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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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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冷眼瞧着,“那又如何?”
“你问我如何?那我便告诉你如何。即便是娘娘回家省亲,也是先有君臣,再有母女。前面的大臣昨日还在殿上参奏娘娘失德,你们今天就敢接着往人家那儿送把柄。”
柏灵心中一时自嘲,未曾想自己来到承乾宫后,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拿君臣纲常来做文章。
但这片刻的犹豫在她眼中几乎一闪而逝,她带着些微的怅然,扫看四下俯身的宫人。
“要是这样,我看你们的差事也都不用当了吧。”
这一句话,倏地便把宝鸳激了起来,她胡乱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愤愤抬眸望着两个婆子,“还不快进去和老夫人递话!”
两个婆子剜了宝鸳一眼,彼此望着,吞吞吐吐地彼此推诿了一阵,左边的那个便把门拉开了一个小缝,闪身进去了。
也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动作,柏灵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烟熏味道从屋子里传来。
还在外头的婆子顺了顺气,盯着柏灵看了好一会儿,冷声道,“我看你也是个面生的,这么不懂规矩!”
柏灵俯身笑了笑,像是受了什么夸奖似的欠了欠身。
婆子一口气噎在那里,见一旁几个宫女偷偷抬眼瞄了过来,便厉声呵道,“看什么看!都按娘娘的话跪好!”
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门从里面打开了,走在前面的是屈修,他躬着身,恭歉地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走了出来。
老夫人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年纪虽大,眼中却有一股锐意的力道,两肩平展,腰挺得比一旁屈修还直。她一身几近墨色的暗绿衣袍,上面绣着青松暗纹,右手拄着一柄比她稍矮一些的手杖,上头的花纹虬枝盘曲,隐隐透着威严。
先前进屋的婆子跟在这两人后面,此时有自家老夫人和小老爷撑腰,两人的腰杆子马上又硬了起来。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前进屋的婆子跟在后面,此时有自家老夫人和小老爷撑腰,腰杆子马上又硬了起来,“夫人,就是这个妮子!”
柏灵再次欠身,“老夫人,屈大人,晚辈柏灵,是承乾宫的新任司药。”说着,她看向一旁跪着的宝鸳,轻声道,“娘娘身边该是没人了,你进去看看。”
宝鸳一怔,连忙擦干了眼边的眼泪,提着衣裙就往里面跑。
屈老夫人没有看她,也没有阻拦。
屈修见柏灵只是欠身,却不跪下行礼,眼中闪出憎恶:“放肆!见到老夫人,行什么礼都不知道吗?”
柏灵笑了笑,“回大人,我虽入承乾宫,却是女官,不是宫婢。”
屈修咬了牙。
论起来,司药女官的官阶在正六品——虽然这个品级在前朝是根本不认的,但真算起位份高低,她比自己还真差不了多少。
大周律明文载,即便是上了公堂,有品级的朝员也不必对堂上人跪拜礼,只需站着答话。
更不要说是对着诰命夫人。
屈修眼中更阴鸷了几分——这姑娘小小年纪,竟就如此难缠!
屈老夫人不由得多看了柏灵一眼,发现这姑娘也正望着自己。明明方才说了那样的话,可那两只墨玉一样的眼睛却没有什么波澜,看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谦逊的姿态。
仗着自己顶着个没人当真的六品顶戴,竟连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都摆不正了。
真是手里有了点资本,就忘了自己是谁。
屈老夫人很是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女子。
她双眉微扬,望着柏灵,“这两日,你辛苦了吧。”
屈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暗哑,但听起来很是慈爱。
屈修愣住了,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贱婢如此客气!
“您也辛苦了。”柏灵答道,
屈老夫人移了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谁家的女儿病了,母亲不辛苦呢?宫里头那么多太医,都治不好我女儿的病,本来就揪心,偏偏还有些利欲熏心、猪狗不如的东西,以为这里头有利可图,一个两个都扑上来要蹭上一口血肉。”
屈修这才听了个明白,一时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偷笑。
那柏灵也蠢,还在那里客客气气地你推我谅,以为母亲说得是什么好话。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骂起人来干干净净,没半点痕迹!
“那确实揪心。”柏灵点了点头,的眼中透露出些许同情,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分毫敌意。
屈老夫人叹了一声,“野鸡就是野鸡,任她再怎么钻营,就算是攀上了天上的凤凰,她也还是野鸡,翻不了身的。”
柏灵眼中似是有几分不忍,“老夫人何必这样讲。”
屈老夫人一声冷笑,“难道我说得不对?”
柏灵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屈修,“……我想屈大人已经够努力了。”
屈老夫人一时未懂,“什么?”
“我说,”柏灵声音和婉,贴心地降下了声量,像是真的和老人家说两句知心话,“虽然屈大人仕途不济,实在撑不住前人的门面,但屈家到底是三朝的老臣,更何况贵妃娘娘又正蒙圣宠。我想世上,该是没有人会把屈家往‘凤凰变野鸡’上头想的。”
柏灵轻声道,“还请老夫人宽心。”
………………………………
第三十七章 佛骨余香
“你——你再说一遍!!”屈修手在抖,脸已经气得发青。
屈老夫人一时震怒,脸上的笑在转瞬间烟消云散,嘴角还僵硬着上提,眼中已经布满了寒霜。
这个柏灵……她竟然敢当众这样答话!
前日屈修从宫里回来,说皇上派了个十一二岁的女娃娃来给贵妃治病,非要她进宫来看看,那时她还没有当一回事。
一个幼时丧母,自小和父兄相依为命的丫头能掀起多大风浪?
可今日才一交锋,屈老夫人就见识到了柏灵的爪牙——谈笑之间,她撕咬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然而屈老夫人目光微转,到底是平住了心底的怒气。
这丫头和底下那些眼皮子浅的贱民没什么两样,嘴上没有规矩,心里没有敬畏,说什么也点不醒她!
和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纠缠。
屈老夫人嘴角微沉,带着几分厌恶,“那柏姑娘想错了。屈家的荣耀,从来就不会担在哪个子孙一人的肩上,潮水还有涨落,我屈家何止三朝老臣?那是从太祖时就享有了浩荡皇恩,百十年也不曾断过!”
柏灵颇为恭敬地点了点头,“柏灵受教了。”
“母亲!你还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屈修那边气得够呛,三两下就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笺,向着柏灵的脸上狠狠甩去。
柏灵微微后仰,那纸笺擦着她的鼻子飞过,她动作迅捷地接住了它——这是自己前日在这里手书的“药方”。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没有一样药材,全是正念训练的指导语。
柏灵接着纸笺,心中已然亮堂,难怪今日屈修要请老夫人进宫,有宝鸳在,他是没办法从贵妃这里拿到方子的。
也难怪刚才看宝鸳的两颊是肿的。
“我当时就说这药方一定有鬼,提议要太医院的那些御医共同验方,偏偏没有人听我的,那个老院使——那个老院使也被她买通了!还给她做什么背书说这药方无害!”屈修恶狠狠地指着柏灵,“你跟我说,这也能算药方吗?!”
屈修说得抑扬铿锵,唾星飞溅,恨不得当场就能治柏灵一个欺君之罪。
柏灵表情淡淡,两手仔细将那纸笺抚平,然后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衣袖。
“屈大人,这方子,皇上也是看过的。”
“那又怎么样!”屈修大手一挥,“皇上求治心切,所以被你这贱婢妖言蛊惑。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今日拉着母亲进宫,只怕我们一家人,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屈修还想再骂,可屈老夫人忽然咳嗽起来——屋子里的宝鸳已经拉开了所有的幕帘,开了窗也敞了门,那些浓郁的薰香飘散到室外,引得屈老夫人又咳了起来。
屈修只得暂时住口,俯身关切着,屈老夫人摆了摆手,“不碍事。”
柏灵嗅了嗅,难怪之前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这就是她第一次来承乾宫时,在外厅闻到的薰香。
柏灵想到了什么,双眉浅凝,信步走向屋内,对身后屈修的质问置若罔闻。
她寻着味道走向放在里屋幕帘后的香炉。
原本觉得外厅就已经够呛人了,贵妃所在的里屋竟更是夸张,青蓝色的烟雾肉眼可见,屈氏仍躺在纱帐之后,咳嗽声没有停过。
柏灵掩着鼻子揭开了香炉顶上的镂花银盖,只见里面有十几支长约一指的香柱,每一根香柱比寻常的薰香要粗得多。
而此刻,它们几乎已经全部燃烧殆尽,只是那些燃后的灰烬仍保持着先前的姿态立在那里。
柏灵的脸色也冷了下去,“为什么又点了这香,还将屋门窗门都关了起来?”
里间的宝鸳还未来得及回答,屈老夫人已经冷哼了一声,她带着些许鄙夷,望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冷冷地答道,“这是佛骨香。”
佛骨香?
听到这个名字,柏灵心里浮起了些微不详的预感。
“桂秋。”屈老夫人看向一旁的婆子,“把香囊都拿出来。”
那老婆子连忙递过来一个手篮,篮子里放着宝蓝、粉白和玄黑三种香囊,每一个香囊的两面都绣着佛祖的心印“卍”,只是那针脚粗糙得很,错针走线处处都是,还有许多没有绞干净的线头就这么直接露在外头。
“发了吧。”屈老夫人又道。
婆子提着篮子走下台阶,按宫人的差事分发了香囊。平日会进屋内伺候的都发了宝蓝色,剩下的太监领玄黑,宫婢领粉白,分得十分讲究。
每个宫人都低着头,千恩万谢地从婆子手里接过了香囊。
分发完毕之后,屈老夫人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她声音不大,故而每一个宫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生怕错漏了一字半句。
“这香囊,是东林寺的慈恩大师亲自开光的,可以祛灾辟邪。你们这些平日里伺候的,都把它们好好戴在身上。平日里手脚也要利落,别碰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到时候把晦气又带到这承乾宫来,惹得娘娘身体不适。”
底下的人纷纷把香囊都握紧了,齐声答道,“是。”
“还有这些佛骨香……”
屈老夫人说着,另一边的婆子手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在屈老夫人的眼神授意下,婆子将锦盒交给了站在最前头一个手握宝蓝色香囊的宫女。
屈老夫人又接着道,“慈恩大师说,娘娘这次的病是天病,所以太医院才会治不好。世上也没人能治这样的病,因为她是在替我大周的黎民百姓受苦,这是天大的福泽,也是命中注定的修行。你们这个时候能在这里侍候,也都是前世修来的机缘,自己都要珍惜。”
宫人们彼此看了看,将信将疑地望向屈老夫人。
“请教……老夫人。”一个人有些怯懦地开口。
“说。”
“我们……能做什么呢?”
“每天在屋子里点十三支佛骨香,让娘娘在佛香中浸熏一个时辰。从今日开始,每一日要比前一日往后推迟一个时辰,片刻都不能有差池,直到走满了十二个时辰,再逆着来一遍。”
柏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她不知道是该佩服这个时代里人们对疾病的想象力,还是该哀叹此刻病榻上那位贵妃娘娘过去和将来的命运。
“且等一等吧。”
柏灵说着,捧着香炉从屋里走了出来,因香炉有些沉重,她抱得有些吃力。
“香囊可以戴,佛骨香绝不能点。”
………………………………
第三十八章 柏灵的初心
众人一时侧目,见柏灵直接将香炉搬出了屋子,而后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这一放震起的灰烬与余烟,让站在前面的宫人和老夫人一行都呛得咳了起来。
婆子们掩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方才在屋子里谈话时,香炉放在屈氏所在的里屋,和外厅之间隔着幕帘,屈修和老夫人尚且能够忍受。
如今柏灵把整个香炉去了盖子搬出来,又是另一番情景。
烟扑过来惹得屈老夫人连咳不止,连连流泪,屈修上前一脚踢翻了还在冒青烟的鼎炉。那铜炉滚了几滚,香灰连着特意填置的黑土一起全翻在了地上。
这黑土很不一般,是屈家专门从东林寺采买的佛土。据说拿它填满半个香炉,而后再点佛骨香,可催出香气中的精华——屈老夫人为能求一抔佛土,在东林寺连点了一个月的长明灯,不知花去了多少金银,才感动了几位老师父,为她从山上的风水宝地掘来了这一捧。
婆子们最是知道这个,连忙心疼地上前去收拾。
屈修奋力挥袖,这才勉强驱散了眼前的烟。
里头屈氏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打发宝鸳出来看着,免得再起什么不得了的冲突。可宝鸳才走到门边,就望见了这一幕,她心中的震惊已是无以复加。
屈老夫人无心其他,拄着手杖连连捶地,心疼地望着婆子们那边,连声道,“快……快!沾了灰的洒了就洒了,剩下的赶紧放回香炉里,可别染了尘世的俗气!”
“你在干什么!真是反了天了!”屈修眼睛被熏得有些红,怒视柏灵道,“老夫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柏灵捂着口鼻,冷声道,“我在救人性命。”
“我妹妹的性命,不需要你这种贱婢来救!”
“那你就想错了,屈大人,”见青烟散了许多,柏灵索性也放下了手,她冷静地答道,“我是在救我自己的命,还有我父兄的命。”
这一句话说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
柏灵下颌微沉,垂眸道,“您二位要是以为我是为了攀龙附凤来接近贵妃,那未免太小瞧了我,也过于高看了自己。有一件事不妨告诉二位,昨日在御前我与皇上立下了重誓,倘若治不好娘娘的病,我柏家三人就以性命相抵。”
“你们屈家的荣辱有涨有落,荣耀从不会担在哪一个单独的后辈肩上。我不一样,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一个爹,一个哥哥。我肩上的担子没有人能帮我扛,所以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里。”
柏灵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我还奉皇命在承乾宫待了一日,就不会让任何人,用任何手段,伤了贵妃一分一毫。”
柏灵顿了顿,双目微合,“我这么说,老夫人和屈大人,能听懂吗?”
不知为何,听着柏灵说的话,站在屋门后头的宝鸳已忍不住落下泪来,可她还是死咬着牙,眼望着外头的情形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像今日这样的激烈争执的场面,她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
自贵妃病后,承乾宫里人人自危。底下的宫人不知多少偷偷走着关系想调去别处,这山望着那山高,只想早点儿甩脱了这里的苦差事。
剩下没本事打通关系的,哪个不是知轻晓重,看人眼色的人精,以至这承乾宫里到处都是顺和景象,人人都那般唯唯诺诺。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但她没有那个身份,贵妃也不会让她开口。
如今柏灵在外的一声声,一句句,几乎像一把重锤,把她心里早想敲打的那面铜锣砸得哐哐响!
她望着柏灵,忽然就生出了许多的好感与赞叹——这一番话下来,宝鸳早已听了个明白,这个柏灵其实和她一样没有退路。她们不会、也不能有其他靠山,屈贵妃是她们头上,唯一的一片云。
屋外,屈修一声冷嗤,“压上了性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那个庸医爹差点害得我妹妹香消玉殒,这才想着把你也送进宫来拖延抵罪,你的这点伎俩,还能瞒得过谁!?”
柏灵也笑,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方圆百十里的乡县,恐怕还没有哪个医官比我爹声望更高,你说他是庸医,请问你算老几。”
屈修眼睛蹬得滚圆,“你——”
“好了!”屈老夫人用力地用手杖顿了顿地。
她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小姑娘,脸上浮起了寒凛的笑意,“说的天花乱坠,也不知道是几分虚情,几分假意?”
宝鸳的心忽然提了起来,自家老夫人的雷霆手段她素来是清楚的。
柏灵隐隐感到屈老夫人那张笑脸后另有谋划,直截了当地问道,“那老夫人想怎么样呢。”
屈老夫人笑了笑,“这佛骨香用法繁多,要祛了这承乾宫里的邪魔之气,也确实不必非在内宫熏治。只是另一番法事耗费的心力更多,更磨人罢了,你既口口声声说要为贵妃守着这承乾宫,那……倒也好说了。”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眼色里透着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屈老夫人接着道,“若是让贵妃每日浴烟,那在宫里待一个时辰就好;不过这个活计也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只是时间上略有些变化。”
“嗯。”柏灵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这个人要抱着十三支点燃的佛骨香,到一处有土、有水、有风的地方静跪……”
宝鸳听着略略放下了心,有土、有水、有风的话那必定是在室外,每天熬上个把时辰虽然累,却也不算太苦的差事。
屈老夫人笑了笑,又接着说了下去,“……一日要跪满六个时辰,连着十二天,每次跪前跪后都要沐浴更衣,跪时不能饮水进食。按慈恩大师的说法,这便是素人的供奉了,有大恩德。”
宝鸳倒抽了一口凉气,所谓“略有变化”,竟是从一个时辰直接变成了六个时辰!?
宝鸳连忙用冰凉的手背去敷已经肿起来的眼睛,这个时候她必须出去为柏灵说话了!
柏灵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只是侧目望向了庭院里的枯枝断栏。
要破了这位屈老夫人的刁难倒也不难。
往近了说,可以去太医院,前朝正在争议贵妃的病症,这时候千头万绪的,断不会突然接受什么“天病”的解释;
往远了说,可以去找皇上,直接去把那个东林寺的慈恩大师请过来对峙,他要敢夸口找个人跪上十二天就能治好贵妃的病,那十二天之后就是他的死期。
但来时黄崇德的面容,忽然就闯进了柏灵的脑海。
“这里不比别处,一小点风雨也能催成大浪。”
“你要牢牢记着自己进来是为了什么。人要记得自己的初心,也就不会旁生枝节,走上岔路。”
柏灵微微颦眉,走上岔路吗……
那似乎,也有其他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片刻,屋里头的宝鸳终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这个新来的妹妹争一争了!
可才踏出门槛,她就看见柏灵已经向着屈老夫人欠身。
“既然老夫人坚持要这么做。”柏灵的神情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平静静的,“我愿意为贵妃代劳。”
………………………………
第三十九章 医道与医术
皇宫的另一头,太医院的屋檐下,柏奕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发慌发闷。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可千万别是柏灵那边出什么事了……
“柏奕!”
柏世钧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响起,柏奕回过神,发现父亲的眉头已经皱紧了。
他自知理亏,略略低头,“您接着说,我在听。”
柏世钧着实有些恼火,“你要是无心待在这里,还是趁早走人的好。医者,易也!病患的病势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医者若都这样三心二意,手下出了错漏,还说什么治病,根本就是在害人!”
道理柏奕都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不经意地瞥向了父亲,四目相对便不禁为之一震。
在太医院的柏世钧,和在家里头的柏世钧,似乎完全是两个人——他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映着外头的天光,又清又亮。
柏奕轻咳了一声,也直起了腰,“抱歉,我刚才有点担心柏灵那边的情形,所以分心了。您接着说吧,之后不会了。”
柏世钧眼中闪过片刻的悲愁,他索性将眼前的医书合了起来,又站起了身,“你随我来。”
柏奕跟在柏世钧的身后,穿过太医院里那些文卷书册堆积如山的案台,向着更深的院落走去。
在整理案卷的王济悬望了望着对父子,发出了一声哂笑。
正经的太医院在午门外百十米的地方,和朝员们日常办公的位置就隔着一条巷子。宫里的太医院其实更像是一处值班室,每次由一位御医和四位医士共通当值。
这里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加上一个巨大的藏冰地窖。外面的屋子供当日当值的大夫们办公和休息,里面的院子,则是满满当当的药柜和藏书。
至于一些更为珍奇和不易保存的药材,就在地窖下面小心保存着,轻易不动用。
一进这院子,柏奕便有些恍然。这里的味道他非常熟悉,从他的办公室去食堂,中医科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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