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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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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
阿巍挡住了花二,低着头回了自己屋。
花二看着男子背影,不解。
当年威震天下的上将军,年少成名,刀锋如雪,行事作风极为严谨,什么时候会容得下了一截线头?
深宫不言,月光如水。
翌日。
诸人用过早膳,听得罗霞道,沈银请他们赏花。
于是稍加收拾,几人被罗霞领着,来到东宫花苑,苑子里百花盛放,姹紫嫣红,蜻蜓蛱蝶漫天飞。
沈银被众人簇拥着,俏生生立在牡丹边,一袭水红色宫装,缀珠堆纱花冠,映得病态苍白的小脸也多了几分血色。
“你们来了。”沈银噙笑迎上来,“近日二乔开了,实在是人间奇景。我一个人赏花,又有些无趣,所以请尔等来,一起品品花,一起说说话。”
二乔,名品牡丹。出自元丰年间银李园,原称“洛阳锦”,盛于曹州,改称二乔,成为帝宫花品的进贡选录。
此刻,花苑里二乔绽放如海,同一枝头上异色花争艳,或粉或白,开作人间富贵景。
“多谢沈大姑娘。民间断没有福分,能瞧得这种名品的。”花二言语恭敬,脸色确不置可否。
连同花婆婆,花三,阿巍几人,都一副索然寡味。
他们见过二乔的时候,这沈银还不知在何方呢。
这时,一行宫女过来,拿了并州剪,挑了几朵盛放的二乔,利落剪去。
“二姑娘,你瞧,那牡丹不过是一点花瓣萎了,整朵就被剪了。这宫里啊,规矩,是见不得花败的,不吉利。”沈银很熟悉地看着这一幕,又似乎想到什么,叫住了那个宫女。
“不对?我请二姑娘他们赏花前,不是命人剪过么?怎么又剪?花瓣萎得没这么快罢。”
宫女一拜,应道:“不是枯萎,是生了小虫子。最近花圃里兴一种小虫子,飞来飞去,专门咬花瓣。”
沈银微惊:“小虫子?”
“正是。没一会儿,好好的花就能被咬得七零八落的。”宫女点点头。
沈银小脸忽的有些异样,她向花二诸人一歉:“我突然想起有点事,二姑娘你们就先赏赏花?瓜果美酒,尽管向宫侍要。我去去就回……任何人都不许跟来!”
言罢,沈银就匆匆而去,留下一大堆宫女和花二面面相觑。
往后的时间,花二继续赏花,花婆婆坐在柳荫下,砸吧着宫女拿来的酒,最苦的是花三和阿巍。
两个大男人,傻瞪着牡丹半天,脸都黑了。
可是宫里规矩严苛,又不能乱走动,乌泱泱的宫侍和金吾卫,像看贼样守着他们。
而沈银,迟迟不归,半点音讯也无。
花二见得花三和阿巍脸色愈难看,等不下去,找了罗霞,请她带自己去见沈银。
“奴婢……知道是知道沈姑娘在哪儿……但姑娘说了,谁都不许跟来。奴婢也不敢冒犯她的意思啊。”罗霞左右为难。
花二压低了声音,凑近道:“姑姑放心。你只把我领到附近,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你倒转回来,和姑姑什么干系也没有。”
罗霞还有犹豫。可见得花三和阿巍,已经无聊到拿刀剑去刺牡丹了,眉梢一跳,只得带花二去找沈银。
宫道蜿蜒,七转八拐,不知走了多久,二人到了一处小园子。
这园子似乎废弃很久了,满地花泥枯枝,没个人打理的。
………………………………
第十七章 莳花
“沈姑娘就在里头。二姑娘自己去罢。”罗霞跺了跺鞋底泥,多嘴了句,“二姑娘,这园子不吉利。你也劝沈姑娘别呆久了。”
“不吉利?”花二一吓。
罗霞瞧着花二吓到的样子,忍不住笑,又板起脸正经解释。
“也不是甚大事。园子是周哀帝时候的,本来挺好的,可四月宫变一起,谁有心去照料花草?后来枯的枯,败的败,到了当今圣人登基,发现了这园子,但当时满院子花败叶残,宫人都觉得不吉利,没人愿去打理。本就是不大的园子,就干脆废了。”
花二点点头,记忆被一点点唤醒。
是了,是有这么个小园子的。
罗霞倒转回了,花二独自一人进了小园子,见得沈银在一块太湖石旁弄着什么。
“沈大姑娘!”花二唤了声。
“谁!”沈银被吓得不轻,花容失色,完全没了往日的端庄。
“是民女冒犯了,姑娘得罪。只是家弟和阿巍他们……等等,沈大姑娘……你在干什么?”花二本有歉意,可当看清沈银的手时,忍不住讶异。
纤纤玉手沾满了泥,水葱指甲里掐着草渣子,掌心握了枝金簪,尖儿上还戳着一只小虫子。
而她脚边是几盆花儿,普通的山野小花,蔫了的,开着的,半耷拉着的,四周飞着些小虫子,将瓣儿咬出小洞来。
显然,这沈大姑娘是听闻小虫子,就匆匆赶来,取下髻中簪,为这些花儿除虫子。
只是这种事,完全不像沈银会做的。
毕竟她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贤良恭让,倒背如流,后妃之德,更是识字就开始念了。
所以花二一时没反应过神。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盯向沈银,这下后者终于脸红了。
“你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有!”沈银惊慌失措地低喝。
花二眨巴眨巴眼。十分确定,眼前的就是沈银,她记忆里端庄娴静跟菩萨似的女子,如今一身泥,一脸慌。
花二又看了眼那些花,心里咯噔一下。
宫里是不会有花败的。总是人为地,将将衰的花儿剪去,图个盛世吉利。
然而眼前这些花儿,有枯萎有盛开,花瓣飘零一地,是自然状态的花儿。
也是“真正”的花儿。
“你刚才除虫子不对……应该这样。”花二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过沈银金簪,蹲下身为她示范。
沈银愣愣盯着花二的背。良久,脸上的羞恼化为复杂:“你……不会觉得奇怪么?侯府千金养了堆野花,里面还有衰败的……”
花二没有抬头,只是很细心地为野花除虫,价值连城的金簪被她用得像个花锄,却又很熟练。
“沈大姑娘,东宫花苑里,开满了最名贵的二乔,永远也不会败,不会萎,然而在民女看来,和二乔比,只有这里的花,才是花儿呢。”
花二起身,把金簪擦了擦,递给沈银,意味深长一笑:“同样,如果沈大千金做这种事,自然离经叛道,但若沈银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么?”
沈银身子一抖。脸上千万种思绪闪过,有震撼有激动有怀疑有感谢,本来因为生病而苍白的小脸,直弄得五颜六色起来。
而她身前的女子,瞳仁干净,真诚的目光仿佛能看进她灵魂去。
“……多谢……”
良久,沈银低头一句,语调有些不稳。
“不过沈大姑娘得把手上的泥洗洗,不然回去前殿,得叫人揪着岔子了……”花二话没完,就被沈银打断。
“阿银!人前不论,人后时,就叫我阿银!我今年十九,比你长一岁,我也唤你声二妹妹,好不好?”
沈银抬眸,恳切地看着花二,顿了顿,又加了句:“有空了……二妹妹还能教我些,如何养花么,除草施肥什么的……”
沈银似乎很感兴趣莳花,把掌心一团花泥捏来捏去,也不嫌脏。
难以想象,剥去端庄娴静的千金外壳后,里面的人儿竟如此灵动鲜活。
花二这才确认,她今天第一次,认识了沈银。
不是那个十全十美菩萨似的侯府姑娘,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十九岁少女。
花二笑了:“当然可以。不过话说回来,阿银是怎么养起这几盆野花儿的呢?”
“它们本来就在周哀帝的园子里。四月宫变后,园子被宫里弃了,我偶然发现,有几盆花儿生命力极其顽强,居然还活着。”沈银娓娓道来,“三年了,我偷偷养着它们。开了又萎,萎了又开,我任它们像外面的花儿一样,自然又真实地活着。”
沈银顿了顿,拉了花二坐下,两人就席地坐在满是花泥的砖地上,抱膝看着花盆。
“二妹妹,我猜啊,这些花儿是悯德皇后种的……二妹妹?”沈银忽然觉得,她拉住的花二的手,微微一颤。
“无妨,你说。”在沈银转头看来的瞬间,花二一笑,毫无异样。
沈银点点头,伸出保养良好的手,把花盆里的杂草挑去,一边续道。
“二妹妹,你知道悯德皇后是怎么进宫的么?冲喜去的。当时周哀帝身子已经不行了,当今圣人,哦不,当时还是右相,帝王之局已布,哀帝的朝廷内忧外患,帝宫里死气沉沉。哀帝的原配皇后又薨了有几年了,所以宫里商议,为哀帝再娶一个皇后冲喜。”
花二警戒地瞧了眼四周,低语道:“你小心点!就这么议论当今圣上,不怕掉脑袋!”
沈银笑笑:“不过三年,经过宫变的人都还在,百姓也还没健忘到那程度。算不得什么秘辛。再说了,废了三年的园子,谁图吉利的往这儿跑?”
沈银看着那几盆花儿,目露异彩,说了下去。
“听宫里老嬷嬷说,悯德皇后在十一岁最后一天来完了葵水,十二岁生辰那天,就被接进了宫。才十二岁的小皇后啊,自然耐不住宫里寂寞,应该就养了这些花儿吧。不过,我查遍宫里卷策,也不知这些花儿叫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前朝往事,你还是烂在肚子里。到处说不怕掉脑袋!”
花二哭笑不得,沈大千金倒罢了,这个沈银,怎么一唠嗑就停不下来似的。
沈银噗嗤一笑,摆手道:“哪有这么忌讳!当今圣人登基时说,他视哀帝为兄弟,既是兄弟之国,就不必变国号,依然称周,大周还是大周……只是民间为了区分,将前朝的周称为东周,如今的周称为西周。”
………………………………
第十八章 六出
“哎呀!说起劲儿了不是!隔墙有耳!”花二蹭一声站起来,去拉沈银,作势不听了。
沈银只得住了口,听说花三和阿巍待不下去了,便要去前殿,刚想拉花二一块离开,后者一滞。
“我……想在这儿……待会儿。”花二轻道。
沈银并未觉不妥,嘱花二再帮她除除虫,自己就要离开,又忽听得身后花二一声。
“阿银!这些花儿……叫六出。”
沈银一顿:“六出花?似乎听过,好像只是民间乡野的小花,不是甚富贵品。不过,二妹妹怎么会知道?”
花二笑笑,没有回答,只是劝她:“你快些回去罢。花三和阿巍得闹起来了。”
沈银道也是,遂不再多想,掸了掸花泥,便告辞离去。
花二看着那倩影消失,目光转回了几盆小花儿。
她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那就是她的花儿。
是她,给他的花儿。
……
他总叫她花儿,她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是这帝宫里唯一的花儿啊。
那时他笑,不愿多解释,只一声声把花儿唤得温柔。
她不懂,明明宫里牡丹芍药,占尽人间春,永远绽放,永远不败,为什么说她才是唯一的花儿呢。
然而既然他唤她花儿,她以为他是喜欢花儿的。宫里的富贵花他说又不是“花儿”,那就自己给他种些花儿吧。
于是她不知从哪里挖了颗花种子,找了个盆,亲手为他种下,天天当宝贝似的养着。
她不会学宫人,花将衰时拿剪子剪了,也不懂什么叫花败不吉利,只是任那些花儿肆意地生长着。
第一朵花开时,她甩着小短腿,奋力跑去给他看,他笑。
第一朵花落时,她也跟发现大稀奇似的,捧给他看,他也是笑。
她开心得像个傻子:“……喜欢这些花儿么?”
“……喜欢……”他笑意幽微。
后来,看花的人不在了,养花的人也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这段记忆。
还有名字。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这种花儿,叫六出。
花语是,重逢。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
良久,花二从花圃里出来,春风拂脸,煦煦,她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
估摸着天色,她开始往前殿回,可没走两步,她发现身后一串泥脚印,印在干净的宫道上,格外扎眼。
原来是自己的绣鞋底,腻了层六出花的花泥。
“哎呀,那不是进宫为沈大姑娘侍疾的下民么?好没规矩,宫道都被她踩脏了。”
“倒霉,我得撵着她重扫一遍,要是被姑姑发现这串泥脚印,我便得挨打了。
路过的宫女宫侍,怨怨地觑着花二,议论纷纷。
花二脸微红。
天子脚下,帝宫尊华,自己这一串泥脚印,虽非本意,但确实会给旁人带来麻烦。
花二试着跺了跺,但站得久,花泥都黏瓷实了,一时半会儿也弄不下来。
眼见得四周埋怨的声音愈大,花二一横心,干脆把绣鞋脱了,光脚在宫道走起来。
“瞧那下民!居然光脚!女子珍重芳姿昼掩门!好生粗鲁!”
“眼要瞎了!瞎了!看不下去了!怎有这等不要脸的下民!”
没想到,泥巴的议论没了,光脚的又来了。
规矩,谁也没花二懂。
她好歹也是黄花大闺女,光天化日下,光脚到处蹿,她自己也觉得难为情。
于是,她一闷头,干脆跑起来,念着赶快跑回去,躲过这尴尬境地。
然而这一跑,跑得急,抬头不看路,经过一个转角时,躲闪不及,她猛地和迎面来的人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花二摔在地上,待抬头看清撞着的人时,目光一闪。
这老天爷怎么就那么巧,巧得跟使她绊子似的。
赵熙行。
今儿的他着了吉服。内着素绫中单,外着缃色销金绫圆领袍衫,麒麟缀宝,蛟在两臂,均为潜龙。星辰在背,串东珠,五色繁复。蔽膝两侧,另挂大绶。身佩玉圭袋芝兰香囊,墨发金冠,煌煌占尽日光之灿。
缃,以最接近于天子明黄的色泽,昭显着大周皇太子的荣耀。
男子本就是生得极好看的,如琢如磨,见之忘俗,如今一袭缃色,更添凛然高贵,每个毛孔每根骨头都散发出一股帝王家的尊华。
他身侧侍立着李郴,神色肃穆,大大小小官员若干,身后内侍宫女垂首肃立,像一条长龙望不到头。
众星拱月,而他,独在九霄巅。
于是花二,也不由看傻了片刻。
赵熙行似是下朝回来,沿途和官员商量着什么,此刻他盯着跌坐在地的花二,星眸噙了丝冷意。
“花二姑娘!你!你不要命了!敢冒犯殿下!罪该万死!”李郴吓得不轻,粗话都吓出来了。
赵熙行看了眼因为被撞到,吉服上出现的衣褶子,眼眸微微一眯。
就是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太过熟悉他性子的宫人朝臣们,慌忙刷刷跪倒:“殿下息怒!”
花二也缓过神来,连忙请罪叩首,跟着喊:“殿下息怒!”
一时间,宫道里除了赵熙行,所有人都跪下了。鸦雀无声,空气温度下降。
赵熙行伸出两根莹指,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先把吉服上褶子扶平了,才转头向李郴,淡淡一句。
“今儿的政议要多久结束?”
李郴抬起半个头,惶惶道:“事关西山那边的战事。兵部诸大人已在东宫等候了。商讨对策,估计要到酉时左右了。”
赵熙行微微一沉:“左右?”
李郴一哆嗦,慌忙掏出个小札记,反复对算,重新应道:“臣失言!臣无能!应该是到酉时三刻,三刻!”
赵熙行这才点点头,复看向伏在地上的花二:“今儿来不及了。明早,自己来东宫请罪。”
丢下这么一句,赵熙行就要离去,刚迈两步,又转回来,从怀里拿出张罗帕,扔到花二面前。
不偏不倚,罗帕落下,刚好盖住了花二赤足。
花二一愣,抬眸。
赵熙行也没避开视线,看看她赤足,又看看身后一摞官吏,四字:“成何体统。”
这四字不像是责备,倒像有些其他的情绪。
花二来不及揣度,赵熙行便拂袖而去,李郴抹了把汗,连忙跟上,路过花二身边时,重重叹了口气。
“你说你,进宫送脑袋来的?告诉你,上一个走路不长眼,冒犯了东宫的,人还没‘出来’。僭越罪,可惜了。”
………………………………
第十九章 大祸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远去,花二吁出口闷气,是祸躲不过,天定的孽,迟早得碰上。
待花二回了宫,将遭遇一说,花三,婆婆,和阿巍,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一窝蜂地决定去求如今最熟的沈银,凭着沈钰这层关系,好歹落个轻罚。
三人急慌慌地去了,花二一边换绣鞋,一边叹气:“我都没慌,这些人,比我还急上头了。”
“若真有事,姑娘还能这般镇定?”罗霞秀眉蹙起,“婆婆他们担心没错。这次,真事儿大了。”
“我不过撞了东宫一下,莫非,他就要我脑袋?”花二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
罗霞摇摇头,又点点头:“姑娘,这上面罚人的法子,死罪都算轻的!以前有个宫女打翻茶盅,弄脏了东宫衣袍,东宫罚她抄写《女则》,三百遍,一日抄完。那宫女抄是抄完了,但手也断了!”
花二咯噔一下:“这东宫看着长得好,心子这般黑?”
罗霞唬得连忙要去捂她嘴,低喝:“敢妄议东宫,不要命了!外面儿只见得帝宫金碧辉煌,却不知琉璃是骨砌的,红墙是血染的!”
花二轻笑:“那为什么还那么多人,拼了命往宫里凑呢?”
“老天爷是公平的。你拿回来什么,就得拿出去什么。拿脊梁骨换名利,拿冤枉血换富贵,跟买卖似的。”罗霞的语调有些异样,“只要觉得买卖划算,便是拼了命,也大有人愿。”
“那姑姑为什么在宫里呢?”花二似笑非笑。
“因为,想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证一些东西。”罗霞轻道。
花二突然注意到蹊跷。
罗霞的手虽有干活磨出的茧子,但不多。
而她是管事宫女,也就是姑姑。按宫里规矩,姑姑,得从小宫女一步步做上来,干活干个七八年熬出头,手上早就茧子起层了。
但看罗霞的手,似乎干粗活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几年。
几年之前,这双手白皙修长,简直像个官家姑娘。
“没想到姑姑还有这番见地,佩服。”花二深深看了眼罗霞。
罗霞自觉失言,清咳两声,佯怒,说花二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有空闲嗑。
二人都没有想到,这番难首先来的,却不是东宫。
花二刚换了干净衣鞋,上面便有旨下来。
皇帝和皇后,召花二。
花二和罗霞俱是一惊,但没法多问,只见得传旨内侍面露不忍,说什么“大好年纪,完了”。
当花二被带到金光殿,她才意识到,罗霞说事儿大了,没骗她。
皇帝赵胤高坐上首,龙盘虎踞,明黄龙袍夺目,刺绣五爪金龙似引龙鸣。
四十余岁的他,棱角分明的面庞生了青胡茬,眸敛精光,不怒自威,浑身一股帝王气浑然天成。
是无论处于何种位置,都是英雄中的英雄的人物。
而他身旁的皇后刘蕙,朱红凤袍满绣百鸟朝凰。凤仪内敛,持重端庄,一双美目温婉如水,却又不失国母的威严。
花二敛裙,跪地,行了大礼,深吸一口气。
“民女花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是熟悉的赵胤的声音,“皇后,你瞧,这就是朕给你提过的下民。”
花二抬头,却依然垂着眸子,不去看高台上的二人。
“哟,好个玲珑模样儿。”刘蕙掩唇一笑,“怪不得为着她,东宫屡次破规矩了。”
花二心里咯噔一下。
又听刘蕙续道:“所以难免恃宠生娇,忘了身份,就敢冒犯东宫了。”
赵胤闷声道:“不错。第一次进宫,就脏了东宫衣袍,今儿又直接撞上去了!还不知明儿,会不会压到东宫头上!”
空气温度霎时下降。阖宫色变,刷刷跪倒一片。
花二一骇,连忙拜倒:“民女不敢!民女生在乡野,行为粗鄙,才没脑没眼犯了规矩,并非有非分之想!”
花二心中暗暗叫苦。
她冲撞赵熙行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帝后耳中。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把她当成上下窜的跳梁小丑了。
赵胤一声冷哼:“倒是很会说话。但若人人都像你不守规矩,犯上僭越,我天家威严何在?今儿若朕不罚你,彼时流言越穿越邪乎,东宫的脸面又何在?”
“陛下!陛下明鉴!民女绝无冒犯天家之心啊!”花二连声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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