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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不知情深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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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揉鼻头,霍云浅正要悄无声息地潜回房间,忽然拐角处转出来一座铁塔——啊不,是她那位忠诚的金刚芭比。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小——姐!”

    银屏“哇”的一声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霍云浅一把抱——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可以丢下奴婢自己跑了……呜呜,小姐,没有奴婢伺候你,你是怎么扛过来的呜呜……”

    霍云浅艰难地从一双铁臂中探出头来,喘了口气,“放——开我!”

    对于霍云浅的这次“出逃”,银屏尤为自责,甚至也有几分失望。

    小姐去做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带她!难道小姐不信任她了吗,难道她不能帮小姐的忙吗?小姐不是夸她最能干了吗?

    沐浴中途,霍云浅一直感觉有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好容易沐浴更衣过,这回银屏和银翘说什么都不肯再离开自家小姐半步,齐齐紧跟霍云浅往膳厅过来。

    此时的膳厅里凤夫人和霍棠儿已经落座,还有霍明佑一家三口。

    同样刚刚赶回来的霍明佑已经比她早到了,一身苍蓝绸衫宽松地挂在身上,看起来已经不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很有些文士的风流范儿。

    而受过了处罚的卢梦春和霍柔儿乖觉了许多,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同他说着话。

    霍明佑很有耐心地含笑听着,抬眼瞧见小妹进来了,高兴地招手,“阿浅,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反正三哥还欠着我几顿饭,我完全不急。”霍云浅向他挤挤眼睛,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却在看到卓曜时呆了一呆,“望曦——怎么在这?”

    卓曜连忙站起身,“我……我过来恭喜佑叔和浅姑姑,我……我带了礼物!”

    他一指门口的小厮,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半个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也有些晒黑了,这时应是刚刚沐浴过,一头乌发不过松松挽了个髻,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慵懒,和他印象里的阿浅差别似乎更大了……

    可这样的阿浅,又实在好看得不像话。

    “望曦真是有心了。”霍明佑笑着起身,过去掂量了一下,心中暗暗称奇。

    这盒子还当真有些沉,这小子当真是用了心。

    他将一只盒子交给自己的小厮,笑道:“望曦真是客气了,咱们两家毗邻而居多少年,还用得着这个讲究么?”

    提起另一只盒子,霍明佑往后转头,“三妹,我叫丫鬟直接给你拿回屋里去?”

    霍云浅已经凑到凤夫人身边坐下,迫不及待饮了杯茶,这才抬眸一笑,“听凭三哥处理吧。”

    霍明佑掂量了一下似乎更重的第二只礼盒,看了看人高马大的银屏和娇弱的银翘,转手就塞进了银屏的怀里,“先拿回去定苑吧。”

    “唔……是。”银屏很有些舍不得离开小姐身边,不情不愿地抱着礼盒走了。

    霍云浅一坐下,凤夫人便握着她的左手不放,这时才半嗔半怨地道:“真是个混账丫头,白白叫人担心半个多月。这回不再逃了吧?”

    因为这次“离家出走”,霍云浅面对母亲和二姐总是心虚的,马上撒娇地晃了晃凤夫人的胳膊,“真的不会了。”

    霍棠儿抿唇轻笑,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小姑姑真是潇洒啊……能够远走北疆,甚至还建功立业封了县主回来,就像天上的雌鹰一样。

    “反正,我是不会再信这丫头的话了。”霍云瑰恰在此时领着裴槿儿走了进来,半真半假地嗔了一声。

    霍云浅无奈,跺了跺脚,“二姐!”

    众人都欢笑了起来。

    看人已到齐,凤夫人叫了丫鬟们开始上菜。

    霍明佑往霍棠儿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吟片刻,转向凤夫人道:“娘,二嫂为何不见,只留棠儿一人在这?”

    此言一出,席上气氛一下变了。

    霍棠儿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放下筷子,原本垂着的头这下低得更低了。

    凤夫人眉头皱起,霍云瑰也一下冷了面孔。
………………………………

048、安逸时光

    霍明佑诧异地将她们的神情看在眼中,心里也有了丝计较。

    不过,等到看见霍云浅正一脸平静地喝茶,霍明佑忙逃避尴尬似的向她道:“三妹,这是怎么回事?”

    霍云浅险些被口里的温茶呛到。

    要说三哥也真是会挑人问,竟然问到她这个苦主身上了。

    卢梦春赶紧在桌下踩了霍明佑一脚,霍明佑侧头看她,她便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霍明佑还以为自己已经发现了真相,没想到依旧是一头雾水。

    但得了妻子的暗示,霍明佑总算醒悟,赶忙招呼大家吃饭,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了。

    霍云浅这才暗中松了口气,重新举箸,却无意中看到斜对面裴槿儿满脸掩不住的笑意。

    原来,霍明佑无意中给卓曜安排的座位,恰巧就在了裴槿儿和霍柔儿之间。

    裴槿儿自然欢喜得不得了,但因为母亲就在身边,不敢表示得太明显,只是心头如有小鹿乱撞,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霍云浅把裴槿儿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头有些沉重。

    三哥没有儿子,所以一向对卓曜亲近,只怕以三哥的举动,反而给卓曜和槿儿之间造成更多机会。

    想到前世卓家的所作所为……

    霍云浅咬着勺子,看来,倒是槿儿的婚事要先考虑安排一下。

    一顿饭吃得惬意,霍明佑更惟妙惟肖地形容了霍云浅做出的那些器械,以及杀敌时的壮观景象。

    随着他的讲述,霍柔儿和裴槿儿一阵又一阵惊叫,仿佛置身其中。

    霍云瑰不忘插嘴道:“原来之前,这丫头每天躲在书房里画的就是那些图啊。还以为是闹着玩呢,想不到当真有些名堂。”

    霍云浅抬起头,也随口接道:“名堂可大着呢,以后我还要继续画的。”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由笑了。

    卓曜心向往之地听着霍明佑的那番描述,听到霍云浅开口,忙看向右边前方刚说完话正淡然喝茶的霍云浅,一时甚至有些痴了。

    阿浅……还是这么厉害呐!

    都说虎父无犬子,阿浅当真继承了老国公爷的本事,可他却半点也不像祖父……

    卓曜眸光一下黯淡了,可这副仍然痴痴看着霍云浅的样子,一下落入密切关注着他的裴槿儿眼中。

    确认了这眼神是冲着霍云浅去的,裴槿儿心头仿佛掀起巨浪。

    小姨之前各种不让她和望曦哥哥来往,而相应的,望曦哥哥还特地带礼物过来为她庆祝……

    难道!

    裴槿儿一下小脸发白,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她赶紧看向霍云浅。

    从刚刚开始,霍云浅始终不曾往卓曜的方向看一眼,听到卓曜说话直仿若未闻,只是同霍明佑和霍云瑰说话,不时向凤夫人撒个娇。

    裴槿儿心里这才微微松弛了些,同时暗自好笑。

    无论如何,小姨是一位长辈,还比望曦哥哥大一岁,怎样也不会让他们俩……

    想通了这一点,裴槿儿这才重新开心起来,很快加入到闲聊中。

    吃过饭,众人便都散了。

    霍明佑把依依不舍的卓曜送到门口,折回来准备回到自己所住的怀苑,在门口便遇上了妻子,被一把拉到了角落的小亭子里。

    “春儿,到底怎么了?”霍明佑由着她把自己拉过去,语气却一扫方才席上的轻松,严肃地问道。

    “方才就觉得怪怪的,可是小妹在北边一点口风也没露,这孩子……现在倒会把事情藏在心里了。”

    卢梦春点头,“小妹坠马之后,的确长大了不少。不过……”

    “什么?坠马?”霍明佑一惊,怪不得那几天在四方城看小妹不时在揉着背,还以为是她骑马赶来累到了……

    即是说,小妹是带伤赶来北边的?

    霍明佑心中震撼,小妹是特地赶来的,就为了帮他赢得胜利……

    为什么?

    霍明佑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家小妹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别打断。”卢梦春生气地扯了走神的相公一把,“这事儿都是内宅的故事,小妹这么懂事,怎么可能和你说?而且这可都和咱们的好二嫂有关呢——”

    她绘声绘色地把段文馨的事以及对段文馨的处置详细说了一遍。

    霍明佑听完她的话,捏了捏手指,眸中怒色一掠而过。

    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沉声道:“既然小妹已做了决定,旁人也不好说什么,无论如何……那是二哥的未亡人,也是霍家人,一家人不好如何处置。”

    卢梦春直接翻了个白眼,“为了女儿能出卖自己的小姑,这事儿是何等的丢人!如今你也回来了,不如想法子给棠姐儿赶紧找个好人家配了,打一打她的脸,叫她看看怎样才算是为儿女考虑。”

    霍明佑听了这个法子,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妇,故作惊讶地道:“春儿何时竟如此良善了?”

    “你……”卢梦春脸上飞红,伸手掐他腰上软肉,直掐得霍明佑连声求饶,二人你追我赶地进了屋。

    经过棠姐儿这事,又受到段文馨言语的打击,卢梦春可是认真反思了许多。

    她不愿让柔儿那丫头过得如棠姐儿那般凄惨,更不愿像段氏那样活得直不起腰来!

    从那以后,卢梦春性子软了不少,甚至每日都在家焚香期盼霍明佑能够安然回家,这都是后话不提。

    回到京城、回到自己的闺房,霍云浅真是不知有多惬意,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银翘早打好了水端来,帮仍然睡眼朦胧的霍云浅净了脸和手,银屏则熟练地把霍云浅扛到衣柜前更衣,又扛回妆台前面让银翘梳发。

    现在霍云浅的妆容都是自己包办,而且银翘也在心里由衷承认,如今小姐亲手画的妆当真又自然又靓丽,比她的水平当真高出去许多。

    因为起身太晚,早就错过了和家人们一同用午膳的时间,霍云浅便吃了小厨房送来的小灶,换了身简单大方的衣裳就去了宁苑给凤夫人请安。

    天气渐热,蚊虫也多了起来,饶是在日头底下,霍云浅一路走过来还是免不了被蚊子沾染了几口。

    霍云浅拍了几只蚊子,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身边跟着的银翘,“我问你件事。”
………………………………

049、教丫鬟探情况

    “小姐有什么要问?”银翘惊得抬起头。

    刚刚是错觉么,她听到小姐的话……里似乎有商量的语气?

    霍云浅抬眸望向宁苑大门,“棠儿搬到母亲这边后,二嫂……和段家,有没有什么动作?”

    银翘有些迷茫,这事儿不该问定苑里的奴才么,为什么会特地问她呢?

    霍云浅扶额,她倒忘了,自己这个丫头是个怕事又心眼实诚的,这种事一般也少搭理。

    她又拍死了一只蚊子,用帕子擦过手,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我记得你和棠儿身边的蓝茹一向要好,等会我去给母亲请安,你就去找她说说话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银翘总算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图,以及为什么今天破天荒的带自己出来而不是银屏。

    突然被委以重任,银翘有些斗志满满,重重点下了头,“奴婢省得了。”

    霍云浅含笑点头。

    白玉观音像的事还没完呢,现在她和许祯仍旧实力悬殊,不可以卵击石,只能先从拔掉他的指甲慢慢开始。

    虽然段家并非那么举足轻重,但若是能拔掉他几根汗毛,也足够他痛一阵子了。

    一路拍着蚊子进到屋里,霍云浅有点怀念第二世用的花露水和驱蚊手环,若是得了闲暇,她也去自己做几个。

    凤夫人也正在天井边的葡萄藤下纳凉,两个丫鬟跪坐在她身边打着扇子。

    听到霍云浅在这个时节过来,凤夫人感觉意外。

    她刚刚坐起身,霍云浅就探着脑袋从藤子后面蹦了出来,“娘,我来给您请安了!”

    凤夫人哭笑不得,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捋了捋她有些乱了的鬓发,“少在你老娘面前装模作样的,真想来请安就不会睡到这个时辰了。”

    “因为赶路回来太累了嘛。”霍云浅继续不管不顾地撒娇。

    凤夫人冷哼,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把,“凉州那么远,难道是谁逼着你去的?累不也是你自找的?”

    霍云浅捧着手嗷嗷呼痛,“娘,我的手现在可金贵了,将来可指望它俩能帮我称霸少府呢……”

    凤夫人板着脸,忽然一挑眉,满眼都写着“那又怎样”。

    霍云浅马上讪笑着认怂了,凑过去抱着凤夫人的胳膊蹭了蹭,“好嘛,娘,我以后再不这样做了……我发誓没有下一次。”

    “若还想有下一次,直接把你轰出家门去。”

    “好嘛好嘛,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二人在藤椅上依偎了一会儿,凤夫人轻轻拍打霍云浅的后背,心里才觉得安定。

    这孩子变得听话乖巧多了,真像回到了十几年前似的。

    迷迷糊糊间,凤夫人喃喃道:“在白岳山见到你大姐了?”

    霍云浅轻笑,“稍微说了几句话。”

    凤夫人沉默片刻,叹息一声,“也没说愿不愿意回家来……那孩子……”

    霍云浅微微眯眼,已经年过四旬的大姐,也只有在老母亲面前才会是一个“孩子”。

    她在凤夫人怀里又蹭了蹭,忽然瞥见旁边打扇子的丫鬟头一点一点的,仿佛要睡着了似的,不由暗暗好笑,坐起身来往四面看了看。

    天井不远处,有一条活水从外面引进来,灌溉着宁苑里的花木,水声潺潺,却也让霍云浅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阿浅,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凤夫人侧躺在藤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双眼放光的她。

    霍云浅冲她吐了吐舌头,起身道:“我去去就回,娘就等着吧。”

    她风风火火跑走,留下凤夫人在原地失笑,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仍然一边赶着苍蝇一边准备打着瞌睡。

    好容易三郎回来了,家中的事尽可以交给他和二女去管,自己总算是难得清闲,赶快好好享受些。

    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后,霍云浅才终于回来了。

    只不过,她的手中拿着一堆竹竿似的东西,而且身边还跟着霍棠儿和银翘。

    鉴于三郎亲口所说,浅丫头是当真画了那种图纸造了那些奇怪器械的,凤夫人瞧见她手中扎好的竹篾竹竿,也不由好奇地坐起身来。

    何况,连一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的霍棠儿都被勾得出来了,看来会是顶有趣的东西。

    霍云浅将竹竿插在土里,根部缚了几块大石压住,又在竹竿中间横过去一根杆子。

    这杆子的一边绑着用竹篾做出的水车扇叶,另一边是两把扇子连成的,再将那些竹篾做成的扇叶放进旁边的活水中。

    水流带动“扇叶”,滴溜溜的就转了起来。

    这一转,带动另一头的两把扇子开始呼呼地转动,无须丫鬟们扇风,自有一股凉意迎面而来。

    “哇——”两个扇风的丫鬟大大松了口气,也感觉一阵惊喜,这样下来,她们可省事太多了!

    凤夫人坐不住了,起身来到这“风扇”面前左看右看了一阵,再回头看向霍云浅,脸上神情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霍云浅冲她咧了咧嘴,扶着她重新坐回藤椅上,“您就好好歇着吧,我去棠姐儿屋里和她说说话。”

    凤夫人享受着徐徐的凉风,颔首道:“去罢,若是以后都能这么循规蹈矩,老身就能安心多了。”

    霍云浅但笑不语,轻轻拽了一把还在看着水风扇目瞪口呆的霍棠儿,二人退了出去。

    从白玉观音的事之后,段文馨当真被拘在了自己的院子里,霍棠儿的东西全部都被搬到了宁苑来。

    每日里,她在凤夫人面前伺候,闲来绣绣花、温会儿书,与从前的日子也并无两样。

    霍云浅跟着霍棠儿到了她屋里,往四面看了看,的确没有什么破绽。

    而霍棠儿仍然如过去那般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任凭霍云浅在她屋子里翻动着,仿佛与自己万事无关。

    霍云浅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见霍棠儿神情依旧木木的,心中有些疼惜,思来想去,谨慎地开口道:“棠儿还在玩木雕么?”

    “啊?……嗯。”霍棠儿受惊般抬眸,应了一声之后又低下头去。

    霍云浅脸色忽然一板,“啪”的一掌拍在了桌上,吓得霍棠儿再次抬起头来。
………………………………

050、亲情感化

    “我叫人给你做的工作台,虽然上面没有落灰,可是从刀口的锈蚀程度来看,你只是每天在清洁桌面和工具,根本没有使用过它们,可是这样?”

    霍棠儿怯怯地摇头,眸中隐隐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险些让霍云浅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她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试探地道:“棠儿,是因为你娘的事——你在恨我吗?”

    “不!”霍棠儿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霍云浅对这个答案感到惊喜和欣慰。

    她握住霍棠儿的手,带着霍棠儿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棠儿,你不用害怕,我之前说过的所有话,都是作数的。”

    霍棠儿含泪看着她,目中充满疑惑。

    霍云浅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棠儿,你一定要记住:你爹、我的二哥,是被冤枉的!你不用背负什么压力,将来,我一定能为二哥平反!

    “我的本事你看到了、也听你三叔说了,不是吗?我能靠自己赚回一个县主的名头、还有进入少府的资格,不用多久,我就能查清二哥被害死的真相!”

    哪有皇帝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的?

    当年吴贵妃被她二哥霍明俊轻薄之事,分明疑点重重,这样竟然还能弄得沸沸扬扬几乎勋贵圈里人尽皆知。

    没有背后推手——谁信?

    从这一点下手,霍云浅相信一定能找到线索的切入点。

    再说回霍棠儿,这么多年来,这孩子心头压着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多、一般的重。

    要想让她彻底改变,仅仅一个木雕、一把刻刀,根本不够。

    霍棠儿的眼泪扑簌簌跌落,终于一头扑进了霍云浅的怀里放声嚎啕。

    “小姑姑……我想爹,我想娘!可是……娘害了姑姑,我……我不敢……”

    “不敢”的是什么呢?

    霍棠儿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永远地小心谨慎地生活。

    只要与京中贵女们一同活动,她们总能想起她父亲的往事,言谈间轻易就让她抬不起头来。

    这么多年,除了小姑姑,没有人问过她想的是什么,没有人关心她喜欢什么,更没有人想知道她的焦虑和难过。

    霍云浅搂着她,郑而重之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你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何来这么多客套和猜忌?”

    那一瞬间,释放出的情感如洪水决堤。

    霍棠儿放声痛哭,直哭到声音都变得沙哑。

    而霍云浅只是一言不发地搂着她,不时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告诉她自己仍然在这儿陪伴她。

    在白玉观音像的事上,霍云浅不会原谅二嫂,但看在段文馨这么多年孤单拉扯棠儿长大的份上,她不会要了段文馨的命。

    就放段文馨在府中养老,安静度过余生,又或者,她愿意改嫁,便放她离去。

    等霍棠儿抽噎了一阵,霍云浅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忽然想到一事。

    她临走时,见到棠儿似在慢慢好转,笑容都多了许多;

    怎么回来之后,棠儿的情况再次如故,仿佛还更严重了些?

    霍云浅想了想,温柔地为霍棠儿拭去泪水,“棠儿,你最近有去见你娘么?还是……你有舅舅派人送信过来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猜,而霍棠儿顿时呆住,讷讷地看着她,哑声道:“小姑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霍云浅表情一僵,心中又升腾起火气。

    段家……这是在唯恐天下不乱?

    霍棠儿起身,从旁边的小妆箧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封信,默默递给了霍云浅。

    这个姿态,显然是对她已经极度信任。

    霍云浅取出自己的帕子将霍棠儿的眼泪都擦去,又给了她鼓励的笑容,这才从她手中把信笺拿了过来。

    两封信长短不一,压在底下的信长一些。

    霍云浅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开头,确定了这封足足写满三页纸的长信是先送来的。

    信的落款写着“段文都”,的确是段文馨兄长的名字。

    但信的开头只简单称呼了一声“棠儿”,其后便是大篇幅的责备之词。

    无非是质问霍棠儿的所作所为,是否尽到了为人子女之责,以及用眼里的语气训斥霍棠儿多年来一无是处,最后却又用雷家的婚事吸引了霍棠儿一番。

    霍云浅捏着信纸,气得手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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