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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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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激不起波澜的心,在面对眼前的男人时,也终于初显溃败,此番情境,实在不适宜揭露过去。竺衣气息乱了几分,低声吼道:“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们……”
“柸先生……”一声惊慌的女声适时在屋外响起,打断了竺衣接下来要反驳却毫无意义的话。她寻声看去,不经意瞧到左柸面色难掩的不耐烦。再看过去,是挂着一脸泪水的竺优古。
竺优古被左柸的下人搀扶着进来,下人脸色难堪:“庄主,这竺小姐自您离开后就惊醒了,片刻不停地说要找您,古寨寨主央着属下过来……”
竺衣看了一眼左柸,左柸压根未回头,依旧面向她,忽略瑟瑟发抖的女孩子,声音几分清冷:“不是派了人专程安抚了么?”
其属下自知主子这是生气了,唯唯诺诺:“属下已经尽力安抚,但是竺小姐惊慌不已,古寨寨主再三央求,说,说暂时送到您身边……”
被左柸堵得脸色不霁的竺岚雨,想了想夜间发生的事,看看竺衣,心中有了计较,走过去一把拉过发抖的竺优古,将她径自送到左柸身边,“我妹妹素日胆子就小,这次实实在在被吓到了,柸先生今天哄了她大半晌,也是辛苦。”
言毕得瑟瞧了一眼竺衣,拉着竺优古的小手,又道:“妹妹平时最清净的一个人,都知道这寨子外的人是什么品行。柸先生不愿相信我们,那不如听我妹妹如何说。”说罢,朝竺优古一番眼神暗示。
竺优古怯怯向左柸身边靠近:“她不是什么好姑娘家的,柸先生,她不贞洁,还把那个初临哥哥害死了。其他的我不想说,我们回寨子好不好?我怕……”女孩子祈求般地抬头望着左柸。
左柸移开了些距离,没有听那姐妹二人说话,不予理会,却朝着竺衣的方向,温声道:“我的原因,给你带来这些麻烦,你别记心上。今后不会有人再上门闹事,你信我。”
他不喜观旁人琐事,更无心理会无关之人的言行如何,犯不着与无礼之人多言,他只要护她脱离这环境即可。
一时间,前来兴师问罪的众女皆感尴尬。
竺衣看着这场景,娇小的女孩子,眼里、心里只装着他,悄悄泛起一丝心酸,后退一步,她说:“我不知柸先生要做什么,但我名声够臭了,何必污了您。”
“我知道你的为人,知道你的品性,他人的污言秽语,怎么能损你半分清誉?”他却笑了笑,缓步走上前,“从前我不能护你,现在除了护你,我不做其他。”竺衣咬着唇,又后退一步,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仗着自己谎称眼盲,假意看不到她的回避,转身面向众女,沉声道:“左某一行与古寨的交易将止,若你们再来扰她,左某不介意找古寨讨要说法。”
众女面面相觑,摸不清柸先生为何这样护着竺衣,又听他下逐客令:“各位请回。”话落,已有遥案庄的几十号人于她们身后现身,众人皆为这突然所惊。虽然每个人心中尚不服气,但迫于压力,她们只能选择离开。
风波偃息,天色已黑。左柸没看仇水,却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探究的眼神。
仇水问:“你这么做,有意思?”
他答:“自然。”而后向竺衣那方微侧首示意,拾步离去。
竺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第21章 夜深沉请
众人回了古寨,竺腾正在左柸门前等着。见竺优古和左柸先后回来,长舒一口气,迎上前:“我还担心爱女会不会造成柸先生的困扰,看来是我多虑了。”
竺腾昨日还是精神抖擞的一个人,经过这一日,模样显见的沧桑了数分。左柸没说话,他跟着走上前,“我们哄她都不顶用,她看不到您,就一直发抖。今天晚上休息就劳您费心帮忙照看,等爱女入睡后我再派人将她接走,行吗?”
左柸压着无名之火,稍置于身前的手一甩衣袖,停步,出口的话冷若冰霜:“前一时救贵千金,只是举手之劳,其他事与左某毫无干系。桉郢,将人送走!”
胥桉郢依言迅速派人带走了竺优古,哪里管得着她此刻是否羸弱不堪。
“左某答应了你无偿付与古寨半年的租金,也说了是你征租的三倍银两。”他不想竺腾跟进房间,便停在门口把话说完了:“若左某没记错,当日寨主要价为一间房一月租金四两银。左某共三百一十九人,统共用房六十八间,半年的费用我便给你五百两黄金,左某自认这个数额已经很诚意。希望寨主收下后,莫在事后纠结。”说完谢了客,回房。
竺腾在原地消化那五百两黄金。激动地胡子颤巍巍抖动。
这边左柸进了房,师乔携着风雪进来,手上拿着一支蛊药。
“庄主,属下查明了,这是眠杀蛊,催人入眠的。早上路麦带来的药汁就是这种蛊药。另外,这还是……毒蛊。”
“毒蛊什么意思?”
“眠杀蛊,顾名思义,能强力催人入眠。也是,也是杀人的蛊。”
路麦恨不得一脚踹上去:“你什么时候磨磨唧唧的了?一下说清楚!”师乔没有在意路麦的举动,接着道:“问了一些人,都说他们古寨现在不育此蛊了。这蛊服食后,是通过强行侵入脑颅,让人即时感到疲倦以快速入眠。说是入眠,倒不如说是把人药晕了。长期服用,会大大缩减人的性命。前些年服用的人,快则三四年,慢则七八年,必死。”
左柸接过那只蛊药端详,“快则,三四年?”
她回来近乎一年半了。
他恍神,突然间觉得耳边嘈杂不已:风声、火声、惊呼声、笑声……
以及他搂着失而复得的怀中人,却听到欢七跌跌撞撞跑来,喊的那句:“瑾园大火,竺姑娘被烧成了白骨……”
她也曾猖狂地笑骂,也曾乖巧地对他说,她“挺得下去”。最终,却选择将一切结束在火场的谎言里。
此刻他的世界嘈杂不已,过去种种在他的脑海翻涌不息,吵得他狂躁不安。良久,他起身,向西南一角急急走去。胥桉郢一时不知他要去哪里,唯有跟上。
左柸径直去了仇水家。彼时仇水还未归,只有仇母在。
头一次顾不上礼数去敲门,推门进屋的动静把坐在床上的仇母吓了一跳。
仇母惊吓过后,看清来人,不禁哑然。
他绕过锅炉,直走过去,双目清明,在仇母的讶然里跪了下去。仇母想起身去扶,奈何无能为力。
抬首与她相视,左柸毅然道:“晚辈非欺世盗名之辈,然,佯装失明一事却是属实。一直无颜面见您,但终究要过您这一关。竺衣唤您一声‘阿娘’,晚辈便也应唤您‘阿娘’。希望您谅解晚辈骗众人眼盲一事,另,晚辈,”他说得极快,好像怕被打断、不被认可一般:“晚辈今后要陪着她!不管何人阻止。今日无法与您长谈,改日请罪。”
言毕重重行了叩拜礼,起身而出。
仇母尚未来得及发一言,只觉得来人如风来去。
留她一人在原地消化方才那段话。
左柸回房中取了大氅,吩咐手下等天亮时开始搬行囊。
仇水在竺衣处又呆了一个时辰,待她睡下才回了古寨。至家中时,见得母亲一脸茫然。
仇水以为是竺岚雨一行人来找了母亲的麻烦,不料母亲说是左柸找她说了一通话。阿娘没有透漏左柸“复明”一事,无缘由,只觉着不该透漏。
仇水觉得恶心,想要去找左柸算账。阿娘一把拉住他,道:“从前你很少对娘提事情的始末,今天我见到他了,发现他并不是我揣度的那样。他想照顾竹子,我不说赞同,但也没理由反驳。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更何况,当初不是他犯的错。”
“怎么就不是他的错?如果最后他不给竹子希望,竹子在出事前就回来,后面又怎么会……”仇水眼睛泛红,咬牙切齿地看着炉火。阿娘瞧他这般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怕是竹子都没你这样恨他。”仇水狠声道:“是,竹子不忍心恨他,但我恨他!凭什么?他想到竹子身边就要顺了他的意?他算什么?”
阿娘叹气:“娘到底是不清楚那几年的过往。竹子受伤,我心疼得很,可这个左柸……娘还不能和你一样下了死定论。不如看看竹子的意思吧。”
“竹子现在可对他没半点情意,我怎么着也不能……”
“阿水啊,你真的希望竹子一辈子不随人了吗?”阿娘一把打断了他的话。
仇水原本义正言辞的反驳,顿时哑口无言。
竺衣在小屋中沉睡着,正是万籁俱静时,房门被人从木窗内反手轻轻扳开。
欢七将门打开,不敢入内。在深冬的寒夜出来已经十分要命,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在屋外过一夜的,左柸吩咐他们回了寨子。
他知道这小屋里的烛火在哪里,映着将熄未熄的炉火微光,举起裹了厚厚几层蜡油的灯烛点着,又向炉内添了许多柴火,过后向竺衣的小床走去。
她果然没醒。
这里的寒夜,实在太冷,他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待回温了稍许,将手轻轻抚上她冰凉的小脸。
竺衣睡得向里了些,床沿位置尚可,他拂衣轻轻坐了。
她沉睡时显得那样乖巧。烛光扑朔,映在他如星的眸子里,映在她如蝶翼的长睫,娇俏的鼻尖,一切静谧得如一帧画。
好似有千万情愫在这静谧的夜间无声流转。
不知几时起,窗外静悄悄又飞起了大雪。左柸不时往炉内添置柴火,小屋升温后就为竺衣把厚重的被子稍稍掀开些。近卯初时,胥桉郢来请他回寨休息。
雪狼一事,使得仇水和阿娘不敢酣眠。阿娘后半夜就醒了,让仇水过去照看竺衣。仇水赶到小屋时,看到才压灭不久的炭火余烬,忍不住低声咒骂。
………………………………
第22章 出寨 造屋
第二日天亮,众人动身在寨外搭建房屋。
人马分两派,一派借了斧头去西林伐树,一派前去竺衣小屋周边清扫落雪。
竺衣醒来不久,正抱着小碗喝药,听见响动,开门一瞧,见几十人正卖力地铲雪清地。
左柸由欢七扶着走来,携风带雪。路麦兴冲冲跑上前,兴奋地直叫竺衣看这番景象。竺衣叹气,看着他们不知该说什么好。
左柸走上前,温声道:“寨子里的人找你不痛快,是因为我要在此处建房,委屈你已遭受,不即刻实施可说不过去。”
她理不清其因果关系,喃喃道:“你们只是游历西离,而非长居,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么?”左柸笑了笑,假装没有听到这话,“我可否先去你房中坐坐?”
她点点头,进屋去铺展床被。
仇水笑看左柸,讽刺得直白:“当初我们烧了你的瑾园,如今你反而帮我们建房,这算以德报怨了?”
左柸客气有礼,回曰:“过去之事,仇公子何需再计较?如今我有机会为她做些事,自当全力以赴。”
仇水点点头:“是啊,谁欠谁的倒还真说不清。”左柸绕过他进了屋。
西林。
胥桉郢帅师乔等人前来伐木。雪下得正酣,放眼四周,雪景白得刺眼。众人砍树时,树上的积雪大块垮落,总有人被埋没。众人便嬉笑着挖出那人,一边伐木一边打闹。师乔负责清点木桩,胥桉郢安排队伍运送。晌午,雪停,清扫的进度加快,中午清出了大片空地。下午开始搭建木屋,至晚间,规模初具雏形。
接连两日的赶工,第三日中午,大大小小七十余间小木屋完工。左柸一行近四百人全数从古寨搬了出来。
这规模,堪堪抵得上小半个古寨。竺衣站在门口咋舌:两日前,小屋的前后左右还是空荡荡一片凄凉景,现在炊烟四起……
左柸的房间就在她小屋的右首。
正对面挨着两处空起的房子。路麦说那是安排给她的阿娘和仇水住的。
古寨专以育蛊为生,为避免私人泄蛊生出变故,立下寨归,首条便是任何人不可私自出寨居住,除开被外派做事的原因,可视情况在外而居。知令而违反者,除寨籍,还要刨其亲人坟址。
阿娘和仇水因为被寨归限制,且阿娘身体尚未痊愈,还需要仇水日里夜间悉心照料。因此这一年,仇水很是辛苦的寨里寨外两处跑。
左柸提前搬出古寨,古寨人众口铄金,对竺衣的憎恨更甚。但左柸的警告已达,他们也不敢有所动作。
竺优古见此情景,不免哭哭啼啼,央着竺腾请回左柸。竺腾看着到手的五百两黄金,想着古寨这些年何曾一下见过这么多银两,实在无脸再去乞求左柸做些什么。人是他救的,钱也是人家给的,还待怎样?
竺优古对钱财无甚概念,也并不在意,见父亲不出面,便独自一人出寨去找左柸。
竺优古看着新建的木屋发呆时,被路过的欢七看到,上前问她有何事,听这姑娘说是出来找他主子的,欢七二话不说命人将十姑娘送回了寨子。
可怜这人哭得梨花带雨,却连左柸其面再见不到。回了寨子,竺优古以泪洗面,加上夜间总做噩梦,休息不得,原先娇美的小姑娘,迅速变得面色发黄,精神不济。
竺腾以最好的蛊药滋养她,奈何抵不过夜里梦魇的侵扰。被逼无奈,唯有拉下老脸,出寨请求左柸见她一见。左柸自出寨以后,只一心要竺衣为他查那不存在的蛊,因此全然不知此事。
这一天,竺腾找上门时,正是未正时分,左柸正拿着蛊药沉思。听人禀报,他随即放下了手里的药材,佯装失明。
他的房子就在竺衣旁边,让竺腾颇为惊讶。左柸听了事情原委,心道正好,他有事要与竺腾商量,于是答应了随他前往探看竺优古。
神思不清的竺优古盼来了左柸。形销骨立的她可怜兮兮地求着左柸陪自己,她想时刻待在他身边。左柸不允,在要谈之事与竺腾商妥后,命人去遍寻名医以为她疗伤,就出了寨子。
名医尚不知何日寻得,这竺优古依旧夜不成寐,每日吵闹着出寨找左柸。左柸耐心用尽,闭门谢客,竺优古固执地拖着羸弱的身子在他门外苦等。
三月已进,西离的春天不见回暖的迹象。话说这竺优古三天两头来闹,竺衣怎会不知?寒气逼人的雪舞天,屋外女子凄凄切切的抽泣声,扰得她火气渐起。今日午眠方醒,又听哭泣,她披上厚袍出门去。
“竺十,你来,我有事给你说。”她招招手。啜泣的竺优古见到是她,更加难过地蹙起眉,还不待说话,已被她一把拉进屋内。
临屋的左柸听见动静,走去她门前。
竺衣在房中的一堆药罐里扒出许些蛊药,塞给竺优古,好心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是挺吓人的,但你天天这么哭不是办法。你们寨里不让育这蛊药,怪可惜。正好我还有些,你拿去用,每日早晚跟喝寻常蛊药似的,相信我,你明晚就能倒头大睡。”
竺优古看着手里的干枯药材,闻了闻异香,皱眉:“这是眠杀蛊?”
竺衣点点头,小声地说:“这是我才育的,很有效用。你不知道我前面刚回来的那段日子,也是睡不着,又没这现成蛊药,跑了好多地方,才从别人手里高价买回了备用的。喏,这些都给你,足够你用到柸先生离开了。”
一听这话,竺优古好容易止住的哭泣又要开始,竺衣捂住她的嘴,“他肯定要离开的,早晚而已。不然你以为人家要在这里安家不成?”
门外的左柸听了这话,稍稍握紧了袖中的手。
竺优古低声控诉:“你想害我,这蛊服用久了是会杀人的。”
竺衣吸了一口气:“小姐,你就服一段时间而已,除了安眠没有大碍。我服了很久了,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这毅力坚定的竺十小姐哭泣声如怨如诉,实在令她难以忍受,若再不安稳下来,不把左柸逼疯,也会把她逼疯。
“听说柸先生已经为你去找名医了。你就用到名医过来为止。”她拍拍竺优古的手,打算开门送客,“别跟别人说,不然你们寨子里的人知道,又要拿我做文章。”看竺优古犹豫不决却没推开,她欣慰的假意笑了笑。
正要开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屋内两人均被吓到,竺优古见到左柸,心里一阵酸涩,摇晃着走过去,拿起手里的眠杀蛊给他看:“柸先生,您看,她如今要我服毒蛊。我现在的身体,差成这样了,难道还嫌命长吗?”左柸未搭理她,路麦、欢七走来,看了眼主子,识趣地进屋将竺十小姐送回了古寨。
竺衣颇为尴尬地站在原地,发觉柸先生的脸色不大愉悦,尴尬地笑笑,说:“这样一看,我好像坐实了恶人一说。”
左柸已被眠杀蛊烦扰了几日,碍于没有契机说出,一直不曾向她证实。这番听到,已经无法再坐视不管。微低首,喉结滑动,他很直白地吐了两个字:“断药。”
他想,他已搬来这里,不管多难熬,陪着她断药,熬过难挨的日子,当不难过。
回想昏天暗地的日夜折磨,竺衣直摇头。左柸看到她摇头,人没出声,便敛了凤眸,道:“好,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今晚起,断药。”
竺衣连忙辩驳:“没同意,我不能断……眠杀蛊怎么会像她说的一样吓人?若是育成了蛊,植入身体,确实损伤较大,这育成蛊药,危害可忽略不计……”
想她也不会同意,他只得放轻了语气:“既然这样,劳烦你份予我些。好助我缓解近日夜眠不酣的不适。”
竺衣瞥他一眼,故意小里小气地说:“不了吧,柸先生。我千辛万苦育出来的,没剩多少了。”
左柸语气温度降了几分:“你明知其害,仍旧用了一年不曾断,命不自惜,谁来顾你?”
她苦了张小脸,小声嘀咕道:“我怎么就不自惜了,我自己的命,自然看得很重的。我每日酣眠,养的脸色红润,精神气足,你要是能看到我的状态,就不会这么说了。”
男人顿了顿,问:“不用药,你夜里会怎样?”
这下轮到竺衣发怔。
会怎样?
她没回答,待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他,看了良久,说:“柸先生你从前不与我纠结什么事的。何况这是我的私事,我心里有数。”
左柸不逼她了,点了点头,闷声回了房。竺衣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
………………………………
第23章 扔药
算了算时日,她有一月之余未去域姜城了,最近需要新育封伤蛊,独独缺了冰莲,仇水来时,两人定好第二天去城里买些。
次日巳正,他们背了两小筐蛊药去了域姜城。因为无马,二人走路前往。大雪天,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先过药材铺子卖了蛊药,兑换了银两,又过卖冰莲的长山阿叔那里买了几朵冰莲。路过蛮阿娘的衣铺时,仇水进去买了二身新絮长袍给竺衣和阿娘。竺衣的冬袍多为白色,这次选了件酡红色,仇水看着,直嫌老气横秋。
回去的路上,竺衣将空空如也的箩筐丢给仇水,穿着新袍忍不住的开心臭美。笑得开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异常灵动,泪窝时隐时现,看上去那样自在随心。
大雪漫天,如鹅毛飞絮,仇水看着撒欢的竺衣绒帽半落,伞也不撑,遂把她招来身边,拍拍她帽沿的雪,戴好绒帽,强行将她拉至伞下。
竺衣欲挣脱,仇水突然问她:“左柸前几日去找了阿娘,现在又在你住处附近搭建房屋,你想过他这么做的目的吗?”
一阵寒风过,落雪被吹得四处翻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我可怜。”她说:“人家本来是查蛊治眼睛,顺带给我扫墓的,结果发现我还活着,也就可怜我一番吧。或许他觉得亏欠了我,如今想着法地做些事。如果这样能让他心里好过些,那便随他去吧。”小小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她揉了揉,接着说:“我现在只想赶紧把蛊给他查出来,好助他眼睛早日复明,我就不欠他什么了。”
仇水瞪了她一眼:“要我说,你根本没欠过他。他当初失明,不是因为你。”
“唉,我当然知道啊……”竺衣叹气,绒帽戴上后,呼出的哈气凝结在睫毛、刘海上,她一眨眼,就能看到睫毛上的白晶,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失明与我无关,耽误他复明却是我的事。”
仇水将她的手拍下来,藏进宽厚的长袍里,又听她幽幽道:“麻烦的是,那两年多不取的蛊,废在体内不说,还失去了药性,不好查啊……”
仇水无言。
几年前左柸送醉酒的竺衣回房那日,路过的他确实听到了竺衣满口说着给左柸植蛊的胡话,而后左柸一声闷哼,良久,才从房中捂着伤口出来。
当时左柸没有说什么,许是后来双眼受伤,久不能愈,这才知道与蛊有关。
也因此,仇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反对她为左柸查蛊。可这建房屋一事,实在令人怀疑其动机。
竺衣跑远了,红色的身影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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