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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斜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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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都是经过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盛馥心中辗转着方娘子所说,不禁触动。
………………………………

九十四、情深流

    齐恪手握写好的书信,怔怔然地轻晃着。信封上墨迹早已干透,他却兀然不知。

    自与盛馥和好,今日乃是两人头一遭互不相让起了争执。齐恪虽自觉是忍无可忍盛馥的蛮横才拂袖而去,却也难免自悔。

    这样一头气着,一头悔着,一边想着确不该纵着盛馥这一贯的蛮横,一边又怕她当真气急了就把自己赶出园子去,左思量孤这回就是要治一治她这劣性,右打算怎样赔礼她才是能消气。。。。。。这般“天人交战”了良久,还是未决胜负,齐恪烦扰不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站起来往门前踱了几步,探首去看,并无来人:“孤在书房已是许久。她竟是不急?也不知差个人来看看?”

    “必是她未觉有错!”齐恪走回书桌前坐下,只觉得气更闷了:“凡是寡情薄意之事,都要牵扯上孤,也不知乐趣何在?!”

    “孤自是有愧,可她也说过再不提旧事。却为何每每一点意头,都要揪住冷嘲暗讽?这样无休无止地重揭伤疤,究竟是在伤谁的心?”

    “今日竟是连自己侄儿之事都拿来泄气,实在无理!”

    齐恪越想越气,一拳捶上了书桌,胸口一阵牵痛,闷哼一声,捂住了伤处。一痛一捂之下齐恪陡然心慌起来。

    他心慌地想起盛馥被一箭穿透之时自己的赴死之心,想起自小娇贵异常的自己为了她受了剜肉之痛自拔箭头,更想起的,便是当时盛馥飞身拦到他跟前时的那双眼睛……美眸之间清清楚楚地印着:“宁愿我死也要你无事!”

    确是心慌!心慌自己再是无力承受这种生离死别之痛!心慌有一日这世上若无有了盛馥,自己竟是无力独活!

    齐恪越想越是心惊,站起身来就疾步往水榭而去。急冲冲地赶到了,却见水榭中别无旁人,只有盛馥一个独自躺在软榻之上,还拿了一方绢帕遮住了脸。

    齐恪心中闪过方才所虑,一阵心慌意乱,上前一把就扯下了盛馥脸上绢帕。

    盛馥本来迷糊着睡着了,阖着眼忽觉金光大盛,刺得头疼,睁眼看见是齐恪手握帕子气呼呼地站在蹋前,刚平下的气也涌了上来“齐尔永你方才凶我,这会又来扯我帕子,想作甚?”

    “你还问我作甚?好端端的,你以帕遮面又是何意?想吓死孤么?”

    “以帕遮面又能吓得死殿下?难道殿下怕帕子下面是鬼怪了不成?”盛馥一把夺过帕子,突然就想到了什么:“齐尔永,你。。。。。是怕我死了么?”

    “一派胡言!”齐恪被说中了,话是犟,脸却有些红:“孤是怕你闷到。”

    盛馥见他这般,心略一荡,所谓生气,烟消云散。

    “哼!你竟是忘记我怕光怕晒!我又走不得,也喊不到一个人来!只能在这里躺着发呆,怕睡着了晒到,便拿帕子遮了脸。这也值得殿下大呼小叫?”

    “此举不吉!”齐恪在软榻上坐下,还往盛馥那里挤了挤:“孤说不吉便是不吉!”

    齐恪挤过来,盛馥也是不让,两人瞪着眼睛互看着,僵持着。。。。。。一会儿,竟是同时笑出了声来。

    “哼!”盛馥甩开了齐恪握上来的手:“殿下好大脾气。且找别人撒去!”

    “孤的错。孤错了!纵是何事,任是何时,都是孤的错。可好了?”

    “殿下这样说,分明就是在说盛梅素惯是无理取闹,刁钻蛮横之人。我若说好了,岂不就是认了?因此上,不好!”盛馥又扭过头去,脸上却是忍不住的笑。

    “无理取闹也好,刁钻蛮横也罢,孤都爱!这便是孤的天命。天命不可违!”

    齐恪想抱她,又怕扯痛她伤口。盛馥伤得重,虽说垂伯的药有奇效,唐太医也是最好的方子,最好的药材伺候着,但齐恪知道,自己的伤都是还经不起什么力道,更何况盛馥的了。

    “殿下原来是因着天命的缘故么?!”盛馥又是管不住自己,出言讽了一句。想起方才方娘子所劝,硬是将话拐了个弯:“不过既然殿下说了,那日后我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扔也扔得。。。。。”

    “可打!可骂!不可扔!”齐恪握住了盛馥双手,一双星目似要插进盛馥心里去:“可争、可辩、可闹、可吵、可打、可骂,绝不可扔!”

    “今日我才知,殿下脸皮居然这样厚!”盛馥看似漫不经心了瞥了齐恪一眼,嘴角好看的弧度却是描画出了一个甜润之极的笑容。

    “可要喝茶?这些人都去了哪里?竟让你一人躺着。”齐恪问。

    “初柳两个带着莫念逛呢。方娘子我让去找盛为商议琴序先生的事儿了,远的又喊不着。”

    “呵呵,你把孤气走了,便是连人都喊不到一个了。可见是不能少了孤!”齐恪从暖笼里取出茶壶,斟了杯,刚要递给盛馥,转念却自己端着杯子想喂她。

    杯子还未及盛馥唇边,就听得盛为“啧啧”之声大作:“刚才还斗得盎盂相击一般,二郎还想着劝和,一个转身,你们倒又恩爱起来了。也不怕现眼。”

    “你的事情料理妥当了?”盛馥抢过杯子自己喝了,当作没听见盛为的话,只问自己的。

    “妥当了。二郎自己去顶着中间的亏空。”盛为也是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好了答着盛馥。

    “倒是跟我料的一样。那另一个呢?”盛馥抿了抿嘴:”可是谢郦心?“

    “留清?什么亏空?若是短了用账,跟孤说,跟你姐姐说便是,哪里有去烦劳谢郦心之礼?”

    “非也非也!二郎怎会短了钱财。待二郎说与你听”

    盛为平日里虽跟齐恪无大无小、不讲规矩,但凡遇大事,还是会收起顽劣,好生说与他听。且盛为近日来愈发觉得,遇事与齐恪商议,比与盛馥商议来得“安全”些,至少不用受那些“皮肉之苦”。不知不觉间,两人这些日子倒是处出了之前十几载都未曾有的亲厚。

    盛为言简意骇,三言两语说完,齐恪听罢挑了挑眉,调笑道:“二郎此举解了琴序之困,也多了与谢郦心相处之时,一举两得,当真高明。”

    “那是自然!琴序授课辛苦之极,要无有这一举两得,二郎除非痴了才去教那些个疯癫娘们儿!“

    “二郎替谢郦心一力应承了,若她不肯呢?”

    “断然不会!齐尔永你想琴序里届时会有多少痴心娘们儿要盯着二郎,她巴不得要时时刻刻看着二郎。”盛为正得色满溢,突然想起什么,一扑扑到盛馥蹋前,扯住了盛馥袖子。

    “盛馥!姐姐!二郎为了琴序,这是舍身了!若跟卫兄似的被那些娘们儿看出了好歹,你可要找补二郎!”

    “留清,好好说话,总扯你姐姐袖子作甚。自小就是如此,日后若成亲了,也扯?”齐恪又是把盛馥袖子一点一点从盛为手中抽出,摇头叹气。

    “不!”盛为攥紧了:“姐姐你想想我卫兄,是何等凄惨!二郎也是胆战心惊,非得有些东西压压惊才好!”

    “好!自然是要给你压压惊!”盛馥答应地不带一丝含糊。

    “盛馥你了要一诺千金。那二郎想要祖亲库里。。。。。。”

    “我自然给你备好棺材,木料你自己去想选,想要什么样儿的都成。”

    姐弟两人同时发话,彼此都听得模糊,待看向齐恪想要求证,只见齐恪捂着耳朵,示意自己什么都未曾听见。

    “好你个盛馥!亏二郎还你姐姐!二郎在那里卖命,你却要送二郎棺材压惊!”盛为上蹿下跳,险些就要掀了水榭的顶。

    “你处处以你卫兄作比,他是给吓死的,按理,不就是送你棺材最合适!?”

    “什么不好!非要棺材!?任说什么升官发财,二郎也是不要!二郎又不贪心,只想要支笔而已。这倒好,要给我棺材!”

    “笔有甚好?自然是棺材好些。大也大些。气派些!”

    两人又闹又吵,齐恪听了好笑不敢笑,只怕笑了这捂耳朵的戏就是白唱了,一旦拆穿,这便是引火自焚。

    “盛为!且不闹了!怕是有事了!”盛馥软榻原置于水榭顶端,正对着来路。她远远看见阿正带着个王府侍卫进来,便喊住了盛为。

    “见过殿下,盛女郎,盛二郎!”阿正与侍卫见了礼。因是盛馥也算半躺着,阿正与那侍卫是把头垂得不能再低,只盯着自己鞋面,一丝也不敢偏了。

    “殿下,今日清晨在汇城发现了逃人踪迹。出了城往北而去,走的陆路。依照殿下吩咐,已有人乔装跟上,未曾惊动了逃人!”

    不用言明,三人都知道这“逃人”乃是万死不赎的沈洁华。只是,“乔装跟上”?盛馥看了齐恪一眼,想着等他们退走了再问。

    “汇城?这可是江对面。水路码头早就封了,小渔船都是不能私开一条,她又如何得过?莫非还是我们封迟了?”盛为诧异得很。

    “那日莫念说她精骑射,如果也通水性呢?若要游过江去的,我们确是察觉不到。”盛馥略一想,便觉这样最是合理。

    “孤知道了,你们甚好。之后就更要仔细,这逃人一路上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宿于何处,都要详细记了,直至她最后落脚,无一可漏。”

    齐恪说罢,又赏了奔忙于此事的一众侍卫好些钱帛米粮,侍卫谢过恩,随着阿正扔是看着脚数着石子儿出了水榭。

    盛馥自听得齐恪吩咐,便知这“乔装跟上”为的是要探明沈洁华背后是否还有指使之人。想是碍着自己当日那句“杀了就杀了”,便不曾跟她辩定要活口。如今虽是对齐恪不说略有微词,但想到其中万一另有奥妙,齐恪此举倒是深谋远虑了。

    “梅素,当日你气极,孤便不曾说清。”齐恪怕她又要赌气,连忙说道:“可打!可骂!”

    盛馥当真轻拍了他一下:“是!我就是那最不讲理的!如今打了,也就不气了!”

    “盛为,你去跟垂伯说,按照殿下的意思办,别莫杀了!”盛馥想起来自己庄子那些派出去的人。

    “盛梅素你安心!垂伯当日就说齐尔永所说极是,庄子里的跟王府里的早混编一起了。杀不了!”

    “甚好!如今我成了外边的了!齐尔永,自此庄子里的人你养着!”盛馥暗道惭愧,想是自己近日脾性实在太坏,以致垂伯都是宁愿瞒着她行事也不来劝解。

    “好!孤养着!本来替垂伯养老也是孤的本份!”齐恪见盛馥未曾真的撒气,顿觉轻快。

    “她往北去,为何往北去?”盛为忐忑,就如一块大石悬于顶上,似落非落,让人始终惊乍,不得安心。

    “刘赫,可是在出事之前才回朝的?”齐恪小心说道,眼风扫过了盛馥,只见她拧着眉,沉着脸,凝重凌冽。

    “尔永,若是刘赫,你说他所为何来?”

    “梅素,你可问过,他南下定要与你一同办学,又是所为何来?”

    “确是,还是挑得那个时候。单一件,还能问个所为何来,要连一起看,大概也就知道了所来为何了。”盛馥眼神定定的,听得心底很暗很小的一个角落一直有个声音在响:“不是的!不会的

    !”

    “齐尔永,盛馥!”盛为叹了口气:“二郎与他朝夕相处两月,知他是那深藏不露、心思阴沉绵密之人,但若说这两件事是他密谋,二郎却总是信不起来。”

    盛馥心中泛起涟漪,晃动着当初那一丝动情。他那些暖意难道都自贪婪之焰而来?他那些深情竟是用绵密的算计织成?我当他是情真意切,为此心底尚存一份愧对,他却是把我当作了棋盘上的马前卒!!

    “若是他!”盛馥声音如冰刀般坚硬锋利:“我必要让他挫骨扬灰!凡他在意之人,都是一个不放!”
………………………………

九十五、蝉鸣寒

    刘赫自离了云城,便是一路快马疾驰往寒朝大京而去。虽不至马不停蹄,也是日夜兼程一刻不会多歇,通常是马跑坏了,不得己才寻个地方换马打尖。几日下来,主仆三人都是黑瘦了许多。

    秋日景好,由南自北更是处处不同。平日里颇爱风雅的刘赫此时却是于景无心,非但于景无心,连话都是不说几句,一旦坐下不是两眼放空便是阴沉肃穆。阿卫、阿壮本是活泼少年,平常少不得嬉闹玩笑,如今主子是这样的,奴才们自也是跟着低落。

    刘赫听着耳边刮擦而过的风声,看着似乎一成不变的前路,颠簸着、起伏着,渐渐起了恍惚。。。。。。突然一阵刀子剜心的剧痛,激得他两眼发黑、浑身紧绷。刘赫双手脱缰就去捂着心口,一时乱了,险些被马颠了下来。

    刘赫忍着锥心之痛勒住了马,几乎是滚下了马鞍,一手撑地伏于那里上,大口地喘着气。

    阿卫、阿壮原就紧跟在主子后面,但见变故急勒了马,跳下来急忙去看。

    “殿下,可是心痛症又起了?”阿卫这边问着,阿壮已是快速去包裹里掏出一个瓷瓶递了上来。

    阿卫倒出两颗丸药:“殿下,吃药!”

    阿壮扶着刘赫转过来坐好,阿卫见刘赫脸色青白,佝偻着背一声不出,就知这次必是痛得急狠,便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拿了药就往刘赫嘴里塞:“殿下莫吞,府医说了,含于舌下。”

    药丸入口苦涩也自带一份清凉,刘赫慢慢含化了,这种由心而发且牵得周身如抽筋挖肉一般的痛,才是抽丝剥茧般慢慢游走而去。

    刘赫抱膝阖目席地而坐,待等眼幕中随着杂乱的嗡鸣声胡乱飞舞的金星少了,慢了,才是深吸了一口气,松了些拧紧的眉。

    “是梅素么?她这是在念孤还是恨孤?念孤?又怎会?如今她与齐恪朝夕相对,琴瑟和鸣,孤于她早就是蠹居棊处般的罢!?”

    “齐恪!齐恪!明明已应是与梅素生死两绝之人,却是这样轻易回转了来!他当日自拔箭头,可也是孤今日这样的痛?”

    “孤怪苍天?不能!是孤自傲优柔坑杀了与梅素之缘。若当初出行之前便表明了心意,要她个决断,而今至少能与齐恪一争!是孤自己断送的!自己!”

    “自今往后孤又要做多少不得己之事,才能重夺这一争之力?!孤怕!怕她知晓了嫌孤污糟!怕一步棋差就行将踏错,若是踏错了,孤便是再次亲手葬送了待她之心。”

    “若不做那些不得己之事呢?若不做,孤也只能随着时日与她愈行愈远罢!?”

    刘赫思虑随着眼前金星乱舞,身子一时觉得潮热不堪,一时又觉得如坠冰窟。诸般不适顿时引得心头一阵凄凉之感蔓延,又抱紧了双膝埋下了头。

    阿卫先是不敢动,只想等药力到了再去伺候主子。先前明明见主子神情松快了些,这不一会儿却又佝偻了起来。莫不是药力不够?

    “殿下,可有好些了?若不成,再服一丸。”见刘赫毫无理睬之意,阿卫有些想跳脚,这好不好的,也不说。这不是要急死了当奴才的!

    “殿下?主子!究竟怎么了,给奴才句话呀!奴才着急啊!”

    “孤无碍。不妨!”刘赫声音沙哑无力,仍是埋着头,一派萧瑟颓唐。

    阿卫阿壮听得主子如此声音,就知这“心病”一犯,“思症”也是跟着来了。虽说已是见惯不怪,但这次竟是比往常的都重了些。

    主子难受,奴才不能跟着难受,非但不能跟着难受,还要想法儿把主子从那坏心境里拉出来才是好的。

    阿卫转递上阿壮找来的棉帕:“殿下,先擦擦。这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前边镇子也是不远,奴才说今日竟是不赶路了,到那里住下,明日再走。”

    “奴才们这些日子也是又馋又累,殿下可怜则个,今儿让奴才们吃顿好的罢!”

    “奴才也求殿下。奴才许久没好生吃过肉了,求殿下今儿让奴才吃顿好肉。”阿壮看见阿卫冲他狂挤眼,立马跟上。

    “我们脚程比平常快出了几日?”刘赫抬起了头,声音还是嘶哑。

    “回殿下,三日定是有的,若今夜不歇,又照这几日一样奔法,怕是要比平日快上四、五日!”

    “待孤歇一歇,便还是上路,待到了安城再歇罢。你们想吃想睡,安城也比前面的小镇强了许多。”

    两个小厮虽是忧心主子安恙,但既然主子这样说了,也不能不从。阿卫算了算,若是不出纰漏,今日夜里,也是能到安城了:“那殿下歇好了我们才是上路。奴才说,竟是骑慢些,至多晚些到安城了!”

    不多会儿阿卫便是后悔去劝了刘赫慢些。自打再翻身上马,殿下就像疯魔了一般,催着马一路狂奔,竟是生生在戌时便到了安城。好在殿下并未食言,之后便带他们到了城外一家清幽别致的驿馆歇下了。

    阿卫按着刘赫吩咐要了间一大二小套连在一处的上房。心中暗奇这房倒是像给他们主仆三个定制的一般,太是恰当方便。

    待安置妥当了,三人各自沐浴更衣又是饱餐一顿。这一路虽不曾餐风露宿,但都只求不饿不困,怎么马虎怎么打发。如今一旦到了跟府里一样舒适的地方,两个小厮一旦吃饱了以后便是熬不住地哈欠连天。

    回了房,刘赫拿出一包碎银给了安卫:“孤在这里还有事要办。这几日你们俩要吃要歇,要出去看看,都是可以。只是。。。。。。”

    “奴才知道!奴才们不出去!若是遇上个相熟的也来这里住店,奴才便说殿下着了风寒,吃了药睡着,谁也不见。”阿卫收了哈欠,正色回着话:“殿下把这银子收起来罢,奴才们使不上!”

    “拿着罢,有备无患!你们自去歇息,这几日都不用伺候了。”刘赫说罢便回了房。两个小厮听主子说了去歇息,再也熬不住,各自回去倒头就着,睡得竟是连梦都不做一个!

    刘赫回房于窗前落座,似百无聊赖般看着窗外。北地园林大开大合,与云城的一步一景是大不相同。恍惚间,刘赫竟是觉得这自小熟知之景,如今竟是无有了亲切之感。哼笑一声,刘赫又自斟了一杯茶捧着茶盏发怔,茶烟飘袅之间,那金丝梅花杯若隐若现,刘赫忽觉眼眶湿润,气血翻滚,只想大呼大喊一番。

    秋夜静谧,秋虫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嘶鸣,宣泄着永不知冬日的悲凉。夜半人息,一骑黑马却冲破了这满天满地的困顿之意急急而行,待到了安城外十五里处的托林寺外才是被一缰勒停。

    马儿一阵嘶鸣,似不满样的打了几个响鼻,又提了提马蹄。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儿又捋了捋它的鬃毛:“知道你是没有跑够。委屈了!”

    来人上前并不叩门,而是拉动了门旁墙上一根看似平常的经幡。不多久,门内嘈杂声渐起,随着亮光愈来愈近,寺门打开了。

    “奴才见过主子!”来人虽是一身百纳,正经的阿尚打扮,却是口称奴才,行的也是俗礼。

    “罢了!她可到了?”

    “到了,昨儿就到了。才从丹房里出来,应是还未歇息。”

    “拿盏灯笼来,不必跟着!好好照看孤的马!”来人惜字如金,字字威严。。

    “奴才遵命!”
………………………………

九十六、影遮心

    无人说得清托林寺究竟已是建成了多少年。哪怕是方圆几十里内那些个自诩对乡梓之地知根知底的老翁老媪们,也只知自小这寺便已是在那里了。

    沿着山势一路往上而建的托林寺,若是白天远远去看,便会见直至山腰的佛殿僧舍层台累榭地半隐在山林之中,规模宏阔,气势浩大。可若要走近了,才是会发现寺外围墙都已斑驳,其中诸多的建筑,也均是年久失修,一派垂垂老矣之相。

    若问这等气派的寺院为何竟是落得如此冷清?那也是无有正解!那寺里的阿尚们,似乎并不着紧香火前程,任凭着寺院逐日凋零也不出门化缘讨个施舍。如今的世道重教,佛门子弟哪个不活得分外惬意些,掰开手指数数,能比过高门士族的阿尚也是数不过来。怎的这里的就如此脱俗受得了清贫?

    事出反常便引人猎奇,有去烧香礼佛便分外留心。留心之下才是发觉这诺大的寺院之中,阿尚竟是寥寥无有几个,且不是年老龙钟,就是青涩木讷。他们整日里除了念经诵佛就是种地、打扫,日子过得平淡无奇。若有香客随缘,那也真就是随缘,无论多寡他们都是一句“阿弥陀佛”,再无旁言。

    众人一番品咂之下便道早年此地必是遭了什么变故,陡然失势,离散了许多阿尚。之后经年便都是寺大僧少,也没个德高望重的会来主持打理,因此每况愈下,日渐萧条。

    既然萧条了,香客首先不爱,若香客不爱了,又哪里会有的香火旺盛之相?香火稀疏之地,只怕是挂单、游方的阿尚都不愿来。。。。。。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托林寺里的阿尚们便真落了个“方外之人”的处境。

    既然有了正解,猎奇的众人免不了感叹…………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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