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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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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们都是以一挡十的高手,如果她真的能那么轻易地赢过师姐,那在刚才,她就不会那么快束手无策了……

    真的好没用啊,自己。

    宜康鼻子又是一酸,她用力打起了柏奕的背,“……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我不要你背了!!”

    “……你再打我真的撒手了啊!”柏奕冷声说道。

    宜康看了看四下破旧又阴沉的街道,陡然收住了尾音。

    她沉了沉嘴角,把鼻涕和眼泪全都擦在了柏奕的衣服上。

    “我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宜康哽咽着说道,“如果告诉了师姐们,她们肯定又会把我关起来……”

    “你不想想为什么她们要把你关起来,不把你关起来,眼睁睁让你一个人去送死么?”

    “那如果今天收到信的是柏灵——”

    “柏灵就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冒险。”柏奕认真答道,“她有的是办法解决掉这件事。”

    “哼,你怎么知道,”宜康擦着眼泪,“她、她比我还要小两岁呢——”

    “嗯,你们确实是都挺小的,”柏奕有些无奈地回过头,“所以你能不能,也乖乖地做一点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宜康抽泣了一声,一时没有听懂柏奕的话。

    “什么报仇啊,查案啊,缉凶啊……都是该交给大人做的事情。”柏奕背着宜康往前走,“小孩子的任务呢,就是学好本事,然后安安全全地长大。”

    宜康安静下来,她扶着柏奕的肩膀,默默地出神。

    半晌,她呢喃着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三岁了。”

    “十三岁也很小啊。”柏奕答道,“但你今天真的很勇敢,很多人就算是到了三十岁,在面对那种暴徒的时候,也不会有你今天的勇气。”

    宜康揉了揉眼睛。

    她轻轻哼了一声,又重新靠在了柏奕的肩膀上。

    虽然隔着衣服,但她多少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我才不怕他们。”宜康轻声道。

    “怕也不丢人啊。能在恐惧里做坚持,是更难得的事情。”柏奕轻声说道,“这些人真的很恶劣,就算你今天真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过两天他们抓住了下家,还是会转头来杀你。”

    “……那我就把他们全都干掉。”

    好吧,全干掉。

    柏奕哑然失笑,自己为什么要和十三岁的小姑娘讲这种道理呢。

    “对了,郡主你——”

    “我叫陈筱眠。”宜康轻声说道,“竹攸筱,安眠的眠。”

    ……

    南边的流民营地,今晚火光映照着半天的天空。

    宜宁郡主焦灼地走在营地外的空地上,目光一直锁定在东面的街角。

    “来了!来了!!”衙役们的声音忽然高起来,“柏大夫带着郡主回来了!!”

    宜宁几乎就要向着他们所指的方向飞奔过去——然而下一刻,她忍住了。

    她沉下脸,又恢复了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表情。

    柏奕背着宜康快步走近,很快就落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宜康的右脚受伤了,柏奕小心地将她放在营地外的担架上,才一松手,立刻有两把刀从身后架上了柏奕的脖子——那是玄青观的两位道人,只听命于宜宁郡主本人。

    柏奕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阁下就是这么报恩的吗?”

    “报恩?”宜宁面若冰霜地开口,“……我有话问你。”

    “你们干什么?”宜康怒喝道,“今晚是他救了我的命!都把刀放下啊!”

    “哦,是吗,这么巧。”宜宁完全没有将宜康的话放在心上,她冷漠地扫了一眼柏奕,“今早拂尘在衙门打了你,晚上你就救了宜康的性命,柏大夫不愧是医者仁心啊。”

    “你什么意思?”柏奕皱起了眉。

    “心怀不轨,串通流民,自导自演。”宜宁声音冰冷,“无非……就是这样而已。”

    柏奕捏紧了拳头,他正要开口,宜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他无比熟悉的低语。

    ——“十四,去卸了他们的兵刃。”

    柏灵不知什么时候从营地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也许是一阵风,一道影,总之在转瞬之间,架在柏奕脖子上的刀刃都跌落在地上。

    柏奕被十四拉起身。

    “谢了。”柏奕轻声道,然后走向柏灵。

    宜宁会转过头,看见年少的柏灵站在猎猎夜风之中。

    少女的目光带着强烈的敌意,没有丝毫畏惧。


………………………………

第七十六章 锋芒

    直到走近时,柏奕才看清,柏灵身上的外衣有几处裂痕,撸起的衣袖下,隐约可见一片红肿。

    “柏灵……?”

    柏灵迅速将两只袖子放了下来,她向着柏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她慢慢走到宜宁郡主身前。

    宜宁也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庶民。

    是的,看柏灵的衣服就知道了,除了脚上那一双官靴,这人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而官靴,是平民们最喜欢凑钱买的东西——它耐用、美观,穿起来官府也不查,走南闯北蹬着它能显得自己特别有来头。

    宜宁在玄青观时,就经常看见那些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脚上蹬一双官靴。

    就像今日的柏灵一样。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周围只剩火把燃烧的哔剥。

    “你敢动我的人?”宜宁的声音带着威胁,“你知道我是谁吗。”

    柏灵瞥了一眼近旁的两位道人——她们的剑现在还落在地上,手也软绵无力地垂落着。

    她们、还有更多随宜宁郡主而来的道人,此刻都用含着怒意的眼光盯着自己。

    柏灵轻笑了一声,她平静地抬头,“我真的要提醒郡主一句,如果殿下再敢在营地前胡来,小心……被乱刀斩于马下。”

    此言一出,道人们的声音顿时沸腾起来。

    站在柏灵身后的韦十四亦将双刀横于身前,作出随时防御的姿态。

    绣春刀的寒光映照在宜宁眼中,她一声冷嘲,“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这么和我说话?”

    柏灵回过头。

    “郑大人。”

    “诶。”郑密连忙跑了过来,“柏司药什么吩咐?”

    “您来给郡主殿下说一说,是谁给我的胆子。”

    郑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看看柏灵,又看看宜宁,嘴里不住地道,“哎呀,哎呀……这闹的。”

    宜宁的眼睛微微眯起。

    郑密口中的“柏司药”她也听在耳中——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女,应该就是今日名震京畿的承乾宫司药柏灵了。

    郑密再次陪着笑脸,“柏司药,您看看,您这又是何苦呢,依本官看,宜宁郡主呢也是因为担心小郡主的安危……”

    宜宁不可置信地看向郑密,“你在替我向她求情吗,郑密?”

    郑密无奈地叹了一声,“郡主殿下,真的算我求求您了,您也少说两句吧!

    “今晚朝廷有重担落在柏司药的肩上,流民营地的数千官兵,到明日午时三刻前都听从柏司药的调遣!您何苦这个时候跑来往刀口上撞?

    “真要是里头的兵全冲出来……郡主啊,您带的这点儿人能顶个什么事儿?”

    不止宜宁,连站在柏灵身后的柏奕也怔了一下。

    柏奕回过头,看了看在营地中巡逻和待命的士兵们。

    虽然只是草草望了一眼,但柏奕已经在这里头看出了三拨人——京兆尹的官兵,申集川的随行部队,以及……

    建熙帝的半个左卫营。

    柏奕的脸色骤然转青。

    他的心脏再次开始狂跳——柏灵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宜宁郡主的脸色也霎时变得不好看。

    她此刻终于明白,刚才柏灵那句将自己“乱刀斩于马下”并非狂言妄语——她从傍晚时带人来城南搜寻宜康下落,想进此处营地的时候就屡屡受挫。

    看来,也是这位司药的手段。

    “郡主!”一旁的道人连忙上前扶住了宜宁的手臂。

    宜宁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柏灵,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忌惮。

    “我们带宜康……回去。”宜宁郡主低声吩咐道,“等明日过了,再——”

    “宜宁郡主想走?”柏灵冷声道,“您还是请留步吧。傍晚的时候您就带人以要寻找失踪的宜康郡主为由,要求进流民营地搜寻,我挡下了;

    “这会儿宜康郡主回来了,您又凭着今早柏奕和拂尘道人在京兆尹衙门的冲突,直接断言是柏奕串通的流民……”

    柏灵看向宜宁郡主,眼中流露嘲讽,“谁知道宜宁郡主你是不是在贼喊抓贼呢?还是……先留下来受审吧!”

    宜宁郡主的脸扭曲了几分——她是有封号的贵女,如果没有天子的亲令就连大理寺的传讯都可以不应不理,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竟然……

    她竟然……

    宜宁勃然大怒,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喝斥——“大胆!”

    柏灵抬起下颌,轻声下令。

    “抓人。”

    身着铁胄的士兵鱼贯而出,将宜宁郡主与她身边的道人全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道人拔剑以对,柏灵发出了一声嘲讽的低笑,轻声补了一句,“有敢反抗者,按通敌造反论处,格杀勿论。”

    士兵们以整齐划一的拔刀声为回应,所有人严阵以待。

    这一幕,连柏奕都看得有些两眼发直。

    柏灵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锋利……他竟是全然未察。

    宜宁的身体轻轻颤抖,此刻她终于回过神来,对着身后的同伴们连声说道,“快……快把剑都放下……不要正面冲突!”

    “柏司药!”担架上的宜康忽然喊了一声。

    柏灵垂眸,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郑大人说,”宜康轻声道,“是关于今晚在城南废旧塔楼的,如果郑大人现在没有别的事……”

    “好啊,我也正要和宜康郡主说这件事呢。”柏灵点了点头,她看了看东面塔楼的方向,“不出意外的话,郑大人的手下现在应该已经把那群人一网打尽了。”

    “诶?”宜康愣了一下。

    “你刚被他们抓住的时候,柏奕就拜托了几个流浪儿过来报信。”柏灵轻声解释,“郑大人当时就派兵过去了,不过看起来没有赶上,所以最后还是用了柏奕的土法救人。”

    “不晚,不晚。”宜康连连摇头,“反正我没事。”

    “郡主的腿没事吗?”柏灵问道。

    “没事,我自己知道的,没有伤到骨头。”宜康轻轻摸了摸脚踝,“这点伤不算什么——”

    “还是先让军中的正骨大夫看看吧,”柏灵看向郑密,“郑大人,带宜康郡主进去给军医看看吧,笔录的事情也交给您了。”

    “好。”郑密点头。

    “等等!”脸色难看的宜宁郡主忽然插言,“让我也一道……一道去听听吧?”

    柏灵笑了一声。

    这笑声是如此刺耳,扎得宜宁郡主满脸通红。

    “可以,宜宁郡主最好是能原原本本了解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柏灵昂起头,“但你只能听,不能讲话,倘若你多说了一句,立刻拖出来杖责二十……能接受吗?”


………………………………

第七十七章 我有把握

    “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旁的道人气得牙痒,恨不得立刻拔剑把这个跋扈的柏司药给砍了。

    宜宁挡住了身旁的道人,她冷声答道,“……可以。”

    士兵们退却了。

    柏灵扶着柏奕往营地的大门里走,郑密命人抬着宜康的担架进帐篷,人们各自忙碌起来。

    兄妹二人走到离营帐不远的地方,直接坐在了几根倒在地上的圆木上。

    “让我看看你的手臂。”柏奕低声说。

    “没事啦……”

    柏奕仍旧坚持,“让我看看。”

    柏灵无法,只得伸出手。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柏奕看见柏灵的手上果然有许多道擦伤和红肿。

    柏灵轻声解释道,“我这个还算好的,世子身上的伤才多……所以这会儿他还被按在营帐里给伤口消毒。”

    柏奕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消化了一下柏灵的话。

    “所以……你把世子殿下给打了?”

    “想什么呢。”柏灵敲了一下柏奕的脑门,“我和世子爷,今晚亲眼见到申集川惊恐发作了。”

    柏奕愣了愣,“……什么发作?”

    “惊恐发作。”柏灵拉下了自己的衣袖,低声道,“你在那边放大炮仗的时候,我们这边也听见了。恭王当时回宫复命去了,营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幸好陈翊琮反应了过来,拿着椅子替我挡了一下……

    柏灵叹了口气,“不然我这会儿,可能也躺在担架上和你说话。”

    “什么,”柏奕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

    “不要去。”柏灵拉住了柏奕的衣袖,“他好像不是很想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再等等吧,等里面的大夫出来。”

    柏奕站在了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营帐里的陈翊琮也和宜康一样,正处在中二的年纪。

    柏奕叹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仍坐在圆木上的柏灵。

    “好吧,先不提世子,说说你的事吧,”柏奕两手叉腰,“你今晚好像又搞了个大新闻啊?”

    柏灵单手撑着脸,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彼此彼此啊。”

    “所以这个流民营地到底是怎么回事?”柏奕问道,“怎么这里的兵忽然就听你差遣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柏灵眨了眨眼睛,“该从什么地方讲起呢?”

    今日在流民营地发生的种种,或许永远不会被载入史册。

    然而对柏灵,对陈翊琮,甚至于对恭亲王而言,都不啻是一场惊涛骇浪。

    如柏灵与郑密先前的猜测——这一处收纳了千余名流民的营地,最终的命运是直接处决。

    当下的时局太敏感了,流民中暗潮汹涌,又恰逢如此凶险的星象。

    太后天逝,皇帝失护……建熙帝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让申集川直接碾灭所有潜在火星。

    宁可错杀三千,亦不可纵容一个。

    当郑密将这个消息带给恭亲王的时候,他当即派人去内阁传来了孙北吉和张守中商量对策。

    仅就这一个举动,就让柏灵对恭亲王的好感瞬间拉满了。

    虽然这位王爷看起来脑筋好像有点不太灵光的样子,但在大周如今所有业已成年的贵族之中,他几乎是唯一一个,会在第一时间为平民性命忧心的人。

    尽管,在张守中指明,这其中可能存在引起建熙帝不快的风险之后,恭王几乎立刻变得犹豫,开始瞻前顾后地撇清责任,但在孙、张二人,和世子的力劝之下,他还是趁着暮色,启程进宫了。

    他带去了柏灵的一个承诺——只要等次日天亮,柏灵就有办法,从千余人中找到那些金人的奸细。

    此刻,孙北吉和张守中甚至连晚饭也没有来得及吃,就结伴去了内阁值夜——如此,宫中万一生变,他们也可及时反应。

    在那之后,恭亲王没有回来,但袁振送来了建熙帝的一封密函。

    随密函而来的,还有半个左卫营。

    从即刻起,到明日午时三刻前,营地的兵力——包括左卫营,都任由柏灵调遣,但倘若午时三刻以后,柏灵没有实现她的诺言,则左卫营直接斩下柏灵的脑袋回去复命。

    当然,申集川也会在那时,直接收割掉这营地里所有带着奸细嫌疑的流民性命。

    听到这里,柏奕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也是胆子大……”

    柏灵一时间觉得这句话有点儿耳熟,似乎先前也有人这么说过自己。

    “不用担心,我有七八成的把握。”柏灵轻声道,“不用等午时三刻,只要等明天天亮,就可以了。”

    不远处的月光下,有母亲抱着小小的孩子在帐篷外轻轻哄着,帐外的火把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她走走停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还没打仗就这样了……”柏灵望着不远处的年轻母亲,轻声喃喃,“等打起来了,日子要怎么过啊。”

    ……

    郑密从宜康那里拿到了今晚的口供。

    一时之间,过去发生的种种全部串联起来,所有诡秘之处,也都有了答案。

    只是这背后的恶意,亦让郑密胆寒。

    今时今刻,他能说那些最终死在了衙门里的受害者,都是死有余辜么?

    可倘若被袭击的人是自己,他在那个时刻又会作出何种选择呢?

    郑密没有把握。

    衙门里这时传来了消息,所有城南塔楼里的流民尽数落网——其中大部分人当即服毒身亡,只剩一个年轻后生尚有一息。

    他差不多也该带着宜康的口供回去了,作最后的审问了。

    离开前,他肃然起敬地向着年轻的宜康俯身一拜,“郡主大义。”

    宜康摇了摇头——这种突然上升到人格层面的褒奖让她有点不自在。比起所谓的大义、大善之类的大词,她好像还是喜欢刁蛮任性多一点。

    郑密又转向宜宁郡主——尽管今夜柏灵对她丝毫不留情面,但他还是得卖个面子的。他方才就派人专门搭了个小帐篷,今晚宜宁可以带着宜康,在那个小帐篷里单独休息。

    宜宁没有道谢,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郑密离开了,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寂静中,宜康心里忽然升起了几分期待。

    她几次瞥了瞥坐在不远处的姐姐。

    今晚不管是柏奕也好,郑密也好,都对她的行为给出了毫不吝啬的赞扬。

    那么……总是很严厉的姐姐呢……?

    “拂尘。”宜宁忽然喊了一声。

    上午踹了柏奕一脚的那个道人揭开帐帘走了进来。

    “你带上宜康,”宜宁站起了身,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漠,“很晚了,我们先歇息。”

    说罢,宜宁径直踏出了营帐,一次也没有回头。


………………………………

第七十八章 未出口的秘密

    夜深了,营地里的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帐篷歇息。

    士兵们举着火把守在各个重要的路口,火光将整个营地映照成了橙红色的。

    拂尘抱着宜康走出了营帐。

    霎时间,宜康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了不远处的柏奕和柏灵——这对兄妹正在废弃的圆木上聊着天。

    “等等。”宜康喊住了拂尘,“我们……我们在这儿,停一会儿。”

    拂尘点了点头,也顺着宜康郡主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柏奕正伸手比划着,不知在和柏灵说些什么。

    两个人的谈笑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宜康只能看见柏灵的背影——这个姑娘确实如她先前预料的那样,单薄又娇小。

    那是柏奕的妹妹。

    似乎是他非常引以为豪的妹妹。

    想想营地外的那一幕,宜康略有些疑惑地颦眉——柏灵站立和行走的姿态显然和普通人无异。

    她身上……绝对没有功夫。

    但那种如同虎狼的气势,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四下的火光映照着柏奕,将他的脸渲染得那么温柔。

    宜康望着,神情有些恍然。柏奕此刻的微笑,又变得令她熟悉了起来。

    那不是这几天她看见的,那个冷漠的、凶巴巴的、毫不留情的柏大夫。

    他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驻身在见安湖畔灯火中的青年。

    望着这一幕,宜康忽然又有些鼻酸。

    可能,这就是家人了吧……

    有柏奕这样的哥哥,真好呢。

    “拂尘!”宜宁郡主的声音从小帐篷的里面传来,“还在外面干什么?”

    拂尘低下头,轻声问道,“郡主?”

    “走吧。”宜康吸了吸鼻子,她低声喃喃,“我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看。”

    拂尘没有拆穿,只是抱着宜康低头走进了新的营帐。

    这一晚,宜宁和宜康两位郡主都辗转反侧。

    宜宁那边是因为这一片营地的气味实在难闻,但因为来得匆忙,她也没有备下熏香,所以只能带着几分烦躁忍耐着。

    而宜康则是一直在回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情。

    她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脑中回荡着的,只有柏奕今晚和她说的那些话。

    比如说那句——“十三岁也很小啊。”

    又比方说那句——“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平平安安地长大。”

    能被当成孩子一样照顾,有时候……感觉还,挺好的呢。

    宜康裹紧了被子,她有些羞赧地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明明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可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伤感又忽然在心底弥散开来。

    宜康不明白这种心情,只觉得它是那样地广大,像是明暗交错的云影缓缓掠过一片寂静的山林。

    这份隐秘的不安与期盼就像一簇柔软的棉花团,她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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