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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朝歌-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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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是说给亭长娘子听的,眼睛却瞟向孙驰。
孙驰颔首淡笑,端坐轮椅之上,贵气十足:“是啊,亭长大人在王庄镇只手遮天呢。”
可不是只手遮天么,这堤坝修得如同小儿嬉戏,石二郎跺一脚,都能踏出个窟窿来,若真的洪水来了,如何防得住?
亏得南庄镇地势高,每年洪水泛滥,才不至于受灾太重。
可若是洪水势头太大呢?
孙驰望向面前呼啸奔腾的兰江,这兰江水可不是乖乖听话的孩子啊。若是发起脾气来,掀起大洪峰,哪怕地势再高,也得遭殃。
本想带着那小丫头出来散散心,顺便查查这兰江水年年泛滥的因由,却没想到在南泰县牵出了一场阴私。
小小的一个亭长,竟然也敢贪墨朝廷赈公之银,修个纸糊的堤坝来糊弄人!
真是不要命了啊。
亭长娘子“啪”的一巴掌又抽了过去:“王大有,少在老娘跟前充大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滚蛋,走之前把和离书给我写了!孩子老娘都带走改嫁,家产都是我和孩子的,你自己带点衣服逃命去吧!”
她一手揪着亭长的耳朵就走,一路都在大声责骂:“你个畜生王八羔子的,你要是不和那许仙姑乱搞,也不会出今天这档子事儿!”
“那许仙姑就要被人给淹死了,你知不知道?”
“人家现在还要来请你,要把你也给淹死呢!还有你那便宜姐夫,马上就跟着许仙姑去见阎王老爷了!”
“哎呀娘子轻点儿,我的耳朵呀!”
一路吵吵嚷嚷,亭长娘子来去如风,把亭长给裹着走了。
“怎么回事?”石二郎愕然,“有人比咱们胆子还大,直接就拿县令开刀了吗?”
顺子印证了石二郎的说法:“还真有,公主殿下可还在镇子上呢。”
孙驰一拍毫无直觉的大腿:“糟了,把这个小丫头给忘了!快回去!”
这会儿功夫,指不定这小丫头能惹出什么祸来。
顺子和石二郎再不迟疑,两人抬着孙驰健步如飞,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锣鼓喧天,吹吹打打,间或有人大声地叫嚷。
“像是谁家在娶亲啊。”石二郎喃喃道,“可怎么听着是往江边走?”
谁家娶亲也不能在江边娶,除非是……
孙驰眼皮子跳了跳,河伯老爷。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王庄镇要抓小孩儿给河伯老爷做供品。
本打算等着揪出这堤坝的错漏,再让人捆了亭长和仙姑,扔到衙门里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已经不抓小孩儿,改为给河伯娶亲了吗?
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京郊竟然会发生这种惨绝人寰之事!
“顺子,二郎!”孙驰拍拍轮椅,面色冷峻,“劫人。”
………………………………
第92章 大人不管用
两人一轮椅静悄悄地埋伏在路边的草丛中,等着这喧天的锣鼓靠近。
“河伯娶媳妇儿竟然闹出这么大的阵势,”石二郎嘴里叼着根草,愤愤不平,“一群畜生,明着啃老百姓不够,背地里还要搞出这种下作的勾当。”
“别说话!”顺子打了个手势,“小将军,二郎,你们瞧,那走在最前头的,好像是咱们公主殿下啊。”
石二郎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他大哥正驮着公主殿下领着人往江边走。
“小将军,还真是公主殿下呢!”石二郎砸吧砸吧嘴,“不是吧,河伯老爷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要娶咱们公主殿下当媳妇儿?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顺子毫不客气地给了石二郎一拳:“去你的老牛吃嫩草,不会说话就别说!”
他一脸严肃地问孙驰:“小将军,河伯老爷竟然要娶咱们家公主,真是欺人太甚!小将军您就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劫人!”
你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啊!孙驰很想翻个白眼,阿翁怎么不把喜子送来,顺子这呆头呆脑相,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呢。
“你们俩傻啊!阿好和石大郎几个人都在,那石大郎能让阿好被人抢了当媳妇儿吗?”
石二郎挠挠头皮,嘿嘿一笑,也是,大哥这人精着呢。诶?公主和大哥旁边那个疯婆子不是许仙姑吗?怎地被抬猪一般抬起来了?
石二郎吞了口唾沫,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将军,好像河伯老爷要娶的媳妇儿是许仙姑啊。”
年轻的小伙子搓搓眼皮子,暗自嘀咕,这河伯老爷是眼瞎了吧,竟然找了个这么丑的媳妇儿。
“嘿!亭长也被他们给抓起来了!”石二郎一指前方,“小将军,那个敢拿县令大人开刀的,就是咱们家公主啊!”
孙驰眉头紧了又松,原以为她还是个孩子呢,却原来什么都懂。
“走吧,去瞧瞧阿好要做什么。”他道。
两人一轮椅自路边现身,萧沅好眼睛一亮,哇哇大喊:“舅舅快来!许仙姑和王亭长要去兰江规劝河伯老爷啦!”
孙驰摇摇头苦笑,这孩子呀,真是比阿姊小时候还皮。
民众也很开心,他们一路欢歌笑语,敲锣打鼓地送许仙姑和王亭长,似乎许仙姑和王亭长就真的是去劝一个败家子的神仙老爷。
还有人期盼地想着,河伯老爷要是改好了,把他们供奉的钱盖房子,以后安生过日子,是不是就不发大水了。
说不定河伯老爷还能拿着钱去别的地方买小孩儿吃呢。反正他们王庄镇要是再吃下去,就没小孩儿了。
念头一起,这人就打了个寒颤,怎么能把吃小孩儿当成买卖呢。
唉,要是许仙姑和王亭长能劝劝河伯老爷以后别吃小孩儿就好了。大家伙儿养个小孩儿也不容易呀。
王亭长和许仙姑就不这么愉快了。
两个人手脚都被绑起来,各自用个扁担串着,跟抬年猪一样被两个壮实汉子“嗨哟嗨哟”地抬着走。
没人堵住他们的嘴巴,污言秽语的咒骂、指天指地的发誓、可怜无助的求饶便不断地冒出来,却被锣鼓声给盖下去了。
直到此刻,许仙姑才知道什么是绝望。
可是晚了,锣鼓声停了,她被重重地抛在了堤坝上。
兰江到了。
“哎呀,仙姑,你怎么哭了!”
萧沅好蹲在许仙姑身边,叹息道:“仙姑,你是不是害怕了?”
她拍拍许仙姑的手,哄小孩儿一般,道:“别怕别怕,你跟河伯老爷那么要好,河伯老爷肯定不会凶你的。大不了,你劝不住了,再回来嘛。”
许仙姑眼泪更加汹涌了,一如脚下的兰江。
死小孩儿,说得倒轻巧,这去了还能回来吗?
孙驰脸上喜气洋洋,扬声道:“这是喜事儿,仙姑,你应该高兴。”
仙姑真想啐他一脸,呸!什么喜事,明明是她的丧事!
咦,这瘫子好像是这死小孩儿家的大人啊。
仙姑眼中骤然生出了希望:“小女娃娃,那人是你家大人吗?”
萧沅好笑眯眯地点头:“是我舅舅啊。”
哎呀,这死小孩儿家的大人来了,有人管管她了!
仙姑使出浑身的力气,猛然嚷道:“这位先生,管管你家小孩儿!她要把我扔进兰江淹死!”
快!快把这个死小孩儿抓住打一顿!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如同许仙姑所希望的那样,催动着轮椅来动了她和萧沅好身边。
许仙姑仰着头,急切地道:“先生,你家孩子太不懂事了!明儿个就是给河伯老爷送供品的时候了,她这般胡闹,会让河伯老爷生气的!”
她的语气和神情诸多苛责,她是受人敬仰被人畏惧的仙姑,小孩儿不懂事,大人肯定懂。
如今大人到了,肯定会吓得立刻就把这死小孩儿献祭出来供奉河伯老爷。
许仙姑傲然地冷哼一声,死小孩儿家的大人不仅会把死小孩儿献祭出来,还会奉上大把的银钱,请求河伯老爷的原谅。
谁让她是河伯老爷的使者呢。她可是仙姑呀。
如她所愿,孙驰淡笑着点头:“是,我家阿好真的太淘气了呢。”
许仙姑面色严肃:“那先生还不教训一下这娃娃!免得她以后横行霸道、为祸乡里!”
“为祸乡里的是仙姑你呀。”
孙驰依旧温润如水地笑着,他俯身捏住了许仙姑的下巴,似乎像是在审视一个物件儿。
许仙姑被这男子的气息镇住了,甚至都忘了出言反驳。
这个郎君虽然是个瘫子,但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许仙姑羞涩地想,他为什么要捏住自己的脸?是看上她了吗?
也对,她是仙姑呢,这天下人又有谁不仰慕仙姑呢?
“仙姑,”温润的郎君呵呵笑道,“你说话声音太聒噪了。”
他的手微微一用力,便卸了许仙姑的下巴。
许仙姑急得想要大喊,可发出的只是无意义的音调。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滴一滴,打落在胸前的小骷髅头上,慢慢将她破衣烂衫的前襟打湿。
天真可爱的女童凑近了她,笑嘻嘻地道:“你看,你现在才应该害怕呢。”
许仙姑心底一阵恶寒,这个死小孩儿,竟然什么都知道!
死小孩儿是故意的!那番要她下去规劝河伯老爷的鬼话也是这死小孩儿编出来的!
几岁大的孩童,明明脸上写着天真无邪,可眼底,却透着邪恶残忍。
许仙姑绝望地闭上了眼,满心都是后悔。
谁能想到,她堂堂一个仙姑,竟然栽在了一个死小孩儿手里!
“住手!都给我住手!”
隐隐约约一声喝,伴着杂乱的马蹄声传来,许仙姑又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有救了!
………………………………
第93章 神仙下凡来
几匹奔驰的骏马裹挟着尘土停在了兰江堤坝之前。
为首的马上滚落下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
他穿一袭青衫,腰间系青玉带,挂着喜鹊登枝荷包,别着一把折扇,头戴青玉簪,脚蹬祥云靴。
若不是尘土满面,外人还以为中年人要去踏青呢。
“世子!”
中年男人几步上前,冲着孙驰垂首行礼,眼角余光看到孙驰身边蹲着个小女童,不由大骇,果然在南泰县!
他双膝一软,就要下跪,孙驰身边一个男子越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许应春许大人是吗?”
那男人眉眼平淡,但平淡之下却隐藏着令人心惊的戾气,一双大手如同钳子一般,牢牢地禁锢住许应春的胳膊。
“许大人,”男子低声道,“我们大人是便装出行,只是来散散心而已。”
许应春笑道:“放心放心,下官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他接到京中表舅密信,说定国公世子孙驰和十公主殿下往南泰县来了,不知所为何事,要他务必小心留意。
他虽未曾见过孙驰,但看到这张轮椅,就知道来者何人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南泰县?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仙姑扔进江中,难道是已经察觉那事儿了?
许应春惊出一身冷汗,他瞥了一眼长长的堤坝,应该没人发现吧?
再一看蹲在堤坝上咯咯笑的女童,许应春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一个几岁的女童,一个坐着轮椅的瘫子,能做什么事儿?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家小堂妹给捆起来?
“大人!”许应春近前低语,“不知这许仙姑何处得罪了大人?”
孙驰挑挑眉,有意思。
不说许仙姑所犯何罪,张口就问许仙姑何处得罪他了。
到底是饱读诗书啊,一张嘴就能杀人。
“你就是县令大人啊!”
萧沅好站起来踢踢腿,似乎因为长久蹲着,腿麻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笑道:“来得正好,快来快来,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许应春不敢对萧沅好不恭敬,他一揖到底:“正是下官。不知殿下有何差遣?”
跟在许应春身后的张狗剩几人就面色一变。
他们猜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乃是勋贵家的郎君,却没想到,这女童竟然当得“殿下”二字,这就是哪位公主了。
再联想到许应春下马之时口出“世子”,几个差役心中便是一惊。
京中双腿残废的世子可只有一个,那这个小女娃娃是……
张狗剩不由得激动起来。
果然京城里来了官儿了!
这官儿还不小!竟然是嫡公主来了!
那个辟出公主湖治水的嫡公主啊!
张狗剩慌忙就要下跪,却被几个汉子架住了。
“许大人,”孙驰不耐烦了,他曲指轻叩轮椅,“慎言。”
这个许应春不老实啊,顺子已经警告他不得暴露他们的身份,他却仍旧点出来,明显是有意为之。
看来南泰县不能留了。
孙驰正思忖间,萧沅好就扑了过来:“舅舅,你快与许大人说说,让他跟着仙姑和亭长一起去规劝河伯老爷!”
许应春吃了一惊:“殿下此言何意?”
萧沅好笑道:“差役大哥没告诉县令大人吗?河伯老爷乱花钱,王庄镇的百姓们每年给他那么多钱,他也不知道攒钱盖房子,都胡花了。我就想着让仙姑、亭长还有县令大人一起去劝劝河伯老爷。县令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许应春瞄了孙驰一眼,这主意是这位世子出的吧?
真是荒唐!
以为这便能吓倒他吗?
恐怕这位世子还不知道,他表舅是何人吧!
许应春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地道:“世子大人从京中来,不知我那表舅靳公最近身子可安康啊?”
听说定国公世子自从双腿残废便不再出门,每日关在家中放浪形骸,孙家若不是还有个嫡公主撑着,早就式微了,怎能与靳公相比?
他搬出靳公来,也是给这位世子提个醒儿,见好就收吧。
萧沅好不高兴了。
“许大人!”她气呼呼地道,“是我在与你说话,你眼中却只有我舅舅,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儿,就好欺负呀?”
许应春忙道:“下官不敢。”
“那你搬出靳敏那老头儿干嘛?是想吓唬我吗?”
萧沅好一屁股坐在了仙姑身上,竟然把仙姑当成了板凳。
“河伯老爷的事儿,跟靳公又有什么关系?我请你去劝河伯老爷,你不去,难道要我绑着你去吗?”
她指指被捆成粽子一般的仙姑和亭长:“这样绑着你,你就舒服了,是不是?”
许应春诧异地看向孙驰:“世子大人,殿下这……不大妥当吧?”
孙驰伸手在腰间摸了摸,又苦笑道:“忘记带扇子了。”
顺子忙把许应春腰间别着的折扇抽出来,双手递与孙驰。
孙驰打开折扇,盯着扇面瞧了半天,笑道:“是林间语先生的松涛图啊。许大人,仿的不错,这扇子借来一用。”
许应春的笑容绷不住了,这个时候还要与他说扇子的事儿,是故意在耍他吗?
“许大人,”孙驰轻摇折扇,尽显世家风范,“公主妥不妥当,你我说了不算。”
他“啪”的一声又合上了折扇,惊了许应春一跳。
“是大王说了算啊。”
许应春心中生疑,是大王授意公主来南泰县的?
听闻最近弹劾表舅的折子不少,难道大王让世子和公主来南泰县,是冲着表舅来的?
那这堤坝……
许应春瞄了一眼堤坝,又好似被什么烫着了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不会的,大王就算让人查,也绝对不会要一个浑事不知的小孩儿和一个瘫子来查。
笑容又重回到了许应春的脸上。
他再次施礼:“殿下和世子有所不知,仙姑深受王庄镇百姓们的爱戴。殿下这样胡闹,怕是会引起民愤啊。”
“是吗?”
萧沅好笑道:“许大人弄错了吧?我没有胡闹啊。我就是请仙姑先去劝劝河伯老爷,南庄镇的百姓们也都很高兴呀。”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对站在堤坝之下的百姓们大声问道:“我们送仙姑去规劝河伯,好不好呀?”
百姓们却寂寂无声,无人敢应答。
县令大人都来了,仙姑肯定去不成了。
许应春哈哈一笑:“殿下,你瞧,百姓们都不同意呢。”
他笑声未落,张狗剩却振臂高呼:“乡亲们,这是十公主殿下,是开辟出公主湖的神仙公主!她请仙姑去劝河伯,是好事儿啊!”
公主殿下?开出公主湖的公主殿下?
乡亲们面面相觑,这是那个神仙公主来南泰县了?
是神仙公主来教训河伯老爷了?
近前老翁颤颤巍巍,向前行几步,似乎要看清楚堤坝之上的女童。
他探出枯枝一般的手臂,苍老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是神仙公主下凡来了吗?”
………………………………
第94章 银子
一呼百应。
山呼海啸。
王庄镇的民众跪在地上,口呼神仙,纳头就拜。
萧沅好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除夕夜随萧乾登临万盛门,京城百姓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可那离得太远,而且民众呼喊的对象还有萧乾。
眼前,这一声声的“公主殿下”是只专属她一个人的。
触手可及。
萧沅好试探着挥挥手,手一落,堤坝下跪着的民众们便安静下来,仰着头,带着无比的崇敬望着她。
这感觉……好像挺爽的。
萧沅好咽了口口水,不行不行,她要做一个廉洁奉公的基层公务员,要不畏艰难险阻,不问前程名利,全心全意为老百姓做好事,做实事。
啊呸!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是那个抗洪抢险奋斗在第一线的基层公务员了。
她是大燕的嫡公主啊。
是生来就应该受万千子民敬仰爱戴的嫡公主。
是大燕除了萧乾之外,身份最贵重的人。
她连太尉于从霖的良田都敢抢,都敢要,区区一个县令,又能奈她何!
“许大人。”
她回头脆生生地笑,明明是五月暖阳天,这女童天真无暇的笑容却让许应春如堕冰窟。
“你看看王庄镇的民众对我可有半点义愤?”
义愤?
许应春舔舔干燥的双唇,民众对她哪有半分义愤,分明是狂热的感恩啊!
河伯老爷远在兰江底,那是个只存在于仙姑言说的神仙。
十公主却近在眼前,是看得着听得见摸得到的活神仙!
许应春后悔自己只带了几个随从便匆匆而至了,也后悔小瞧这个女娃娃了。
这个女娃娃智多近妖,她的眼神,她的神态,明明白白告诉许应春,她是在装疯卖傻。
什么规劝河伯老爷的鬼话,都是这个小女娃娃编造出来的!
许应春只觉得嗓子像是被一团火在炙烤,火烧火燎得疼。
他想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只能干笑。
“许大人,你想好要怎么劝河伯老爷了吗?”
萧沅好又一屁股坐在了许仙姑身上:“你别着急,慢慢想,反正你今天是一定要下去跟河伯老爷说说话的。”
许应春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道:“殿下,下官委实不会劝人,殿下还是换一个人去吧。”
萧沅好拄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应春:“不应该啊,许大人身为县令,职责之一就是劝课农桑。按理说,许大人的嘴皮子应该很利索才对,劝河伯老爷学好,比劝课农桑可要简单多了。这样吧,许大人,你别急,我帮你慢慢想想。”
她转头冲着孙驰眨眨眼睛,孙驰轻摇折扇,别过头去与顺子低语几句,似乎没瞧见她的眼色。
真是个混账舅舅啊,她哪儿知道这许应春除了河伯这事儿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会儿正好是要逼问出实情的时候呀,孙驰此时不上,何时上?
罢了罢了,她问就她问吧,谁让她是大燕的嫡公主呢?多受累也是应当的。
“许大人,来,坐着想。”
萧沅好指指亭长,许应春愣了,这是要他把亭长也当成肉板凳?
苏苏还很贴心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大人,别杵着了,快坐吧。”
许应春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殿下要下官想什么?”
萧沅好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道:“就说说这银子的事儿吧。百姓们每年都给河伯老爷供奉那么多银子,这银子都去哪儿了?大人可知道?”
许应春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干笑道:“这河伯老爷的事儿都是许仙姑和王大有弄出来的,下官可不知道啊。”
萧沅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许大人,话要想好了再说呀。”
许应春咬咬牙:“殿下,下官说的是实话,河伯老爷的事儿,就是许仙姑和王大有搞出来的!”
身下传来一阵“啊啊啊”的音调,萧沅好低头一瞧,许仙姑和王亭长都对许应春怒目而视。
她禁不住笑了:“许大人,你看,亭长大人和仙姑觉得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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