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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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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仇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反对她为左柸查蛊。可这建房屋一事,实在令人怀疑其动机。
竺衣跑远了,红色的身影在雪幕里格外显眼。那身影跑着跑着站住,脑袋猛地一点,又打了个喷嚏。仇水叹了口气,笑了。
“哥,你快点,我们跑一跑,可能天黑前就能到家呢。”她在前方呼喊。
“来了。”他应到。
跑上前去,又把伞撑给她,被推开……
赶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半个时辰。竺衣披着厚厚的三层冬袍,趴在仇水背上睡着。以往从域姜城回来的晚了,他将她背着回来,看着孤零零黑漆漆的小木屋,总是心酸。这一次,还是背着她,却看着大小屋落点着明灭的火堆,说不上感动,但到底是心安的。
说到底,竺衣身边热闹些总归是好的。他这样想。
早有人喊了一声“竺姑娘回来了。”左柸被人带着走近,仇水冷脸道:“她睡着了,别扰她了。”进屋将她放到床上,一切检查好,他回了寨子。
第二日,竺衣到时辰醒来,照例去泡药喝。然而拿蛊药时发现装着眠杀蛊药的罐子,竟然空无一物。她惊起,连忙去翻正在育着的新药,同样是其他的都还在,唯有眠杀蛊的罐子已经开口被倒空了!
脑中一片空白……回想起来,前日左柸要她断药一事,她没应,如今竟然被洗劫一空?
怒气冲冲且毫不客气地大声叩了左柸的房门,左柸给她开了。即使不去看她,来人周身的怒气都能感知。他问的异常温和:“清早就进一个尚未洗浴的男人房中,你觉得妥吗?”
听他这云淡风轻的语气,竺衣胸腔里堵得很,“那么柸先生昨日趁我不在,私自进我房里,盗走我的蛊药,就妥当了?”
低头沉吟,他说:“我以为……妥。”他还是温声温气,“你不愿意断药,我来助你。”
“你……”竺衣气得两只手攥成了拳头,举在腰腹,气呼呼的。那是她气极时就爱做的小动作,好像随时要用拳头说话。
他实在无法无视这个小动作,忍俊不禁,转过身去,背对她说道:“我猜,你又举起了拳头。”
竺衣低头看了看,立马松开手,闷声闷气地道:“柸先生你怎么喜欢多管闲事起来了?换做以前,我怕是死在你面前,你眼都不眨一下吧?”她无心纠结其它,只气着丢药一事,出口的话便有些口无遮拦。
果然,听了这话,左柸面上浮现异色。他摸着木凳坐下,方才的喜色消失殆尽,他闭了眼,道:“不,你不知,当日死了几人。”
竺衣听他这话,反应了一下,想起那两场大火,声音低了几分:“不扯旧事,现在就说眠杀蛊被你拿走的事。”
“我已经扔了。”他坦然应着,星眸微敛,“昨晚你没有用药,不也睡得安稳么?”
竺衣气结,那是她看做救命的药,他说扔就扔了?
“一两日不用尚可,超不过三日……”她皱着眉头,“超不过三日的,我试过。”
“不要怕,竺衣。”左柸第一次这样带着诱哄的语气认真对她说:“之前是你一个人熬,现在有我陪着。”
竺衣败下阵来,口中喃喃:“柸先生要怎么陪?我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
他们都知晓这话的意思,房中的沉默只会让人难受,但彼此都不知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竺衣苦笑,等噩梦再度来袭,那种恐慌无助,只有自己承受着,没有一个人能替她。
左柸心痛,下意识抚了抚胸口。她的噩梦,何尝不是他的?
竺衣注意到他这下意识的动作,不甚热心地说:“最近一次的刀口也该长好了吧?明天,接着给你查蛊。”
他牵强笑了,“好。”
………………………………
第24章 暗夜前夕
接下来两天,天气极好,日光大盛。
竺衣失眠症状暂未出现,路麦想拉着她去西林狩猎。她确实好些天不曾打些野味了,耐不住路麦的磨人,答应了他。
路麦当然不会一人与她前去,少不得拉上欢七、师乔。
左柸总会过去西林,远远看着几人玩耍。
林中狩猎的人异常开心。竺衣不会武功,但她精射箭,上树矫捷的如一只松鼠。路麦几人会轻功,并不见得比她灵活多少。
师乔尤其喜欢颜色艳丽的野雉,欢七更喜欢狡猾的雪狐,而路麦则不同,不管竺衣猎到何物,扔给他他都照单全收。
师乔和欢七每每嘲讽他:当初欺负人家最凶的,现如今只能舔着脸哄人家开心。
路麦掏出他背后的弯刀做样子示威……
无人理解,他因为先前对她的偏见,至她假死后,方醒悟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混蛋。有人说,心里的悔恨多是由作恶的不安带来的,那么他对竺衣便是。
天知道,他这段时日活得有多轻松。
这边几人玩得正开心,全然不知左柸来了。竺衣站上一颗粗壮的沙枣树干,左手取了箭矢上弦,微扬着小脸,美眸微眯,调整了角度,“咻”地放出手中之箭,朝一株红柳丛射去。
远处即时响起凄厉的尖叫,一只雪狐脖颈插箭,歪歪扭扭跑出了红柳丛后的小雪丘。
欢七大喝着“精妙”跑过去捉那雪狐。这距离委实比较远了,却还是被她猎到。
左柸站的不算远,看着她脸上溢出的得意之色,跟着笑了。
将至晌午,身上玩出薄汗的竺衣困意来袭,打了招呼回去睡觉。左柸看着她开始打起了哈欠,连忙吩咐胥桉郢备马车。
竺衣越走越乏,车夫干脆将马车驶进西林,在她瘫软前顺利让她上了车。
左柸随后也进了来,她已睡着,他坐上软榻,轻悄悄将她的头抬起,枕在自己的腿上。看着沉睡的人,安慰地想着断药或许已经不影响她的作息。
马车颠簸了一下,闭眼沉睡的竺衣忽然睁了眼。左柸正低头看她,见她醒来,心慌了一瞬。“竺衣?”他轻声唤她。竺衣没有应声,杏眼半眯,眨了眨又阖上了。
轻吁一口气,他嘱咐车夫稳当些。
到了住处,他将她抱去房中,动作十分轻柔,竺衣还是在挨到床时又睁了眼。好在依旧是无意识状态,为她盖上被子后,她复又睡去。
胥桉郢等左柸从房中出来,告诉他已经找到老庄主的旧友坟山大夫。
左邀爱做生意,亦爱结交好友,且关系最好的,当属几位医术了得之人,坟山大夫是其一,常年游医在西离。
次日,左柸等来了坟山,与他一同去了古寨。
坟山为竺优古看病,左柸则是去找竺腾,而后过去见了阿娘。
为避免竺优古再缠着自己,左柸又给了竺腾五百两黄金,竺腾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没成想人家紧接着砸给他黄金两千两,令他免除仇水和阿娘的寨归束缚,承诺他二人可随意出入,居住自由,且其逝亲之墓不得动。
竺腾激动得嘴角不住抖动着,只道好。
两箱黄金搬运进来,竺腾开箱查验,脸上贪婪的表情叫人生厌。
左柸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望寨主今后管教同寨的人客气些,古寨得来的这些,可是左某看在他们三人的份上给的。左某以为值得,便给,若不值得,”他一字一句,说得那样轻巧:“左某收回的,可不止这钱财而已。”
尚沉浸在无边喜悦中的竺腾闻言,忍不住去看他。左柸这时正直视着他,末了微扯唇角,笑意凉凉。竺腾被这眼神惊得忍不住站直了些。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看得到,还是看不到?
“寨主,左某想问,寨外的竺衣是你何人?”他问,这语气逼得竺腾不敢隐瞒,他连忙低声说:“她是我的一个女儿,自出生起就很晦气,所以……”
左柸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了,竺腾老实禁言。
坟山刚为竺优古看病出来,见这情形,吊儿郎当地走到左柸面前,唏嘘不已:“贤侄,多年不见,怎么还是压着人说话?好歹让人把话说完喽。”左柸收回原先负起的手,朝他恭敬作揖,未言语。胥桉郢忙上前将坟山请了出去。
临走之际,竺腾试探着问:“我实在是不知道,那个人与柸先生究竟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要帮她做这些?”
左柸彼时已走至门口,闻言停住,他没有回头,朗声道:“大抵是未两清的关系。我从前欠她的,必须用这余生偿还。”言毕,离去。
……
左柸回到住处,坟山在门口与竺衣闲聊得正开心。
坟山发量稀疏,为数不多的头发顽强地绑成一个发咎,发咎下坠着一枚铜钱。竺衣也不知为何,偏偏看上了坟山头上的铜钱,想着人家挂在头上的,定有着特殊意义,遂不好意思要,时不时瞄两眼。
那坟山发现了,问她:“想要老夫的保命圈吗?”竺衣点点头,而后一回味“保命圈”三字,赶紧摇了摇头,傻笑:“就是看着好玩,我才不要。”
坟山一把抓下来,“逗你个小丫头鬼的,这是老夫在一个坟头上捡的。”毫不客气地递到她手上,竺衣听到“坟头”二字,一阵哆嗦:“我不要,我不要。”坟山咯咯一笑,就要戴回去,待看到铜钱圈上带下来的几根头发,蓦地哀嚎出声:“老夫的头发!”
竺衣立时吓得跑了一丈远。
左柸这时赶回来,她喊了句“柸先生”,左柸站在原地,轻笑。
“嗯。”
坟山混迹西离这么些年,多多少少知道西离密蛊,但他也仅假他人之手买过几次蛊药,药蛊尚未接触过。
于是他趁入寨给竺优古看病时,总忍不住打听些关于药蛊的事。未曾想古寨的人对这古怪的老头严防密守,他根本不能探得丝毫。
他又来问竺衣,竺衣掏出自己的陶陶罐罐,一一展示给他看。他看到那些或透白或通红的蛊虫时,直嚷嚷要拿头上的保命圈来换。竺衣干笑着收起了自己的宝贝。
看似其乐融融的时光,总要起些波澜。
该来的总是要来。
断药的第三日晚,独属于竺衣的昏天暗地卷土重来。
左柸平日入睡较晚,睡前会先去查看一番竺衣的情况。
亥正时分,他照例过去。门推开,平日已经乖巧入睡的人,正抱着腿呆呆地坐在床上。她听见动静,反映了好一会儿才去看来人。
他已经看见她未睡,心中骇然。依旧装作摸索的样子走到她床边,打算为她掖床被。竺衣保持着抱膝的姿势,转回了视线。在他的手还未触碰到自己之前,开口道:“柸先生夜里进一个女子房中,合适吗?”
他顿住,慢慢收回了手,“你没睡?”
哼笑一声:“想,倒是得睡得着啊。”竺衣从未用如此哀怨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她看了看他,“你去睡吧,我不想在这时候看到过去的人,总会想起不好的事。”
语气恹恹的:“一个都不想……”她强调。
他在床沿坐了,说:“我陪着你,你想我安静,我便不说话。等你困极了,或许就能睡着。”
竺衣缓缓摇头。白天的她,可以与人谈笑风生,但这时刻,无论如何,她是装不出洒脱的。
“我刚才其实睡着了,但是刚睡着,有个人就闯进来,她把我吓醒了……”
“她……们都还好吧?”她问,并没有看他,好像随口一问,答案并不重要。
左柸听她终于提起了故人,喉结微动。
往事如烟,竟消不散,凤眸微敛,掩去痛楚之色,他道:“我不知。”
她果然并不在意答案,听他这样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在这夜里,极力让自己做个安静的人。
………………………………
第25章 宋冬晨
幕启二十四年十一月上旬。
自竺衣被请去了钰王府一遭,回去后,寻风苑明显加强了人手防设。
遥案庄的银杏仿佛一夜间转黄,满树金色,有风吹过,铺落遍地。竺衣从前不曾见过这样的美景,不忍破坏,她便阻止了遥案庄的下人们过来清扫落叶。
很多人说寻风苑成了野园。
那段时日,她育的几种养身蛊药起色更明显了些,庄中的人多多少少开始接受她,尝试与她亲近的人也多了起来。
左柸当时在外,竺衣见不到其人,就跑去书厢看些书。最初,看管书厢的路麦老大不乐意,有几个与他关系较好的小姑娘帮竺衣说了话,他倒不好再计较,放了她进去。
书厢奇大,罗列的书本成千上万,圣书、兵书、法书、禅书,乃至稗官野史、奇闻异录一应俱全,可谓包罗万象。
但竺衣压根看不进。
她来此不过是听闻左柸每次在园中待的时间,多半在这书厢中度过,这才心猿意马的过来,为的是嗅嗅他的气息。
文希将竺衣无法自拔的迷恋看在眼里,忧心忡忡讲与初临,伙同初临阻止她。文希一心要她清醒,初临则是看她笑话来的。
偏巧有几日,竺衣心情不好,想到左柸不在庄中,这一去已经两个月未回,见到他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很是烦躁,发泄不出的那股浓烈的情绪就这么爆发了。
她对着文希大吼,直吼她不能理解自己,还要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过来数落说教。她大声质问:“我就这么差吗?你要这样看不起我,认为我高攀不起你主子……”
文希愣住,反应过来之后,低声道:“我这哪里算看轻了你?不过是想提醒你看清自己与庄主的差距。如果只靠追求就能被庄主看上,那这天下的姑娘比你追得厉害的人多了去,怎会不见一个成功?”
文希那番话说完就走了。后来竺衣在寂静的小屋中回想起来,才明白当时真的是自己无知、任性,荒唐可笑。
但那次,她还坚守着自己的幼稚,一心与文希闹“冷战”。
她打算那几日都不要同人家说话。
不巧,第二日她来了葵水,肚子酸痛,浑身冰凉。她捂着酸痛的肚子哼哼唧唧,缩在床上可怜兮兮地叫文希。
文希自然不与她计较,贴心地过来帮她揉肚子,灌热水。
竺衣皱眉哀呼:“看来不能跟文希置气,不然会遭报应的。”
文希“噗嗤”就笑了,打理好她后又开始打理房间。
十一月中。
外出访友的左邀回了庄,还带给竺衣一个好消息,说左柸不日就赶回来。
那一日,竺衣随着众人高高兴兴地去庄门口迎接左柸,却在看到与他一同回来的人之后,笑意僵在脸上。
那个女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鹅黄色的曲裾裙衫,头上挽着两个鼓鼓的发髻,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竺衣站在远处傻傻看着。那个姑娘一脸好奇地东瞅西瞟,热情地与两旁的人打招呼。
文希晃了晃失神的竺衣,努了努嘴。
那个女孩子,叫宋冬晨。
想起来,如果竺衣的人生没有她的出现,该多好。若没有她,纵然竺衣得不到左柸的心,也不至于使她失去更多……
那是第二个住进遥案庄的女孩儿。
竺衣也明白自己是一个女客的身份,明显人家的来头、地位比她高出很多。
宋冬晨住在离左柸主居温烟居很近的朝字阁。
她的性格活泼好动,人又娇小可爱,加上庄主对她明显的照顾,不多时就有一大帮子人围着她转。竺衣虽然对她能享受的高待遇很是不爽,但人家见了她热情地打招呼,她又不好拉下脸来熟视无睹。
宋冬晨总是有意无意过来寻风苑找竺衣聊天。竺衣这个人从小表达要么欠缺,要么过度,人家全不在乎,仍隔三差五大老远的跑来。
初临看着宋冬晨每次跑来找竺衣,很是辛苦,偶尔就会拿脚踹竺衣:“还不给宋姑娘泡茶去?”竺衣怒不可遏。
宋冬晨在那边咯咯直笑:“初临哥哥你对人家好一点,女孩子怎么能拿脚踢呢?”笑得娇美动人。
初临登时红了一张俊脸,不甚自在地甩了甩额前的斜刘海。
这也是正常,庄里的男人们,看到宋冬晨,多半会忍不住悄悄多看两眼。
好在仇水是个例外,依然万年不变的表情。
这让竺衣心里好受多了。不然他跟初临一样,每人一脚过来伺候她,她哭都不知道该找谁。
宋冬晨总是给他们带些东西过来,而且每个人喜欢什么,她都能记住。竺衣望着她玉瓷样的笑脸,思想斗争了几天,最后决定跟宋冬晨做朋友。即便她心里还在因为宋的特殊待遇而吃味。
熟识之后,竺衣才知道宋冬晨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只是被她很好的掩饰掉了。
宋冬晨不喜欢喝茶,每次过来都要喝那些苦苦的蛊药。竺衣害怕她补过了反而伤身,劝她别当水喝,她只道是养伤。
宋冬晨悄悄地问过很多次竺衣要帮左柸育的是什么蛊药,竺衣自然不能告诉她。宋冬晨转眼挂着笑脸去问初临,初临立马就招。
她一脸惊奇,直呼世上真有可以控制别人的蛊。她有些害怕地离竺衣远了些:“衣衣你不会用到我身上吧?”
竺衣笑:“想得美,那么贵,用你身上浪费了。”
天地良心,竺衣只是开玩笑回她,却没想惹到了对方,宋冬晨瞬间变脸,气冲冲地呛她:“当然,这蛊药用不到我身上,不然我能到这儿来吗?”
宋冬晨莫名其妙的话,呛得竺衣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歪了头去看她。
她不再说话,气呼呼地走了。初临刚从外面回来,见她这样,拿手哆哆嗦嗦指着竺衣,一拍脑门去追人。
竺衣和宋冬晨的朋友关系就这样,并没有持续几天就瓦解。
………………………………
第26章 赐字
入冬的千城,阴冷阴冷的。
那一日起了大雾,整整一天不见消散。下午时分,有人来找竺衣,说庄中的人出了事。
竺衣被带去见左柸。
温烟居中,除了常伴在左柸身边的几人,还有二十来个下人候在那儿,正愤然地等着竺衣。
那日早间开始,一直服用蛊药的人们突然身体不适,腹痛难忍,请了大夫查看,说是服用蛊药惹下的,竺衣好不容易在庄中积攒的好印象被粉碎个彻底。
众人面色发黄,在左柸面前状告着她。竺衣原本为自己争辩着,忽然看见左柸低头蹙眉,伸手去按压小腹,所有为证自己清白的话便戛然而止。
她上前几步,问他可也有腹痛,左柸那时正疼得厉害,便没答话,竺衣紧张起来:“我真的没有下毒,我自己每天都在服用。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下毒。”
左柸挨过难忍的奇痛,才去看竺衣,就见她睁着清凌凌的大眼,着急地看着他。本还想问她个究竟,却看着小丫头自己都虚了,也就打消了质问的念头。
“好了,我相信不是你,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且勿心虚。”他宽慰她:“左某也算知道个大概了,竺姑娘先回吧。”
激愤的一席人听庄主连审问都没有,就这样下了结论,哪里心甘,忍着腹痛窃窃私语。而竺衣定定看着左柸,回味着他的话。
一连两次,他都给予自己充分的信任。他不会仅凭眼见耳闻就随意给人定论,这种尊重,让她动容……
虽说左柸并不疑她,但在未查出真相之前,其他人并不会信服。
那以后,后厨不再熬药汤,使得很多蛊药突然被扔掉。竺衣心疼得很,请求后厨将多余的蛊药拿给她,抽空去千城集市卖了。
事情是宋冬晨做的,她想借此事将竺衣赶出遥案庄。左柸查出来并不费事,可他没能给众人一个交代,只告知众人竺衣是清白的。
竺衣彼时很希望他能公布栽赃陷害自己的人,不想,左柸头一次有失公允。
后来才知道,为了他等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惩处宋冬晨的。
十二月十三日,是竺衣十五岁的生辰。按说她也应当行汉族女子及笄礼。无父无母,阿娘又不在身边,肩负重担的仇水和初临两人去街上买了支木簪。仇水为她挽了发髻,初临再插上木簪,以此潦草表意她已成人。
及笄便要取字,这字本是不该由旁人随意取的,无奈仇水和初临二人均想不出合适的字,恰逢左柸在庄中,她正好有了理由去求助左柸。
竺衣提着新买的儒衫跑去找他,她兴奋得头脑发热,一心想着向他宣示自己已是个大人。
左柸在书厢看书,听闻她所求之事,想也没想,直接以不合规矩推脱。门外欢喜等待的竺衣不接受这个闭门羹,头一次耍赖,说自己没有双亲,没人赐字实在太可怜,非要得到一个中意的字不可。
她在门外苦守了许久。他那时大抵清楚她的情况,看她站在那里因为被拒,正嘟着嘴闷闷不乐,出于同情,他终于喊人拿了笔墨。
竺衣左颊的泪窝瞬间笑了出来。
她冲进书厢,左柸方拿起笔,抬首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帮她取字。她凑上前去,看素手执笔落墨:
“暮春青杏等花展,妙龄亲启人初现”
竺衣抬头看他,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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