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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女成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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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是想问香山寺上宁远大师被杀一事?”

    萧统转眸看了看谢陵,再次微微一笑,又坐下来道:“你觉得凶手真的便是孤的皇姐永兴公主吗?”

    “当然不是。”

    没有想到她会回答的如此果断,萧统神情微变,又含笑问:“为何不是?那名小僧明明指证了她是凶手,而且她还杀了那名小僧灭口。”

    “虽然看起来永兴公主的嫌疑的确最大,可她的反应却不像,如若真是她,她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震惊茫然,而是羞愧恐惧,她杀那小僧灭口,只因为那小僧到底说对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谢陵便莞尔一笑,有些难为情道:“实不相瞒,陵在追逐凶手的途中,的确有见到永兴公主与一男人在一起,他们的谈话我已尽数悉听,陵便想,躲在暗处与人说的话到底不是虚言。”

    萧统便问:“她说过什么话?”

    谢陵答:“她埋怨她的父亲对她不公,她还说当年我父亲之大妇王氏之死与她亦不相干,这些话我都信,毕竟没有人会愚蠢到明知众人皆知她与人有过节,还要明目张胆的将她杀死,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而为的构陷。”

    当谢陵提到父亲之时,萧统不禁也神色凄然,垂下了眸子。

    “你给了孤一个‘见’字是否也是想问孤有关你父亲当年的事情?”他忽然问。

    谢陵便沉默了下来,忽地起身,还是向萧统下跪施礼认真道:“如若太子殿下能告知我有关父亲当年之事,助我查得父亲因何而死,被谁所害,我谢陵便愿附太子殿下骥尾,以效犬马之劳。”

    萧统脸色大变,一边扶谢陵而起,一边骇然问道:“你说什么?老师他是为人所害?”

    谢陵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只貂翎,示于萧统眼前:“太子殿下应认识这支貂翎,我父亲死后所留下来的遗物之中也有这枚貂翎,甚至我从罗浮山回归建康的途中,也曾遇到过这支貂翎箭的袭击。”

    萧统接过谢陵手中的貂翎,仔细端详了起来,似想到了什么,他禁不住低声喃喃道:“那日老师跟我说要去见一个人,之后没过多久,老师便病倒在塌了,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到他最后一面,原来老师竟是死于贼人之手,可这个贼人又是谁?”

    一听说父亲曾去见过一人,谢陵便问:“我父亲跟太子殿下说过要见什么人?”

    萧统便摇头:“他不曾说,只再三叮嘱我,要我暂离宫中,就在顾山上呆上一个月,他还请求了我父皇派重兵把守,我方能在香山寺中专心编修《文选》。”

    提到《文选》,谢陵心中一动,又问:“那太子殿下可曾记得在当时,宫中发生过什么事情?”

    萧统仔细回忆了一番,又摇头:“倒是不曾听说发生过什么大事,但后宫小事倒是有一桩,那便是吴淑媛不知怎么得罪了父皇,失宠了,被打入了冷宫,吴淑媛虽为前朝东昏候之嫔妃,但极得父皇爱重,甚至曾经一度迷恋,超越了我的母亲。”

    “吴淑媛失宠一事,可是因为七月门事件?”谢陵接着问。

    萧统便诧异的看向了谢陵:“你也知道七月门事件?”

    七月门事件亦是皇室中一桩丑闻,父皇也曾为二弟萧综的身世而辟过谣,不惜杀了许多造谣生事的大臣,未想这事还是被传了出去。

    “太子殿下,现在建康城中,恐怕无人不知七月门事件,而二皇子豫章王殿下也正是因为此事而遭受诸位皇子的排挤,这才逃到北魏去的,听说他现在还娶了北魏孝庄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为妻,在北魏担任司空,极受礼遇,是也?”

    萧统愕然,对于二弟萧综的那些传言,他曾经也多次劝慰过,希望他不要在意那些流言,却不曾想,这则流言竟已将他逼至如此,不惜与父皇反目,逃至魏国认贼做父。

    见萧统沉思,谢陵又问:“那太子殿下可还记得《长门赋》?”
………………………………

第039章 诉真相2

    “长门赋?”

    在萧统的错愕声中,谢陵又拿了一张写满字的佐伯纸,铺展于案几上,指尖点在了那最末的一句“交得意而相亲”的亲字上面,言道:“太子殿下请看这个字,与这前面的几句有何不同?”

    萧统蹙了蹙眉,便将这张佐伯纸拿起来仔细瞧了瞧:“这字体仿的乃是安石公的行草,有纵任自我,螭盘虎踞之势,不繇不羲,自发淡古,这篇长门赋通篇看下来似乎并无……”话说到一半陡然一顿,似发现了什么,目光久凝在那个“亲”字上面,摇了摇头,“不,这个亲字并非安石公之行草,而是……”

    他一时还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体,便听谢陵打断道:“魏碑体。”

    “魏碑体?你说的是北魏孝文帝提倡汉化之后,在北地所推行出的一种介于汉晋隶书和唐楷间的独特风格的新书体?”萧统诧异道。

    “是。”谢陵果断的回答,又看向萧统,行了一个作揖大礼,“我想请太子殿下帮我查明,在我大梁皇室之中,可有谁习这种特殊风格的字体?”

    萧统愕然:“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谢陵顿了顿,抬头答道:

    “因为这个人便是害死我父亲,而且今日对太子殿下行刺的凶手!”

    当凶手两个字一落音,萧统目露骇然,惊得几欲站起身来,他又暗自扶稳了案几,摇头含笑道:“不可能,你是怀疑这个人是我大梁皇室中人,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谢陵便道:“太子殿下如何敢肯定不是?我大梁皇室之中不是已经出了一个临贺王以及豫章王了么?自晋以来,每一个王朝的覆灭几乎都是止于同室操戈,兄弟相残。

    魏时陈思王曾作过七步诗,晋时武帝欲杀齐王,也有民间歌唱尺布斗粟之谣以示讽刺,但到了南北朝之后,这种兄弟相残的故事便欲演欲烈,若帝王暗弱,则狼烟四起,便如现今的北魏,权臣当道,各地潘王弄权,举兵造反者如过江之鲫,其实说白了,不都是除掉自己的兄弟对手,自己登上皇位么?”

    萧统震惊不言,其实心如明镜:不要说别人,便是他的父亲萧衍,不也是杀尽了前朝萧氏宗亲,自己登上皇位的么?

    说起来,他们这一支萧氏与前朝萧氏同属兰陵萧氏之后,若是往前追溯,他们都是汉时萧何之后人。

    见萧统沉默,谢陵又叩首至歉:“对不起,太子殿下,我知道让你去怀疑自己的兄弟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太子殿下心怀仁慈,哪怕是一庶民都不忍伤害,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兄弟?”

    萧统却是摇头苦笑:“不,孤不是不信你,孤只是觉得痛心,如若老师是死于孤的一位兄弟之手,那便是我萧氏皇族对不起你们谢家,孤真的不敢想,原来老师是因为孤而死。”

    说这话时,萧统的眸光中盛满了浓浓的自责,这自责甚至有着对时势之无奈以及万物悲悯的哀伤,萧氏皇族人,诸如萧纲,萧综,萧绎都有着对于时局最为敏感的忧伤情怀,萧纲作《折扬柳》,萧综作《悲落叶》,多有伤春悲秋,慨叹命运之意。

    “太子殿下,谢陵说这些并没有怨怪殿下之意。”这时的谢陵安慰了一句,“也请太子殿下不要自责。”

    萧统便是一笑,对谢陵抬手示意:“来,坐下,孤都已经说过了,今日我只是一名普通士民,你就将我当成你的一位朋友就是了,友人相约,何须多礼。”

    谢陵含笑,也不再拒绝,跪坐在了萧统对面的帏席之上,中间隔一案几,蛊中蒸气袅袅,暗香沁鼻。

    这时的萧统看了她一眼后,便将那写着《长门赋》的佐伯纸拿起,暗叹道:“说起来,这篇长门赋,我还曾因这两句与老师争辨过呢,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我曾觉得以憔悴二字甚好,而老师觉得,枯槁二字更能显出陈皇后身落冷宫之中的凄楚,司马相如所写的原本已在战乱中遗失,可手抄下来的却是各有不同。

    唯老师写出了我心中的《长门赋》。”

    “太子殿下亦是才高博学之人。”谢陵赞了句后,又问道,“除了太子殿下想将这篇长门赋编入《文选》以外,我父亲写这篇长门赋还有别的原因吗?”

    “别的原因?”萧统讶然。

    谢陵便点头:“是,别的原因,这篇长门赋并没有写完,而且最后一个字还让人添上了一笔,陵只是怀疑,也有他人逼父亲写这篇长门赋,只是这篇长门赋又到底是为谁所写?”

    萧统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后,似乎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吴淑媛?老师倒是有跟我提起过,吴淑媛曾请求过他为她写一篇赋,只是不知到底写什么?而且老师也拒绝了。”

    萧统说完,抬起头来就见谢陵变了脸色。

    “吴淑媛?长门赋?悲落叶?”

    她喃喃道出这九个字,似想到了什么,眸中闪现骇惧之色。

    “难道是二皇子萧综?”

    萧统也有些不敢置信:“不可能,二弟如今身在北魏,他怎么可能……”

    “但九年前他却是身在大梁,不过,就算九年前父亲之死与他有关,那么现在呢?”

    谢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前世尔朱荣篡位之后,便杀了胡太后以及她所扶持的傀儡皇帝,同时爆发了震惊天下的河阴之变,尔朱荣的弟弟尔朱世隆便想强占了寿阳长公主为妾,寿阳长公主不从而被其杀害,萧综便逃到了一处寺庙里出家为僧,

    与此同时,萧衍派陈庆之北伐北魏,萧综便曾给萧衍写过一封信,表示他已悔过愿回归南梁,

    自然这个对萧家子嗣无限包容的梁帝萧衍也原谅了萧综的背叛,甚至拿去了萧综小时候穿的衣服表示愿让陈庆之将他迎回南梁,可不幸的是,陈庆之扶持元颢夺取洛阳称帝之后,元颢昏聩,想要脱离陈庆之的控制而将陈庆之赶出洛阳,后洛阳失陷,而陈庆之的军队亦在撤回南梁的途中不幸遇到山洪爆发而全军覆没。

    于是萧综至死也没有回到南梁。

    如今离尔朱荣篡位爆发河阴之变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萧综又怎么可能?

    谢陵不禁又想到了在红豆庵中将那个男人救走的黑袍人,那个人真的又是候景吗?

    萧统见她久思不言,便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谢陵回神摇了摇头:“无事,不过,陵有一请求?”

    “你说?”

    “可否找个机会让我见一下吴淑媛?”

    萧统便有些为难,过了好一刻,才道:“只怕见了她,你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自从二弟叛逃至魏国,她便有些神志不清了,如今还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没有关系,只要能见到她,我便有办法让她开口。”谢陵十分自信道。

    萧统便不再拒绝,顿了片刻后,应道:

    “好,此事我会想办法安排。”言罢,又问,“你觉得什么时候见比较好?”

    “就在五日之后吧,也便是太子殿下主持东宫文会雅集的时候。”

    一说到文会雅集,萧统心中一动,看着谢陵的眼神中露出赞赏之意。

    忽地,他问:“谢陵,孤若举荐你入仕,你可愿意?”

    如今的选官制度依然还是沿袭了魏晋时期的九品中正制察举孝廉,但士族子弟考核便没有那么严格,尤其若能得名士举荐,便可直接定品入仕,尤其还是如萧统这般集身份与名望于一身的太子。

    然而,谢陵却摇了摇头:“这倒不必,我想通过十八大州中正考核,以正常的渠道入仕,何况我谢陵若是无才,也没有资格站在太子殿下您的身边。”

    萧统闻言惊愕,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一生举荐之人并不多,但凡是被他所举荐之人,谁不是欣喜若狂,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说,我要通过十八大州中正考核,以正常渠道入仕。

    两人默然端坐良久,待谢陵正欲起身告辞时,他才又问了句:“谢陵,你对孤怎么看?或者说,你对大梁怎么看?”

    时人品评人物乃是一种时尚,识鉴也是考验人的一种本事,身居高位者同样希望能得到他人的赞誉。

    萧统从未在乎过别人对他的看法,而此时此刻,他竟迫切希望能从谢陵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来。

    果然,便在他心中念头一落,谢陵便回了句:“太子太过仁慈心善。”

    “仁慈心善不好吗?”萧统含笑反问。

    “物极必反,凡事太过,必生反意,太子又真的觉得以佛冶国,便是正道吗?”谢陵亦转身反问。

    “你继续说下去!”

    “陵曾经听人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位品情高洁、德高望重的剑客,被人关在一密室之中七天七夜,这七天七夜中,无人给他食物吃,与他相伴的只有一具尸体,而七日之后,当人打开密室之时……”谢陵看向萧统,笑问,“太子不妨猜猜,大家都看到了什么?”

    “七日之后岂能活命,他自杀了?”萧统答道。

    谢陵便摇头:“不,这位剑客并没有死,但与他相伴的那一具尸体却被他啃食了一半。”

    萧统脸色一沉,面露震惊。

    谢陵便笑道:“太子殿下,这就是人性,无论多高洁之人,面对饥寒交迫之苦,死亡到来之时,他连尸体也敢吃,别说是尸体,人走到绝境之时,甚至连自己亲生骨肉也拿来烹煮果腹,

    难道殿下真的以为,以佛冶国,教人从善,就能使一国之中再无盗窃,无烧杀抢掠之恶事了么?大善即大恶,大慈即大悲,你不可能让全天下的人都如你一般完美。”

    听到完美二字的萧统不禁心生暗喜,又道了句:“这就是你与那宁远大师所辨的,救一命非慈悲,救百命亦非慈悲,普渡众生方为慈悲吗?”

    谢陵笑了笑,回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见谢陵这般勉为其难蹙眉的样子,萧统不禁朗声大笑。

    谢陵也笑道:“若是殿下再无他事相问,陵便告辞了!”

    萧统似有些意犹未尽的不舍,不过还是极为淡然的抬手示意道:“好,你先回去吧!”

    谢陵点头,便转身朝画舫外离去,刚走了几步,似想起什么,又问了句:“对了,太子殿下,陵可否冒昧的再问一个问题?”

    “你问?”

    “太子殿下……可有心上人?”
………………………………

第040章 行刺

    这一问可谓猝不及防,萧统正端起茶盅的手忽地就顿了下来,他望向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的“少年”,修长的身姿有不胜罗衣的纤瘦,但身姿笔挺,却给人一种哪怕是玉山将崩,却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倔强和震憾。

    她的目光纯澈,幽清,带着几分欺许,几分猜测,但绝对没有羞涩。

    不知为何,萧统竟觉自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甚至于多年以后,他还会时常想起这一幕,不觉会心一笑,永埋在心底。

    萧统选择沉默,谢陵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拱手道了声:“报歉,是陵唐突了。”便打算转身离去。

    这时,他才启唇答了句:“暂时没有,不过,以后可能会有。”

    谢陵回过头来,望向他一笑,点了点头。

    “多谢太子殿下坦然相告!”她施礼道,又想起什么,续言,“其实陵还有一事想要提醒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可愿听?”

    “请讲!”

    “请殿下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人,有所谓知人善用,莫要让自己的仁慈成为他人伤害自己的利剑。尤其是鲍邈之,如若可以的话,尽可不用。”

    萧统神情变了变,刚想问为什么,又听她补充了一句:“还有殿下的六叔临川王萧宏,那日我在香山寺,有听闻他欲使永兴公主设计刺杀陛下与太子殿下您,如今永兴公主对陛下已生怨念,想来这一日也不会等太久。”

    说完这两句后,谢陵莞尔一笑,再次拱手道了声“告辞”,便从船头一跃而起,跳至岸边,扬长而去。

    见谢陵离去,萧统便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不禁慨叹道:“可真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小郎,所言所行竟让人有历经沧桑之感,也不知那个故事是他故意编出来骗孤的,还是真有其事?”

    陈庆之便接道:“臣倒觉得这小郎所言有八分可当真,太子殿下曾体察过民间疾苦,却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战场,所以感受不到人在绝境之中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汉时董卓将献帝挟至长安,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王粲曾作《七哀诗》,就有写到‘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战乱之中抛妻弃子,没有食物果腹,与人交换了婴孩烹煮而食,乃是常见之事。”

    陈庆之这样一说,萧统不禁目露哀悯:“所以要想百姓不再忍受饥饿之苦,想要天下太平,就得平息战乱,而平息战乱的方式自古而然,似乎也只有以战止战。”

    “大善即大恶,大慈即大悲,以佛治国,过分的仁慈真的会终究酿成大错么?”

    “太子此言是何意?”陈庆之听他喃喃自语,似有不解。

    萧统又摇了摇头,忽叹了一句:“无事,孤只是忽然想:如若老师在世,看到有这样一个儿子,该是多么欣慰,可惜老师再也看不到了……”

    “殿下请节哀,既然谢景相是因太子殿下而亡故,殿下也唯有查出真凶,才能还谢师一个公道。”

    萧统的神情立时变得肃穆起来。

    “还有那小郎提到的鲍邈之,殿下打算怎么做?”

    ……

    鲍邈之不过是萧统身边的一个太监,但前世萧统之所以因为“蜡蛾”事件而被梁帝所猜忌,最后落得一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却全是拜这名太监所赐。

    正是这名叫鲍邈之的太监在梁帝生病期间,特地将萧统在其母亲丁贵嫔的墓中埋蜡蛾的事情状告于梁帝面前,并污蔑太子以“厌胜”诅咒梁帝早死,欲谋篡位。

    谢陵不知道今世是否还会改变,但既然选择了太子,那便是将他们谢家与东宫捆绑在了一起,所以她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改变前世命运的机会。

    而这个鲍邈之便是她第一个要除去的人。

    正想着这些时,忽一道人影拦在她面前,她抬头一看,见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庐陵王萧续。

    “谢五郎君,别来无恙。”

    “庐陵王殿下安好?”

    “今日正好得空,听说秦淮河西岸有一家民乐坊酒肆,其间醇酒香甜,美人婀娜,乃人间仙境,不知谢五郎君可愿一同前往?”

    谢陵便笑了笑,拒绝道:“多谢庐陵王殿下盛情邀请,今日便不了,我今日还有事,要尽快回到府中照看我阿姐。”

    萧续便是一声诮笑:“你谢家有仆僮千人,何时轮到你来照顾人了,此等下人做的事情你也做?还是说,谢五郎君是看不起我庐陵王,而只愿与太子一同泛舟畅饮?”

    谢陵的心中咯噔一跳:原来这庐陵王竟然在跟踪我?他到底是在监视太子的行踪,还是在监视我的行踪?

    萧续的性情十分古怪,谢陵忽然想到香山寺上,他的突然出现似乎也透着某种不寻常之意。

    忖度了片刻后,她便笑道:“当然不是,今日相约太子是有要事相告,何况我长姐身体不适,我心中担忧,自然要多陪伴一些。”

    “哦,原来是姐弟情深啊!好吧,那孤就不强人所难了,改日得空,孤再约你。”

    说完这句,这少年又踏上牛马,十分潇洒的走了,倒是私毫不留念,谢陵也继续往前走去。

    过了朱雀桥,很快就能到达乌衣巷,可就在刚进入巷子时,她竟感觉到身后似有人跟踪,于是谢陵故意转了个急弯,在那人快步跟上来时,突地拔出一把短剑,横在了那人的颈间。

    来人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男人,脸上还蒙着布,谢陵将他脸上的布扯了下来,不过一张极为普通的脸,便问:“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男人不答话,谢陵又试探着问:“是庐陵王萧续?还是临贺王萧正德?抑或是临川王萧宏?”

    男人依旧没有答话,但当谢陵提到萧正德与萧宏之时,他的神情有明显的变化和慌色。

    而这个时候,她的身后似乎又有人跟来,而且听脚步声,人数还不少。

    “你们是一伙的?”

    谢陵问了句,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有剑光朝这边袭来,于是她侧身向旁侧一躲,未想耳边就听得:“卟”的一声,那剑竟是直刺进了那中年男人的胸口。

    “谢小郎君,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主子想见你!”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对谢陵来说,这张脸很面生,可眸光中却尽显轻浮之意,谢陵一见就知,这就是一位久在风月温柔乡里呆过的男人。

    “你们主子是谁?”

    “是谁?你刚才不是已经猜过了吗?”

    “是萧正德?”谢陵再次问。
………………………………

第041章 成全

    年轻男子的眸中现出一分诧异,旋即弯唇邪异一笑:“早听说陈郡谢家的嫡长子谢陵自幼便聪慧秀颖,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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