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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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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桉郢抱拳,“属下明白。”躬身请主子入房中,不忘为他掩好门窗。

    一日之间,木屋内外自成两种场景,静谧极静,血腥极腥。
………………………………

第七十七章 北客得讯

    将至晌午,日头愈见毒辣,满脸汗水的竺岚雨躲在人后,任徒劳上前的寨民纷纷倒地。她怪异笑着,口中偶尔念句蛊语。未被控制的多为妇女孩童,他们在人群外无助地哭喊,不知家人为何各个杀红了眼,眼见打不过还是要拼命上前,平白送死。

    最后,被提到胥桉郢面前的竺岚雨已面目扭曲,她面向强盛的日光闷笑着,胸腔如鼓,低沉如鬼魅。她自欺欺人地道:“阿爹,我在为你报仇了,他们必将惨死……呵呵……”

    这人咯咯笑着,路麦瞧她已是半疯癫状态,可怜地直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么极端的人。

    当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何异样,急急冲到竺岚雨跟前,看她唇上咬出的血迹,恨意怒涨,边捶打边问她为何至此。竺岚雨想反抗,被人重重压在地上不得翻身。但她不甘心,她还要等着有人能突破那破屋子,好趁机去杀了竺衣的。

    是以,疯了的女人凄厉地命身上的人滚开。

    若是已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却没能带走竺衣,她死不瞑目。

    刀剑声中,谩骂声、嘶声竭力的反抗声不绝于耳,直到竺岚雨被人活活打死……

    蛊语再念不出女人之口,无脑与护卫、暗影纠作一团的寨民犹豫地停了手。十数名女子从层叠的人堆散开,漏出地上的尸身。

    竺岚雨死状凄惨。

    这无偿送命的闹剧收了场。

    拖她的福,古寨可谓覆灭。竺家兄弟姐妹十二人,仅剩未动手的四位年轻人留活。竺优古彻底疯了,大笑着跑走,满口喊着找柸先生来保护古寨。

    胥桉郢不想日后留有祸患,欲对这帮人赶尽杀绝,左柸则以为不足为患,他不想再折损自己的人,也就作罢。其后,古寨的人如何处理后事,他没有心思在意,一心扑在竺衣身上。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柸先生屠杀古寨的消息在西离传开时,知晓柸先生大名的人惊异于谦谦君子竟弑杀如狂,而不知晓柸先生的人,则揣测那支汉人寨子缘何招致杀身之祸。

    域姜城太守惊闻此事,急忙派人来查,意图压住此事。然而流言不曾收敛,一路传至万陆城,岘堇王李舯想起先一时蒋维便是从这个古寨得来的控蛊,遂下令彻查。古寨迎来王城官兵时,众人以为有了庇护,争相控告左柸恶行。

    左柸写了封诉书,一诉古寨与凫凤教密谋加害无辜,二诉古寨供控蛊于邪教,插手西离造反之事,三诉此番屠寨乃因竺岚雨自念蛊语控制寨人送命,将此一一细禀。又挑来几位寨民,以遥案庄代为保住他们独苗后人为条件,让他们被官员带去王城受审认罪。李舯接到书信大怒,下令剿灭古寨余党。

    形势逆转,古寨的人弃了家当连夜四逃。

    这些事前前后后历经半月,竺衣依旧没有苏醒。

    阿娘心中的愁思日益加重,夜间忍不住偷偷抹泪。她总怕竺衣当真一睡不醒,天人两隔。仇水每日将打猎来的动物熬成汤,为阿娘大补元气。小马驹白夜乖乖在马厩里吃草……

    一切风息平静时,所有人都在盼一人醒来。

    两位名医日日摇头叹气,左柸心情愈发沉重。

    七月盛暑,天气燥热。阿娘将竺衣先前育的残次扶苏魂蛊加育了些时日,植进了竺衣体内。她每日早晚为竺衣擦洗身子,那本该温软的触感却是凉意渗人。她喂竺衣喝药,被灌进去的药总不如吐出来的多,如此一来,阿娘头上墨发转白不少。

    西离局势已然紧张起来,暗处不安分的党羽四下勾结串通,随时准备跳起反叛朝廷。岘堇王忙于国事已经不由分心,故此,并无力再将涉及千人命案的左柸一行人放在心上。但此事传至一人耳中,他却是兴奋难言。

    这人便是北地城主涂钦承。

    一身皙族男儿打扮的涂钦承一番乔装,专程来西离与孤漠部落协商里应外合,共同挑衅幕启政权。事已商定,凑巧听到这消息。他料定其中必有变故,立马打听了古寨方位。

    此行西离,未免树大招风,他带了寥寥几十人。当几经辗转找来古寨时,看到那片新屋和遥案庄的护卫,男人突然间涌出强烈的喜悦。

    这喜悦在看到喂马的仇水时,直叫他激动难耐。即便他尚未看到竺衣,却觉得她人必定还在。

    “仇兄弟!”他爽朗地上前打招呼。

    仇水闻声而转,见到是他,脸上难得有了亲和的表情,“涂城主?你怎么找到此地的?”

    涂钦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丫头在哪?”

    屋内有人推门出来,是左柸和阿娘。他与左柸相视一眼,彼此了然笑了。

    “她呢?”

    左柸委身让开,涂钦承进了屋。瞧见那单薄的人无声息睡着,北地男人也未多想,只连连叹道:“太好了!这丫头还活着!”左柸微抿薄唇,笑意似无。

    小屋本就狭小,阿娘想这人又是竺衣旧识,便干脆为他们腾出地方。她又实在好奇这人来头,仇水盯着涂钦承的背影,为她解疑,“我之前说过北地城主,就是他。”

    他过去顺带提过,阿娘没记住也正常,见阿娘正想问话,仇水又道:“他才是真心待竹子好的人。”

    鲜少见仇水能为他人多说两句话,阿娘为此多看了涂钦承两眼。屋内的人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回过身来。他问明身份,慌得向阿娘行了北地之礼。

    再见竺衣的喜悦还未消弭,知晓她现下的境况后,爽朗的人再笑不出丝毫。

    西离的夏夜落日极晚,亥初时天色仍大亮。众人于屋前空地围坐闲谈。涂钦承对阿娘亲切且敬重,见阿娘愁容惨淡,他时不时谈及曾与竺衣一起做的趣事。

    他说竺衣总是惹得他想揍她,偏又不舍得下手,他说竺衣在北地与大人小孩都玩得开,又说竺衣自力更生,常去街市卖蛊药赚钱,空了拉着他去赛马……

    阿娘听得出这年轻人在尽力分散自己的哀愁,配合地乐呵呵听着。

    一旁的左柸缄默不语。

    与涂钦承相比,他确实匮乏与竺衣同做趣事的过往。

    察觉到他的心思,阿娘意有所指地道:“竹子会好起来的,来日方长。”。

    涂钦承了然,看着木屋,又看看左柸,道:“自然。”
………………………………

第七十八章 端倪

    当今形势复杂,涂钦承过来这一趟不可能多作停留。离去时他担心战乱祸及此地,想带阿娘一家前往北地。转念一想北地即将动荡不安,也就没开口。

    此番回去,便是准备与慕启正面交锋。

    在南蛮赭圭氏并潘羌氏再次竖起反幕启皇朝的大旗时,西离大漠走出来的孤漠部落因从涂钦承手中购得数万精弓巧弩,随即乱上加乱,直抗朝廷。上一战失利的教义军蛰伏休养两月,亦趁机与孤漠部落接头,直捣万陆城。

    若说教义军由于临时组编了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皙族百姓,导致作战能力弱,那孤漠则皆为生性粗犷的狼性男儿,好战、恋战、无惧生死。

    幕启边南、边西正自顾不暇时,回到北地的涂钦承挥军南下,数万大军兵分四路:主力军直奔钰国而去;另有良马铁甲之精英大军避开钰国,由东北方位突进幕启境地;再有一派则四处游击奔袭,出其不意助主力军逐个击破钰国边防城乡;最后一拨人便是前去与西离教义军、孤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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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精密部署的北地铁甲军攻能打,退能防,进退间虚耗敌方兵力战力,时日不长,竟已声势震天、势如破竹,一连攻破钰国七城。

    相继传来的失守战报令钰王攥拳暴怒。

    且说另一支北地骑兵绕过钰国,三天两日侵扰得幕启境地苦不堪言。久卧病榻的慕太祖闻之急火攻心,恐苦心打下来的幕启江山从此风雨飘摇。偏生慕梁无甚主见,老皇帝又放心不下将大权全权交付于他。

    皇后柳氏一日不见太子登基,便一日难心安。她派人暗中散播流言,意指慕太祖大限将至,理当顺应民心让太子登基。

    此谣言传至朝中,她命太子亲自捉拿造谣者,连夜斩杀数人,其中包括几位被利用的远方亲信。而后拉过慕梁向慕太祖假意示孝心,加以言辞表明宁愿大义灭亲,也要等皇帝龙体康复,这期间太子会尽力辅佐朝中要事。

    慕太祖尚不至于头脑昏花,他清楚柳氏手段,权且闭口不提让位一事。

    西离战势起时,遥案庄左邀来信。他在心中言辞恳切,与左柸好言相商,希望他即刻带上该带的人回程。

    纵观古寨此地,偏僻孤立,少有外人走动,一时半会儿尚不至于被战火困扰,倒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隐匿之地。原想尽早带阿娘一家离开的左柸,此时并不急于离开。

    胥桉郢放给狐牙镜的消息已被镜主知晓,暗影悄然增加了许多。

    两位名医的家眷皆被护卫接了过来细心安置。

    二位老者为竺衣施针下药,尤不见起色。当又一日药汁被全数吐出,其中一位白发医者低声咕哝,“这位姑娘,莫非有意抗拒服药?”

    左柸听到,星眸微阖,当下追问其意。白发人轻嘘,道:“既然姑娘受伤当日,你们已经及时为她清了蛊毒,伤口也愈合大半,按理来说,连睡这么多日确实该醒了。再者,姑娘的心肺脾肾一应脏器尚无可疑之症,唯有意识不醒。不知姑娘是否已对人世毫无眷恋,若她无心配合,老夫妙手也难回春啊。”

    听罢这话,左柸回忆重逢以来竺衣的种种外现,畅快狩猎,与人斗嘴、谈笑风生、勤快育蛊……如此笑貌至纯的一个人,却说她对这人世厌倦?

    他否认,道:“应当不会。”可又一想到她执意服用眠杀蛊药,心中无底的这一瞬间,自深处涌出一阵凉意,“应当不会……”他重复道。唯那语气迟疑了许多。

    他转过身去,蹙眉凝视那安静的沉睡之人,仿佛从未看透她一般。良久,他去敲了阿娘的房门。

    听他询问起竺衣自小到大的性情,阿娘认真地说她与小时候无异,天性好动、倔强不屈。

    一旁的仇水已知端倪,眼下瞒着阿娘也无用了,他道:“竹子是骗了我们的。”二人看向他,他吐口气,声音低沉,“她去寨子接我那天,有两次故意刺激寨主出手,而且那刀剑刺过来时,以她的机敏皆可躲过,但她不愿躲,胡说什么‘生死有命’来搪塞我。”

    “我在外照顾竹子这一年多,她除了才回来的那段日子萎靡不振,之后就调整了自己,装作从前的模样,让我都误以为她真正走出来了……”

    “可实际上她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那面上鲜活的模样,只是给我们的假象是么?”左柸目光沉沉盯着仇水,接话道。

    仇水点头,阿娘怔怔坐回床沿,面色郁结,她颤着语调落下泪来,“究竟造的什么孽,让我的竹子遭受这折磨啊……”

    仇水目光中燃起几分不满,压抑了片刻,似笑非笑地看着沉默的左柸。左柸阖上星眸,敛去痛楚,再次睁开却也没说什么,微躬身行礼便出去了。

    他走后,阿娘在屋中低声闷哭,从前安慰自己的话已经被竺衣薄弱的意志力击溃,她当真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

    路麦等人心里也不好受,自竺衣昏睡,几人去林中打猎都不痛快了。看着庄主日渐消沉,心里更不是滋味。

    另一边,千城遥案庄。

    左邀为远道而来的坟山接风洗尘。时隔几年再次见到旧知交,左邀第一句话却是痛骂坟山为“老匹夫”。因坟山半月前就应当到了,左邀在庄中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他,谁知这人竟半路拐去他城玩了数十日。

    接风宴上,两位感叹光阴飞逝,免不了多喝几杯。

    坟山将西离的那对年轻人情况细细说了,左邀恨不得抹泪诉苦,“老夫我差点以为左氏无后了……你可知我心中疾苦?”

    西离大夫一怔,“有后……你这考虑得是不是太快了?别忘了你那独苗现正在竺丫头面前装眼疾呢。如果顺利,还用的着骗人家?”

    遥案庄老主人便不甚开心了,“你这老头就盼着吧,等我子孙满堂,你莫嫉妒!”

    瞧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坟山咂咂嘴,“盼吧盼吧,老夫也等着抱干孙子诶。”

    因无人看管,两位鹤发垂颜之人饮酒失了控,各自难受不已,在庄中耍起酒疯。。

    次日进城,城中各处贴榜招兵买马,召集士卒,左邀一捋短须,叹道:“才平稳了几年,这又要开始南征北战。”再一想远方的人,心头忧虑起,“须得万事小心呦……”
………………………………

第七十九章 内忧外患

    北地强兵如日中天,一路杀至钰国中北之地,朝中迅疾增援钰国数十万大军。当又一座城池被攻破,慕沉暎б盐薹ò沧校帐钦吧险蟆�

    西离战事吃紧,教义军联合孤漠主力仍在持续攻打万陆城,另有分支编队成功自接壤之地与北地势力汇合,夹击钰国。

    涂钦承原不是野心过大之人,只因三年前幕启发动北伐之战,使他不爽已久。此行主动出击,为的是震慑妄想吞并北地的幕启皇朝。

    朝中太子坐立不安,日日在朝上与众臣商议如何平定内忧外患。却看众人听闻塞外形势相继告急,且那北地过于强悍的战力,皆头痛不已。

    虽说幕启王都远离战场硝烟,却再不如从前闲情恣意。只见城中各处贴榜招军,一时间民心惶惶。太子慕梁暴躁不堪,下旨命慕沉暎蘼廴绾卧俨豢墒匾怀恰�

    接到圣旨的钰王冷笑嘲讽,蔑视这只知纸上谈兵却无所作为的昏庸储君。

    当时慕沉暎д笫卦闯牵渖肀哂辛酱竽笔浚徽呷衔顺堑乩砦恢眉匾舸说卦俦还テ疲敲从胫八サ氖羌戳且惶跻坠ツ咽氐恼较撸诒钡赝唤K岢雠墒钩记巴蠛停硪荒笔吭蛉衔蠛鸵咽俏抻霉Γ闯墙洗螅钡厍勘形葱纬晌С侵疲Φ奔优芍髁Ψ朗兀砼删背鲆陨徘V频腥恕�

    两人各抒己见,慕沉暎Ф⒆派呈赝忌钏肌1耸彼泵嬗Χ缘哪耸潜钡刂髁骼爰岸狈轿蝗祁诠械谋钡鼐嗍羌值耐病�

    源城是钥江的发源地。钥江自西北向东南蜿蜒,分支于源城中过,涂钦承命人在上游处投药,下游处筑坝堵截。虽说投药没什么大用处,仅使城中官民腹有不适,但下游被堵,则时日一长,必会造成水位逆升,继而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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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有哪座城如源城这般难以攻下的。两军你进我退,复而调转形势,僵持不下。

    西离联合北地的混编军在取得几场小胜后,开始内讧。彼此都是争强好胜之人,对几场胜战取得的战利品瓜分不满,自然要互相挑事。慕沉暎е庖环接σ灾侨。炫扇搜鹱罢桨芏担鞫┏隽覆葑氨浮6苑郊夂喝吮肮ィ貌幌硎埽砸晕辛瞬垢撕笞髡奖亟蚺摇�

    假降之人假人千面,教义军前示忠心,孤漠部下颂其功,北地军处叹其强兵利刃。而后在三处势力面前,哀呼其余两方暗中勾结,欲私自瓜分财物。

    三分如计进了圈套,打杀抢掠,互相内耗。慕沉暎С枚苑铰伊苏蠼牛笆毕铝罱浣嗣稹M壳粘斜揪兔挥屑南M谖骼朊司焖扇耸仙伲拥奖桓裁鸬南⑹保⑽薰嗖ɡ健�

    孤漠一方伤亡惨重,忍气吞声地保留了主力与教义军继续围城灭汉,但终究是有了芥蒂,恨不得一攻下万陆城便要杀教义军个措手不及。

    既然缺了人手,便要编进新生军力。由此西离各地纷纷发起集兵讯。

    西、北大乱,南蛮也不甘落后。

    義王慕其言与南蛮三大族的较量精彩纷呈。三族通晓彼此所长,避开正面迎击无用的法子,各司其长用以战中,可谓诡谲多端。

    赭圭氏人数最多,三十万南义军中,半人数皆为其族所出;廖氏善策划,作战技巧灵活多变;潘羌氏则善使毒,一旦有机会接近越歌城,施放的箭雨或是淬了毒或是燃着毒火,城上汉兵常常为毒气所熏,呕吐不止,严重者双目失明。

    汉兵多,及时撤换顶替,尚不至于被敌军得计攻破城池。

    南义军急于反叛,本想倚靠沿途百姓的支持以保证粮草问题,奈何手段为人不齿,不得人心,是以粮草还需自备负重随行。一连数日的强袭硬夺,均没有拿下越歌城,远途征战的南义军逐渐陷入兵疲粮绝的窘境。

    慕其言麾下大将得知南义军正陆续运输粮草,领命亲自带了兵马前去拦截敌人的辎重部队,成功使得几十万石粮草付之一炬。

    廖氏命人自盘踞的山林虚造数万锅台、遍地扯旗,制造漫山皆为兵的假象。殊不知左右等不来增补的粮草,军中愈发士气低迷。

    赭圭氏知晓狸山有一门派,其头领不知如何想的,妄想拉拢不问天下事的狐牙镜一起杀去越歌城。狐牙镜主没有理会,那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山中人多半愚钝,应先教训一番。于是带人上山威胁,镜主一怒之下派人血洗赭圭氏。

    此事被慕其言知晓,他亦想与这一神秘的江湖势力联手,也砸了重金拨人前往。

    赭圭氏狸山一行惨受打击,余党势必不甘心,欲伙同另外两族急速攻下越歌城,而后反身收拾狐牙境。

    镜主为此书信一封送往西离。

    此时的域姜城已被封锁,欢七等人护着大夫前往买药时,花了大把银子才进了城。因此次形势比两月前更为紧张,城中街巷冷冷清清,寥寥无人,药铺也关的没剩几家。

    左柸接到狸山来信,知晓山中也须多一人为镜主分忧,他让胥桉郢带一些暗影先行回去,承诺日后他再过去一趟。

    胥桉郢笑说不缺暗影,孤身便走了。他这一走,左柸身边少了最尖利的一把手,可急坏了路麦三人。他们唯恐主子在此地遭遇不测。

    反观左柸本人,精心守着竺衣,其余事并不怎么在意。

    阿娘听路麦细述了当下形势,看着守在床边的年轻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她与左柸闲话时,也知晓了左家一脉单传。左柸为了竺衣冒险留在西离,若因此出个意外,他们必定是那千古罪人。

    不知道是第几次好言相劝,依旧是未能说服固执的人。左柸道:“晚辈还是那句话,若阿娘一家同意一起离开,即日便可启程东去。”。

    话题又卡在此处,双方皆无奈。
………………………………

第八十章 初醒闻情

    八月至,燥热的西离如一只罩天火炉,把江南人炙烤得焦躁难耐。

    左柸来此已有半年,悲哀的是,竺衣昏迷也有近两月的时日了。

    大夫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委婉表示收了钱财便要携家眷离开。身处乱世,左柸也不好强行挽留,重金答谢过后,打算派暗影护送其离去。

    这一晚,男人的星眸当真失了颜色。他在床畔无力地唤竺衣,一想到大夫已然放弃,他慌张不已,轻声问道:“你打算睡完这一世么?”竺衣呼吸轻微起伏,他握着她柔荑的手加重几分力道,“莫要睡了,我在等你醒来,将最应当说的话讲给你听。你睁眼看看我,若实在无意,便是看看阿娘和你兄长可好?”

    他乞求般地低语,与世人口中清傲的柸先生宛若两人。

    脑中混沌太久了,毫无知觉的人难得听到一丝声音,她尝试着动手指,却半天没有成功,便又攒着力气想出声,呼吸竟都没加重丝毫。

    这人就急了,她分明听到人在说话。浑身如被千斤石重重压着,她努力了许久,终于如愿动了手指。手上方有知觉,便感受到一阵热意,那只手立即被大掌包裹住,耳中朦胧,渐渐听见男人不甚确定的声音。

    左柸连声唤着竺衣,那长睫眨了眨,缓缓翻飞。随着那双杏眸亮起,男人的眸中一时流光溢彩。

    一个倾身,揽起了女人。

    “你醒了……”

    竺衣被男人拥在怀里,被拥得很紧。她不明所以,费力地启唇,挤出干瘪的声音,“柸先生。”

    “没有柸先生!”

    “你是柸先生啊……”初醒的人一时摸不清左柸为何突然否认自己的身份,就听男人稍显霸道地道:“叫我亭屿!”

    “亭,亭屿?”

    久不曾唤,久不曾闻,这一声出自她口的轻唤使得当事人均一怔。

    左柸将她整个人环住,终于感到满满的充实感,“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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