着烛火摇曳,她的思绪也飘远了。
……
她是进宫第二天,见到少年郎的。
那个他将她带到少年面前,鼓励地一笑:“花儿,打招呼啊。”
她不过十二,少年大她两岁,已经十四了,个头比她还高,低着头瞅她,不乐意全写在脸上。
她怯怯的,嗫嚅出两字:“大哥哥……”
“诶,错了错了,他虽年纪比你大,但你辈分比他大。”他扑哧一声笑了,“花儿直呼他的字即可。”
她抬头瞧少年,后者身形投下一爿阴影,笼着她,她半个字都说不出。
那个他忽的一拍脑门,不知从哪儿搬来一个木箱子,让她站上去。
这下,她比那少年,倒高了半个头。
“花儿别怕,叫他的字。”他苍白的脸上,笑温和到极致。
她蓦地就生了无限勇气。
“信芝!”
……
花二咧了咧嘴,自斟一杯下肚,乡野粗酒,她竟也有些醉了。
若世间能买醉,何人愿得清醒。
翌日,吉祥铺又热闹了起来。
中堂坐了十来个媒婆,红衣绿袖,满头大红花,胭脂浓到让人呛。
花婆婆坐在上首,开心到不行,见得花二起了,不住招手:“二丫头!过来看看!”
花二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过去,媒婆们就把她围住,七嘴八舌:“二姑娘生的俊儿啊!这小脸蛋,疼死哪家小相公哩!”
花婆婆也像展示一件宝贝般,提起花二肩膀,让她转个圈:“瞧我家姑娘,不是普通小子配得上的!把你们最好的彩头拿出来,我吉祥铺可是为入了东宫眼的,不缺赏银!”
媒婆们顿时喜笑颜开。争先恐后把花名册捧到花婆婆面前。
“丫头,你瞧,这张三家的小子如何?好像长得有点傻?好,看看李四家的?不喜欢?那王麻子家的也不错!”婆婆拉过花二,看得起劲。
“婆婆!你又在瞎操心!”花二受不了了,一把挣脱包围圈,“我不嫁,没打算!”
这下不止花婆婆,媒婆们也闹开了:“二姑娘,你都十八了!再不嫁就老了!”
花婆婆叹了口气,关切地拍拍花二的手,附耳低语。
“丫头,老身知道,你放不下以前的事。但你黄花大闺女,有什么不能再嫁呢?难道你真想下半辈子青灯古佛,自己过一辈子?女孩子家家,总得找个人疼嘛!感情,可以先过门,再慢慢有嘛!”
“倒也不全是为着往事。”花二无奈道,“但我也不是东西,怎么就急着往外推了?若要嫁,总得是个我看对眼的人啊。”
………………………………
第十三章 相亲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告诉婆婆,婆婆给你找去!婆婆就是见不得你一个人苦,大好的年纪,作甚要背负那么多东西?你像隔壁小翠小红,活得轻轻松松的不好么?”
婆婆满眼都是真诚的心疼,说着说着,竟要掉下泪来。
花二叹了口气,灵机一动,安慰地笑笑:“婆婆,您若真急,不如给花三看看?他年轻气盛的,准让你快速抱胖小子。”
婆婆眼眸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弱冠了呀!对对对,姐妹们!可有姑娘的花名册,给我家三哥儿瞧瞧?”
言罢,婆婆就带着一堆媒婆,乌泱泱地朝后院涌去。
花二暗地向花三讨了个饶,欲出门躲风头,脚刚踏出门槛,就看到街角站了个人。
朱红衣袍,彩绣蝴蝶,还故意微微拉开衣襟,露出玉似的一线胸膛,是个俏儿得像花间巷里骈头的男子。
“二妹妹!”老远的,他向花二挥手。
花二本想躲着走,但看躲不着了,只得硬头皮过去,一拜:“见过小侯爷。”
沈钰看着花二,眉梢眼角都是笑:“二妹妹,你果然都没应。”
花二一愣。这小侯爷杵了半天,是在盯梢她吉祥铺么?
“二妹妹,我听闻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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