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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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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之内没有准备沙袋或是别的掩具,普通的盾牌亦无法抵挡火铳的威力……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之下,养心殿外堆起了尸山。
但养心殿内火统响起的频次,也在慢慢地降低。
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这个夜晚,就要过去了。
……
鸩狱里,针对柏灵的刑讯已经结束了。
黄崇德已经年迈,显然是经不住重刑的,再加上黄公公在这宫中一向的地位,鸩狱里的宫人便优先选择来撬开柏灵的嘴。
在听闻是这丫头偷偷送走了世子之后,众人原以为柏灵会是个很能扛的人——然而并没有,从第一道刑鞭甩在柏灵身上开始,她就哭了出来。
刑鞭与普通鞭子不同,在使用之前,宫人们会将鞭子在清水中浸泡一夜,让它充分吸水,以增强鞭身的韧性——每一鞭下去,必定皮开肉绽。
令鸩狱宫人们惊讶的是,这个柏灵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受过耐受训练的素人,她对这些刑具毫无招架之力,甚至在挨第三鞭的时候就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昏厥了过去。
于是鸩狱的宫人取来盐水桶,直接泼在了她的头上——这样既能螯疼伤口,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鞭伤过快发生感染。
如此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少次。
鸩狱的宫人们架着柏灵回牢房,打开铁锁之后,遍体鳞伤的柏灵被径直抛落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
刑讯停止了,疼痛还在继续。
柏灵想象过自己被刑囚的情形,但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先前的想象是多么地肤浅。
她庆幸起来——幸好她没有问陈翊琮到底打算怎么办,如果当时世子真的告诉她了,她未必扛得过鸩狱里的第一道鞭刑。
晦暗的鸩狱长廊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听阵势似乎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宫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张望——只见身着一身新装的屈修正迈着大步走来。
在他身后,贵妃屈氏紧紧跟随着。
自建熙帝驾崩,而养心殿那边又发生激烈的交战之后,人人都明白,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一切的规矩忽然发生了变化,人们不敢再按以往的规矩行事,却又不敢完抛却既有的规则——
譬如此刻,屈修带着贵妃和一队左卫营的亲兵来到鸩狱门口,指名见柏灵一面,这不合规矩,但宫人们不敢不从。
见昔日嚣张的司药如此虚弱地倒在地上,屈修大笑起来。
“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他咧开嘴,“现在熊了啊!”
柏灵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
“你挨打……你也熊,”柏灵微微提起嘴角,“不信,试试……”
屈修向着牢门里啐了一口。
他回头看向贵妃,“时间不多了,你说你有办法让柏灵说出世子的下落,你现在问,快点儿。”
屈氏摇了摇头,“你们都在这里,我问不出来。”
“哪儿那么多屁事儿?你就当我们不在不就好了吗?”
屈氏仰头望了屈修一眼,却笑道,“二哥怕什么呢?柏灵被打成这样,丢在牢里,我也没有开锁的本事,还能放了她不成?”
“我怕?我怕谁?”屈修冷冷拂袖,“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人群散去了。
柏灵竭力仰起头——屈氏走近牢房,两手抓着铁栏,满眼都是疼惜。
“柏灵,你还好吗?要不要紧?”
柏灵摇了摇头,她有些愧疚地收回了目光,“对不起……对不起……”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宫墙上,屈氏问她的那句“我能相信你吗?”。
而今她终是用行动回答了这句话——就像屈修、屈老夫人、宋伯宗他们一样,在她认为必要的时刻,她也一样,义无反顾地欺骗了屈氏。
不仅背弃了对贵妃的承诺,而且完违背了一个咨询师的职业道德。
利用贵妃对自己的信任,从她那里骗取了建熙帝空白的手谕。
贵妃屈膝,缓缓跪在了地上。
“今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的眼睛是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但她又带着微微的笑意,就像她一贯的温柔。
“不要说对不起……即便今晚你没有骗我,而是告诉我你要去救恭亲王世子,我也一样会把手谕给你。
“如果时间往前倒转十年,我也会做,和你一样的事。”贵妃温声说道。
柏灵只是摇头。
贵妃的安慰非但没有让她有丝毫的松懈,反而益发让她无地自容。
“宁嫔自尽了。”贵妃轻声道,“她在咸福宫放了一把火,在烈火中自刎而死……宫女是这么告诉我的。”
柏灵愣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我也许应该,再来和你谈谈。”屈贵妃轻声道。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王者归来
“……为什么?”柏灵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她的幼弟,”屈贵妃轻声说道,“只有十一岁,和你一样大……也参与到了今晚的左卫营哗变之中……你听到火器的声音了吗?”
柏灵再次摇了摇头。
“可能这里是地下,所以听不见。”屈贵妃低声道,“他们在攻养心殿……皇上还在那里,可惜……”
可惜这最后一面,终究是见不上了。
屈氏沉默了片刻,又低声开口。
“宁嫔死了,我似乎应该是要伤心的……但我没有。”她轻声道,“我反而为她松了口气。
“薛家和常家都是一样的,满门忠烈,她和我母亲一样,都是将气节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我懂她的悲愤。”
屈氏想了想,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非常羡慕薛阳,我羡慕她即便在深宫之中也一样活得无比热烈,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坚定不移,我很多时候也想像她一样。
“但那已经不是我的方式了,所以我始终学不会。
“有些事情,我明白得实在太晚了。”屈氏有些感怀,“不过好在,我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娘娘……”柏灵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你……”
“时间不多了,”屈氏望着眼前的少女,“不要打断我,让我说完。”
柏灵咬紧了下唇。
“刚才说到哪里了……”屈氏眨了眨眼睛,她回忆了一会儿,然后笑着道,“啊,关于我的方式……我记得你上次进宫的时候,我和你聊过这个,但当时我自己也只是隐隐觉察了一个方向,并没有想得太明白。
“确实就像宁嫔先前说的,我有时候太‘软弱’了。如果我能有她一半的坚决……也就不会被我娘和哥哥逼到这个份上。
“但同样的,”屈氏笑起来,“我要是有宁嫔一半的坚决,我就不可能是她的朋友……宫里除了我,几乎没有人能容得下她的性情。
“我真的软弱吗?”屈氏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软弱,像屈修这样的人才软弱。我只是太希望让周围的人过得好,但又缺乏一些技巧……
“毕竟,如果人不懂得怎么才能满足自己,他也不会懂得怎么满足别人;如果不懂怎么照顾自己,也不可能照顾得好别人。”
屈氏若有所思地望着近旁枯烂的稻草。
“温柔始终不是一种过错,我真正的错处……应该是进宫当了皇帝的妃子,身后又衔着屈家的期望。
“至于阿拓……”屈氏眼中浮起怜悯,“有些事情,到底是躲不过的……可怜生在帝王家啊。”
说到这里,屈氏低头看了看柏灵。
“我今晚来,差不多就是想和你说这些了。既是想和你道谢,也是想你之后不要为一些事情自责。我到现在也常常回想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
说到这里,屈氏笑了笑,“我觉得这几个月里,自己像是重活了一次。”
她略带留恋地望着柏灵,“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四目相对,柏灵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给你绣了一个荷包,想着这里脏,就没带过来。”屈氏站起了身,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方才沾上的灰尘,“我放在承乾宫东偏殿你常睡的那张床下面,你出去以后记得去拿。
“……你会平安的,柏灵。”屈氏低声道,她垂眸点了点头,像是为了再次应和方才的话,“你们……都会平安的。”
……
“拔刀。”
养心殿内,韩冲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火铳的弹药,至此已经部用尽,但左卫营的士兵,依旧在不断地对养心殿发起新的围剿。
三十六把绣春刀在养心殿不同的位置出鞘。
所有人屏气凝神,静候着叛军下一次的进攻。
忍受了一整晚的交战,养心殿里的所有人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疲惫——除了衡原君,他的脸从一开始就是苍白虚弱的。
又一波箭雨袭来,所有人都已经躲在了硬制家具的后面,羽箭刺破了更多的纸窗,将养心殿射得千疮百孔——只有丘实一个人这时紧紧皱着眉头,忍着恐惧扑在建熙帝的尸体上。
箭雨过后,便是冲锋。
衡原君望着从那些残破的窗孔中投下来的晨光——
天亮了。
这一晚,平京城的百姓彻夜未眠。
先是皇帝的丧钟敲响,然后皇宫之中传来陌生而惊悚的交战声。
天蒙蒙亮时,平京城的北门被轰开了。
所有人都在恐惧怕不是金人已经兵临城下,却慢慢听闻,那是恭亲王府的世子带着黑色浪潮般的守陵人回城平叛。
胆子大的年轻人偷偷溜去了平京城的主干道旁,藏在楼与楼的阴影里,远远看着正在缓缓靠近的队伍。
陈翊琮衣衫褴褛,面带泥血。
他手中高举着昨夜黄崇德亲手交给他的遗诏,一步一个脚印,向着平京中心的皇宫走去。
在他身后,五千守陵人的铁甲在日光下折散出寒光。
平京城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他们都戴着黑色的面具,每一步都整齐划一,仿佛从坟地里走出的死士。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平京的上空——
“大周先祖庄公第四十六代子孙,太祖盛元帝第十六代子孙,高祖嘉和帝之玄孙,曾祖天启帝之重孙,先祖建熙帝之孙,新皇恭亲王之子陈翊琮,携五千勤王死士返京,靖平内乱,扫荡逆臣!”
“大周先祖庄公第四十六代子孙,太祖盛元帝第十六代子孙,高祖嘉和帝之玄孙……”
“大周先祖庄公第四十六代子孙……”
靖平内乱!
扫荡逆臣!
百姓们奔走相告,他们背不下陈翊琮前面那一长段祖宗家谱,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们昨夜听到的响动是谋反!是篡位!
是谁在谋反?
是谁在篡位?
不知道!
但总之,如今大周的正统血脉子孙,带着一支勤王的军队回来了!
百姓们的脸上显示出某种难掩的兴奋,就仿佛这皇位是他们自家的一般——如今日这样的热闹实在少见。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段今后必然要在史书上被大书特书的历史,如今正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势已去
鏖战。
令穆成大着实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在对手失去了火力掩护之后,他的部队竟然也依旧没有顺利地攻破养心殿。
养心殿坚实的门柱成了绝好的掩体,尽管大门早就已经在先前的几次冲锋里被冲破,但锦衣卫们依旧竭力顶住了好几次侵袭。
坚持了一夜的添油战术已经耗尽了左卫营士兵的意志。
穆成大第一次领教了锦衣卫的凶狠——这些一直被嘲笑成皇家看门狗的奴才,竟也会有这样骁勇善的一面。
“报——”
一人自午门而来,宋伯宗一听这声音,心中就隐隐不安起来,还未等他完走近,就上前急问道,“怎么了?”
“世子陈翊琮带兵,从北门攻过来了!”
宋伯宗心下一沉,“……带了多少人?”
“下官不好估计,他号称是五千!”
穆成大和宋伯宗顿时都睁大了眼睛——这京畿要地一向都忌讳重兵,一整个城防的布防统共就只有三千的兵力,就算是飞虎营赶了回来也不过一千余人而已,陈翊琮从哪里领回来五千的部队?
“不要慌!这只是他的托词,平京附近不可能有这么多兵,”穆成大呵斥道,“人到哪里了?”
“已经到午门了……”那士兵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他要求立刻打开宫门,否则就要进攻了!”
“他会攻,你们不会守吗?”穆成大怒道,“皇城的宫墙那么高,外面还有护城河,不要说他有五千人,就是再来五千人——”
未等穆成大说完,又一声通传声传来。
“报——”
一传令兵自东面而来,这一声通传勾得穆成大心弦猛紧。
“又怎么了?”
“禀告大人,前方探子回报,申集川携飞虎营从秦州方向回来了!”
穆成大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宋……宋阁老?”穆成大望向宋伯宗,“你不是说申集川……”
“不可能!”宋伯宗断然喝道,“他不可能知道宫中的动静——”
见宋伯宗眼中慌忙,穆成大便知道,此刻的他也不怎么靠得住了。
“申集川到哪里了?”穆成大沉声问道。
“现在离平京可能已经不足十里路程,”传令兵高声回答,“要如何应对,请大人即刻下令!”
下令……?
现在还下什么令……
飞虎营不比别的守军,那是经历过战火洗礼,正经八百的前线部队……
这样的一支千人队伍,战力如何……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
穆成大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穆……穆大人,事……到如今,只……只……有一……一……一个办法了。”
一直在旁边缄口不言的宋讷此时忽然开了口。
宋伯宗和穆成大都将目光转向这个严重口吃的青年。
“撤。”宋讷极其冷静地开口道,“带……带上祺王。”
宋伯宗目光忽亮,只觉得一片死局之中,又显现了一丝生机——没错啊,只要祺王还在,再加上他手里的这份遗诏,往后总是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得忍且忍,得耐且耐——他不就是靠着这一条准则,慢慢从一个翰林庶吉士爬到今天的位置?
“有理。”宋伯宗又恢复了冷静,“只要青山在,何惧来日风雨。穆大人,我看我们不如趁现在——”
“宋阁老——!!!”
远处传来屈修的哭号。
几人望向慌忙跑向这边的屈修,宋伯宗的心中浮起糟糕的预感。
屈修涕泪满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他两眼通红,面如死灰,慌慌张张地跌倒在宋伯宗的身前。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宋伯宗颦眉,“不是让你带兵去守承乾宫吗?”
屈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说话啊!”宋伯宗厉声呵斥道。
“……没了,”屈修从喉管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鼻涕眼泪糊满了脸,“都……没了。”
“什么没了?什么没了!”穆成大一把揪起屈修的前襟,“说清楚!”
“人都……没了……”屈修牙关颤抖,“我妹妹……抱着……抱着祺王……从……从城楼上……从城楼上……”
后面的话,屈修没有说完。
但也不用他再说下去了。
一时间,宋伯宗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落下来。
一切都完了。
祺王一死,一切都真的完了……
昔日的荣华富贵,熏天权柄……在一瞬间,部化作了泡影。
大势已去。
宋伯宗脚下一软,跌在了宋讷的怀中。
一旁等候命令的传令兵已经急不可耐,他抬头望向已经呆掉的穆成大,“大人!现在到底要怎么办!请您快拿主意,前方将士还在等您——”
穆成大已经红了眼睛。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了那个表情焦灼的传令兵,而后迅即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毫无征兆地向着那人斜劈了过去。
血溅三尺,穆成大的眼中露出疯狂的神色。
“烦死了……吵吵吵……老子管你们怎么办……”
他最后望了养心殿一眼,大声呵道,“停止进攻!”
养心殿前的士兵们停了下来。
“收兵!”穆成大指挥道。
“穆成大……你……你要干什么?”宋伯宗声音颤抖。
“你们……爱谁谁,老子不管了,”他举起长剑,“列队!去神武门!”
“你……”宋伯宗扑了过来,“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滚!”
穆成大一踢在宋伯宗的胸腹上,将他整个人往后踹了好几步远,宋讷连忙上去扶住老父亲——宋伯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早就老了,哪里还经得住穆成大这一脚。
肋骨大约是断了。
宋伯宗倒在宋讷的怀中几乎不能动弹——剧烈的疼痛扭曲了他的五官,他望着仍旧飘着缕缕硝烟的天穹。
有几只飞鸟正从高空飞过。
暗淡无光的养心殿里,忽然闪现了几个人影。
韩冲和另外几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走在前面,身后是王妃甄氏。
在甄氏身后,还有户部尚书孙北吉和兵部尚书张守中。
看起来,昨夜蜷缩躲在养心殿里的人,似乎都出来了。
士兵们呆立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甄氏的目光扫过养心殿外的漆黑焦土——在一夜的交战过后,这里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
她的脸上还沾染着昨夜的鲜血和灰尘,发髻早就已经散乱了,几缕黑发垂落,被王妃随意地绾在了耳后。
地面上是凝固的黑色血海,每往前一步,他们的衣摆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血污。
甄氏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她轻轻拨开韩冲的刀刃,站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打了一夜,应该都累了吧。”王妃望向不远处的士兵们,“可以谈谈吗?”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结束
当殿外的进攻突然中止,甄氏就敏锐地觉察到了转机。
——天亮了,而柏灵昨晚曾经说过,“只要撑到天亮,世子就会带兵回来”。
甄氏在殿内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一直在盯梢外边情形的锦衣卫说,穆成大那边似乎有些混乱。
于是甄氏下定决心,出门劝降。
见几人径直离开了大殿的庇护,穆成大立时又叫嚣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放箭!放箭!”
然而左卫营的兵士们都没有动,他们有些迷茫地左右相望,但谁也没有抬起手中的弓与剑。
甄氏又向前缓缓踏了一步。
“你们都是大周的士兵……你们手里的刀剑,不应该被用在这种地方。
“金人在北境虎视眈眈,好男儿应当去保家卫国,把热血洒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个地方,白白地送死。”
士兵们面容复杂,在一夜的疲惫之后,这句话像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了他们的盔甲。
“先皇驾崩,逆臣篡位,你们身为先皇的亲兵,却在这里助纣为虐、围攻皇上的寝宫,此等罪过,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但作为士兵,服从将领的命令是你们的第一先责。你们受了蒙蔽,在这里激战一夜,死伤如此……也算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所以,趁现在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都回头吧。”甄氏轻声道,“现在放下兵器,那么昨夜的事情就既往不咎,否则……来日清算起来,不只是你们,连同你们的父母妻子,九族之内的所有亲眷,部都难逃一死。”
甄氏抬手,“路在你们脚下,自己选吧。”
从最边沿的士兵开始,左卫营的官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卸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一把吧长弓被丢弃在他们身前的空地上。
穆成大徒劳地挥刀,扬言要斩杀这些违抗上令的下属。
“韩冲,”甄氏低声道,“取他首级。”
站在前面的左卫营士兵们也都听见了王妃的吩咐,所有人都向近旁后撤,在韩冲和穆成大之间让出了一条道路——面如阎罗的韩冲目光锁定在穆成大的身上,眼中杀气凌厉。
穆成大咬牙拔剑,身体微微前倾,沉身应战。
然而一切根本没有悬念。
接下来发生的根本不是一场打斗,而是一场单纯的虐杀——斩手、斩足、刺穿心腹,直到穆成大瞪着眼睛完咽气,韩冲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提着头发将它拎在了手中。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让一旁的宋伯宗和宋讷看得面无血色。
“悬挂到城门口。”甄氏面无表情地开口,她望了一眼宋家父子,“阁老,小阁老……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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