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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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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较为薄弱的北地荒原界岭失守,涂钦承下令撤兵后退,待稍事修养,齐力反击。

    两军交战,号角震天,旌旗鼓风。场上乱箭纷飞,毒火燎原,人马悲鸣,可谓风云变幻。草地上风烟滚滚,万顷草绿染血迹,马蹄下总归无数战魂消弭……

    当幕启一路势如破竹逼近跋焰城时,止此阁正不厌其烦地侵扰涂钦承。日理万机的北地汉子无暇分心应对,索性一夜屠杀数位阁中杀手,钳制了宋西原。
………………………………

第七十四章 乱战、落江

    战事如火如荼,柸生书院业已暂停讲学。

    宋西原被俘后,初临无心陪止此阁的杀手耗着,去了客栈。左柸知晓心爱之人被抓,但不见他有所行动,于客栈中安然处之。

    跋焰城前方五十里地为一片荒漠绿洲,是一处突进北地的必经之处,慕沉暎в彼俟ハ麓说兀繁K腹└抻恰4说厥芟保壳粘醒险氨福咨险蟆�

    他亲自带兵,也带上了被掳的宋西原。

    两兵交战,作战指挥者皆是军事奇才,帐中彻夜审时度势,帐外厮杀声势震天,战况尤为激烈。正面交锋接连三日,两方折兵损将严重,不得不各自偃旗息鼓,再商讨对策。

    这夜,幕启镇国大将军周至良派人发动夜袭,一举刺杀了涂钦承得力部下,涂钦承怒,于天亮时率先发起进攻。铁蹄溅血而来,疲惫不堪的士卒难以抵抗这支铁骑大军,惊惧敌人一路逼近幕启的主营。战报传至慕沉暎Ф校铝钪诮耪螅诨ぷ藕笸恕�

    而当时杀红眼的涂钦承奋起直追,势必要取敌营将士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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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女情长在国家大事面前似乎不值一提,钰王还不待发话,那性情刚烈的周将军已经驾马上前。他听闻钰王与一江湖女子有情,倒不想竟能在这种场面见着。

    这一战持续了大半日,幕启折兵损将上万人,因战势不利,被骁勇的骑兵逼退至北地元岐江。元岐江水流湍急,涂钦承与幕启大军隔江相望,各据半边。

    竺衣不知道左柸为何要在这种情形下前去找涂钦承。她趁众人不注意,提前藏匿进了马车,车厢空间尚可,她蜷于软塌后,倒也不突兀。左柸发现她时,马车已经驶出城外。他赶时间,唯有任她跟着。

    宋冬晨等人被留在客栈,留了胥桉郢和暗影看护。

    两军僵持在大江两岸,涂钦承耐心耗尽,押过宋西原推至江边,遥遥扬起手中的刺鞭,便要当着对岸钰王的面杀了她。同一时,急急赶来的左柸总算出现的及时,他飞身上前为宋西原挡了那致命的一鞭。饶是如此,重伤的女人亦是没能幸免,被尾鞭重重击中旧伤口,剧痛令她浑身一震,于江边摇摇欲晃。

    环住女人的左柸被刺鞭抽得当即血染白衣,痛到唇色发白,宋西原趔趄时竟将他带的站不稳。跑来的竺衣大惊,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住二人,不料身单力薄,竟与他二人一同掉进崩腾的江中。江水浑浊,汹涌澎湃,只片刻功夫,三人已被急速冲卷消失。

    涂钦承本在自责下手重了些,却不想人后跑出来一个竺衣,更想不到他们一起掉进了江中……

    他急忙派人去下游寻人,而对岸,若不是被周将军拉着,那慕沉暎Ш薏坏锰腥ゾ热恕�

    这消息刚传至客栈,跋焰城中又迎来一批不速之客。

    止此阁阁主归海谋携手下亲自前来,直捣涂钦承府邸。待他突破重重防守,才发觉人去楼空,不见涂钦承妻妾子嗣一人。北地部落何其多,他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找到城主家眷,便折身前往左柸下榻的客栈。

    他打算亲手解决了这一后患。

    胥桉郢知道左柸只身外出,便是留够人手,以护住客栈中的无辜之人。他招了暗影现身应敌。归海谋作为止此阁阁主,武功当然登峰造极,他亲自上场,饶是胥桉郢这般高手,都不能伤之丝毫。胥桉郢率众人与他周旋良久,惊觉此人愈发功,愈迅疾,毫不见疲态。

    屋内瑟缩的宋冬晨紧张地捏着衣角,一动不动盯着房门。门外的胥桉郢不敌归海谋,听人重呼一声“大公子”,便见他被击倒在楼梯处,狠狠吐出大口血来。

    仇水也负了伤,暗影重重迎上前,拼死护住几人。宋冬晨唯恐杀手进来房中,惊吓着尖叫。

    照面打不过,暗影抛洒迷烟,趁对方双目刺痛时,掩护众人全身而退。

    仇水和初临担心竺衣,出了客栈后与胥桉郢等人分开,驾了马出城寻人。

    一路靠人指引,二人直至次日,才到了两军驻守的元岐江。连夜未睡好的涂钦承看到兄弟两个,自责道:“对不住,我失手了。”仇水一怔,尤在回味男人话中的意思,又听他道:“原本我与他商定好当众假意杀了宋姑娘,抛尸江中,他借此带她离开。怎知我力道大了些,将他们打落江中。”浑浊的江水冲击下,三个人没有浮起来,他派人沿江寻找,一无所获。

    “还在作战,我没办法亲自去找他们……”

    初临听到这,瞬间疯了般冲上前,即刻被人制住。两个最重要的人同时生死未卜,他无法镇定,喉间如困兽发出呜咽声。仇水则二话不说跑出了毡帐。

    这种时候,涂钦承无论如何没有精力随仇初找人,只有加派了人马同他们前往。

    未能屠了涂氏的归海谋现身慕沉暎в剩闹姓唔6匠習'因寻宋西原无果,心中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朝归海谋抱拳,“请阁主,务必杀了那涂钦承。”

    归海谋知他心中所想,便道:“不论是为钰王心爱之人复仇,还是为朝廷永除后患,我必定拼尽全力。”

    他轻功渡江,后方幕启兵将再来挑战,涂钦承分身乏术,半点懈怠不得。

    那阁主不易对付,一人突破重围,扫倒大片人群。他招招致命,周围扬起的尘土抛洒出决绝的杀意。涂钦承接过几招,便感觉这人武功内力之深厚,可谓当世之顶。

    帐中部下迎战幕启,他便专心与归海谋交手。两人于刀剑中打杀,速度之快令近身的北地勇士目不暇接。城主只守不攻,略占劣势,那阁主出手异常狠厉,每一招一式都是奔着涂钦承致命处袭击。

    他们为城主担忧,却在一阵擂鼓声中,看到幕启那边强行渡江的队伍狼狈划了回去。涂钦承嘴角含笑,旋身逼退了归海谋,几个跳转,回了营帐。

    “久仰止此阁大名,今日有幸交手,讨教一番便罢了。本主自知打不过阁主,但阁主也莫想着轻易就能取了本主的命。”他笑得好不恣意,因为麾下逼退幕启大军而得意不已。

    归海谋见众北地莽汉缠上来,识时务地退回对岸。

    战不得胜,慕沉暎б虼肆成醭痢K断乱簧碚脚郏谡手杏胫诮烫窒乱徊讲呗浴�
………………………………

第七十五章 洞中疗伤

    元岐江下游地段,水流平缓,两岸已现巍巍青山。

    竺衣于洞中悠悠转醒,意识恢复的同时即察觉到浑身异常冰冷。她溺了水,胸腔、鼻喉间火辣疼痛。

    洞外天色迷蒙,令人分不清是晨初亦或是入定。

    稍一动身,背部剧烈疼痛,她背过手摸了摸,不见血,只是那痛感持续,人愈清醒愈加剧。然而看向一旁相拥的人,情况则比她还要糟糕。

    原本左柸和宋西原落江前皆已身负重伤,且左柸一心护着女人,几次施力无用,在落水的刹那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竺衣记起自己在下坠过程中也被他用力护住,不至于让她在落水的瞬间被江水拍晕。水浑且急,他们被不知方向的冲卷着,直到一处坡势低缓的小瀑布才勉强挣扎出水面。

    从瀑布跌落下去,沿江而下,水中撞到不少大石,竺衣感觉全身骨头如散架了般,直至失去意识……

    大致回想了落水的细节,竺衣也完全清醒了。她朝里面走了几步,隐约看见宋西原已经昏迷。左柸费力地剥落了二人的外衣,紧紧收拢怀中的女人倚靠洞壁坐着。血腥味阵阵传来,竺衣气息不稳地唤了声“亭屿”,晦暗中,听到男人哑着声音回道:“我无碍。”她稍稍宽心,拖着剧痛的身子找来干草铺在地上,又生了火取暖。

    她拾来洞口的枯树枝干,简单支起,将三人褪下的外衫架在火堆前烘烤。

    左柸的腰腹斜斜环绕了一圈的伤口,被刺鞭钩出的皮肉令人看着触目惊心,破碎的衣物早已被血浸透。竺衣心疼地挨过去,摸了摸腰间的蛊瓶。

    蛊瓶在之前的撞击中破碎了几支,禁殇蛊瓶也因裂了口而灌进少量江水,此刻,那蛊虫活性微弱,不知是否还有用。万幸的是那装有几只封伤蛊的蛊瓶完好无损。

    她取过幸存的禁殇蛊放在左柸伤口,左柸捏过蛊虫,却想拿去为宋西原清伤。竺衣一把夺回,固执地放回他身上,怨念地道:“若是你非要先治她,那我就不念蛊语,这虫便是废的。”男人只能任她所为。

    她念了一番不同以往的蛊语,那蛊虫并不进入人体,而是沿着伤口一路舔舐,不多会儿便清出大股污血。

    当蛊虫彻底死去,她才取出封伤蛊为男人封伤。

    左柸本就万分疼痛,这番锥心刺痛袭来,瞬间面色苍白,浑身战栗。

    竺衣知道他必定难受,安抚地抓过他的手,希冀能为他舒缓些。痛到极点的男人大掌反过来握住她的小手,失控攥紧。她觉得五指将要断裂般,死死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

    等那蛊虫成粉,伤口初愈,左柸疲软着身子倾倒,竺衣扯了架上衣物,赶紧扶过他慢慢躺在草堆上。男人的体温异常发烫,昏沉中咳嗽带起伤口的痛,面目纠结。

    知道他担心宋西原,竺衣挪到昏睡不醒的人身后,找到被刺鞭打到的左肩伤口。那禁殇蛊已用掉,她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左柸拿过身旁的佩剑物画递给她,“发为血之余,将长发烧成灰敷在伤口可治淤血,你试试。”

    她错愕地接过,又听左柸道:“我现下不便自己动手,烦请竺姑娘帮我割发。”竺衣怔住,没有依言所示。宋西原一头乌发长至臀部,长而乌亮,她看了又看,不顾男人的阻拦,果断地将宋西原头发从腰部割断用火燎成灰洒在伤口处,再撕了自己的衣裙为她包扎。

    宋西原伤口没有清理,她不敢用封伤蛊随意封了,唯有如此。

    做完这一切,竺衣舒了口气,也不看男人神色,径自侧躺在草堆上,盯着火焰出神。左柸向她道了谢,渐渐体力不支,搂过宋西原合眼睡去。

    腹中饥饿,胃渐渐感到不适,加上寒意难消、全身疼痛,竺衣难受得连番干呕,甚至几度眩晕。

    然而左柸和宋西原已经倒下,三人中唯一能做些事的,只有她了。现下的体力,打猎无异于妄想,她扶着洞壁出去,打算采些野果。

    “轰隆”一声巨响,巨雷滚滚,她才刚踏出洞口,岂知天色说变就变,风雨欲来……

    时值深秋,冷风阵阵迅猛刮起,再加上先一时的呛水,竺衣牙关磕碰着,片刻后忍无可忍,认命地回到火堆前又烘烤了一阵。待身上回暖了些,这才重新出了洞去找食物裹腹。

    凉风在低矮的山谷一遍遍扫荡,几次三番吹得她差点倒下。她一手狠狠掐着腿,提醒自己醒神,一手扶着山壁艰难前行。

    不远的距离,硬是走了许久。

    好在干雷滚过,并未下雨。等她再次回到洞中,天色已经黑透。将兜回来的果子一股脑地撒在火堆前,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颓然跪坐在地。瞧了那相拥的二人一眼,而后视线定住半响,眼中慢慢蓄起了晶莹。

    湿透的贴身衣物一直穿着确实不好,所以他们衣衫尽除。

    她能看到两人的肩膀隐匿在盖着的宽大衣衫下……

    宋西原昏迷不醒,自然是左柸做的。

    就在竺衣出去这段时间,他将两人穿着的湿衣褪下,仅仅盖上已干的外衫。宋西原浑身冰凉,男人的体温比女人高些,是以,他直接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宋西原的身子。

    这时刻两人都在昏睡。竺衣笑了下,还未真正笑出来,心中一阵苦涩,硬是带着嘴角下弯。她收回视线,随手抓起一个果子,胡乱擦了擦,放进嘴里。

    眼泪不出息的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也许是身体实在糟糕,也许是为此刻的情景所刺激。

    左柸听闻动静,揽衣起来,细心为草堆上的女人裹紧了衣物。

    她由此看到紧紧蜷缩的宋西原仅着白色肚兜亵裤。

    左柸发现了她脸上难堪的神色,沉沉看着她。竺衣赶紧抓过几只野枣放到他手里,命他吃点果子再休息。

    看她湿哒哒的衣衫贴在身上,洞外凉风灌进来,她在火堆旁依旧忍不住瑟瑟发抖,左柸背过身去,命她把衣物脱了烤一烤。

    男人方背过身去,一时忍不住,连续咳了数声。他已染伤寒,体温原来越高,而宋西原身子更加冰凉,毫无苏醒的迹象。他复又躺下,抱住了沉睡的人。

    竺衣没有褪下贴身的湿衣,也未转视线,突然问出声,“我是不是也算有用的人?”

    左柸睁开眼,道:“幸亏有竺姑娘相助。”

    她一笑,面颊上的泪窝没有浮现,“竺姑娘,竺姑娘!”

    如此念了两遍,有人沉沉睡去,没有应她。

    洞中再无话语。

    夜里多生了两堆火,仍无法消去寒意。竺衣蜷缩在草堆上捂着手,不敢让自己入睡。她被冻得打颤,闭眼熬到了后半夜,身上恍惚觉着热了起来。

    中间醒过来的左柸将干了的衣衫盖在她身上,竺衣睁了眼,想说话,因喉咙干痛,便没开口。

    这一夜仿佛没有尽头,时时刻刻难受的她只想哭。

    等到暗影找到三人,已是天将明时。

    竺衣被人抱着进了马车,在车中她才算睡着了。
………………………………

第七十六章 静乱之间

    小门轻开,伏在床沿的男人坐起身。

    阿娘端来一碗蛊药,看左柸双目布着血丝,知他又是夜半醒来照看竺衣。老人家心有不忍,对他道:“老身来替你看着竹子,你听话,再去休息一阵。”

    左柸接过蛊药一口饮尽,“晚辈无事,阿娘不必管我。”

    阿娘重重叹惋,抓了抓竺衣的小手,“她近日连受折磨,身体底子太差了,这才迟迟不醒。”

    已经昏迷八日的竺衣躺在床上一无所觉。初入夏的西离天气渐热,她的身子却浸染了凉意。左柸总是握着她的手,每每被体凉惊吓,唯有摸那微弱跳动的脉搏方才安心。

    请来的二位名医在西离也算名号响亮,皆在尽心医治竺衣,丝毫不敢怠慢。然而床上之人毫无生气。

    “她能熬得过,你放心吧。”阿娘宽慰左柸,“竹子平日毅力坚韧,她不会撒手人寰的。你听阿娘的话,好好休息去,这里有我呢。”

    左柸抹了把脸,复又睁开血红的眼,“她不醒来,晚辈睡不安,闭眼也无用。”

    看他如此坚持,阿娘微张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

    仇水端了盆温水从外面进来,阿娘打湿了帕子为竺衣擦洗。连日来同样不曾睡好的仇水亦是满脸倦色。屋内无人说话,端的压抑。

    夜幕再次降临,独留房中的左柸握着竺衣的手,轻声道:“又一日了,你还要吓我……你是在惩罚我断了你的蛊药,故而不愿醒来么?”他揉捏着她的柔荑,另一只手轻触那张娇嫩的脸颊。

    凤眸静静锁在女人卷翘浓黑的长睫上,期待它能如蝶翼微微眨动一下。

    但没有。

    沉睡的人太贪睡了,呼吸都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他人。

    暗夜里,男人声音微颤,尤似说给自己听,“今日晨间闭眼假寐,我竟梦见了北地一同落江之事。”他看着两人交缠的手,纤长、莹白、素骨,一方追缠,一方无力,无奈轻笑,“我梦见你冷得浑身颤抖,咬着牙关背着我,不愿出声。我还梦见你顶着夜风外出采野果。明明那一次,你也受了伤的。”

    梦里不知是梦,他以为正在发生着当时之事,便想着定要顾及到她,可看着那个一心扑在西原身上的自己,他竟什么都不能做。再后来,紧缩一团的竺衣在洞中转过身,望着他流泪不语。他问她要说些什么,梦里的人只摇头……

    又一时,梦境错乱,竺衣在瑾园对着他大笑,质问他为何赴约迟了,左柸告诉自己必须冲过去抓住她,却终究无能为力。一支火把落地烫成火海,火舌肆虐焚烧了已不在乎答案的人。他告诉自己那是梦,强行催醒自己。

    他记起早间疲惫转醒时,率先感知到一只小手正被自己握着,当时伏在床边的男人没有抬头,兀自惨淡一笑。

    “又如回到了重逢前的那些日夜,我常梦见你在亭下,梦见你质问我,梦见你葬身火海。这些梦,总归要惩罚我不能安睡。”左柸顿了片刻,收回轻抚女人脸颊的手,捧着她的柔荑送至唇边,“睡了这么些天,不如起来看看,万树正抽枝芽,你不该错过这世间的葱茏。”

    竺衣听不到,他苦涩挑起嘴角,俯身轻埋在她手边。

    半响,睡去。

    当有人哭喊的声音传来时,浑身僵痛的男人起了身。门外,竺岚雨携众兄妹闹得正欢。他出门去,快速躲开迎面扑来的一阵香风。

    月落日升,一夜便在混乱的梦中消逝。左柸揉着颞颥醒神,心力交瘁地看着制乱的人群。

    竺优古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在初夏的轻盈衣衫下看着骇人。她委屈地看了左柸一眼,哭哭啼啼道:“求您放过大家吧,他们只是被阿爹的死刺激到了,一时糊涂才想对您的人不利。您信我,我回去好好劝诫他们,不再给您添堵,您就饶他们这一次。”

    她说完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跪行至男人身前。左柸在被她伸手抓住衣摆前一闪身躲开了。

    路麦抱拳解释闹出这动静的原由,原是古寨这帮兄弟姐妹欲为其父报仇,在林中设计暗算护卫,被暗影察觉,全数提了过来。

    到底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往日倾慕左柸的女人们这番也没了几分热情,脸上铁青,极为不甘。

    左柸也不气,看着地上的人,口吻亲和,“各位倒不必如此着急自断活路。时至今日未动你们,仅是不急于这一时罢了。待她醒来,左某端了古寨是必行之事。”

    地上有人慌张不已,面上仍要佯装镇定,颇有视死如归之大义。倒是一旁的竺优古吓坏了,惊慌间就要磕头,被左柸一把拦住,他道:“竺十姑娘无需替人求情,左某是决计不会顾及你颜面的,毕竟你与他们是一家人。”言毕,凤眸不耐烦地瞥了眼众人,交由手下料理此事,顾自回了房。

    有人声讨他不义,竺大少爷干脆带头叫喊,朝着小木屋大骂,类如男娼女盗,狼狈为奸,如此带的其他兄妹几个也跟着大声辱骂。物画自屋中飞来,带头之人瞬间安静了。其妻女见此惨状,惊吓得连番后退,过后扑上尸首痛苦哀嚎。

    左柸并未再出门,仅有一道清冷的男声飘来,“实在不想多活一日,你们大可借左某之手成全自己。”早有胆小的几个人猫起身子溜回了古寨,然而这番回去并非怯懦躲避,而是挨家挨户去喊人,可谓发动整个古寨要与左柸这方一决雌雄。

    有清醒的寨民纳罕为何这几日大家像疯了一般,硬着头皮也要去顶撞寨外的人,殊不知半数最擅长用蛊的寨人,早已被竺岚雨用控蛊养了许些时日。

    这位竺五小姐品性恶劣不堪,偏偏在育蛊方面颇有造诣,各家尚不知她又研育出何种新蛊,已被她暗中安排得滴水不漏。

    竺岚雨想玉石俱焚,哪怕自己惨死,也要拖竺衣同入地狱。

    她认为竺衣这时危在旦夕,闹事恰是时候。

    胥桉郢不必等左柸授意,见谁家叫嚣厉害,以白入红出的刀剑换平静。惨叫声不绝于耳,竺岚雨逼出一身汗水,双目死死盯着竺衣的房屋,眼中说不出的恨意。竺优古瘫软在地,乞求双方莫再动手,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阿娘在房中不便出来,被路麦几人守在左右。

    当上千寨民涌来时,左柸微低了身子,对床上的人轻声道:“本想等你醒来再处理,但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冷血,但他们委实太吵闹。”等了半响,仿佛在等竺衣回话,他又道,“既不无辜,何须留情。”

    他起身开了门,收回师乔呈上来的物画,语气波澜不惊,“最多一日,恢复清净。”

    胥桉郢抱拳,“属下明白。”躬身请主子入房中,不忘为他掩好门窗。

    一日之间,木屋内外自成两种场景,静谧极静,血腥极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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