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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女成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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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凤凰的一连串询问中,萧陌玉沉默了下来,她的确会占星之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赋异禀,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天赋不过是来自于一位梦中人的赐予,但即使有这种天赋又能如何?
前世,她也预测到了大梁的命数气尽,也算到了那颗使大梁毁灭天下纷乱的七杀之星,可结果又如何呢?
哪怕能知后世命运,她依然算不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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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梅开半面,情满徐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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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叫我出去?我不出去,你们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的?”徐墨玄抱着双臂,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可是话一说完,他就看到了徐舒玄异常锋利的眼神,说实在的,他这位大哥平时一幅丰神如玉、如沐春风的样子,可若是生起气来也蛮叫人害怕的。
“好好好,出去就出去。”满不情愿的向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的回头对南楚道,“对了,楚哥,你今天还得教我练剑,不许偷懒躲着我!”
南楚在保护徐舒玄为其办事的同时,也兼职一项任务,那就是教徐墨玄习武练剑,这是徐墨玄死缠烂打求来的。
南楚拗不过他,只得点头同意。而且这也是徐舒玄的意思,现在徐墨玄孤身在锦衣卫当职,免不了要与人搏杀,如果没有上乘的武艺防身,恐怕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徐舒玄对这位堂弟也是多有操心的。
“别想着听墙角,你这点本事还是瞒不过南楚的。”见徐墨玄垂头丧气的走出书房后,徐舒玄又严肃的加了一句。
这一句正中徐墨玄下怀,顿时让他的一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好吧!不能在这里听,那我去别处听听,大哥总该管不到那么远吧!别跟我提那句‘非视勿视、非视勿听’,所谓的圣人之言,我大都不信的。”
言罢,门外的那道人影便倏然消失了,余音铮铮而来。
徐舒玄不禁摇头直叹气,这位堂弟顽劣叛逆的性子也不是他一时能改变得了的。
书房的门关上后,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徐舒玄忽然问道:“南楚,你今天是不是杀人了?”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看到了南楚所脱下来的一双手套,南楚是有洁癖的人,他若杀人,必会带上一双手套,那双手套的作用是为了抹去剑上的血渍。
“是。”南楚眸色十分阴厉,他停顿了一会儿后,冷定的答道,“今天碰到了几个东瀛武士,他们一路跟踪我们到了广宁伯府,我将杨夫人与那位小女孩送回去后,便去杀了他们!”
“东瀛武士?南楚,你的意思是,他们盯上了杨夫人母女吗?”徐舒玄眼中露出疑赎。
南楚点头答是。
徐舒玄心中一紧,眸中隐现一丝忧惧,他垂眸沉思了起来,杨氏母女为什么会被东瀛武士盯上?
而让他感到更为害怕的是,京城之中怎么会混进了这些来自于日出之国的倭寇?难道他们进京时没有被查验过身份吗?
徐舒玄想着这些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来——言藩。
他蓦地攥紧了衣袖,低沉的唤了一声:“南楚……”
“现在杨世忠的案子还没有结,韩陌身为杨世忠的女婿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而且还加官进禄,皇上连韩家的女儿面都没有见过为什么会突然要封韩氏女为妃?那个韩清落又是什么人,这些都是疑点!你再派人去查清楚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南楚却答道:“其实不查也知道,韩陌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小人,杨世忠入了刑部大牢,韩陌身为刑部主事,却是从来没有去牢中看过这位岳父,而且私下里常与言菘的义子赵文华来往,他如今能够升迁为大理寺左寺丞恐怕也是得了这位曾经的同僚的帮助。”
徐舒玄不禁锁紧了眉头,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芒。他星眸微合,手枕额头,显得十分头疼。
赵文华这个人也是个十分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自己的仕途高升,巴结奉承言菘,认了言菘为义父,没少帮助言菘父子干过陷害忠良之事,他曾经也做过刑部主事,后来得言菘举荐,才升为现在的南京通政使,许多弹骇言菘的奏折就是他给拦下来的。
韩陌竟然会与赵文华勾结,那么很有可能他不但不会帮杨世忠申冤,还会趁机落井下石,以求在言菘那里邀功,获得与赵文华同样升迁的机会。
真想不到杨夫人所嫁的竟会是这样的一个贪权势利的伪君子!
忽然想到了什么,徐舒玄又突地睁眼,眸光雪亮,他吩咐道:“南楚,杨夫人母女恐怕这段时间随时都会有危险,你从暗卫中再调派几个武艺高强的去保护她们,随时随地保护她们!事不宜迟!要快!”
如果杨夫人执意要救她父亲的话,韩陌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做出杀妻之事?
还有那些东瀛武士到底是谁派来的?
从南楚所调查到的所有事情来看,杨氏母女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会遭遇藏在暗处的敌人的刺杀。
不知不觉,他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一双黑亮嗔嗔如同碧水清泉一般的眼睛。
“大少爷,如果阿凌能平安度过这次劫难的话,一定会回来报答你的!”
南楚看了徐舒玄一眼,不禁道:“世子爷,你真的决定要插手杨家之事了,如果让言藩查到我们所做的事情,那么你和他之间维持起来的表面友谊就将要被打破了。”
徐舒玄冷笑了一声,回答:“这种虚伪的面具戴得久了,连我自己都会觉得恶心。”
南楚沉默不语。
徐舒玄又道:“南楚,我知你从前与蒋七郎友情笃深,蒋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也是言菘,你一直都想杀了言菘父子为七郎报仇,可这又何偿不是我的心愿。”
“我姐姐徐舒蕴当年嫁进蒋家的时候只有十六岁,不过两年,便与蒋家所有人一起被送到菜市场,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南楚愕然的看着徐舒玄,从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少年好似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一般,从来只是含着淡淡的笑容,喜愠不见于色,却从来没有见他这般痛苦的垂泪过。
也是,他毕竟现在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只不过因徐家嫡长孙、魏国公世子的身份让他快速的成长了起来。
魏国公府的嫡长女徐舒蕴,他也是听说过的,那是魏国公徐睿与南宫夫人的第一个女儿,而南宫夫人生了这个女儿之后一直无孕,直到十年之后才生了徐舒玄。
十年得一子,于魏国公夫妻二人来说可谓是天降之福,却未想到,徐舒玄还未满月,南宫夫人便突然患病骤逝,之后,徐睿因怀念亡妻一直不肯再娶,后来还是当今圣上降旨逼他娶了芳宁长公主。徐睿经常被调往南京、杭州两地任上,无瑕照看幼子,徐舒玄便是国公府里的嫡长女徐舒蕴带大的。所谓长姐如母,徐舒玄对这位姐姐的感情定然比其他任何一位亲人都要深厚。
定远候府蒋家被以“谋图篡位”之名夷三族,徐舒蕴本来有机会可以回到徐家,但她宁愿与夫君一同赴死,也不愿应旨打掉腹中胎儿与蒋六郎和离而自保其身。
徐舒玄亲眼见到过蒋家灭门之祸,也亲眼见到了他姐姐的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而落下病根,而且在一次围猎赛马中不幸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断的双足,那个时候他也只有八岁。
南楚忽然对这个少年生出了一丝怜悯,尽管他知道这个内心孤傲的少年根本就不需要他的怜悯。
“南楚,定远候府的事情不要让墨玄知道。七年前言菘父子为了扳倒一个内阁首辅夏言,而毁掉了一个威名赫赫的定远候府,现在杨家面临着同样的灭门之灾,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徐舒玄很快平复了情绪,抬起幽深如墨的清亮眸子看向了南楚,“先去安排几个人保护好杨氏母女,然后回来,我还有事情安排你去做。”
南楚看着徐舒玄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微怔了一下,答是声:“是!”便又速速离开了书房。
*****
广宁伯府今日一整天都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的喜气之中,据说也是为了给受惊的皇上冲点喜气,整府上下都是张灯结彩,除了杨氏母女所在的汀栖院,府中其他所有人都忙到好掌灯时分。
夜幕降临,丝竹管乐之声依然不减。
而作为让伯府增添了荣耀的主角韩清落也即刻从倚梅院中搬了出来,府上妇人立刻簇拥上来,嘘寒问暖,表现出亲人妯娌之间的亲切和不舍。
一番可笑的做作演戏之后,韩清落又被关进了一个更好的地方碧落馆,几名仆妇在门前“照应”。
为了应衬她皇妃的身份,整个碧落馆中用一条回纹织锦贯穿铺设地面,上面还撒满了时鲜的各种梅花,如宫粉梅、照水梅、绿萼梅,在大红的灯笼映照下,那些花瓣显得更是夭红绮艳,却也幽冷孤清。
韩凌和杨氏乔装打扮后,来到了碧落馆附近,隐藏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观察着这一切。
碧落馆的门前站着两名婆子,不远处有两名小厮来回走动着,似乎是在盯梢着什么。
韩凌与杨氏等了许久,这几人都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杨氏有些急了,便想着直接走进碧落馆去,她现在还是府里的四太太,这些人没有拦着她的道理。
却在这时,听到有人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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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诗涌
五分钟后替换
听到这里,韩凌终于明白老夫人的用意了,原来是为了挑母亲的错处,先给母亲一个下马威,再逼母亲同意韩陌抬姚氏为平妻,理由便是姚氏为韩家诞下了唯一的孙子。
不错,隆哥儿的确是这一代唯一的孙子,可惜是庶出。
老夫人韩许氏一共为韩家生了四个儿子,却未想到了这一代,前三房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没有生出一个孙子来,直到去年,四房的姚姨娘才生下庶子隆哥儿,这也是姚姨娘在伯府中为何如此得宠的原因之一,除了极会讨老夫人欢心的手段,她还给韩家延续了香火。
可是姚氏毕竟是妾,将妾抬为妻,为大眳律法所不容——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若有妻更娶妻者,亦杖九十,离异。
韩陌才刚刚入仕,竟有如此大的胆子将姚氏抬为平妻,虽说他这几年对待姚氏也算是以妾为妻了,但毕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给予她妻的身份。
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得韩陌甚至是极要面子的老夫人韩许氏也想着要将姚氏扶正了。
韩凌霍然抬头,看向了母亲,心中默默的思忖了起来。
杨氏怔了一会儿,亦是冷笑一声,回道:“既然老夫人已做出了决定,又何必再问我的意见呢?”
“娘亲……”韩凌从杨氏的眼中看出了冷讽和了然之色,似乎并不吃惊于老夫人说出来的这句话,然而她也仿佛认命了似的并不想为自己争取什么。
韩凌觉得母亲就是这样一忍再忍才会让韩家这帮冷血之人欺凌到了这般地步!
老夫人哪里只是想将姚氏抬为父亲的平妻,只怕她更想将杨氏这个儿媳赶出伯府之门吧!
“杨氏,你这是什么态度,如今你父亲被下诏入狱,被人指证与判党有勾结之嫌,四郎没有因此而将你休弃已经是够对得起你了,现在不过是抬个平妻,你便给我老太婆脸色看,你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一句,韩凌猛地一怔,祖父被下诏入狱?祖父因何事下诏入狱?
难怪母亲想要带她回外祖父家?难怪韩陌会在这个时候想要抬姚氏为平妻?这分明是要逼母亲离开韩家。
杨氏的脸色也一白,神色中透出哀凄,她蓦地将韩凌搂进了怀里,目光也十分冷定的望向了上首的韩许氏,问道:“媳妇已经说了但听老夫人的决定,老夫人又何出此言呢?难不成,老夫人真想让您的儿子休妻?”
“你说什么?”韩许氏突地雷霆震怒,拍了一下身旁的案几,“杨氏,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将门出身的粗俗女子,半分的教养都没有,你当真以为四郎不敢休了你么?”
“母亲!”
“婆婆!”
“老夫人!”
因为她嗓子吼得太急,竟是不停的咳嗽了起来,堂中登时大乱,几位伯父伯母都吓得站起了身来,贾氏更是展现出了她的孝顺体贴,忙倒了杯茶水凑到她面前,劝道:“老夫人,四弟妹她一向如此,性子直不会说话,您别跟她置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
几位伯母也附合道:“是啊,是啊,四弟妹她是说得气话,糊涂话,不能当真的!”
韩凌却是愣住了,她实在是没有料到韩许氏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父亲韩陌至始至终没有为母亲说一句话。
贾氏的目光朝她们母女投了来,那眸子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韩凌咬了咬唇,向前迈了一步。
“祖母,阿九有话要说。”
就在老夫人怒气方歇、几位伯父伯母也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韩凌忽然站到了杨氏的前面。
众人就见她小小的脸蛋仰了起来,目光直投向了上首的老夫人,那样的目光,竟没有小孩子有的懵懂或是胆怯,显得特别的清寒凛冽。
“祖母,娘亲虽然出身将门,但读的书未必就比这伯府里的其他人少,阿九自小就被母亲教导读四书五经,奉圣贤之礼义,更记得韩家的家训:尽善尽美、积德积福。我娘亲没有什么过错,何以被休?”
韩凌的声音虽然还显稚嫩,但却非常的清亮有力。
韩许氏禁不住一噎。
韩陌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
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倏然照射向了她,韩凌狠狠的朝他瞪了回去,又望向老夫人娇声道:“祖母说阿九不懂规距,擅闯伯府禁地,可是为什么父亲可以去,伯伯们也可以去,甚至府里的一些姐妹们都可以去,阿九却不可以去?”
韩许氏闻声色变,韩陌更是大惊失色,几位伯伯更是羞愧的垂下了头。
“而且阿九明明看到那倚梅院里住着一个人……”
“住口!”韩陌陡地厉声打断,那眸光中盛满了可怕的火光!
他本以为拿父亲的威严可以震慑住这个只有六岁的女儿,不料,韩凌好似没有听见似的,继续道:“祖母,阿九虽未见过祖父,但知道祖父有在韩家的家训里写过一句:修身养性,崇德重义,自爱自重,自尊自律。”
韩许氏错愕了,这是一个六岁的孙女能说出来的话吗?
同样错愕的还有杨氏、韩陌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韩凌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仍继续道:“韩家世代书香,家风甚严,以儒学教导子孙,又最注重品格修养,何以在禁院中……”
“好了,九丫头,祖母也并没有说真的休了你母亲。”韩许氏突地打断,仿佛真怕她说出什么来似的,赶紧收场道,“这事就到此为止罢,大家都散了,杨氏,你也带着九丫头回去!”
实在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懂这么多?若真将此事给闹了出去,这伯府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了,他们韩家以后还怎么在这京城立足?
说起来,都要怪那个狐媚的害人精,原以为打发到那偏僻的院子里让她自生自灭就完事了,哪知道到了今天还闹出这档子丑事来?
老夫人一说散了,几位伯父伯母便迅速的离开了福寿院,一个个脸上皆难掩尴尬难堪之色,而韩陌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将颇有些凶狠的目光看向了杨氏母女。
韩凌迎着他的目光,无所畏惧的冷笑了起来,前世与父亲在府上划清了界线,明争暗斗的博奕,这样的目光,她早已经看得习惯了——果然这个父亲对她是没有一丁点感情的。
“娘亲,我们走吧!”见杨氏的目光亦是含恨的望着韩陌,韩凌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唤了一声。
杨氏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便牵着韩凌走了。韩陌似乎想要追上去说什么,终于还是滞住了脚步。
“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当初我就不看好,你却执意要找媒人去提亲,现在倒好,那杨世忠竟然与宫女弑君这等谋逆的大案扯上了关系,这要是连累到了我们韩家……”
韩凌拉着母亲的手还没有走多远,便隐约听到福康院里传来韩许氏报怨的声音,尤其“宫女弑君”这四个字格外的清晰入耳。
韩凌的心几乎是突地一下急跳了起来,她猛地止步,回望向了那福康院。
是了,景熙二十一年皇宫之中发生了一起宫女弑君的大案,可那是宫女们不堪忍受景熙帝的折磨而奋起的反抗,外祖父怎么可能与之扯上关系?
外祖父的名字便叫杨世忠。
“阿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杨氏见她不肯走,又忧心忡忡的蹲了下来。
“娘亲,外祖父真的入狱了么?”韩凌眸子滢亮亮的,仿佛很害怕似的,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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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一箭
五分钟后替换
太建二年初春,北齐荥阳郡内。
夜半时分,位于汜水关城东的郑家大宅之中突地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声惨叫划破长空,仿若一颗石子击破水面,使得原本静谧的夜陡然间变得阴森可怖如魑魅夜行一般沸腾起来。
老夫人郑卢氏从睡梦中惊醒,忙唤婢子披了一件氅衣,在两名老妪的搀扶下赶到那惨叫声响起的别院之中,就见挤得满满一堂的室内,一众仆婢瑟瑟发抖伏地而跪,而卧房之内床塌之上所躺着的年轻男子却是口歪眼斜,浑身抽蓄个不停,悲凄的哭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看到从前活泼好动、聪慧秀颖的孙儿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老夫人心如刀割,恨恨的拄了拐杖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前两日不是都好了吗?不是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吗?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婢女们吓得乱战,其中一个勉强抬头颤巍巍答道:“回老夫人,郎君前两日确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吃能喝,还能与杨家、李家的两位郎君一起赛马,可不知为何今日……”婢女似想到了什么,抬头,“老夫人,郎君他,他一定是中邪了!”
“中什么邪,身正不怕影子邪,我郑氏子孙素来潜心向佛,乐善好施,何来的邪物作崇?来人,还不快去请疾医来。”
一名婆子领命就要离去,却听到一声音打断道:“阿家,已经去请过了,原本住在咱们隔壁巷子里的张太医不知何时搬走了,那宅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说话的乃是她的儿媳,也便是她这孙儿的嫡母李夫人。
老夫人心中一凉,旋即来气:“没有张太医,就请不到其他医者了吗?”
可说是这么说,她们郑家人的病一直都是张太医所医治的,张太医虽然不是她们郑家专用的御医,可整个荥阳城中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高明的医者。
此时又是夜半三更,她们又从哪里去寻更高明的疾医,老夫人心中忧虑,脸上呈现出的更多是恐慌和颓丧,忙踉跄的跑到床塌边,抱着仿若垂死挣扎中的年轻男子哭泣。
“我的好孙儿,你可千万别弃祖母而去,你可是祖母的心头肉啊!”
听到老夫人哭泣,屋子里妇人们的哭声更是放大了一倍,凄恻的哭喊传遍了各个角落,直令得花枝乱颤,树木凋零,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一种比死寂更可怖的阴森恐怖之中。
老夫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又站起身来,厉声喝了一句:“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找,哪怕是将这整个荥阳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所有的医者都给我找来,若是十四郎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这一屋子的人陪葬!”
这道命令一下,跪了一地的仆妇们皆面如死灰,吓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就在她们一个接一个的爬起身来正准备往外飞奔时,其中一个小婢忽地说道:“老夫人,奴婢知道这荥阳城内还有一名疾医,她一定可以治好郎君的病。”
“那还不快将她给我抓来!”一旁的大夫人李氏连忙喝令道。
却听那婢子吞吞吐吐的颤声答:“就怕她不肯。”
“能给我们荥阳郑氏的子弟看病,乃是她的福气,有什么……”
李氏话未完,老夫人伸手示意,让她掩了嘴,又示意那婢子继续说下去。
婢子这才道明缘由:“原本在一个月前,郎君在汜水关游玩之时,路经桃花峪,无意间碰到一名女子与一名小僮,那女子虽戴着帏帽,可一阵风吹过时,让郎君看到了她的容貌,惊为天人,郎君便想纳那名女子为妾侍,不想那女子拒不从郎君,反而道出郎君身有恶疾。”
“荒唐,就凭她说一句身有恶疾,你就能断定她是神医了吗?”郑卢氏再次拍案插嘴道。
那婢子又立即摇头:“不是的,老夫人,大夫人,后来郎君去打听了有关那位娘子的消息,听说那娘子医治好了许多得瘟疫的村民,被那村子的人称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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