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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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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实在是想不到,后来会以那种方式,和阿泠再有交集。”
黄崇德看向柏灵,“两头望城破之时,有官兵护卫着我,从南门逃走了。逃命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个有孕的女子,她的丈夫横抱着她,两个人跑得很慢……
“我动了恻隐之心,就命人拉着那对夫妻上了车……”
黄崇德的声音再次变得哽咽。
“这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吧……他们上了车,我才发现,虽然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但质地都是丝绸,于是我问起他们的身份,才知道那男人是靖州的另一户大姓人家。
“我又问起他晓不晓得靖州谢氏的情形,他告诉我,他的祖母就是谢氏族人……”
“是‘阿泠’?”柏灵问道。
黄崇德点了点头。
即便是到了现在,回想起那时画面,黄崇德依旧红了眼眶。
他舒缓地吐息了一会儿,又低声道,“我问起四小姐的情形……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祖母,只是在家谱上看自己这一支的时候,见到过这个名字而已。
“因为,祖母在生下了他的父亲之后,就很快……离世了。”
柏灵沉眸。
总觉得黄公公似乎……刻意略去了许多他与谢泠有关的事情。
但望着老人的眼泪,柏灵觉得,也无需再多问什么。
黄崇德吸了一下鼻子,接着道,“那天夜里,你出生了。但是,后半夜金人的骑兵就追了过来……他们就是冲我来的,我身上带着皇命,里头写着犒赏物料的具体位置和运抵路线……他们要的是这个。
“等到我们认清了眼前的形势,四下已经是一片惨叫和哭喊交叠……你背上的伤,就是那天夜里留下的。”黄崇德看向柏灵。
柏灵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黄崇德喃喃地道,“我抱着你走了一天一夜,你的哭声越来越弱,我一刻也不敢停,闷着头一路往南走,经过一个山涧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在路边休息的大夫……”
“是……我爹吗?”
黄崇德笑了笑,“你觉得呢?”
柏灵忽然觉得眼眶也忽然热了起来。
——前头那些出生入死的画面固然惊心动魄,但直到这一刻,直到柏世钧进入画面的这一刻,她才忽然对整个故事有了实感。
“我不敢露面,我怕自己一身血污,反倒吓得他掉头就跑……”黄崇德轻声道,“所以我把你放在路边,学着婴儿的啼哭,把他引过来。
“柏太医一见你,就把你抱了起来。”
柏灵的眼泪忽然也落了下来。
这太柏世钧了。
凭他的性情,绝不会把一个独自啼哭的女婴留在山路上。
“你应该有一块银打的铭牌,”黄崇德低声道,“那是你父母专门给你打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把上头的字都磨花了,留在了你的襁褓里……”
“为什么要磨花呢?”
“那毕竟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我想着有个念想也好。”黄崇德的声音弱了下去,“要是铭牌上带着名字,今后若是有人要收养你,铭牌大概也不会留着吧……”
柏灵含着泪笑起来,“可没有人会把银子丢掉的,就算不想让我知道身世,也可以把银子重新熔了,打个别的东西。”
黄崇德微微扬眉,“……当时太着急了,想到一出,是一出……”
柏灵撑着侧脸——柏世钧真的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
也没有给过她任何铭牌之类的东西。
也没有什么长生锁、银项圈……他有把那个东西丢掉吗?
“所以四年前,太后出逃的那个晚上……”黄崇德闭着眼睛,脸上泛起了笑意,“宫人们给你更衣之后告诉我,你背上有一道斜长的伤口,而柏世钧在来京城之前,又是一个游医……
“我当时啊,心里就在砰砰直跳……”
黄崇德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雾气。
“我想着,我得来亲自问问你的生辰,看日子对不对得上……可我一见你,一见你的脸,我就知道……什么都不用问了。”
柏灵低头一笑,“那么像吗?”
“是啊。”黄崇德轻声道,“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侧过身呜咽了起来。
柏灵想起身去给老人家拍拍背——但旋即又想起,黄崇德的背上此刻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是伤痕。
“人一辈子,得有始有终,”黄崇德抹开了眼泪,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对皇上,对四小姐,都算有始有终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川实录
柏灵慢慢从椅子上下来,跪靠在了床边。她趴在床沿望着老人,老人也望着她。
黄崇德伸手摸了摸柏灵的头,“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真快啊。”
这个时候,柏灵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想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也笑着吸了吸鼻子,抹掉了眼泪。
柏灵在黄崇德的床前守了好一会儿,直到老人家又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缓慢极了。
柏灵抵靠在他的手臂旁,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老人干燥起皮的手背。
黄崇德的这个故事听得她有些眼热。
对于自己并不是柏世钧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柏灵没有什么大的感触……她本来就不是柏世钧的亲生女儿。
只是这些年的相处里,这个有些迂腐,有点菩萨心肠,又有点顽固的中年人确实已经牢牢地立在了她心中那个属于父亲的位置……
这是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她来到这个地方是偶然,能在这个世道里能活下来更是偶然。
柏灵闭上眼睛,好似看到十一年前的那一场相遇和接力,看到自己是如何在种种巧合与幸运之下,最后被柏世钧捡回家抚养。
这是乱世里莫大的幸运。
……
等再离开这间院子的时候,柏灵发现甄氏已经不在外面了。
外屋,袁振坐在桌子边等,院子里几个宫人顶着大太阳在打扫院落,他们的扫把扫得又慢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柏灵望着这一幕,一时间觉得天地都变了个模样,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要去什么地方。
一旁袁振站了起来,带着一贯的冷漠告诉她,皇后娘娘叮咛,等柏司药见完了黄崇德,就去三希堂回话。
柏灵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于是袁振再次架着柏灵出门。
“袁公公,我有一个问题……”柏灵忽然说,“可以问问你吗。”
袁振挤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嗯。
“黄公公身上,应该也都是皮肉伤吧……鸩狱里的那些人,打我都没有真的伤到筋骨,对黄公公,下手应该会更轻才对……”
柏灵仰头去看袁振,“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呢……”
袁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柏灵搬出了小院,外头正站着坤宁宫的宫女和一顶没有盖的木头辇轿。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出门。
柏灵回过头,“袁公公?”
“别问了,柏司药。都是命,”袁振淡淡地回答,“……是黄公公求来的命。”
原本就只留着一条缝的门,哗啦一声合了起来。
柏灵面对着那道朱门怔了一会儿,而后又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坐上了去三希堂的轿辇。
轿辇端得很平,柏灵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晃动。
宫人们走在两边,柏灵在高处望着他们,只看得见一个个的后脑勺。
……
三希堂的偏殿,是皇后这几日休息的地方。
宫人们把柏灵带到了这里,并告诉他皇后娘娘现在正在御前服侍皇上用药,让她等一等。
柏灵点点头,她没有坐下,而是沿着桌案,慢慢看着屋子离的陈设。
宫里的所有偏殿,结构似乎都很相似——这里和承乾宫的东偏殿除了室内的布置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桌上放着的茶壶、水杯,墙角放着的盆架,还有离窗很近的梳妆台……柏灵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本反盖在桌面的书册上。
看起来这本书已经快被读到了尾声,柏灵俯身看了看,书封上写着“山川实录”几个字。
她刚把书拿起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母后——”
陈翊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柏灵正拿着母亲最近一直在读的那本书,回头望着自己。
“殿下。”柏灵微微欠身,她有官衔在身,除了对皇帝之外,对其他人都可用躬身之礼代替跪拜。
“你……你好了!”陈翊琮眼前一亮,他几乎飞快地踏进了屋子里,“……是好了吗?”
柏灵望着眼前的少年,点了点头。
这些天里他固然也在连轴转,但是在属于这个年纪的英气之下,那些疲惫和萎顿完被遮掩住了。
陈翊琮戴着太子的玉冕,明黄色的蟒袍非常合身——柏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人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建熙帝不爱龙袍,身上总是穿着海青色或是玄黑色的道袍,启泰帝登基之后也几乎没有露面……
柏灵望着这身衣服,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了?”陈翊琮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你在看什么?”
“殿下穿这一身,好像换了个人。”柏灵微微侧头,“很气派。”
陈翊琮哑然笑了一声,突然被夸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之前母亲也在认真打量之后得出过相似的结论,但那时候他并没有把那些夸奖放在心上。
——反正不管穿什么,母妃都是会那样说的。
“我还是我啊。”陈翊琮看向别处,他袍子下面的脚轻轻挠了几下地,“……你怎么在这里的?”
“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柏灵答道,“她还在正殿照顾皇上,所以我在这儿等着。”
陈翊琮怔了一下,这才想起了正事——他今天是专程来给父亲启泰帝请安的,顺便有几道折子拿不定主意,要问问母后的意见。
他刚想着怎么开口道别,柏灵已经轻声开口,“殿下是不是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陈翊琮点了点头。
柏灵低下了头,“那殿下快去忙吧。”
陈翊琮轻轻地“嗯”了一声,尽管心里有些不舍,但他清楚自己现在更应该去做什么。
“那你在这儿坐着,我也去告诉母后一声,你已经来了。”
“有劳殿下。”
陈翊琮快步出了偏殿,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正殿奔去。
柏灵站在原地,听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脚步,心里泛起了涟漪——此刻就是她当初选择的那条路,一切都成真了。
又欣慰又苦涩。
柏灵一个人在屋子里等了很久。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了甄氏放在桌案上的书册翻看了起来。
她一手夹着先前书页翻到的位置,一面从头开始读这本《山川实录》。
书封上作者的落款是“李元”,这个人柏灵没有听说过。
但继续看下去,柏灵渐渐发现了其中的一些趣味。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放生
这个叫李元的人,祖上荣耀,富贵却不出五代。
到他上一辈,家族已经渐渐没落——除了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为官的人脉,也没有做生意的本事,只能守着老本坐吃山空。
不过李元的父母都很节俭,两人一生勤勤恳恳,还是给李元留下了巨额的家财。
为了满足母亲遗愿,李元考过了童生,又去考了秀才,但是落了榜。
再往后他再没有去谋取过功名,而是用这笔钱游山玩水,撰写游记去了。
《山川实录》就是李元早期的记录——序言里,作者把自己的经历部写了下来,并深切地怀念他开明的双亲。
行文的用词非常平淡,但是字里行间却叫人觉出了深情。
柏灵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直到觉察到一旁似乎站了人,她抬头侧目,甄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正站在不远处看向自己这边。
“书好看吗?”甄氏微笑着问道。
柏灵重新将书册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扶着一旁的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并向着皇后躬身行礼。
这是甄氏第三次见到柏灵,见她行礼,甄氏几乎很快就开口道,“坐吧,不要拘束。”
宫人们这时才上前,替换桌面上的茶水。
“好看。”柏灵这时才回答,她想了想,接着道,“感觉序言的部分比正文要好……也可能是我只读了前头的缘故。”
甄氏笑了笑,真是巧了,她也和柏灵有着一样的感觉——这本书,甄氏断断续续看到现在,还没有读完,但序言的部分,她已经熟悉到几乎可以背下来了。
甄氏轻声开口,“柏灵也想做远离庙堂的人吗?”
柏灵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仅就刚刚那一会儿,她还只是就事论事地在谈自己的读后感。但仔细想想,她确实不想再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也确实是一直在准备着离京的退路。
对甄氏的这个问题,柏灵没有直接开口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
甄氏也听懂了。
“你们确实已经做得够多了。”甄氏声音平静,“这里的风波,有时候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如果有路可退,任谁也不会想在这里顶着吧。”
柏灵有些意外地看向甄氏——甄氏的目光总是很温柔,但又不是那种在宫中随处可见的低眉顺眼。
这种温柔又笃定的女性气质,柏灵是很熟悉的。
她有些疑惑地试探道,“娘娘这话……是愿意放我走吗?”
甄氏心中已有了一些伤感,“你当真想走吗?”
“想啊……”柏灵低声答道,“一直都很想。”
甄氏叹了一声,“那……当然也是可以的。”
柏灵怔在了那里,“……娘娘认真的?”
“认真的。”甄氏再次回答,“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想,该给你和你哥哥赏赐些什么,你们毕竟救了太子的性命。”
柏灵坐在那里,连谢恩都忘记了——甄氏的回答来得太突然,几乎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甄氏抬眸望着眼前的窗户,继续道,“金银珠宝,奇珍异玩,或是再给你、给你父兄晋职……似乎都不合适。
“你们不喜欢这些,对吧。”甄氏淡淡地开口。
柏灵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甄氏接着道,“我后来,是听说当初你父亲柏世钧曾经和皇上提出,要带你们离开京城,但没有被应允,才想到,也许也是时候放你们一家离开这里了。”
柏灵皱起了眉头。
甄氏的话说得那样真切,确实不像是一时的玩笑。
柏灵回想着进宫之初给贵妃看病的情形,那时无非就是为了换得一年后一家人远离京畿的机会。
而今皇后忽然给了这样一个承诺,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柏灵既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消化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甄氏望着眼前反应显得有些木讷的少女,眼中露出有几分怜爱的笑意,“不过,柏灵,我倒是真的很想把你留下来。
“我先前就在想,先皇肯指你在太子身边伴读真是太好了。”甄氏笑着道,“你这样聪明,又能容得下他别扭的性情,倘若你肯留在宫中,我一定把你好好看护着……不会让陈翊琮,或是别的什么人欺负你半分。”
柏灵摇了摇头,她沉眸叹道,“娘娘说笑了,太子怎么会欺负我,他会是一个贤明的储君。”
尽管这个反应甄氏早就料到了,但见柏灵竟拒绝得如此干脆,甄氏还是觉得有一些遗憾。
“……但他确实很看重你这个朋友,”甄氏轻声道,“既然实在要走,就挑个日子,我们一起好好道个别。”
甄氏的这番话已经诚恳到了极致。
柏灵百感交集,但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了一声“好”。
“金人那边,大概也还有人盯着你,”甄氏轻声道,“所以,你们不能说走就走,得给你们一家换个身份。这些操作都不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作周密的安排。”
柏灵心中涌起淡淡的欢喜,但也听得极为诧异。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在她面前的这位皇后,并不是一位普通的皇后。
她允诺的这些事,也远远超过了一个皇后能做到的范畴。
但甄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柏灵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妇人——甄氏的年纪比屈氏要年长一些,但除却了年龄,她们看起来亦是完不同的两种人,不论是情态还是谈吐……
同样的,也是完不同的两种人生。
柏灵第一次见到在宫中仍能活得如此自如的女性……前几日在病榻上的那些遐思,在面对甄氏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崩塌了。
也许只是她自己太生涩,根本不懂这里的规则,所以才偏激地觉得没有人能在这里好好地活吧……
柏灵的眼睛又有些酸涩起来。
“对了,”甄氏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段时间,如果你还有余力,可以去将军府看看。我前几天听太子说了上次城南营地申集川犯病的事……你当时处理得很好。你这几天能去陪他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好的。”
柏灵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其他……我就没有别的什么事要说了,”甄氏轻声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吗?”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六月不安
柏灵想了片刻,“……要等多久呢?”
“我会尽快安排,最长……”甄氏答道,“一个月,应该也就够了。”
柏灵眨了眨眼睛,呼吸慢慢变快。
那些她曾经觉得步步维艰的东西,忽然就近在咫尺,这让柏灵始终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想起甄氏方才的挽留,她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后今天会专程去太医院接她。
也没有安插什么眼线,去盯梢她和黄崇德的谈话。
也包括这些日子里在太医院西柴房无人打扰的清休……
甄氏实打实地向柏灵展示了她试图挽留的诚意,没有予取予求,没有欲扬先抑……她是认真地把选择的权力交到了柏灵的手上。
柏灵看到了这一点,但除了感激,她亦无法再勉强自己更多。
甄氏亲自送柏灵出了三希堂偏殿的门,外面有宫人打着伞等着给柏灵遮阳。
柏灵知道出宫的轿辇此时就停在三希堂外的宫道上,但她望着甄氏,忽然很想和这位长辈再多多相处一段时间。
靠近一个人,就觉得心安——被甄氏注视着的时候,柏灵也有这样的感觉。
“怎么了?”甄氏问道。
“……就是,觉得不可思议。”柏灵认真回答,在走向轿辇之前,她回头看了看甄氏,由衷地低头祝道,“娘娘万福。”
甄氏目送着柏灵的轿辇离去——她并不应该这么做,但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甄氏觉得柏灵迟早有一天会明白。
虽然她和这个女孩子只见过三次,但在柏灵的眼睛里,她看见了很多熟悉的心绪——愧疚、自责、茫然和怀疑,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吧……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论是谁,要在这紫禁城里走出一条路都太难了,成王败寇的故事里多少森森白骨,即便身居高位,一招不慎也极易折损……
也许宫外的自由天地能让这个女孩子最终忘掉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能让这个小姑娘,像这个年纪的其他女孩子一样,好好笑一笑……那甄氏自己大概也会觉得有一些安慰。
……
轿子带着柏灵回到了太医院的西柴房。
柏灵回来的时候,柏世钧正准备往外走——今日宫中的太医院值房排着他去值夜,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该动身去交接了。
柏奕跟着出来相送,不过他看起来不大高兴,因为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王济悬的试探。
宫中太医院值夜的排班,这段时间基本都是王济悬亲自打理,上面交代下来,说不要打扰柏家兄妹的休息,一切以养伤为重,但又没有说柏世钧肩上的活儿也都要免了。
再说柏世钧这几天心思一直放在照顾儿女上面,先前告的假也没有要求延期。
这个时候安排柏世钧来值值夜班,虽然于情不合,但绝对合乎太医院的规矩。
这也是最让柏奕不舒服的地方——太医院这帮人,正经本事没有,喂人吃苍蝇一套一套的。
柏灵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事情的原委,柏世钧在一旁等着她再劝一劝柏奕,谁知道柏灵一言不发地抱住了柏世钧的腰。
“爹别去了。”柏灵轻声道,“我不想再躺在这儿了,想回家……”
“……诶?”
柏灵箍紧了柏世钧的手,“我们回家吧。”
柏世钧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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