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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鸾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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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漏了惹人厌的杨家。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底里却都巴望死的就是不干人事的杨岩泉公母俩。
村里少这俩祸害,地皮说不得还能留下几寸,好叫村里老少爷们糊弄饱肚皮,不至于被逼得卖儿卖女你卖房卖地地还他家的印子钱!
这才几年工夫,村子里的地大多落进那黑了良心的扒皮两口子手里。
他们这些人哪还有地?都是给杨家当牛做马的佃户!秋后租子交不上的话,杨家真能扒你的皮!
像是以前林川家,当初林老爹进山打猎叫大虫咬断腿,血怎么都止不住,眼瞅着人就快不行了,硬着头皮借了杨家五两银子,按了手印。
结果林老爹命数到了,人还没送到镇上医馆,半道上就咽了气。
林川一家哭得昏天暗地,急忙操办起林老爹的后事。
守了一夜的灵,第二天有跟他家要好的偷偷提醒,叫赶紧把借杨家的银钱还了,他家的银钱拿了烫手。
都一个村子住着,杨家人什么德行,林川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当即戴一身重孝,揣上从杨家借来的五两银子,扭头就去了杨家。
谁知道杨家嫌他晦气,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不叫进,还隔着门假惺惺宽慰他,说人死为大,还钱的事不急,先把林老爹的后事办妥,叫老人家风风光光走,下辈子也能投个好人家享福。
林川当时被感动得痛哭流涕,见人就说杨家的好话;谁要说杨家一句不好,他就跟人瞪眼,和好几家人闹了气。
要不是看在他才死了亲老子的份上,人能跟他翻脸;
就连那几家跟他家要好的,背地里好言好语地提醒劝解,也被撅了回来,一片好心当做驴肝肺。
后来人都懒得劝他,或幸灾乐祸或提心吊胆地怕他最后吃亏。
果不其然,等林老爹入土为安,杨家上门要债来了。
林川千恩万谢将剩下的四两银子还了,真心实意赞颂杨家大仁大义,扶贫济困,是天大的好人,拍着胸脯表示,办白事花费的一两银子,他会尽快挣了还上。
杨岩泉没说什么,乐呵呵地收下银子写了收据,使劲瞅了林家才抽条的大闺女两眼,嘿嘿一笑,背手踱着四方步走了。
再后来的事情也不消说了,林川起早贪黑攒下一两银子,巴巴跑去还给杨家,却被告知这些还不够利钱的,想要欠条更是没门。
林川被迎头浇个透心凉,傻愣愣看着白白胖胖的杨老爷乐呵呵问起他闺女,话里话外的意思,叫他以后有事换闺女来,啥事都好商量。
林川失魂落魄回家,跟媳妇学一遍经过,这才回过味来,老王八蛋惦记上他家闺女了!
林川当时就要打上杨家,被他媳妇闺女哭着抱腿硬拦下了。
林川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一横,上县衙状告杨岩泉为富不仁,鱼肉乡里,骗人家财。
可杨岩泉那里有他按下手印的欠条,县太爷问话他也没法不承认,最后被判了个诬告赖账,责令他还债,还打了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照说林川是猎户,身子骨壮实,捱上二十板子会受点皮肉苦头,养上些时日也就没事。
可他哪知道衙门里打板子的厉害,里头门道多了,若是银子使得足,几板子就能给打坏内里,面上再瞧不出丁点破绽!
也有那雷声大雨点小的,动静惊天动地,瞧着血肉模糊,其实都是皮肉伤,筋骨半点无碍的,抹上金疮药趴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杨岩泉起了坏水,打起林川闺女的主意,自然使银子要给林川个教训,一顿板子打得林川吃了好大一个哑巴亏。
林川抬回家就昏迷不醒,发起高热。
偏家里没钱买药治病,不得已,只好又去求杨岩泉。
杨岩泉趁机祸害了林家闺女,留下一百个大钱,提起裤带扬长而去。
林家闺女当晚就上了吊,林川媳妇发了疯,林川吐血而亡,林家的房子跟地全归了杨家,最后连口薄棺材都没得,还是好心的村民拿破席子随便裹去埋了。
杨家狠毒之名广为流传,却再无人敢明着跟他家作对,生怕成为下一个林家,只好在背地里咬牙切齿咒他家短命绝后不得好死。
可惜满天神佛不开眼,仍旧叫杨家嚣张蹦跶,就连唯一的傻闺女都好了,何其不公!
“死的是杨家吧?”
“肯定是!早该得报应了。”
村民低声议论,极为解气。
等村长领了里正过来,远远看着那血红的一片,也没敢近前,喊上几个村民简单问了问,便叫赶紧去镇上报官。
“河里还有好多死鱼!”
村民指着河里叫村长跟里正看,轰着鸭鹅不叫下河。
“赶紧把死鱼都捞起来,看看是不是有毒!千万别误吃了,会出大事的!”
里正见多识广,赶紧叫人去捞鱼,堆在一处叫人看着不叫动。
“可千万别闹出大乱子,再把锦衣卫招来就麻烦了。”
里正满脸忧虑,不住捋胡须。
“知道死的是哪家不?苦主呢?”
村长摸着腰后别着的旱烟袋,满脸褶子都深了。
“应该是我们村杨岩泉家,已经喊他家来人认尸了。”
………………………………
第36章 隔墙有耳
杨岩泉正做梦抱大胖儿子呢,喉间蓦地一凉,眼睁睁瞅着儿子脑袋骨碌碌落地,血水呼啦啦往上冒,吓得他魂儿都飞了!
“啊!”
杨岩泉大叫一声惊醒坐起,来不及擦额头冷汗,蓦然对上床前一道阴森的黑影,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是何人?为何,为何在此?”
杨岩泉喉咙发干,强撑着镇定问。
黑衣人不答,轻飘飘丢过封信来。
杨岩泉哆嗦着手接过这封“阎王帖”,连连觑对方脸色,没得到半分回应,只好硬着头皮拆开信封,入目却是自家闺女熟悉的字迹,顿时大松口气,被窝里却已经湿了。
他拉起被子遮掩,讪讪看着那道黑影,想说两句,嘴张了张又合上。
这黑衣人一看就不好惹,也不知来路底细,还是赶紧将人送走吧。
杨岩泉一手撩起床幔,将信纸举到亮处眯眼瞧。
信不长,不过说杨锦鸾留不得,叫他们收拾好首尾,别说漏了嘴,伺候的下人也远远打发掉。
杨岩泉将信又看了两遍,折起收好,沉吟片刻,对等回信的黑衣人道: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这么办。你们不知道,那丫头开窍了,多了不少本事,留着有用。”
他只当黑衣人是闺女在相府里收服的得用手下,自然而然推心置腹。
黑衣人鬼魅般缩在角落阴影里,显然不满意他的回复。
杨岩泉脸上抓痕结痂脱落,这几天正痒着,连带着心气儿也不顺,可也不敢冲着这高深莫测的高手发作,耐着性子低声解释说:
“那丫头不傻了,会画符作法,还做出了‘白银如意’,现下看着就跟棵摇钱树似的,废了可惜,不如留着带财。”
“这‘白银如意’的方子我已备下,正好托你捎给沫儿,供她谋划,必能大展拳脚。该嘱咐的我都写在信里了,她一看便知。”
“叫沫儿不必顾忌那丫头,我自有法子制她。只要将她喂成肥猪一般,谁也瞧不出本来面目,再坏不了事。”
杨岩泉从枕下摸出一封信来,郑重交与黑衣人。
黑衣人接了,冷冰冰丢出一句:
“我已将人除了。”
杨岩泉瞪了好一会儿眼,不敢怒也不敢言,没好气地一脚踹醒身边呼噜震天的悍妻。
“杨岩泉你要死啊,还敢踹老娘?”
赵玉枝一骨碌爬起来,扬手要扇他!
“真当有儿子了,就可以不将老娘我放在眼里?信不信我捎信给闺女,叫她骂你个老不修!”
“就算她想要娘家兄弟撑腰,老娘去外头抱一个养,也比你那个遭瘟的野种强!”
“别闹了!”杨岩泉不耐烦地又踹她一脚,一脑门的官司,示意她看角落里那人。
被子煽动带起风来,气味逸出,熏得赵玉枝立马捂了鼻子退开,嫌弃地踹他。
“你个老狗尿床了?自己不害臊,还有理了?”
“闺女来信了。”杨岩泉咬牙压下心火,懒得跟她歪缠,亮亮来信说起正事。
赵玉枝眼睛一亮,伸手来抢,压根没察觉卧室里还杵着个大活人。
“我闺女说啥了?相府给她定的亲事改了没?广平侯世子是好,可人家眼界也高,不是说连公主郡主的都相中他了?”
“不行就还跟元千户吧,我瞧着一表人才的,也还行,能过起日子来,锦衣卫也威风,没人敢惹,吃香喝辣一辈子。”
“你懂个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杨岩泉没好气地打断她的唠叨,自觉在相府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夫纲不振,恨不得使出十二分的威风来。
“锦衣卫那是什么?鹰犬!能跟侯府世子比?他元长庚自甘下贱,放着偌大的将军府不要,当个人人耻笑的朝廷鹰犬,不当人子!”
“咱们沫儿可是左相府嫡出的二小姐,配皇室宗亲都绰绰有余的,真跟了他元长庚才叫糟蹋!不懂就闭嘴。”
臭骂一通还不解气地又伸手:
“你看得懂字么,拿来!”
“就你能!”赵玉枝悻悻将信封拍他手上,却也没跟一肚子邪火的丈夫硬顶。
“这一大早上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又冲谁呢?是闺女那边儿不顺利?”
赵玉枝披上袄子,想起远在京城的闺女,也跟着心焦。
“你不是说死丫头琢磨出来的‘白银如意’能赚大钱?把方子给闺女没?有钱能使鬼推磨,凭咱闺女的聪明伶俐劲儿,还怕买不来给她说好话?世子夫人肯定落咱家没跑了!”
说着又乐滋滋地畅想。
“等了这好些年,闺女总算是要熬出头了,你就跟着我们娘俩享福吧!”
杨岩泉扫一眼角落,那黑衣人不声不响地闪避出去,想来是给他留脸面训妻,却更叫他羞臊。
他阴沉沉盯着老妻得意的白眼,冷冷道:
“别光想美事了,人死了。”
赵玉枝打个激灵,小眼睛瞪大。
“谁,谁死了?”
“杨锦鸾。”
杨岩泉没瞒她,眉头不展。
“嗐,吓我一跳,我还当是世子出事了,吓我这一身汗。”
赵玉枝白他一眼,撇嘴冷哼。
“死丫头死就死呗,还省口粮呢。怎么,你还舍不得啊?”
“当初我就说了,干脆弄死一了百了,省得叫人知道,咱全家都脱不了干系。偏你胆子小,非要留她。”
“你也不想想,相府要真能找来,还能看她面上饶了咱们怎么的?为了死丫头名声好听,肯定得杀人灭口,说不定还要连累咱沫儿。”
“你少唠叨两句!”杨岩泉头痛地打断她,一脸话不投机的憋屈。
“少造孽是给自己个儿积福,你就不怕有报应,下辈子投胎畜生道?”
“瞅你那怂样!”赵玉枝又翻他一眼。
“就这点胆子,还敢在外头偷腥?我也是高看你了。”
“等我闺女出息了,出钱给我点长明灯,造桥铺路施粥舍药做善事,谁不得夸我是菩萨转世的善心老安人?”
杨岩泉听她这不伦不类的话,也懒得纠正,叹口气一脸怅然。
“我难道不知道钱财的好处?可好好一株摇钱树,就这么撅断了,可惜啊。”
“那丫头开了窍,先不说那通鬼神的本事,便是像那‘白银如意’的方子有多少,你能知道?”
“我可是听香叶说了,那丫头要开食肆卖炒菜火锅,还要弄什么香皂香脂的,一听就是新鲜东西,能换回来多少金山银山,能修多少桥铺多少路换多少好名声?”
“沫儿那边又能添多少助力!杀鸡取卵,鼠目寸光哪。”
外间蓦地一声磕碰,杨岩泉面色一厉:
“谁!”
………………………………
第37章 马脚
外头院门被砸得咣咣响,苏锦鸾钻出狗洞,一抬头恍惚看见一抹黑影闪过,心里便是一紧。
家里真出事了?
“你快上学去吧,我没事。”
她生怕凶手撞见她未死再度逞凶,反而连累了人,隔墙低声催少年一句。
“你跟家里人交代一声,说你未曾出门。”
徐长卿同样不放心,拿她当以往不懂事的憨娃娃般交代。
“姑娘家卷入命案不妥。”
且凶手未落网,声张出去也不安全。
后半句他没说,怕吓着她。
“知道了,你快去。”
苏锦鸾心下不安,连连催着,留神听那头脚步声远了,这才放回一半的心,正打算溜去前头正房打探动静,却听见他爹粗声大气应门道: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是要闹甚!”
爹娘没事。
苏锦鸾不自觉松口气,一只黑猫猛地自角落里蹿出,跃上院墙没了影儿。
原来看错了。
苏锦鸾以为刚才眼花,暗叹自己草木皆兵,悄悄回绣楼,换衣服时才发现,徐长卿的外袍没还。
他应该会回家再取一件吧?
苏锦鸾脑子里乱纷纷的,取出上回元千户赠予的伤药撒上伤口,草草包扎完毕,心中暗暗苦笑。
那位威风的千户大人竟似乎能未卜先知,留下这救命的伤药,真是帮了大忙。
胡乱将湿衣裹成一团塞到床底,苏锦鸾又灌下一杯热水,定定神往前头去。
她目不斜视地下楼,虽不看,视线已模糊。
芳草,回不来了。
于伯也去了。
苏锦鸾吸吸鼻子,只觉得春日的初阳也寒凉入骨。
“阿嚏!”
她紧了紧身上的袄子,脚下软底绣鞋薄得硌脚,没芳草新给她做的千层底好穿,可惜只有那一双。
远远的,听见院门口那边不小的动静:
“什么?死了人?我可怜的女儿啊!”
苏锦鸾脚步一顿,随即垂眸掩饰眼底异样。
她好好囫囵个儿地回来了,谁来报的丧?还是说她爹笃定她已经遇害……
报信的村民是杨家的佃户,也欠了杨家一大笔债,赔着笑脸低声下气禀告:
“杨老爷您莫伤心,还是快叫人去认尸首吧,村长跟里正老爷都等着呢。小姐的尸首没见呢,我这就带人去找。”
苏锦鸾心里疑窦丛生,略一思忖迈步现身:
“爹,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死?!”杨岩泉脸色都变了,肥胖的身躯灵活地躲到村民身后,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
“你要报仇找别人去,不是我杀的你!”
苏锦鸾默然无语。
这此地无银的马脚,她是想忽略都不成。
那村民大着胆子提醒:
“杨老爷别慌,她有影子,是活人。河边死了俩人,一个老头一个女人,没小孩子。”
苏锦鸾睫毛颤了颤,心底转着不为人知的念头。
“是么,想是我听岔了。”杨岩泉讪讪扯出抹干笑,解释生硬得苏锦鸾都替他尴尬。“锦鸾没事就好,呵呵。”
苏锦鸾抬眸静静看他一眼,凉风一吹又打个喷嚏。
“爹,芳草去上香了,我泡完汤都忘记她没在家,找不见她伺候,出来吹了点风头疼得慌,正要找香叶给我熬一碗姜汤,正好听见有人叫门。”
她揉揉发痒的鼻头,眼睛氤氲着一层薄雾,看着可怜又无辜。
“是有人死了吗?可惜我现在法力尚未恢复,无法替人超度;昨日见芳草印堂发黑,不想叫她出门,她却一心要为我去庙里祈福还愿,拦都拦不住。”
她瘪嘴絮叨,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鼻音,懊恼又后悔:
“不该叫她出门的。”
村民惊骇得心慌腿软,声音都变了调子:
“你说,你算出芳草有血光之灾?她早上出门了?”
杨岩泉也惊疑不定地偷偷打量她。
鬼神之事最是无常,她到底是随口唬人的,还是真有其事?
晨光里,小姑娘俏生生立着,干布巾松松搭在头顶,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发光,鼻头红红眼睛红红,就像个贪玩泡汤着凉的普通小姑娘。
可她不是跟着出门了?还被沫儿派来的人杀了?怎的就回来了?
杨岩泉下死力盯了她脚下的影子几眼,越瞧心头越是发寒。
这事不对劲。
难道她真有了不得的神通,能死而复生?这是回来报复了?
杨岩泉打个寒噤,一双眼满院子踅摸,想寻那黑衣人壮胆。
那人功夫高深莫测,必定能除了这祸根;她再古怪,现如今也不过是肉身凡胎!
“阿嚏!”
苏锦鸾又打个喷嚏,头真的开始疼起来,没精神跟他们虚与委蛇,摆摆手道:
“人死灯灭,轮回之道。你们忙去吧,我找香叶,那丫头面相也有些晦气。”
她只随口一说,却吓得杨岩泉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青白,汗如雨下。
“香,香叶你也看出来了?”
苏锦鸾心底咯噔一声,缓缓将视线垂落。
难道,香叶也遭了毒手?不应该啊。
对上她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犀利目光,杨岩泉腿肚子转筋,抱着腿哎哟叫唤:
“好痛!我腿抽筋了,皮四你快去跟里正说一声,我歇歇就来。”
村民点头哈腰地去了。
“阿嚏!”苏锦鸾又打个喷嚏,顺势退后两步。
“爹你离我远点儿,别过了病气。我再泡泡热汤去去寒气,你腿最好也热敷下。”
苏锦鸾草草丢下两句解释,带着一身寒气走了。
杨岩泉高高低低哎哟两声,眼睁睁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跑开,眼底闪烁不定。
一阵微风过,他激灵灵打个寒颤,迟疑着小声喊:
“壮士?”
风声寂寥,隐约带来一声猫叫,说没拧�
杨岩泉咬紧后槽牙定定神,阴沉沉盯了后院两眼,大步回了卧室。
“怎地说了这么久?死丫头的尸首叫人找着了?”
赵玉枝一见他进门就开始抱怨,手里还攥着苏锦鸾新画的护身符。
“悄声!”
杨岩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久久不语。
“怎的了?出啥事了?”
别看赵玉枝平时爱跟他闹腾,可一起过了十几年,对杨岩泉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平时还敢跟他横一横,真有事了可不敢跟他硬顶。
老实人发作起来,那才叫真的狠,蔫儿坏!
“锦鸾没死,她活着回来了。”
杨岩泉扫她一眼,话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死?不是说杀了?”
赵玉枝吃了一惊,随即悻悻撇嘴。
“便宜那死丫头了,命够硬的。”
随即又劝犯起思量的杨岩泉。
“活着也好,活该咱家发财。摇钱树回来了,是好事儿,你还怕看不住她飞了不成?”
………………………………
第38章 心不安,何处为家
苏锦鸾匆匆回后院,不敢回少了芳草的绣楼,一头扎进温泉池里,任由温热的水将自己密密包围。
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苏锦鸾蜷缩成一团,感受着肺部憋气到极致的真实痛苦。
她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着,蓦地再度沉入水底,自虐般反反复复,眼角很快变得通红。
只给了自己偶尔的放纵,苏锦鸾哗啦一声出来,沉默着拧一把湿漉漉的长发,换上干净的衣裳。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寒意,有种哀莫大于心死般的静寂。
她随意看了眼伤口,说也奇怪,明明挺疼的,还泡了河水又来泡澡,就算不感染发炎,也该杀得疼吧?
事实上并没有多严重的样子。
伤口边缘微微泛白,能看见里头鲜红的血肉,没有半点中毒迹象,痛感也散去大半,似乎马上就要收口愈合了。
苏锦鸾沉默着放下衣袖,袖口一道接上的深色斓边,是芳草亲自缝上的。
芳草才十四,还没及笄,更没成亲,就这么去了。
苏锦鸾穿上薄底绣鞋出了浴室,天光大亮,她一时间有些茫然。
穿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是她?
她今天差点就死了!
一颗小石子砸到她脚边,唤醒她的失神。
苏锦鸾本能抬头,对上墙头上少年朝气蓬勃的面孔,在春日里灿烂得晃眼。
苏锦鸾眯起眼,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喜地凑过去说话。
“锦鸾妹妹,来,给你带了好东西。”
徐长卿扬扬手里的小酒坛子,小声唤她。
一醉解千愁?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苏锦鸾默了默,移步上前。
“你没去上学?”
她开口,纵使声音低哑,也带着天生的娇憨。
徐长卿见她小小一团,落水猫儿一般可怜可爱,想了想,干脆小心翼翼翻墙跳下,心虚地四下瞧瞧,趁着没人,赶紧拉起她凉冰冰的小手,将人拖进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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