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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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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隐秘的不安与期盼就像一簇柔软的棉花团,她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中。
黑暗里,她轻轻张开唇齿,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先是一个轻微的爆破音,然后舌尖顶着下颚的牙齿,轻轻送气。
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沓。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漆黑河道里,小心地放下一盏孤灯。
……
后半夜,后知后觉地柏世钧也终于来到了城南的营地,柏灵已经去安心准备明日白天要用的东西了,只剩柏奕在门口等着。
是孙北吉专门派人去将柏世钧接来的。
理由也很简单——万一明天柏灵拿不出可行的方法,那么今晚就让这对父女见上最后一面。
孙家的马车悠悠驶来,柏奕远远见了,便上前去迎。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营地的门口。
柏奕喊了一声“爹”,车帘被马夫揭起,柏世钧扶着柏奕的手,小心地下了马车。
也许是灯火,也或许是因为今夜的少眠,柏奕忽然就觉得,柏世钧老了。
柏世钧两鬓的白发变得明显,那双眼睛也微微泛红,透露出老态的疲惫。
这一眼,让柏奕看得有点心疼。
不过柏灵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营帐,柏奕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带父亲去休息。
然而当柏世钧步入空空荡荡的帐篷,他四下环顾了一圈,“柏灵呢?”
“她后半夜会很忙。”柏奕一边回答,一边抖开了床上的毯子,“您先睡吧。”
柏世钧没有作声,只是走到了一旁的椅子边,独自坐了下来。
柏奕回头,“爹您过来啊,坐那儿干嘛,早点休息。”
“……我还是等等。”柏世钧半垂了眼眸,“再等等。”
“等柏灵?”
“嗯。”柏世钧点点头,“等你妹妹回来,我有话,要和你们讲。”
柏奕轻轻叹了一声。
他走到父亲身边,半蹲下来,“您还是先睡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或者您先和我讲,我在这儿守着,一会儿柏灵回来了——”
柏世钧摇了摇头,他看着柏奕,一字一顿道,“我要讲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所有的细节,转述是转述不清楚的……还是等你妹妹回来,我再一起说。”
柏奕有些在意起来,“……什么事啊。”
柏世钧不再说话了。
柏奕知道柏世钧的脾气,他某些时刻是很倔强的,就比方说给人治病倒贴钱这件事,柏奕吵翻了天也没有改变柏世钧的分毫。
柏奕想了想,决定出去烧水,回来泡一壶茶。
然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倔强的柏世钧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老父亲不仅睡了过去,而且还在时不时地打鼾。
柏奕提着热水,无奈地看了看父亲,把床上的毯子抱过来给柏世钧披上。
一条素帕子和一块银打的铭牌从柏世钧的袖子里落了下来。
柏奕俯身去拾。
素帕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上全是墨渍,像是手写的字被水晕开,已经辨认不出任何字迹了。
柏奕又翻看起铭牌——它的背面刻着一朵玉兰,而正面……
正面满是划痕。
柏奕皱起了眉头,他带着铭牌凑到一旁的烛火边,试图仔细辨认上面残留的文字。
然而没有办法,当初划花这铭牌的人,大概就没有想过要让后人辨别出上面的字迹。
柏奕微微放下了手,转身将这两样东西又重新塞回了柏世钧的怀中。
跃动的烛火下,柏奕独自坐在父亲对面的床沿上,望着柏世钧那张憔悴的脸,他忽然有了一些猜测。
………………………………
第七十九章 心理讲义
内阁的值房,白发苍苍的孙北吉也盖着一块毯子。他的头缓缓溜向一侧,然后猛然惊醒。
孙北吉睁开眼睛,窗外隐隐已有光亮。
“守中,”孙北吉用力闭了几下眼睛,“现在什么时候了?”
“寅时快过了。”张守中放下了笔,“阁老再睡一会儿吧?”
孙北吉摇了摇头,他随手把毯子挂在了椅背上,而后缓缓站起了身。
“城南营地那边,有消息吗?”孙北吉轻声问道。
“还没有。”张守中答道,“皇上昨日不是说一直等到午时三刻吗,这会儿还早。”
孙北吉不置可否。
虽然皇上说的是午时三刻,但那个女孩子说的,是天亮之后。
老人慢慢走到值房的门口,仰头看着头顶湛蓝的晨空。
天就要亮了呢。
张守中望着孙北吉的背影,低声道,“阁老不用太担心,外面已经全城戒严了,那么多兵守在城南,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孙北吉垂眸,“你信那个柏灵,真的能在午时之前,查出流民之中的金人奸细吗?”
“我信。”张守中几乎立刻给出了回答。
孙北吉缓缓转过身,“……为什么?”
“阁老是否还没有看那本《心理讲义》?”张守中轻声询问。
《心理讲义》?
这个名字在孙北吉的耳中略略有些陌生。
见孙北吉面色疑惑,张守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他提示道,“前不久王爷提过一本手抄本,说我们可以随时去王府翻阅,那是司药柏灵为在太医院推行她的家学而作的小册,阁老还有印象么。”
孙北吉这才轻轻“啊”了一声,想起了这件事。
是了,建熙帝命人誊抄了两份,分别给了张神仙和恭王。
他简单翻过两页,但没有细读。
“此《讲义》如何?”
“绝妙。”张守中低声道,“我只能想到这两字来形容了。其中所涉众多,数算、医理……还有一些,我不知道该如何归类,颇有几分思辨巧趣,其分析又鞭辟入里,总之,鲜少得见,闻所未闻。”
孙北吉略略流露出几分惊讶——张守中读书的挑剔他是知道的,能能到他如此高评价的书册少之又少。
“这么好吗?”
“是,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张守中轻声道,“这位柏司药应该是没怎么编撰过书册,虽然能看出几分行文的逻辑,但其部分章节编排之杂乱,用语之晦涩,几乎让人读不下去,我也是硬着头皮才看完的。”
孙北吉点了点头,“既是讲义,那就得配合师傅的讲授教习……我好奇的是,她文中究竟写了什么,让守中你这样击节赞叹。”
张守中站起身,将孙北吉又扶回椅边,细细说起柏灵的书册来。
他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佶屈聱牙的概念他看一遍也就记住了,不过既然孙北吉问起,他便跳过了所谓的大脑分区、感知觉研究和实验设计,转而谈起了一项又一项的思想实验和动物实验。
张守中先是说起了卡尔萨根的火龙;
然后是塞利格曼的狗;
桑代克的猫;
斯金纳的鸽子;
还有哈洛的猕猴……
柏灵在讲义中抹去了所有心理学家的姓名,而给他们冠上了诸如“卡氏”“金氏”这样的名字。
而除此之外,她竭尽所能地叙述了自己知晓的一切。
这些的实验前后跨越了几个世纪,它们是人类中最聪明的那群大脑智力的凝结。
这些实验是如此神奇曼妙,让孙北吉听得极为入神。
从费斯汀格的认知失调到阿希的从众实验,再到斯坦福的模拟监狱……在张守中的讲述中,外面的天色渐渐变得大亮。
孙北吉早已经困意全无,这种心智上的激荡体验,在入阁之后,他已经许久未有了。
他隐隐感到,这本《心理讲义》似乎将人与人群都放在了一个被观测的位置。
它竭力摒弃了所有似是而非的诡辩,试图以一种明确的范式,去理解人心的复杂。
可它本身,又是如此庞杂,如此混乱,充满了学派之间的攻讦和倾轧。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张守中轻声道,“是书中最简单易懂的一小部分。”
孙北吉长叹一声。
他忽然很想再去一趟恭亲王府,将那本《心理讲义》的手抄本仔细翻阅一遍。
“阁老现在,应该是能明白,为何我如此相信这位司药了吧。”张守中笑着说道,“我只等今日中午的谜题揭晓,看她今日究竟是要用何种手段在千人之中搜寻金贼。”
孙北吉点了点头。
心中能装下如此天地的人,必不会做莽撞无由之事。
忽然之间,先前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担忧与感伤一扫而空。
孙北吉也期待起来。
……
养心殿里,建熙帝也在纱帐之后,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柏灵的原稿,每读完一页,他便随意地将稿纸丢在一旁的地面上。
建熙帝扔一张,黄崇德便俯身下去捡一张。
“别捡了,”建熙帝面色如纸,有几分不快地说道,“晃得朕头晕。”
黄崇德退在了一旁,轻声答了一句“是”。
建熙帝的目光没有离开书稿,他低声道,“宋伯宗他们在外面等多久了?”
黄崇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滴漏,“应该……快一个时辰了吧。”
“让他们进来。”
一连串轻微的脚步之后,宋讷搀扶着年迈的宋伯宗缓缓步入了养心殿的长廊。
两人的脸色都带着几分低沉。
宋伯宗的怀里抱着一块扁扁的玉匣,里面放着钦天监对近日彗星袭月的解释。
这,已经是钦天监给出的第四版解释了。
这一次,几乎是宋讷自己拿着笔给他们改了一版,在将三位钦天监监正下狱之后,终于改出了这一版。
两人跪在了御前。
建熙帝连帘帐也没有掀开,“怎样,说吧。”
“回陛下。”宋伯宗轻声道,“经过……钦天监数十位官员的合力,他们找到了真正的新解,请……陛下过目。”
“朕不看。”建熙帝厌恶地接口,“你直接答给朕听!”
宋伯宗点了点头,他颤颤巍巍地从玉匣中取出那张纸笺,佯作仔细地阅读一遍之后,才轻声道,“陛下,这不是上天对陛下的惩罚,而是上天给陛下的预警。是臣民之中,有人将对陛下不利。”
宋讷深吸一口气,“就在……城南啊!皇上!
………………………………
第八十章 父子前程
纱帐之后的建熙帝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黄崇德立刻端水上前,为建熙帝抚背。
等再直起身时,黄崇德皱起了眉,他转过身冷声道,“小阁老,你有话就好好说,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宋讷没有辩解,一旁宋伯宗深深弓下了腰,“皇上恕罪……宋讷只是心系陛下,所以一时急切。”
“朕不担心城南!”建熙帝目光凶厉地扫了宋伯宗一眼,“朕的亲兵在那里盯着,什么人能掀得起风浪?”
宋伯宗微微颦眉,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宋讷又唤了一声,“皇上……”
“好了!”建熙帝厌恶地挥袖,他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愤恨,“钦天监都是一批什么人啊,你们吏部——你们吏部!!竟就任由这样一批无父无君的狂徒执掌我大周的天文历法!”
建熙帝将手中的水杯摔在了宋伯宗的面前,“回去自查自纠,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怎么改,朕等着!”
“是……”宋伯宗和宋讷两人齐声叩首。
很快,二人面朝着建熙帝的方向退出了养心殿。
这一次,黄崇德没有出来相送。
宋讷不由得皱起了眉——这是件挺耐人寻味的事。
建熙帝常常表现得拒人千里,然而在深浅难测的君威之中,又自有可供旁人猜测的晴雨表——譬如袁振与丘实,譬如黄崇德的脸色。
“爹……”宋讷轻声道,“今……今日这……”
宋伯宗轻轻摇了摇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说。”
宋讷立刻安静了下来。
离开养心殿之后,宋家父子并没有出宫,他们缓步向着上书房的方向而去——内阁在宫中的值房就在那儿附近。
原本这个时辰,内阁的诸位阁员已经与建熙帝一道开始了早朝后的例会,但这两日恰逢国丧,建熙帝又身体欠佳,所以早朝和例会都取消了。
然而今日不同,今日午时前,京兆尹郑密需要就这几日的流民案和金人奸细的事情给出最后的回禀,所以内阁诸员需要在巳时前进宫等候,共同等候这一场震动京畿的结果。
等走到四下无人的宫道上时,宋讷再次开口。
“今……今日……”
“皇上的意思很明白。”宋伯宗已经猜到儿子想说什么,他看了宋讷一眼,目光之中古井无波。
宋伯宗声音平缓,“如今天怒人怨,也该是,要找人去堵窟窿了。”
宋讷愣了一下,随即抗辩道,“但……但……”
“没什么好奇怪的,”宋伯宗从喉管里发出一声轻哂,“早先常胜一封信写进大内,皇上不就说翻脸,就翻脸了吗。”
宋讷目光微合,终于不再说话,只是神情一时复杂起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恭王那边太舒服。”宋伯宗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他看向儿子,“城南营地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宋讷没有多言,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卷起的信函,上面是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宋伯宗立刻接过细看。
在这封密报上,宋讷的线人非常详尽地描述了昨日城南营地从日出到午夜发生的一切大事。
——又是柏灵。
怎么哪儿都有她。
还未读完全篇,宋伯宗已然忍不住抬头,“……你的线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得力啊,这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
宋讷笑了笑。
“好吧,”宋伯宗又低头接着读了下去,“为父不问。”
其实这个问题,宋伯宗问过宋讷很多次了,但每次宋讷都选择不说——在这一点上,宋伯宗是理解并支持的。
你若是真的想要保守住一个秘密,那就应当从对最亲近的人缄口不言开始。
只不过,每当拿到这些情报时,宋伯宗还是忍不住要感叹一嘴——儿子虽然不善言辞,但在识人用人上,确实是别有天赋。
等收起了信函,宋伯宗的脸上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这种节骨眼上,还想着不要滥杀无辜,”他面色淡然地叹了口气,“真是妇人之仁。”
“爹……是觉得,有……哪里……不……不……”
“不妥的地方,多了。”宋伯宗垂眸,神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他低声道,“想在一夜之间,在千余人中审出谁是金人奸细……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位司药就算再懂得觉察人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叫所有人都说出实话。更何况那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被金贼委以重任,南下进京的奸细,可能是等闲之辈吗?”
宋伯宗轻声道,“皇上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派了左卫营去啊。”
这区区千余人的性命,建熙帝怎么会放在眼里——他在乎的,只有奸邪能否被铲除罢了。
宋伯宗望着眼前无人的宫中石道,心中益发坦然起来。
是的,恭王就喜欢图这些没用的虚名,孙北吉和张守中竟然也不阻挡。
这些迂腐之辈啊……
有时候爱惜羽毛过了头,是要命的。
宋讷此时也想明白了几分,他稍稍靠近父亲,“那爹这次……是……是想……”
“等中午出了宫,你去找几个朝中可信的人,你亲自去,”宋伯宗轻声道,“不论今日柏灵审讯出的供词、结果是什么,都狠狠参一本。”
宋讷点了点头,“这……这个简单。”
——即便是寻常案卷,只要肯下功夫,都不愁从铁案中找出几个疑点,更何况是像今日这样大规模地审讯呢。
那结果,必定是破绽百出,不经推敲的。
“就先让他们,来抵一抵圣上的雷霆之怒吧。”宋伯宗沉了沉嘴角,他抬眸望了一眼今日的晴空万里,“近日礼部也该开始议小皇子的封号了吧,我们……该多盯盯那边。”
……
城南营地,郑密正焦急得等在一片临时划出的密林外面。
昨天后半夜,柏灵就托申将军遴选了五十位稳妥又可靠的士兵,带着许多颜料和纸片随她一齐进入密林,随行的人里还有一位在长在北境,对金人一切都极为熟悉的将官——也是柏灵指名要的。
此外,世子陈翊琮也主动请缨跟了过去。
这眼看辰时都要过了,郑密急得团团转——为了配合柏灵,他几乎把半个京兆尹衙门的人都调了过来……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连一点最基本的问询框架都没见着。
“郑大人,”柏奕的声音在郑密身后响起,“柏灵呢,她还没有出来吗?”
………………………………
第八十一章 执行
郑密正要回答,余光忽然觉察到些微扰动。
“……出来了!”
不远处,只见柏灵带着五十余士兵快步向这边走来,每个士兵手中都抱着一块新木板,上头用铁夹夹着一沓纸。
“我的柏司药啊……”郑密提着衣摆飞快上前,“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审这些流民啊?”
“现在就可以了。”柏灵答道,她回头望了一眼随行的将官,“李大人开始吧。”
那将官对柏灵轻点了下颌,而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发出一声高亢有力的集结口令。
五十人列队成方阵,向着流民所在的营地中心去了。
他们先去营帐边的守备队伍中,各自领出了三五人作为帮手。
在初步的商量之后,他们彼此划分了区域,带着昨夜新制的木板与纸张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帐篷里。
在一声声士兵的命令里,不同区域的流民迅速活动起来,以五到七人为一组在营帐外排队等候,依次进入营帐之中。
郑密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柏灵有些疲惫地松了口气,她快速地搓手,然后用发热的掌心捂住了眼睛。
“郑大人,我想先去睡一会儿……”柏灵低声道,“您要是感兴趣,可以跟去看看,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无聊。”
郑密回望着已经活泛起来的整块营地,“这是……已经开始了?”
“对,开始了。”
“要多久出结果?”
“顺利的话,半个时辰。”柏灵答道,“就算不顺利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这么快!?”郑密愕然,表情转而生出了几分怀疑和不信任,“司药可否——”
“郑大人,”陈翊琮忽然开了口,“让柏灵休息吧,我陪你一起去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讲给你听。”
柏灵感激地回过了头,陈翊琮觉察到视线,装作不知情地往前走了两步,以避开目光的直接交汇。
少年不自觉地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郑大人不要见怪,”柏灵轻声道,“既有申老将军的助力,我今日必定能给你一个答复的答复。只是营地里耳目众多,我与你的谈话,也不知会通过谁的眼睛、谁的口舌传到谁的耳中去,夜长梦多,容易生变,所以一直没有和你说详情。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我不必再隐瞒了什么了,您随世子去看吧。”柏灵笑了笑,“只是我确实是……有点累了。”
“好,好好。”郑密连连点头,他走到陈翊琮的身边,客客气气地道,“那,世子殿下带路,下官拭目以待。”
陈翊琮这时才望了一眼柏灵,岂料柏灵也正温和地看着他。
陈翊琮忽然发现,柏灵在困倦的时候,眼窝会变得更深,原本的双眼皮也会变成三眼皮甚至更多。
这让她看起来憔悴又羸弱。
有一点点陌生,但又好像更容易触碰。
陈翊琮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但下一刻,他又带着几分倔强,定了定神。
他走上前,对柏灵道,“我先送你过去吧?”
柏灵有些意外,“过哪里?营帐吗?”
“嗯。”
“不用了啊,就这么点儿路……我自己走就是了,再说我哥哥也在。”柏灵笑起来,她用目光示意陈翊琮去看看身后的郑密,“你看郑大人都急得,头发都要冒烟了。”
郑密在不远处露出一个苦笑,向着柏灵作了一揖。
他是真的就要急到冒烟了!
陈翊琮心里有些微地失落,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柏灵已经稍稍欠身,低低声道,“那,就劳烦世子,将昨夜的所见所闻讲给郑大人听了。”
“好,”陈翊琮目光明亮地答道,“我必不辱使命。”
柏灵和柏奕目送着郑密和陈翊琮远去,直到看到他们与随行之人都进了一间帐篷,柏灵才放松地抬手撑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两人一道往回走,不一会儿就进了帐篷——柏世钧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当中等候,一见柏灵回来,他便带着几分惊喜和疼惜地站起了身。
柏灵径直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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