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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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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到城门口。”甄氏面无表情地开口,她望了一眼宋家父子,“阁老,小阁老……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左卫营地士兵们散去了。
先前从午门跑来的传令兵,径直跪去了甄氏的面前,将世子带兵归来的消息再次禀告了一遍。
“传令下去,开宫门。”
“是!”
那士兵飞快地折返跑远了。
甄氏遥望着午门的方向,只觉得眼眶灼热起来——果然是世子回来了。
她回过头,“孙师傅和张师傅还走得动吗?”
两位老臣都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往午门走吧,”甄氏低声笑道,“去迎世子。”
两人躬身,“是,去迎世子!”
从养心殿到午门,路程并不远,但甄氏从未这样盼望能够快些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几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午门走去。
几人刚过了太和殿,就看见在空旷的广场另一端,陈翊琮正大步迈过了太和门——
……
朦胧之中,柏灵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神志一恢复清醒,周身的疼痛就再次传来。
睁开眼睛,四周昏暗——这里仍是鸩狱,熟悉的潮湿地面和枯烂稻草,柏灵抬眸,看见了韦十四的眼睛。
韦十四轻声问了几句柏灵的身体情况,柏灵一一回答。
见她醒后神智如常,韦十四微微松了口气。
“你还有力气吗?”他低声问道。
柏灵摇了摇头,“外面……怎么样了。”
“都结束了。”韦十四很快回答,“申集川收到消息就带着飞虎营回来了,世子从永陵带了五千守陵人归来,现在叛军之首穆成大被枭首示众,而宋伯宗父子已经被擒……总之,恭亲王胜了。”
柏灵怔了片刻,脸上浮起些微的笑意,她又看向十四,“……贵妃呢?贵妃和祺王现在在哪里……”
韦十四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如实答道,“自尽了。”
柏灵脸上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只是忽然觉得周身的一切都寒冷起来。
在几个时辰以前,贵妃还在在这里与她告别……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我送你去太医院。”韦十四低声道,“柏奕也在那里。”
柏灵没有回答。
韦十四拉起了兜帽,他取下自己的斗篷盖在柏灵身上,而后小心地抱起少女往外走。
鸩狱外阳光刺眼,柏灵向着韦十四的方向微微转头,闭紧了眼睛。
还没有走出多远,陈翊琮的马蹄声便从不远处传来,韦十四暂且停下了脚步,世子飞身下马,快步向这边奔来。
他喊着柏灵的名字,但柏灵一声不吭地躺在十四的怀中,像是没有听见。
陈翊琮急切起来,“我刚刚从母妃那里听说她被下到了鸩狱——他们对她用刑了?严重吗?她是昏过去了吗?要不要——”
韦十四摇了摇头,“世子爷不用担心,柏灵没有性命之虞。”
他低头看了柏灵一眼,“她只是太累了,伤口也疼。世子让一让,我先送她去太医院。”
“我带了马车来。”陈翊琮立刻道,“你们上车。”
……
一切的危险都解除了。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柏灵闭着眼睛,觉得脑中昏昏沉沉,就连身上的鞭痕都不能让她清醒过来。
眼泪慢慢渗了出来。
“我想去承乾宫。”马车上的柏灵忽然道,“可以去承乾宫吗。”
“你要去干什么?”
“贵妃说……留了一样东西给我。”柏灵喃喃道。
“是什么,”韦十四望向她,“我去帮你取。”
柏灵刚想开口,又摇了摇头,“算了……”
从平京一路去追申集川的部队,韦十四也辛苦了一整夜……这种时候,不能让他,再为了一个荷包折腾什么。
所有人都迫切地需要一场休息。
但是柏灵不想休息。
昏沉之中,她看见屈氏最后的微笑,往昔一切如同画卷,在记忆中闪回。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所谓告慰
往后三日,恭王一病不起,孙北吉暂时顶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世子监国,王妃甄氏日夜照顾在恭亲王的塌前,一刻也没有离开。
直到清理战场的时候,张守中他们才意识到,昨夜的战场远不止养心殿一处。
按照宋伯宗的计划,如果没有柏灵与衡原君的搅局,他们完可以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直接动手。
然而陈翊琮跑了。
时间被拖延,于是在被替换的城防和禁卫军里,也有好几支队伍觉察到了异样,进而引发了小范围的战役。
对这些将领,朝廷自然要嘉奖,但礼部那边显然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新皇的登基和建熙帝的国葬,才是如今的第一要紧事。
而各州府递来的奏折因为建熙帝的驾崩,已经堆积了好几日,内阁与司礼监正快马加鞭地处理着。
内阁的房间里,张守中的脸上还带着淤青和红肿,右脚也打着石膏,但他依旧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
不久,张守中搁下手中的笔,轻声道,“阁老,给常胜的这封安抚文书,我已经写好了,你来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等我今晚得了礼部那边的消息,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靖州。”
孙北吉站起身,走到张守中的身边,接过文书细看。
文书很长,是仿恭亲王一贯嘘寒问暖的口吻。
张守中在一旁补充道,“其实主要就说了三件事,屈修参与谋反,贵妃坠楼,还有屈老夫人祠堂悬梁自尽并留书一封和屈修断绝关系。”
孙北吉放下了文书,颇有几分犹豫,“……有必要说得这么细吗?”
“这件事不好隐瞒。”张守中低声道,“与其让别人传去什么风言风语,不如我们直接将实情告诉他,才显得坦荡,对他信任。
“而且信里也都讲清楚了,我们认定屈修被逐出屈家在先,他的母家屈氏一门如今依旧是我大周的忠良。对屈家尚且如此,对常家就更不会有任何牵连——他能懂的。”
孙北吉叹了一声。
“我下午已经看了礼部那边给贵妃和老夫人拟的追封,”孙北吉低声道,“问题倒是不大。”
“那便好。”张守中也有些感慨起来,“贵妃既有如此胆魄,不论礼部给出怎样的位份,我都是支持的。”
“我不是在叹这个。”孙北吉答道。
张守中愣了愣,“那阁老是在叹……?”
孙北吉想了片刻,“看看贵妃,再看看屈修;看看王妃,再看看王爷……”
还未等孙北吉说完,张守中立刻敏锐地前后望了望——此刻的房间里,现在确实就只剩他们两人。
“阁老,慎言。”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劝说与被劝说者调换了位置。
孙北吉目光依旧沉静,“有些话,也就只能和你说一说。当初贵妃寻死,朝臣群情激愤;如今贵妃不仅死了,还抱着祺王一道往生,结果死后荫封隆盛,群臣盛赞……守中,你不觉得荒谬么?”
张守中颦眉,沉默了片刻,“阁老,你应该是明白这其中的差别,若非贵妃忠烈,如今宋伯宗只怕已经带着祺王投奔金人……那真是国耻!”
“是啊,我都明白。可那到底是宋伯宗一意孤行,贵妃何辜,祺王何辜?死后的追封又有什么意义呢?”
孙北吉摇了摇头,抬手道,“……大概我是真的老了。”
一时间,许多话涌上张守中的心头。
他确实未曾像孙北吉这样站去贵妃的角度想这件事,他也没有这个必要——这追封原本就不是为了告慰死者,而是为了安抚还活着人。
比如边疆的常胜。
但孙北吉这句“真的老了”,忽地就让张守中一阵鼻酸。
想起建熙帝殡天的那一晚,一众内阁阁员之中,也就只有他和孙北吉两人站了出来而已。
“我也不瞒阁老,”张守中压低了声音,“每每念及那晚王爷临阵脱逃的情形……我真是觉得,有君如此,还不如回家种地烹茶。”
孙北吉没有反驳,他目光微沉,“我也……是真的想致仕回乡了。”
“……可老天眷顾我大周,还有世子,还有王妃,亦还有你我二人。”张守中望向孙北吉,“阁老若是老了,我又能和谁共济风雨?”
孙北吉看了看近旁黑发长须的年轻人——或许不能叫年轻人,毕竟张守中也已经人到中年。
但他又确实非常年轻——永远能看得见灰烬下的火星,破晓的晨光亦或是别的绝境里一星半点的希望。
孙北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张守中的手。
有些话他没有开口,也实在无法开口。
也许往后也再不会有什么新鲜事……
谁又会知道呢。
……
深夜,陈翊琮坐着马车回了王府。
因为太过疲惫,他甚至在车里就直接睡着了——他这几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坐在内阁的大院中,今晚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回家。
为了节省奏折运送的时间,半个司礼监也暂时搬进了这间院子。
内阁左手票拟,司礼监右手批红,有争议的再送入里间,由陈翊琮亲自过目。
这件事,少年做起来诚惶诚恐。
就在一夜之间,没有任何过渡,人人都对他唯命是从——这种感觉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任何愉悦,反而令少年如坐针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师傅前日曾告诉他,唯有在这些事情上永远保持着警惕和焦灼,才最有可能一直做出正确的决定。
陈翊琮回到王府里,他问了问母亲在哪,下人指了指恭亲王的寝院。
于是少年打起精神,换了一身衣服去请安。
床榻上,恭王正在睡觉,甄氏则坐靠在床边,头枕着床沿,也在休息——而即便是在睡梦中,恭王的手也紧紧扣着甄氏的手腕。
几日不见,甄氏消瘦了下来,陈翊琮问了问父亲房中的婢子,这才知道母亲这几天几乎是昼夜不曾离开床榻。
恭王只要醒来一见甄氏不在,便会勃然大怒并哭闹不止,为此甄氏只得时时陪伴,夜里也只能和衣而眠。
陈翊琮听得心中猛然窜起一股火气,他径直上前,掰开了父亲在睡梦中依然紧握的手,沉声道,“父王,孩儿来给你请安了!”
。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塌前语
恭亲王忽地一颤,懵懂中,他感到有力量拉扯了自己的手臂。
甄氏的手忽然松落,让恭亲王整个人都惊醒了过来。
“谁——谁!”他扑腾地半坐起来,却又惊起了一阵腹中的绞痛,整个人侧躺着在床上喘息,“君平……君平!!”
“王爷……”甄氏有些无奈地又要上前,陈翊琮直接挡在了母亲前面。
“母妃已经守了父王三天,今晚孩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给孩儿一个尽孝的机会吧。”他转头看向甄氏,“您去休息。”
床榻上的恭亲王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眼见甄氏要走,他再次捶打起床沿,“不要、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君平留在这里——”
陈翊琮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憔悴又失态的父亲,此刻像一个小孩一样在床上耍赖,只觉得心火更盛。
“父王!”陈翊琮忽地握紧了父亲的手,“您睁眼看看清楚我是谁,是我,你儿子!”
恭亲王被耳畔突如其来的呵斥震了一下,这才有些恍惚地抬眸去看儿子。
然而,只一眼,他就吓得浑身僵硬。
陈翊琮的那双眼睛原本是最像甄氏的。
然而此刻,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冷漠、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必须服从的威严。
——这样的眼神,与当年的建熙帝,如出一辙。
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恐惧浮上心头,让恭亲王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他呜呜咽咽地把手猛地抽了回去,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退到了床榻的一角。
陈翊琮正想坐下来替父亲守夜的时候,甄氏拍了拍他的肩膀。
甄氏慢慢往外走,陈翊琮也随即跟了过去。她先是向房中的婢子再次交代了一遍今夜照拂要注意的地方,并叮咛若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还是马上派人去找她来。
“不,”陈翊琮打断道,“你们来找我。”
甄氏笑了笑,没有反驳。
母子两人慢慢往外走。
陈翊琮送母亲回到小花园的别院,直到此刻,甄氏才觉察到自己大概是真的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她连让婢子来给自己梳洗的力气也没有了,很快躺倒在了床上。
陈翊琮接过了一旁婢女手里的团扇,拉来一个矮凳在甄氏的床边坐了下来,有些心疼地看着母亲微微有些凹陷下来的眼眶。
“你也去休息吧。”甄氏低声道,“这几天你也累着了。”
“不累。”陈翊琮手里的团扇扇得更用劲了,“母妃要一直照顾父王才辛苦。”
“后天就是你父王登基的日子了……”甄氏望向世子,“你这几天在内阁,感觉怎么样?”
“……他们都说孩儿做得很好。”陈翊琮答道。
“‘他们’是谁?”
“张师傅,孙师傅,还有好多孩儿以前见过面但不大认识的官员……”
陈翊琮把这几天在内阁的见闻原原本本地和母亲说了一遍,一般只要他说出那人的特点,或是具体的官衔,甄氏就能很快接上这个人的名字。
这一点让陈翊琮心中着实升腾起一股对母亲的敬意。
——母妃真的什么都知道。
“既然做得很好,为什么要皱着眉头?”甄氏低声问道。
“以前不是这样的。”陈翊琮轻声道,“以前不要说父王,就连国子监的夫子们也经常指出孩儿的各种错漏,甚至有些地方,就算他们直接指出了,孩儿也不一定当时就能明白,还得回来再想一想。
“所以我觉得这些人没和我说实话。”陈翊琮看向母亲,带着几分不快,“他们奉承我。”
甄氏哈哈笑起来,笑得带起眼角的些许皱纹。
“位置不一样了,是这样的。”甄氏平息了几分笑意,“你现在没有感觉,但他们已经感觉到了。”
“那怎么办。”陈翊琮眨了眨眼睛,“我现在要是又错了,岂不是没人能拦我。”
“原本就没有人能拦得住。”甄氏望着陈翊琮。
陈翊琮愣了一下,他猛然想起那些历史里忠臣死谏的故事,想起那些听不进苦口良言的帝王和他们最后的下场,不由得困惑起来。
“但史书上……”
甄氏叹了口气,向着陈翊琮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陈翊琮跪靠到母亲的床边——就像小时候那样,甄氏轻轻揉了揉陈翊琮的脑袋,“史书都是臣子写的,从来也没有哪本书是君王留下的,臣子的眼光……和君主的……到底不大一样吧?”
陈翊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甄氏继续道,“那些被留在史册上的错误,通常来说……大概就两种。要么是根上就错了,没有做正确的事情,要么是执行错了,没有正确地做事。
“君王选贤任能,广开言路,赏罚分明,都是为了正确地做事,一旦过程里出了什么纰漏,那么通过这些进言,你可以重新排布局面……
“但是这些,都没有办法真正帮你,在最初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知道的永远是有限的,人心又难以估量,没有人能和你保证哪件事做下去一定会有好结局。事情如果陷入了争执不休的局面,那最后拿出来的办法一定不是最好的,而是最平庸的——甚至是无用的。
“尤其是现在,”甄氏看着世子,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尤其是现在……”
“你只能靠勇气,经验,还有一点智慧,去试探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甄氏轻声道,“所以为臣者犯错可以挽回,为君者……每一步都有其代价。”
陈翊琮趴在床边,忽然觉得这话实在有些耳熟。
他有些忍不住地打了呵欠,然后骤然回忆起——是的,皇爷爷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皇爷爷也是这样吗?”
“大概……是吧。”甄氏眨了眨眼睛,有些话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陈翊琮叹了口气,“母妃怎么会懂这么多啊。”
甄氏噗嗤一笑,“我很小的时候,你外公就是这么教我的——上头看决策,中间看理解,下头抓执行。”
说起父亲,甄氏不由得泛起些微的笑意,她望着床顶说起从前的事。
幼年时父亲就常常与她一起读书,后来大了些,她又被交付了家中钱粮的管理,再后来更是就许多来历不明的往昔真实卷宗,与父亲激烈争辩……
还有她第一次随父亲一道进宫——
“对了,”甄氏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关于衡原君……”
她看向世子——少年已经支撑不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
………………………………
第一百二十章 一切向前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才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在说了这么多的话之后,甄氏反而觉得清醒了许多。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地,让几个太监过来把世子抬上床休息。
陈翊琮睡得不是很踏实,即便是在梦里也依旧皱着眉头,带着几分忧虑。
甄氏坐在床边,捡起儿子落在地上的团扇,轻轻给他打风。
她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说。
她望着儿子,脑海里却忽然想到了柏灵。
在这一场叛乱平息之后,孙北吉和张守中都在第一时间提到对柏灵和柏奕的褒赏。
这对兄妹能这样力挽狂澜,大抵真的怎么褒赏都不为过了。
但这件事被甄氏按了下去——她已经听闻贵妃的死对柏灵打击巨大,深知这个时候的任何褒赏都只会带来反效果。
这份恩情甄氏暂且记下,只能日后再还。而今她想到的能为柏灵和柏奕做的,除了为他们俩留出一个不被打扰的西柴房,也确实没有其他什么了。
在王妃的叮咛之下,所有可能会累及这二人的繁文缛节都被悄然免除,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养伤,尽快恢复。
想到这里,甄氏叹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养心殿那晚的九死一生,因为与衡原君的重逢,又或是因为看到恭亲王这几日的憔悴和胆怯,她忽然忧心起将来的情形。
比如今夜,她就有些忍不住,想要把这些年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都塞到世子的脑子里——而陈翊琮的反应也直接告诉了她,欲速则不达。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团扇扇动的轻微声响。
不一会儿,甄氏也很快再次感到了困意,她将扇子交给了一旁的婢女,而后自己慢慢走出了房间,去偏殿休息了。
……
往后的半个月,平京里的人事变化近乎天翻地覆。
新皇登基,定年号为启泰,并大赦天下。
建熙帝的国葬队伍浩浩荡荡——那座修建了四十年的永陵,算得上是大周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地下王陵。
送葬的队伍里没有启泰帝,事实上,这位刚刚上任的帝王除了在登基大典那天草草露了一面,其他时间都在养心殿里休息。
陈翊琮换上了明黄色的太子蟒袍,搬出了他生活了十四年的恭王府,随父母一道入主大内,搬进了太子的东宫。
这半个多月里,甄氏和陈翊琮都没怎么合眼。
等待着他们去处理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宋伯宗父子与屈修,还有其他叛军将领部被收监——内阁并不急于立刻处死他们,而是在一条一条地整理宋党把持朝政的这二十年来,所犯下的种种罪过。
而与此同时,建熙年间的所有大案卷宗都被重新调了出来,所有曾经因为阻挡了宋氏父子前路而身死名裂的大周忠骨,都被新朝的人们迫切从历史的故纸堆里重新请出。
他们为之冲洗污名,为之嚎啕哭泣,重立石碑,重铸英名——并将每一条死难的英灵都写进了宋伯宗父子的罪行之中。
在新皇继位的十二天,内阁一共罗列了二百九十六条大罪——每一条都足以让宋家父子死一次,人们不用去操心宋伯宗最后的结局。
因为那一定会残酷到足以告慰天下人心。
一切就如同新皇的年号——启泰。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裹挟着所有的人向着下一个明天而去。在内忧外患的夹缝之中,人们已经好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百废待新的希望,所以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迎接它。
这种热情和振奋从一个人感染到另一个人,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携着所有昔日的忍耐和盼望,喷薄而出。
一整个平京都充满希望,除了太医院的一角。
这一早,柏奕睁开了眼睛。
有学徒来给他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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