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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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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下棋吗?”衡原君轻声道。
“我不会。”柏灵回答。
“如果司药想学,”衡原君道,“我可以教你。”
柏灵微微抬眸,她低笑一声,“……你们权谋家是不是都喜欢在下棋的时候说正经事,不下就说不出话了。”
“反正司药现在,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见,”衡原君低声道,“既然我有此闲心,你又何乐不为。”
“围棋规则复杂,变化多端,就算你现在教,我也不可能一下就学到和你对弈的水平,”柏灵笑了笑,“虐杀新手又有什么乐趣呢?衡原君要真的有雅兴,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衡原君望向柏灵。
柏灵接过衡原君推来的棋篓,轻声道,“下过五子棋吗?”
衡原君摇了摇头。
柏灵接着道,“和围棋一样,五子棋也是下在横线与纵线的交叉点上,谁先在横线、纵线或是斜线上连成五子,谁就赢了。”
这个规则实在是过于简单了。
“就这样吗。”
“对新手来说,就这样,”柏灵点头说道,“听过即能上手,衡原君可以先试一试”
衡原君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柏灵打开棋篓,见里面放着黑子,目光望向衡原君,“确定我执黑?”
“……无所谓。”
“好。”柏灵两指拈棋,直接落在棋盘正中间的天元上,“那么这一局不算胜负,先让衡原君感受一下五子棋的玩法吧。”
衡原君轻笑了一声——虽然他此前确实是没有试过这种规则,但柏灵这一番必胜的口气依旧让他觉得有几分年少气盛的好玩。
衡原君执白,跟在了柏灵所落黑子的斜上方。
“……你方才口中说的‘阴差阳错’,是什么意思?”柏灵问道。
“柏司药聪慧过人……难道猜不到吗?”
“衡原君的意思无非是,宋伯宗主导了这次调兵。”柏灵轻声道,“然后呢?我不信你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棋盘上,柏灵下手极快,几乎不用思考,每一次衡原君将将落子,她就立刻跟进了下一步。
衡原君并不为柏灵咄咄逼人的节奏所动,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思考节奏。
然而,他很快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大约是从第十三手开始,他陷入了某种被动。棋盘上,柏灵的落子呈现出某种章法,既彼此相连,四面突出,又总是恰如其分地顺势掐断他的棋路。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衡原君陷入了长考,他望着已经占满了半个棋盘的黑白子,对接下来的变化开始了演算——很快他便发现,无论落子在何处,柏灵都能在九步之内结束这盘棋局。
然而事情是如何到这一步的?
衡原君皱起眉头,他轻轻叹了一声,决定投子。
柏灵那边却先他一步将手中的黑子投掷在棋盘上。
“我说过了,刚才这一局不算。”柏灵轻声道,“只是让衡原君感受一下五子棋的玩法而已。
“不设禁手的五子棋有先手必胜下法,在衡原君让我执黑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衡原君垂眸,“请柏司药等等,给我一些时间复盘。”
柏灵安静地坐在他的对侧,望着衡原君那张因为深思而略显严肃的脸。
可能这些人喜欢和别人下棋,确实是有原因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下棋,所有的竞技项目都能让人看清一些在平日里看不出的性情。
面对自己的种种挑衅,衡原君的阵脚丝毫不乱,在看出败局之后也并未被勾起任何胜负心,而是开始了自己的复盘。
又或者,他早就学会将心中的波澜,都滴水不漏地藏起来。
过了许久,衡原君终于抬起头,“……在这个规则里,先手确实有很大优势,我自认并没有哪里出现过大纰漏,但却始终棋差一招。”
“是,所以后来对黑棋设置了禁手,但凡先手棋出现了双活三——”
柏灵在棋盘上摆出了可形成活四的三子。
“双四——”
她指尖微动,将棋子移成一子带出两条四子的局势。
“或是长连——”
柏灵在同一线上的三子之间落下一字,使它们成为一道相连的六子线。
“都立刻判败,这种规则,叫做‘连珠’。”
衡原君两手抱怀,目光凝视着棋盘,一时间眸光微动。
柏灵抬起了头,轻声道,“不过即便是这样,黑子的优势依旧无法被遏制。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棋手们又在连珠的基础上,加入了‘三手交换’和‘五手两打’的规则。”
她轻声解释着什么是三手交换,什么是五手两打,并且以落子来演示。
衡原君望着她在棋盘上的示意,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
“有趣。”他轻声道。
衡原君微微眯起眼睛——这些限制的手段,比下棋本身还要有趣。
“是啊,因为这个游戏的平衡性,从一开始就不好。”
柏灵望向目光沉静的衡原君。
“我之前就在想,衡原君大概就是会觉得它很有趣的……”
“是吗?”他亦望向柏灵,“为什么?”
“因为,即便在做出了这么多的禁手之后,黑子的优势依然不减。”
柏灵的目光冷淡下来,“人们将十九路盘改成十五路盘,要求执黑方开局的三步必须下在指定的位置,可执黑获胜者,依然比执白者要多……”
她将棋盘上散落的黑白子各自整理,重新归于棋篓之中。
“……这不是很像,这座皇宫里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吗。”
衡原君微微一怔。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了很久,甚至情不自禁地轻轻击掌。
“那不知柏司药是觉得谁在执黑,谁在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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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棋盘上的交谈
“这个问题很难答,但也很好答,”柏灵低声道,“是谁一直在步步受限,而又始终未曾丢掉棋局上的优势,谁就在执黑。”
衡原君确实觉得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
难怪先前林氏送来的消息里说,贵妃经常和这位司药聊天,常常一聊就是半个时辰——而今他忽然觉得有些明白过来。
这种迂回环绕的谈话方式,是他自己时常拿出来与人把玩的游戏。
结果今日竟是被柏灵先拿出来虚晃了一枪。
他抬袖掩口,咳嗽了几声,而后望向柏灵。
“柏司药和我再下一局吧。”衡原君轻声道,“我们猜子来定谁执黑。”
柏灵沉眸笑了笑,轻轻摇头。
“如果要加禁手,我今晚恐怕是没办法和衡原君一较高下。”她看向衡原君,“因为我现在非常地紧张,也非常地茫然。”
“为宋氏父子的谋逆之心吗?”衡原君依旧淡淡地笑着,“还是为今晚的左卫营哗变……?”
——左卫营哗变!
柏灵只觉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衡原君微笑着从一旁的棋篓中抓起一把黑子,“柏司药猜猜看,是单还是双?”
柏灵没有说话。
“不想知道更多吗?”衡原君轻声道,“和我下棋,我就把我知道的,慢慢告诉你。”
他的手慢慢伸到了棋盘中心。
“单还是双?”衡原君问道。
“单。”
衡原君松开手,棋子纷纷散落在棋盘上,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
“有六个……”衡原君嘴角微提,“我执黑。”
十九路的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的对弈再次开始了。
与上一轮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柏灵落子速度恢复了正常。
她的呼吸变得轻且缓,目光也隐隐透露出了些微的锋芒。
衡原君默默观察着眼前人微妙的变化,他忽然觉得,与人下棋真的很有意思。
也有可能是在沁园的这些日子,已经让他有些忘却了如何与宫墙外的人结交。
“左卫营哗变是怎么回事,”柏灵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认真,“衡原君现在可以展开讲一讲了吗?”
石制的棋子质地坚硬,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冷的声响。
“左卫营的首领穆成大,是宋伯宗女婿的舅舅。”衡原君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他们之间从建熙三十四年皇帝北巡的时候,就开始了往来,这些年里为了给建熙帝玄修效力,两人早就结成一块铁板了。
“而宋伯宗自己,也是从那一年开始,与金人有了联系。”
柏灵目光微凛,“金人的阿尔斯兰部?”
“不,是被阿尔斯兰在今年二月剿灭的维乌部,”衡原君轻声说道,好像他正讲述的是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戏文故事,“乌维部用自己和周遭部落的动向,换取大周这边的秋冬补给。”
说着,衡原君抬眸望了柏灵一眼,“也亏得这位部族首领,使得我们始终对金人西北角的势力相对清楚,也有了可制衡和斡旋的支点……”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衡原君举棋,正要落在禁手点,忽然又想起了规则,及时改变了落子的方向,“皇帝那么憎恶金贼,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们的线人越过我千里的国土,直通内阁大臣的后院呢?
“但宋大人,”衡原君轻声道,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些微几不可察的嘲讽,“宋大人一向是很懂变通的,这样双赢的事情,他不会放过。更何况,他也从来就没有拒绝过送上门的金银。”
“维乌部既然已经在二月被阿尔斯兰歼灭……”柏灵执白的手有些犹豫,她的目光扫过棋盘上,稍加思量之后,她落下了自己的棋子。
“那现在与宋伯宗联系的人——”
“对,”衡原君飞快地在柏灵的四连处补上了自己的黑子,“就是阿尔斯兰本部……不过阿尔斯兰本人不大信任他,若不是金人的细作这段时间在平京频频受阻,他们也不会主动找上宋伯宗……
“柏司药,用心一点,”衡原君微微颦眉,“再这么乱下,你马上就要输了。”
柏灵望着棋盘,皱起了眉——然而回旋在她脑海里的,始终不是眼前的黑白棋子。
柏灵漠然飞起一手,径直堵住了西南角衡原君的两处活子,“……衡原君你,究竟是在帮谁?”
棋盘上的局面稍稍变得有趣了一些。
衡原君眉头略略舒展,“老实说,我谁都可以帮……不论是哪一方得势,我总能得到我想要的。
“不过我更看好世子。”衡原君轻声道,“那是个好孩子。”
“但他现在一无所知地和恭亲王一起坐在养心殿,”柏灵有些怀疑地望了眼前人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宋伯宗、被叛军围剿。”
“是吗。”衡原君嘴角微扬,“如果他们真的连这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那还是不要惦记皇位了……就现在这种局面,能死在今晚的养心殿,还是远胜于即位后被吓死在龙椅上。”
柏灵拧紧了眉,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浪费时间。
“……宋伯宗他们今晚的计划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们在等建熙帝死。”衡原君轻声道,“皇帝一死,内阁和司礼监就会拿出两份遗诏,后者在黄崇德那里,传位给恭亲王,前者在宋伯宗手上,传位给祺王。
“然而,前一份遗诏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左卫营今晚就会将恭亲王和世子以谋逆之罪处死,并在适当的时机公布真相。”
柏灵不动声色,但已听得手脚冰凉。
“什么真相?”
“恭亲王在最后一刻得知建熙帝传位之人不是自己,于是在建熙帝的病床前,丧心病狂地弑父,并意图篡位——而光禄寺少卿屈修则在这时带兵赶到,将恭亲王与世子当场擒获。
“原来建熙帝早就预料到恭王与世子会谋反,所以下旨将左卫营今晚的指挥权交到了屈修手中,要他保护祺王……”
说到这里,衡原君轻笑了一声,“虽然漏洞百出,但也算是把故事讲圆了吧……而祺王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割让北境四州给金人,以换取今明两年的休战协议。”
“就是这样了,”衡原君轻声道,“不知道柏司药接下来,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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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抉择
柏灵的手停了下来。
她两手轻握,交叠地落在自己盘起的脚踝上。
“这局棋,不如就先放在这里吧。”柏灵轻声道,“等下次有闲,我们再继续。”
衡原君笑了笑。
他亦收回目光,伸手去拿自己的茶壶。
柏灵站起了身。
“希望柏司药能活下来。”衡原君忽然开口,“倘若还能再见,我倒是真的有很多话,想和司药聊一聊。”
柏灵回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
再次回到自己的院子,赵七竟还没有回来。
“十四,你不要再留在这里了,”柏灵轻声道,“现在就出城。”
韦十四看向柏灵。
“你去追申将军。”柏灵在夜晚的桂花树下缓缓踱步,“把刚才我们从衡原君那里听到的话全都转告给他,让他带飞虎营的人回来。
“他若是问起消息来源,不用解释太多……只要说,都是我的消息就好。”
柏灵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木吊坠。
“这是世子的平安符……当初见安湖集会皇上应该也给申将军求过一个,将军应该是见过的。”柏灵轻声道,“告诉他……恭亲王和世子的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了,请他以大局为重,回京支援。”
韦十四没有去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会小心的。”柏灵抬起头,“再说我身后还有贵妃——”
“贵妃有什么用?对宋伯宗与屈家而言,有祺王就够了。”韦十四皱眉道,“我先送你出宫。”
“不,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柏灵抬臂挡住了韦十四伸来的手,她低声说道,“总之,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柏灵的话斩钉截铁。
“快走吧。”柏灵将平安符举到韦十四跟前,“我们都不要把时间,耽误在这种地方。”
“还有,你回来的时候,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找柏奕和我爹。”柏灵轻声道,“事情来得这么急……我费心做的那些准备大概全都用不上了。十四到时也替我护他们一程,送他们离京吧。”
四目相对,韦十四目光复杂,但最终还是取过了柏灵手心的平安符。
“……你自己小心。”他轻声道。
“嗯,我会的。”
韦十四如同一只燕子跃上了金桂的枝桠,然后在是夜的暖风之中无声地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院子里只剩下柏灵一人,
柏灵独自在树下扶靠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虽然是在夏日的夜晚,但她的双手始终冰凉,一种前所未见的寒冷笼罩在她的心头。
柏灵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艘远航在海上的小小航船。
她认出了远方疾速接近的巨大风暴,认出了今夜就是命运降临的伟大瞬间。
在这种时刻,一切的胆怯、犹豫、恐惧都会惹来命运的厌弃,畏首畏尾的结局只会是在暴风骤雨里被风浪打个粉碎……
唯有直面风浪,才有一线生机。
道理都懂,但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院子的木门忽然在这时响起叩门声。
“柏灵?你在里面吗?”
柏灵怔了一下——这是……柏奕的声音?
她飞快地跑去开门,果然是柏奕站在外面,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吃晚饭了吗?”柏奕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从太医院给你拿了点过来。”
柏灵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柏奕有些不解,“所有御医今晚都要进宫值夜啊,你不是因为这个回不了家吗?”
“……我不一样。”柏灵的话有些磕绊,“爹的御医上次不是被皇上撤了吗?为什么还要——”
“是,但爹还是被章有生拉来了。我想着反正你今晚也在宫里,我就一起跟来算了。”柏奕轻声答道。
柏灵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柏奕望着柏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你们得走。”柏灵咬牙说道,“你们不能待在这里。”
柏奕望着柏灵忽然纠结起来的表情,隐约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快步跨进院门,将门合上。
“发生什么事了,”柏奕低声开口,“你告诉我。”
……
等两人再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柏奕的脸亦变得冷峻起来。
柏灵低声道,“……对不起。”
“不要再说这个了。”柏奕皱眉答道,“你确定我在这儿等你和世子过来就好了吗?还需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柏灵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接着,她低下头将这间院子的所有钥匙都交给了柏奕。
“我真的再提醒你一句,”柏奕轻声道,“我们今晚进宫的时候,宫门口已经挤了一大批人——从入夜开始整个皇宫都只准进不准出,你确定有把握能找到出宫的办法?”
“嗯。”柏灵低声应道。
“好,”柏奕点头,“那我在这儿等你消息。”
两人分别,柏灵在夜色中向着承乾宫的方向快步而去。
具体的办法,非常简单。
柏灵一直记得贵妃那里的三道空白手谕——那是建熙帝为了她在宫中便宜行事而特意留下的。
屈修用掉过一道,上次为了让柏灵去卷籍司用掉了第二道,那么应该还剩最后一道。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办法。
宋伯宗父子决计想不到她会从半路杀出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尽所有的手段,在今夜的宫变发生以前,将世子带出这间巨大的牢笼,直到申集川回来。
然而真是奇怪,直到方才柏奕出现之前,她似乎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失败的后果——这件事要做就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并且不可避免地绑定了柏奕和柏世钧的性命。
然而柏奕什么也没有多问,在听她极迅速地讲完了今晚的遭遇之后就加入了进来。
夜风把她的额发吹乱,也将她的心慢慢吹冷。
汹涌的愧疚感里,无数人的面孔涌进了她的脑海。
那些为了感谢柏世钧而深夜拥挤在窄巷的农人;
那些在东林山上为惠施和尚而痛哭流涕的山民;
城南营地里抱着婴孩在月光下哺乳的年轻母亲;
还有在暗池边喋血的小小孩童……
柏灵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柏奕似乎不再是那个站在看台上冷眼旁观的观众了。
当历史的剧情推进到今夜,她从心底里不希望看见恭亲王和世子一派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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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撕破画皮
自打过了春华门,眼前的道路忽然变得熟悉起来。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然后左转,再往前就是承乾宫——这条路柏灵独自走了很多次,却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令她心神不宁。
屈氏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以她这两月来对母亲和兄长的态度,屈修不会把这么重要又隐秘的计划告诉她。
那么屈氏会答应将第三道手谕给自己吗?
柏灵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几道细而锋利的线勒紧了。
交出手谕,对屈氏而言不啻于是交出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要一个人做到这一步,柏灵没有把握,也不敢冒这个险,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不计手段地,拿到那道手谕。
即便脚步颤抖,也必须将这条路走完。
……
夜更深了。
柏奕在柏灵的院子里,拿着灯一把一把地试钥匙。
都大致搞清楚了对应的门锁之后,他拿着蜡烛扫了一眼后院堆着杂物的角落,推开上面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麻袋,下面有一架两轮的老旧板车。
柏奕将它清理了出来。
等所有事都做好,院门外传来又一轮的更鼓声。
柏灵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
而与此同时,京中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接到了急诏入宫,等候在太和殿广场外的左腋门边。
人们低声地议论着,形成一道嗡嗡葱葱的声浪。
而随着一道宫门的开启,众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恭亲王妃甄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人们略略有些惊讶,王妃今夜竟也被传召而来。
引路的太监低着头走在前面,甄氏目不斜视地踩着冰冷的石道缓缓向前。
朝臣们都低下了头。
人们余光里望着这位端庄贤淑的王妃,表情带着由衷的恭谦。
这应当就是大周的下一任皇后了。
直到王妃的身影渐渐远去,人群才又渐渐喧闹起来。
郑密也在其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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