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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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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并不了解柏灵的小脑袋瓜里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但这种时刻,他也算是见识过了。
柏灵有三种样子。
一种是最平静,也是最常见的样子,她喜欢自己待在家里,会认真听别人讲话,是那种对人和和气气的邻家小妹;
一种是高光时刻,像是在应对王济悬的诘难,正面卸下宜宁郡主兵刃,或是其他什么危急的关头……那是带着尖锐锋芒,丝毫不退的战士;
还有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
整个人就像陷入冬眠了一样,在周围铸上无形的茧,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和你说。
柏奕清楚地记得,就在先前宫里那位林婕妤暴毙的前后,柏灵也有过一段类似的时期,只是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毫无掩饰——在外人面前她依旧会表现出一贯的客套和冷静。
而在家里也会主动讲讲话,谈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题。
至于现在……
柏奕往柏灵那边看了一眼——柏灵果然还是一动不动地睡在那里。
外面就在这时传来一些人声和响动,柏奕有些在意地竖起了耳朵,但那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完安静了下来。
柏奕轻轻叹了一声。
不知道柏灵这一次的恢复,要等多久呢。
……
次日午后,郑密如期而至。
他带来了皇后和太子的问候,还有好些时令水果。
不过从进门时起,柏奕就感觉今天的郑密脸色一直很是难看,说话时也一直愁眉苦脸,在最初的客套话都说尽之后,柏奕主动挑起了话题,询问郑密是怎么了。
郑密有些难过地看了看柏灵,又转回过头来,“哎,这话宫里有吩咐,不能和你们说,主要是说了也没用,还耽误你们康复。”
“什么事啊?”柏奕问道,“和柏灵有关吗?”
郑密看起来还是有点欲言又止。
“柏灵在睡觉,她听不见。”柏奕语速飞快,“我现在四舍五入也算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你说什么都不耽误。”
“但……”
“你这样吊人胃口才比较影响病人的心情。”柏奕皱起眉头,“真的。”
郑密叹了一声,“是关于申集川的事……”
“申将军……”柏奕怔了一下,“他怎么了?”
不远处,柏灵也竖起了耳朵。
“申将军的病,先前对外的说辞都是一些人上了年纪的小毛病,但现在已经传开了。”郑密低声道,“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怕爆炸声了。”
柏奕慢慢坐直了,“怎么回事?”
“还是昨天下午宫里传出的命令,把神机营拆成了两支队伍,其中一支并入飞虎营,直接受申集川本人统领——结果晚上申将军去神机营巡视,士兵放了几发火铳来欢迎……”
“太糟糕了,真的太糟糕了,”郑密叹了一声,“那么多人看着……今天街头巷尾就都在说这件事,虽然北镇抚司已经派人去堵了,但这件事肯定是要传出去了——我是说传到北境四州,还不知道会酿出多大的乱子。”
柏灵那边的床榻发出了一声“咯吱”,她显然并没有睡着。
郑密回转过头,见柏灵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他连忙趁热打铁,接着对柏奕道,“现在朝廷里已经吵成一锅粥了,有人说还是要尽快订立新的人选,也有人说申将军毕竟声名在外,即便不能上前线,也应当坐镇北境……”
“申将军现在在哪里呢?”柏奕问道。
“已经回到将军府了。”郑密叹了一声,我上午去了一趟,“我上午专门去了一趟,但没见着人……还是那些副官们陪同着,但他现在的情形如何,我不用看也能猜到,这么个要强的人啊……”
“传言什么的我倒觉得还好。”柏奕轻声道,他两手交叠在脑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
“还好?”郑密现实皱眉,而后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柏奕,“……小太医是有什么办法?”
“我就随便一说……我是觉得,我们自己也可以马上散播一些更匪夷所思的流言,然后再驳斥,再反转,只要让人感觉这些事情真真假假,都是金人为了诋毁申集川编造出来的就行。
“前段时间不是还有金人的奸细混在流民里面吗?很合理的。”柏奕轻声道,“然后这个时候朝廷再下令,抓几个要犯出来,坐实确实是有人在搞这些小动作——民众那时候应该会更相信申将军。
“毕竟他是被敌人强力抹黑的人,那就一定是能对敌人造成杀伤力的人嘛。”
“诶呦?”郑密怔了一下,几乎立刻体会到了这种手法的精妙。
“你越堵,人家就越觉得这事情是真的。”柏奕轻声道,“倒不如多放一点迷惑信息出去,把真的藏在假的里面,这样反而更隐蔽。”
“事不宜迟……我得好好想想,”郑密两指捻须,“那今天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柏奕向着快步离开的郑密挥了挥手,目送他出了房门。
等人离去之后,柏灵那边终于传来了一声叹息。
“你干嘛给他出这种馊主意……”
柏灵少见地主动坐了起来,她两脚踩在地面上——她躺得实在太久了,以至于突然下地的时候,脑中闪出一阵眩晕。
盛夏的午后,尽管躺在屋子里,柏灵身上还是出了一层蒙蒙的细汗。
她有气无力地搓了搓手,然后用呼热的掌心按住了自己依旧红肿的眼睛。
“如果一串爆竹,几声火铳就能炸出申集川的底牌,那你先前放出的那些信息,不管它们看起来有多么匪夷所思,多么不攻自破……那时候就会都变成‘真的事实’。”
柏奕没有反驳,只是也起身下床,去给柏灵倒了一杯水。
“不过这个风险……”柏灵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郑大人应该不用走出太医院,就能觉察到吧。”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进宫去
柏灵扶着床头的木栏站了起来。
“要现在去院子里走走吗?”柏奕问道,“外面有点晒啊。”
“好久没晒太阳了……”柏灵低声道,“晒晒吧。”
柏灵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又有点阴沉,她的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两颊苍白,微微陷落,眼睛因此看起来更大了。
她每一步都走都很慢,裙子下的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一样不大抬得起来,只能勉勉强强往外走,柏奕跟在身后,随时提防着她会跌倒。
夏天真的来了。
柏灵站在日头底下,太阳晒在脸上,是热的,是疼的。
“昨天好像有什么人来过。”柏灵望向门口,忽然说道。
“可能只是太医院里的夜巡队吧,”柏奕答道,他想起昨夜自己也听到的声响,“如果真的来了什么人,他们会和我说的。”
“……但我好像听到了世子的声音。”柏灵低声道,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改口,“太子。”
柏奕有些意外,他走下阶梯,去向昨夜守夜的学徒们确认。
一开始大家都说不知道,直到柏奕直接说出“太子”的身份来,几人才支支吾吾道,昨天深夜太子殿下确实是来过,但因为实在太晚了,所以他在门外转了转,亲自问了问情况就走了。
临走前,他甚至叮嘱了一遍学徒,不要把这件事禀告进去,他会再来的。
而且,据学徒们讲,这并不是太子第一次来了,但他白天没有时间,有时间的时候又总是到了深夜,所以之前几次也一直没有进来。
柏奕有些诧异——那阵响动他自己也听见了,但他根本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更不要说是听出其中说话的噪杂声里有陈翊琮。
柏灵听柏奕转述了这些,只是点了点头。
尽管没有亲眼见到如今的朝廷气象,但她能够想象到外面的情形。
她能感到郑密在谈及国事的时候,那种由衷的欢欣鼓舞,这个随着建熙帝一道年迈昏聩的王朝,在新帝登基之后,又忽然焕发出新的活力。
等在他们面前的事情太多了,停留和回顾都成了一种奢侈。
“这个荷包是哪里来的?”柏奕指了指柏灵系在手腕上的墨绿色荷包,“以前好像没有见你戴过?”
柏灵抬手,荷包垂落在空中轻轻打着回旋,“……好看吗?”
“挺好看的。”
柏灵慢慢收回了手,又将荷包握在了手中,她没有回答柏奕的问题,只是又陷入了先前的沉默。
柏奕明显感到柏灵附近的气压又低了一些。
墨绿色的荷包被她收在了袖子里,她则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喉咙几次动了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柏奕多少明白了过来,他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再去外面走走吗?”
柏灵摇了摇头。
说着,她又迈着和之前一样慢的步子往屋里走——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屋子里有一股非常明显的血和酒精的气味,之前一直躺在屋里,所以没有觉察。
“柏师傅!”一个学徒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皇后娘娘来了,说是要来探望你们的。”
他说着便跑到了柏奕的跟前,“人刚过北门,和郑大人遇上了这会儿在说话呢,估计一会儿就到咱们这儿了。”
柏奕轻轻应了一声“哦”,他回头去看柏灵——柏灵已经回屋又在床上躺平了。
……
甄氏在了院子之后,第一件事也一样是走一套消毒的流程。
学徒们有些战战兢兢地说着每一项要求的细则,之前他们遇到的官员里,最大的也就是京兆尹这样的地方官了,正经八百的王侯世子,也就只有和柏奕年纪相近的曾久岩。
如今皇后纡尊降贵来到这里,如果她也像昨天郑密一样摆架子,学徒们大概就没有什么勇气再拦了。
不过好在,甄氏没有半点为难他们的意思,二十认认真真按照叮咛的步骤走完了部的流程。
等来到病房的时候,柏奕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甄氏看了看房间里躺卧的柏灵,问了问她的近况,听到柏奕说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近期养伤嗜睡之后,甄氏温柔地点了点头,然后踏进了房中。
“娘娘,”柏奕试图拦了拦,“我妹妹还没醒……能不能……”
“可能会有些比当下的休息更重要的事,”甄氏回答,“还是让柏司药自己判断?”
柏奕不好再阻拦。
尽管这么说了,但甄氏还是停下了继续向前的脚步。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带你进宫的。”她朝着床榻上的柏灵温声说道,“本宫昨天去看望了黄公公,答应他接你进宫一趟,他想见见你。”
装睡的柏灵果然睁开了眼睛。
“继续休息当然也是可以的,”甄氏轻声道,“但黄公公老了,从鸩狱出来以后情形一直不大妙……能等多少时间,不好说。”
柏灵皱紧了眉头,一手掩住了眼睛。
……
不一会儿,柏灵已经坐在了甄氏的马车上,虽然换了一身甄氏给她带来的新衣,看起来依旧憔悴得不得了。
甄氏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柏灵,低声说了几句真切的安慰,就像养心殿的那天夜里一样。
柏灵有些意外,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甄氏的关切,过了很久,才慢慢向着甄氏的肩膀那边靠了几寸,动作僵硬。
这让甄氏忍不住叹了一声。
在进宫之后,她们的代步工具从马车变成了轿辇。
柏灵沉默地跟从在甄氏的后面,不时有太监匆匆赶来,与甄氏低语一番,而她也总是在片刻的思索过后,给出一些简短的回应。
她望着不远处的皇后,觉得这种温柔笃定,似乎也有些似曾相识。
想到先前郑密提到启泰帝自从登基之后就没怎么再露过面——那么宫中的担子,大概有许多都落在了眼前皇后的肩上吧。
甄氏看起来明明有与自己相似的憔悴和疲惫,但是目光里却一直带着在这里十分少见的坚定。
陈翊琮很少提到他的母亲,但仅在这片刻的相处中,柏灵多少明白了少年身上带着几分莽撞的勇气源自何处。
轿辇拐过幽深的宫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小院前,袁振已经侯在了那里。
从袁振的表情上,柏灵立刻读懂了一件事。
今天,她来这里,是见黄崇德的最后一面。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柏灵的身世
柏灵慢慢往里走,她大腿上和膝盖上的伤正在结壳,现在还不能迈太高的步子。
然而司礼监的门槛,却比西柴房的病房高了许多,柏灵扶着一旁的墙,几次都没有成功迈过去。
于是袁振架着她的胳肢窝,把柏灵直接搬进了院子。
用同样的方法,柏灵进了这两重小院的好几道门,最终踏进了黄崇德所在的里屋。
她闻到一股隐隐的臭味扑面而来——这是老人身上特有的肥皂味,还有一点点微妙的腐臭。
袁振没有跟来,只是站外门外,把门轻轻带了起来。
床榻上,黄崇德已经醒了,他带着几分笑意向柏灵招了招手——他的五根手指头都被白色的纱布包着,像五根白色的棉柱。
走近后,柏灵看见这些纱布上有些已经浸出了淡黄色的组织液。
这些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大概就是这间屋子里腐臭气味的源头。
柏灵移开了目光,她看见床边放了一把空椅子,于是柏灵摸着它的扶手,慢慢地坐了下来。
“怎么也跟个老人家似的?”卧榻上的黄崇德笑了笑,“伤好些了吗?”
柏灵点了点头。
她无声地卷起了自己的衣袖,那些落在手臂上的鞭痕已经结成了深褐色的痂。
——到底是年纪轻,柏灵的身体已经从那一晚鸩狱的拷问里缓了过来。
尽管她现在看起来虚弱、消瘦,但恢复起来,显然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能不需要一个月,这旺盛的生命力就会带着她找到出口。
“好啊。”黄崇德轻声道。
柏灵望着老人的眼睛。
认真算起来,她和这位黄公公在宫里的照面,大概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其中既有她不得不去求黄公公办事,也有老人主动过来提点一二。
对柏灵来说,黄崇德亦是位亲切的长辈。
他对建熙帝的喜怒哀乐有着常人不可匹敌的洞察,也因此总是能在许多场合,以外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参与到各种事务的斡旋之中。
而今这个一向从容的老人,也倒在了病榻之中,随时有可能熄灭。
柏灵安静地等候黄崇德的开口——她隐约觉得,今天要说的事情,大概非比寻常。
“其实那天领你去承乾宫,已经是这些年里,咱们第三回碰上了。”黄崇德带着些许怜惜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子。
“第二回……”柏灵眨了眨眼睛,“是我在西侧门遇到太后那段日子吗?”
黄崇德点了点头。
柏灵有些明白过来,她低声道,“在我因为太后,被带进宫的那天晚上,在纸窗后面一直问我话的……是公公您吗?”
“是呀。”黄崇德低声道,“这天下真小啊,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们能再见着。”
柏灵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在那之前,公公还见过我?”
“见过啊。”黄崇德低声说道,“我还抱过你……在,你还没有满月的时候。”
柏灵的呼吸忽然凝住了,她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看着床榻上的老人,“什么?”
“你背后……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疤,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边的腰下头,”黄崇德看向柏灵,“你知道是怎么伤着的吗?”
柏灵愣在了那里。
关于背后的这道疤,柏灵小时候问过柏世钧很多次,柏世钧只说是出生的时候就带着的,大概是一块神奇的、长成了疤形状的胎记。
柏灵一直是不信的,但时间久了,又一直问不出什么所以然,这件事也就被丢在了脑后。
黄崇德笑了笑,“你知道自己的生辰吗?”
“……建熙三十四年的十月十二?”柏灵答道,
黄崇德摇了摇头,“不是的,十月十二,是柏世钧带你回家的日子。你实际上的生辰,比这要早上几天……
“应该是,那一年的十月初十……因为你出生的时候,大家都说这是个好时候,十十美。”
“大家……?”
“你爹娘,接生的稳婆,还有我。”黄崇德看着柏灵,“你长得不怎么像你娘,但和你曾祖母……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怪太后一见着你,就发了狂地喊你阿泠……”
黄崇德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喉咙有些干痒,然后不可抑制地咳嗽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拧紧了眉毛。
柏灵已经惊得完说不出话来。
黄崇德的话将她从先前的某种麻木里彻底惊醒,她左右看了看,见床头那里放着一个茶壶和水杯,便艰难地站了起来,要去给黄崇德倒水。
黄崇德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按在了柏灵的手背上。
他摇了摇头,示意柏灵不用去给他倒水。
水喝多了就总免不了要下床便溺——下床可真是太折磨人了,尤其是还要蹲下……那实在是疼得人撕心裂肺。
柏灵又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她忍着担忧听着黄崇德一声一声地咳嗽,仿佛是要把他的肺管都咳出来。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黄崇德的呼吸又平静了下来。
他这时才撤回了手,又往柏灵那边看了过去。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总是要帮你……”黄崇德笑起来,在这阵剧烈的咳嗽过后,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因为我们是故人呐。”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慢慢听,我慢慢讲。”他轻声道,“好不好?”
“……好。”
“建熙三十四年的秋天,皇上北巡,去了涿州……一直到次年的春天才回来,这个你知道吗?”
柏灵摇了摇头。
黄崇德接着道,“那一年我也跟着去了,结果九死一生。”
“公公是遭遇了金兵吗?”
“是啊,”黄崇德点头道,“那一年金人除了东边的阿尔斯兰部,还有两个靠西侧的部族也在进犯,烧了我们……两座城呢。
“当时,我替皇上去涿州冬北边的一个县传旨,那个地方……和鄢州交界,接连打了好几场漂亮的守城战。我和几位被钦点的大臣,要一道去犒劳那里的将士。结果不巧……那个县,恰好就是后来被攻破的两座城池,其中的一座。
“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他有些艰难地回忆了一会儿,终于眉头微松,“啊……两头望。”
“两头望……”柏灵咂摸着这个古怪的名字。
“嗯,”黄崇德点了点头,“这个名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两头望最高的山上,可以同时看见涿州府和鄢州府烽火台的狼烟。”
。
………………………………
第一百三十章 有始有终
柏灵安静地听着。
“北境那块地方,在高皇帝一统中原之前,不是大周陈家的地界。”黄崇德低声道,“是赵国韦氏。”
黄崇德平缓地讲述着大周的开国史。
听到韦氏,柏灵反应了过来,“……是太后吗?”
“嗯。”黄崇德点了点头,“韦家在北境的靖州和抚州,一直都很有声望。在高皇帝攻破赵国之前,靖州城的韦氏为了保住臣民的性命,开城献降了……现在还活着的韦氏族人,大都是当年靖州韦氏的后人。
“高皇帝给了他们很优渥的待遇,他们也世代镇守边疆,一直都很低调……直到天启帝即位,太后先是被选为内宫女官,后来得沐皇恩,成了大周的皇后,韦氏的声名又旺了起来。
“你曾祖母家,是韦氏的姻亲,靖州谢氏……我在少年时随天启帝南下进宫之前,一直是在谢家做事的……
“所以我认得你曾祖母,她是谢家的四小姐,和太后从小就是一起长起来的……
“四小姐不像太后那么聪明,也不像太后那么细心,但她……心地很好。”黄崇德觉得微微有一些眼热,“她真是好人啊……如果不是得了她的照料,我大概很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黄崇德陷入了沉默,他一时无法再继续讲下去了。
柏灵看见他的眼眶无声地涌出了泪水,她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放在了黄崇德的枕边。
老人拿着棉帕子按了按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
“……太后认出您是当年谢家的家仆了吗?”柏灵问道。
黄崇德摇了摇头,“我那时候的身份太低了,即便是让四小姐来,可能也认不出我吧……但我离开靖州以后,还是会时常想起当年的一些事情……
“我也实在是想不到,后来会以那种方式,和阿泠再有交集。”
黄崇德看向柏灵,“两头望城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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