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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上江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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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风尘仆仆的十几天下来,在黄昏的最后一缕赤霞湮灭之前,疲惫至极的孙踏乔驾着同样疲惫的马窜进欲关的城门。
进了主官道,因是傍晚,道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孙踏乔翻身下马,牵着马绳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
已进初夏,后背出了一身汗,衣衫黏在身上,湿答答得难受。
孙家宅子的位置还清晰在脑海里,巷子的沟沟弧弧,一砖一瓦,都还忘不掉。
只要过了面前的路口,就可以见到孙家破旧的大门。
也许是近乡情更怯,背后凉飕飕的一片,意识到自身的狼狈,孙踏乔的脚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十年了……
她还没有见过那个二娘,爹爹是不是白发又增多了,踏雪可有受二娘的虐待……
这一些一些的细节,虽没有她的参与,可如今幻想起来,胸口闷闷痛痛的……
脚尖一转,身体已朝向记忆中的客栈方向。
算了,还是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免得见了二娘丢了爹爹和踏雪的脸面。
翌日,孙踏乔努力熬了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晕晕乎乎走下床,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模糊印出一张倦容,好看的眉毛,厚薄相宜的朱唇,疲倦半睁的杏眼,突然发现,她与记忆中的娘亲竟有六分相似!
而另外的四分,与她的亲生爹爹却毫无一丝的相似之处!
脑中的混沌瞬间清醒,心砰然一阵,比炸开的爆竹还乱。
难道,她不是爹爹的亲生的?
嘴唇一痛,她才发现自己沉浸在震惊里,不知不觉咬紧了唇。
这……
怎么可能呢!
咬牙接受了这一事实,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不管怎么样,爹爹是她唯一的亲人,就算没有血缘,她也只会认这个唯一的爹爹!
若是爹爹看到她这张与娘亲如此相像的脸,还记得,娘亲死了之后爹爹的颓废,孙踏乔毅然决然翻出让南星特意做的,为以防万一的人皮面具与药水。
人皮面具,是一张分不清男女的中性脸,平凡普通。
都城的天气比江南的凉,早上起来,还得穿两件衣裳。
都城的太阳没有江南的舒服,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都城没有山也没有水,除了木屋就是石屋。
都城的人没有江南的热情,人来人往的大街没有人唠嗑。
都城的……
不过,都城的房子比江南的崭新华丽,每间都像是新刷的漆。
都城的人富有,马车一辆接一辆。
习惯了江南的生活,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适应下去……
牵着马拐过路口,五十米远处便是孙家的正门。
与记忆里的不大一样,门前的柱子也刷了新漆,红彤彤的喜庆,门窗好像修葺过,崭新崭新的,就连孙府的牌匾也换了新字体,威严无比。
算算,已经十八天了,过了明天,踏雪就该穿上凤冠霞帔坐上凤轿出嫁了……
不知道当年可爱的小踏雪长得如何美丽,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还有一个乔哥哥……
一步一步近了,牵马缰的手握出了一层细汗。
大门上熟悉的红双喜,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纠结着爹爹的再娶。
已经十年了,可就算是再多的感叹也弥补不了十年的缺憾。
咬紧银牙,颤抖着拳头,终还是敲响了孙家大门。
“谁啊?”
里头一声陌生青涩的男音传来,门无声开了,一身深绿的麻衣少年出现在眼前。
那少年上上下下打量着孙踏乔,一边道:“你是哪位大人派来的?老爷今日忙,待不了客。”
孙踏乔弯起职业性的微笑,道:“你只要跟老爷说一句:是不孝义子孙踏乔回来了。如此就行。”
少年闻言一惊,撑开了大门恐声道:“原来是少爷回来了,小的有眼无珠,竟不认识少爷,小的该死!”
“无事,若是被人认出来,那就危险了!”
少年听不懂孙踏乔的意思,只好符合着笑笑,见孙踏乔并无太多表情,只好殷情地跑出去替孙踏乔牵马。
“少爷,你先去大厅坐坐,小的去禀报老爷。”
孙踏乔回头见少年殷勤的招呼,只是淡淡笑了笑。
踏进大门,走上熟悉又陌生的小路,一切如当年新修的模样,所有的记忆涌进脑海,到处有着娘亲的身影,正门的院子,不知道追着春秋跑过多少回……
心里怪怪的,参杂了太多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停在小路中央踟躇许久,看得直到眼角干涩发酸,终是叹了口气,正准备提步,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音。
“你是什么人?”
孙踏乔欣喜回头,背后,一位身着浅青色的少妇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咬着细小的手指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孙踏乔,一点儿也不怕生。
“小春姐姐?”
小春深吸一口气,愣神的片刻,眼里聚满了泪花,松开了小男孩的手激动万分地握住孙踏乔的两肩,颤道:“小……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像做梦一样,回到曾经的房间。
房门落了锁,据小春说是自孙踏乔走后,孙老爷便不准任何人进来,只是每日让她进来打扫一遍。
房间的摆设除了陈旧一点其余一点没变,仿佛又一次穿越时空,回到了十年前……
见孙踏乔似乎沉浸在回忆里,小春站立了片刻,便拉着男孩走了。
那个男孩是二娘和孙老爷的儿子,今年五岁,取名耀祖,大有光宗耀祖的含义,据说二娘心善,待踏雪犹如亲身女儿。
还好……
一步一步接近床榻,枕头一头高翘起,嘴角不由弯起。
还在……
掀开枕头,枕下,是一个雕龙刻凤的木盒,依旧深红的颜色,打开,是一件陈旧的红衣,上面静静刺着一枚生锈的绣花针……
“娘亲,弯弯回来了……”
拾出衣服时,一枚玉佩滚落在地,叮的一声极为清脆响亮。
玉佩质地均匀,纯绿又透明。
这是……
春秋的莹玉吧……
忘了还,却成了唯一的留念……
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沉甸甸犹如千金坠下的,胸口比之前进门前还要压抑,眉头不知不觉已皱得死紧,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忽然,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恍若一道闪电划开了厚重的乌云,所有的封闭处好似有了空隙般,孙踏乔慌忙拉开了衣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乔哥哥!”
“乔哥哥!”
……
………………………………
第二十二章
“乔哥哥,你在做什么?”
电石火光之间,孙踏乔收好衣服玉佩重新塞回了枕下。
“乔哥哥,你是不是哭了?”
孙踏乔扯起僵硬的唇角*道:“怎么会,就是想起娘亲心里堵得慌。”
一袭娇小玲珑的粉色倩影坐在了床边,纤细的柔荑覆上孙踏乔修长的十指。
“乔哥哥十年没见踏雪了,就不想踏雪吗?”
听着踏雪糯糯的撒娇声,心里的阴霾随风而散,压抑在胸口的沉闷也随之消散。
心里一轻松,孙踏乔不由笑道:“咱们十年没见,没想到,踏雪还记得我啊?”
“那当然了!”踏雪见有效,巴着孙踏乔的手臂不肯放了,“乔哥哥十年未有消息,踏雪还以为乔哥哥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呢!”
十年未见,没想到踏雪一如既往地爱黏着她。
孙踏乔瞅着踏雪,只觉得,以前还有点圆的小脸变尖了,嘴巴鼻子都大了几号,变得更立体了,只是原先黑葡萄般滴溜溜的眼睛不再如以前那样清澈了,扎上闺秀的流仙髻,也是一个极其标致的大美女了。
被孙踏乔直勾勾地盯着,踏雪绯红了小脸,松了手扭捏着侧了侧身。
“乔哥哥,你再这样奇怪地盯着我看,踏雪就不理你了!”
孙踏乔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起身走至桌前背对踏雪坐下。
“踏雪如今长大了,标致了。”
满含沧桑的语音惊得踏雪一愣,几时,乔哥哥会有如此模样?
“乔哥哥,”踏雪蹑手蹑脚坐在孙踏乔的旁边,犹豫几下,忐忑道,“这样的你好陌生啊……以前,乔哥哥一向都是最活跃的,哪会像现在这样颓废?莫不是江南的姥姥太严厉了,都快把你教成小老头了?”
孙踏乔闻言不由乐道:“这话在江南可不要乱说,要是被姥爷听到,可是要罚跪的!”
踏雪赶紧捂住了嘴,左右看了看忽然凑近孙踏乔的耳边小声道:“这么严啊!”说完还不忘紧紧捂住嘴,一双黑色的眸不停地眨啊眨,好似很无辜一样。
“如今是在家里,不需要这样。”孙踏乔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笑了。
见孙踏乔笑得乐不可支,踏雪可爱的表情瞬间瓦解,只是惊慌地拍着心口道:“幸好幸好!我的乔哥哥没变!”
“我没变。”孙踏乔收起笑意,淡然道,“真的是又想起娘亲而已……你放心,如今的乔哥哥依然会带你逛街,吃大餐,对了,还会帮你找原哥哥出来一起玩,你原哥哥不是会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吗?要不,我们三人再好好聚一聚?”
原本还兴奋着的踏雪突然间皱着细眉拉着小脸低下了头,安安静静不发一语。
“怎么了踏雪?”察觉到踏雪的不对劲,孙踏乔凑近一看,踏雪的眼睛早红了一圈。
“乔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原哥哥也走了十年了吗?”
“什么?什么走了?走去哪儿了?”
尹笑原走了?
这些令人紧张的消息,她怎么会知道?
“十年前,自从你离开都城以后,小春姐姐曾经陪我去找过原哥哥,原哥哥的娘亲告诉我们,原哥哥不顾她的反对,铁了心要去塞外对抗草原蛮人。后来好几年后,我陪着二娘上街的时候,才听说,西部出了一员不惧生死的大将,是海丰第一将军尹成禄之子尹笑原。”话未完,语气已有些哽咽,“后来,我时常偷偷溜出去,学乔哥哥坐在茶楼打探消息,听着西部的一点一滴的消息,心里随着战事一紧一放……”
“他如今怎么样了?是活,还是……”
踏雪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原哥哥不是四大公子之一吗?那你说,他如何了?”
那个漏下的其中之一竟是尹笑原!
若早知道……
她又会如何?
看着踏雪强颜欢笑,心上像爬满了毛毛虫,痒却挠不着。
踏雪,应该是从小就喜欢着尹笑原吧……
“算了,还是不提原哥哥了,今天乔哥哥回来,踏雪真的很高兴!爹爹还忙着,一会儿就过来,至于二娘,你不用担心,二娘人挺好的!”
孙踏乔拍拍踏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后天你就要进宫做太子侧妃,你这脾性该改改了!”
“知道了!”踏雪嬉笑着靠在孙踏乔的肩膀上晃着,道,“踏雪只是在乔哥哥面前这样,爹爹都不知道踏雪还调皮着呢!”
孙踏乔无奈地推开踏雪靠近的头,道:“你不是说爹爹一会儿就来?别被爹爹看到,小心挨骂!”
毕竟孙踏乔名义上是孙府的义子,与孙府千金亲近,传了出去,对踏雪的声誉不好。
只是,义子两个字成型在脑海里,就像一把愚钝的锯齿剑刺进心里,毫不留情地触碰了每一根感觉性神经。
不仅痛,而且烦……
若是她不是一出生就有记忆,恐怕她该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捡来的了……
“乔儿……”
耳边传来沙哑的呼唤声,孙踏乔转头看去,一位身着水红的少妇扶着并没有多大变化的爹爹出现在门口。
孙踏乔忽然下意识朝踏雪看去,出乎意料看见踏雪直挺挺站在一旁,头微低着,面上不惊不喜,俨然一副贤惠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乔儿。”
一双苍老的手握紧了孙踏乔的纤指,孙踏乔看向孙老爷,咬紧唇瓣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儿都长这么大了!来,这是你义母。”
孙踏乔连忙站起身,躬身道:“踏乔见过义父义母!义父义母请坐!”
扶着孙老爷的少妇面上堆着一脸笑摆摆手,急声道:“不用了,你一路奔波劳累,如今见过面了,茶明日再敬,”说完看了看孙老爷,硬是挤出一脸热情,“你义父还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聊,我就带着雪儿一起出去了。雪儿!”
“是。”
踏雪轻声答应着,端庄着迈着细细的碎步跟在了少妇的身后。
孙踏乔躬身送走了义母,站直后,孙老爷抬手抚摸着孙踏乔的脸喃喃道:“乔儿不仅长大了,还懂得隐藏自己了……”
………………………………
第二十三章
怎么!爹爹看出什么了吗?
孙老爷咧咧干燥的嘴唇满意道:“你怎么可能与你娘亲不像呢?这张陌生的脸,”孙老爷摩擦着孙踏乔的面颊不舍放开,“乔儿你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样吧……”
孙踏乔退后一步,侧过身故意看向窗外。
“爹已经隐藏了自己的脸,你为何要步爹的后尘?是胡来教你怎么做的?”见孙踏乔还是没有反应,孙老爷叹了一口长气,“一辈子太长,爹不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藏着真正的自己!”
“原来爹的脸,也是秘密?!”孙踏乔嗤笑一声,说不清楚,从二娘与他一起出现的时候心里就是堵得慌,出声也是阴阳怪气,无缘无故就是心不平气不和。
“乔儿,你在怪爹?”
“义父,你错了,踏乔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
说是不怪,又怎么可能?小的时候,他因为要医治皇帝,撇下了她们母女,难得见过几次面,春秋死的时候,连最后一面也不让她道别就自作主张送她去了江南,学成归来,亲生女儿的身份竟被换成义子,这样,都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为了保住他那张脸的秘密?
“乔儿,”孙老爷压低了声音悲声道,“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爹只希望你能远离都城,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明白吗?”
“远离都城?”听着只想笑,“你是我爹!我爹在这里!”
“乔儿,时机一到,爹就告诉你。”孙老爷拍拍孙踏乔的肩膀,转身就要出去,“你赶路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踏雪,是我的替身吧……”
孙老爷身形一顿,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等时机一到……”
“是不是?!”孙踏乔上前拽住孙老爷的袖子死死不放,唇抿得紧紧的,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决然。
孙老爷干枯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否定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倘若如今否定,以后等她知道了真像,以她的性子,这辈子她都会愧疚难过吧……
“果然!”孙踏乔自嘲地笑笑,“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十三年前我把踏雪捡回来的时候你就想这么安排的!”
“晚一些,家仆会送衣服过来,你先试试。”
孙老爷不肯再谈,她也只好放开孙老爷的衣袖,眼睁睁看着孙老爷消失在拐角。
想想,除了替她留在都城,还有什么原因呢?
踏雪出嫁,不,是代嫁吧,莫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她到底生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为了平安,必须隐瞒自己的出生?
眼眶热乎乎的,只有强忍着,才不至于失控掉泪。
窗外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抑制不住喷出的呼吸。
不好,有人!
孙踏乔压下心口的不安,错步移近窗口往外探去。
一袭粉色倩影跌跌撞撞努力地往小路边上的花丛藏去,从孙踏乔的角度看去,那粉色的身影弓着背,埋着脑袋缩得紧紧的,娇小的身体却在阵阵颤抖。
那个人是,踏雪!
知道了是她,孙踏乔怎么也没有勇气追出去,面对她,又该说些什么?
命中注定?
好笑!
粉色的倩影放松了些,踏雪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远远地望着站在窗口注视着她的孙踏乔。
久久。
踏雪唇角弯起,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说完,无声地咧开唇角,直起恍若在秋风中摇摇晃晃的身体踉跄地走远了。
孙踏乔离得远,那句话并没有看清楚,也许,她在抱怨,也许,她在反抗……
也许……
她都不应该再去干扰……
十三年前,是她亲手将踏雪推入了她的世界,本来,她可以找到真心疼爱她的人家……
好累。
视野内,是崭新的静景,一如那年的夏天那样憋闷。
烦躁地将自己摔在床上,再不去管任何意外……
天一大早,鸡鸣刚过,孙府上下便热闹了起来。
睡了两天,今日便是踏雪出嫁的日子。
令孙踏乔没想到的是,踏雪这两天安安静静的,虽没有来找她抱怨,却并没有逃离的意思,好像,她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推开窗户,驱去一室的烦躁不安,呼吸着早晨独特的空气。
“公子起了?”
小春端着水盆推门而进。
孙踏乔笑了笑,挽起袖子开始洗漱。
“公子,小春这两天一直忘了问,南星怎么没回来?”
“南星学了医,在江南帮姥姥家惠安堂的忙,她忙,就没让她回来了。”
“那南星岂不是一个大夫了?”小春的语气拔高了些,眼里闪烁的光亮满是羡慕。
“半个大夫吧,南星学医的时候可惨呢!教她的师父性情古怪好玩,老爱耍着她玩,好不容易学了十年,学了一星半点,去了惠安堂却因为女子的身份被病人排斥着。你说,南星呢,是不是该忙一点啊?”
胡来的确古怪,可教南星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如今南星在江南也算是知名的大夫了。
这么说,是为了让小春心里平衡一些,毕竟,小春是娘亲那时的丫鬟,再怎么教也难以改变了,而她已经把南星当作姐姐,南星已经不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了。
“这样……她也挺不容易的……”小春说完沉默了一阵,待孙踏乔洗漱完,抱着水盆施了礼退下了。
孙踏乔穿好孙老爷制备的衣衫,是一套浅紫色绣着青竹叶的薄长衫,系上深紫的腰带,衣服很贴身,倒真衬出她的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习惯性在腰间摸出折扇,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折扇落了,好像,落在了……
住了十年的那个小屋!
算了,这也该提醒她,事事小心。
踏出房门,陪着孙老爷以及二娘和小弟孙耀祖吃了顿早饭。
吃饭期间,不知为何,气氛极其沉默,孙耀祖转着咕噜噜的眼珠不时好奇地看向孙踏乔,喝粥时撒了一地的粥粒,谁也懒得管。
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孙踏乔吃了半碗粥,道了声“义父义母慢慢吃”便放碗离席了。
孙老爷抬眼看了眼孙踏乔笔直的背影,默叹了口气。
二娘望着孙老爷一眼,眼中全是不满,紧捏住筷子不停地戳着粥粒出气。
孙耀祖左看看右看看,趁二娘不注意偷偷下了桌朝孙踏乔的方向追去了。
………………………………
第二十四章
孙府还在忙碌,看着一群陌生的人,相比于自己的无所事事,孙踏乔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扫视了一圈,只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漂浮,晃晃荡荡,毫不现实。
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忽然牵住了孙踏乔的小指,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混沌的脑中恢复清醒。
孙踏乔低头一看,孙耀祖睁着清澈的大眼睛仰视着她,眼里是不可掩饰的好奇。
迷糊了两天,她倒是还真忘了这个小家伙的存在,算来,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仔细看看,这个小家伙与自己有三分相似,那杏眼最外侧不明显微翘的弧度,正是孙踏乔特有的。
小手拉着小指晃了晃,孙耀祖可怜兮兮的模样惹人怜爱。
好似触碰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孙踏乔蹲下身柔声问道:“你是孙耀祖吧,小耀祖找乔哥哥可有什么事?”
孙耀祖弱弱地伸出小手,指了指大厅,又指了指孙踏乔。
孙踏乔一愣,是让她回去吃饭的意思吗?
“我吃饱了。”
孙耀祖摇摇头,猛力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力度太大,孙耀祖经受不住反咳了起来。
孙踏乔好笑地替孙耀祖拍着背,柔声道:“别急,你慢慢说出来。”
孙耀祖止住了咳,小手一紧,拉着孙踏乔就走。
孙踏乔呕不过,只好跟着孙耀祖走。
目的地,应该是孙耀祖的房间,里头摆放了不少的木质玩具,精致粗糙的夹放在一起。
屋内摆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副桌椅,一扇屏风。
孙耀祖趴在床下认真地翻着,不一会儿,翻出一只粗糙的木蜻蜓,兴奋地跑向孙踏乔,巴巴地强塞给了她。
孙踏乔捏着木蜻蜓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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