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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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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十四难得地笑了起来。
“员外也不必如此,”韦十四轻声笑道,“明日我就一整天都有空闲了,如果不嫌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王裕章眉开眼笑,“那我明日就在家中备好薄酒等十四爷驾临!”
两人互行了一个拱手礼,而后韦十四便快步离去了。
王裕章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目送韦十四离开,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温婉的“老爷?”
他回过头,见妻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你怎么出来了嘛!”王裕章连忙回身去扶,“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吗?”
“老在屋子里休息,脚都要软了。”那妇人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垂眸笑了笑,“再说大夫也说了,平时也要走走,不能一味待在屋子里……”
妇人缓缓踏出了门槛,望向韦十四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人来车往,已经再不见韦十四的车驾。
“刚才的那个白发人,就是老爷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位上差吗?”
“是啊。”王裕章轻声道,“真是位奇人啊。”
妇人掩嘴而笑,“能让老爷邀到府中来对账,想来必定不是寻常人物了。”
“我们不在这儿说话了好不好?”王裕章轻声道,“外面冷,这会儿又在刮风,小心受凉。”
王裕章扶着夫人慢慢往里院走,王夫人显然不愿意马上就回卧房,于是两人便慢慢走到了自家的待客厅。
在客厅正南面的桌案上,王裕章三年前偶然从柏灵手里收来的那颗雕轴,此刻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
雕轴的表面已经被重新打磨过,温润而光亮,此时它身上红色的部分几乎快要不见了,淡黄色的光泽布满了球面——这预示着近日将有大雪。
王裕章小心地扶着夫人坐了下来。
“你生意上的事,我以往不常问,”那妇人低声笑道,“可难得见你对什么人这么上心,那我就不能不问了。”
“反正明日他要来家中做客,夫人一起来就知道了。”
“你先和我说说,”王夫人沉着嘴角,眉眼里却带着笑意,“说说看这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再看明日我要不要也见一见。”
“还记得咱们去年往北边铺的两条‘衔枚道’吗?”王裕章轻声道。
王夫人点了点头,而后表情略略有些诧异,“难道说……”
“是,”王裕章点头,“就是此人的主意。”
自从建熙四十五年秋金贼劫掠,整个岱岳票号几乎在一夜之间陷入绝境。
战乱之中,岱岳票号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库银提前向南转移,平安地流入了南边的裕章票号,剩下的三分之一不是被金人抢走,便是被南下逃亡道路上的匪徒劫掠。
王裕章为昔日的手足兄弟在徽州购置了房产和土地,好让他们在城里暂且有地方安居,不至于被官府带去开垦新村落。
北方的商道至此面瘫痪,三年来他们也不是没试过重振商路,但大部分出门的商队都无功而返——尤其是升明元年和升明二年的秋天,金人两次卷土重来,几乎让他们先前所有投入都付诸东流。
“我当时也在想,难道北边那么大块地方就真的不要了?”王裕章笑起来,“至少,我老王家在江洲和大邺这两个地方的票号和商行,在当时基本都保住了,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
“结果去年,我在票号里想这件事的时候恰好遇到柏司药来对账,韦十四也一起来了,当时我看他也在咱们总行的北地地图前站了好一会儿,觉得蛮有意思,就去和他搭了两句话。”
说道这儿,王裕章压低了声音,“你猜他当时是在看什么?”
“什么?”王夫人好奇问道。
“他说那副地图上有好几处地方,看着不大对。”王裕章微微皱眉,“其实图上有几处标记确实是不大对的——因为整副地图里,只有见安江以南的部分是新制的,剩下的部分都沿用了天启年间的老图。”
“……这么说,”王夫人终于有些明白过来,“这位韦大人,对北地,很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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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户
“我当时也这么想,”王裕章笑道,“可后来一问,人家自打五六岁进京,就再没离开过平京这一带了。”
“那怎么会一眼就看出错漏的?”
“是啊,”王裕章轻拍大腿,“我也纳闷,但那个时候和他不熟,也不好多问。后来柏司药把每个月对账的活儿都交给了这位韦大人,一来二去的,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对北境,还有北境以北的冰原都非常有兴趣。
“恰好,人家又有在北镇抚司做事的便利,所以常常能够近水楼台地去看些外头见不到的新图。”
王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倒是真的方便。”
“这还不止,”王裕章笑,“其实说到底,现在从平京这边一路北上,最恼人的现在不是金贼,而是拦路的劫匪,可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盛元爷在的时候又不同了。
“劫匪当然可以剿,但关键是现在时局动荡,剿了这一批,下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起来,且金贼往后会不会杀过来也未可知,所以即便出钱剿了匪,清扫过的商道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所以这些主路,从一开始就不大能长守。”王裕章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但还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保证商路的畅通。”
“什么?”
“借东风。”王裕章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借向北地运粮军队的东风。他们手里有重火器,优势基本是碾压式的,只要官道上有军队出没,这些流窜的劫匪就会暂避锋芒。”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王夫人点了点头,“先前外面有许多说书人在唱呢,说升明帝下令,路遇匪徒,就将他们视作锻炼行军的机会——在什么地方遇上了,就在什么地方剿灭。粮运可以适当逾期,反正那些粮食原本也不是用来救急的。”
“是的。”王裕章点了点头,“所以,只要在粮运队伍的前后相随,就能有照应……但,朝廷是不可能允许这种做法的。”
王夫人略略惊讶,“……朝廷不允许吗?”
“当然不允许了,”王裕章轻声道,“若是人人都敢如此借道,粮食的解送队伍岂不就成了不要钱的镖师,被人无端揩了油水事小,可要是因此每次解粮都引来一团尾巴,最终耽误了正事,那可就——”
“但我们的‘衔枚道’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王裕章笑了两声,“夫人知道‘衔枚道’为什么叫‘衔枚道’吗?”
“束马衔枚么,”王夫人轻声道,“在马蹄上裹布,在马嘴里塞上东西……这样马儿跑起来就没有声音。”
“那为什么要没有声音呢?”
“……”王夫人良久才反应了过来,“不是为了避开匪徒,而是为了不让朝廷解粮的队伍觉察?”
王裕章笑呵呵的,没有回答。
“这可……这可真是太大胆了。”
王夫人回过神来,但脸上并没有多少忧虑,反而添了几分好奇的微笑,“粮食的解运也算得上是朝廷机密吧,那些取道和启程的消息,老爷是从哪里得的?也是那位宫里的柏司药帮忙打听的吗?”
王裕章哈哈笑起来,“那个柏灵鬼精鬼精的,才不会把自己拖下水呢,她还拿这个来敲我的竹杠,要求一并入股,讹我商队每趟三厘的利润……要不然韦十四怎么会每个月都上门来和我对账——他们从前那些银子的月息,正常都是半年一结的。”
王夫人这才完明白过来,她掩嘴笑道,“这主意,是那位韦大人出的?”
王裕章点了点头,他颇有几分惋惜地摸了摸自己和夫人差不多大的肚子,“这一年多接触下来,我觉得这位韦大人呢,不仅有急智,在很多商号和票号的事情上,也蛮有想法。
“我就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把人家这尊佛,干脆请到我这庙里来做事。”
王夫人打了丈夫一下,“醒醒……那是上差,人家现在来家里对对账,那是给柏司药做事,勉勉强强算是份内之职,我们一介商户……家里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王裕章不置可否地皱了皱眉——这件事根本不用夫人提点,他一老早就已经想到了。
“哎,看看吧,反正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有可能的,”王裕章,“毕竟现在他是柏司药的暗卫,不像锦衣卫里的其他上差被约束得那么紧。而且我有个感觉……”
“什么?”
王裕章笑着,表情却也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觉着吧,柏灵像是有意让他过来的。”
……
在王裕章的票号里,柏灵这些年一共开了三个账户。
一个是三年前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柏灵以自己的名字开设的天字户头——里头存着二百三十两白银和一百四十两黄金。
然而升明二年,柏奕随驾出征的那段日子,这位举止娴静的司药忽然染上了赌瘾,趁着父亲上山采药的当儿,在赌坊泡了整整三天,把这笔巨款输得只剩二十两银子……
等柏世钧回来,不可置信地跑来赌坊找女儿——这才发现邻居们和他说的是真的,柏灵赌得两眼放光,在还在桌上掷骰子。
柏世钧当场哭出了声,于是少女幡然醒悟,带着身上仅存的二十两银子跟着父亲回了家,往后果然没有再赌过钱。
有赖于郑密的暗中关照,这件事没怎么在京中传起来——但可这瞒不过其他几个少年的眼睛,曾久岩他们在听到这件事之后惊得嘴都合不拢,直接跑来柏家的院子里找柏灵问经过。
然而那段时间柏灵正要被柏世钧在家关了禁闭,每天过着面壁思过的清苦生活。
几人隔着院子的矮墙聊了一会儿,柏灵果然是一副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端正态度,这份莫名其妙的大彻大悟,把曾久岩、张敬贞和李逢雨笑得前仰后合。
曾久岩回家就把这件事写成笑话,寄去了北地的柏奕那里。
于是,柏灵的这次豪赌便隔着千里的距离传到了柏奕和陈翊琮的耳中——两人都听得满头问号,不过等回到京城,柏灵又然是从前的样子,看不出丝毫问题。
这让陈翊琮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也就不问了。
等柏奕回到家中,关起门来问柏灵为什么会好端端跑去赌博的时候,柏灵才悄声告诉他,在那次豪赌过后,她已经通过王裕章本人,在裕章票号开了两处暗户。
所有从赌坊里输出去的钱,已经悄然转进了这两个暗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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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等
这些暗户的户头只填着数字,不直接录入身份,即便是京中的贵人也鲜少有人知晓这一套体系——它原本就是票号在特殊时期,专门用来转移一些来历不明钱款的工具。
原本只有前岱岳票号的老主顾,才有可能有此福利,而柏灵能够开设这样的暗户,半凭交情半凭运气——她一向和王裕章相处不错,且后者在北地沦陷之后直接接管了好些岱岳票号的生意,王裕章也是由此才了解到所谓暗户的操作。
但无论如何,往后这些钱,就真真正正属于柏灵自己,再没有人能通过票号的明账,追溯到它们的去向了。
柏奕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在那之后,除了来自宫中的赏赐还会继续存进天字号的户头之中,那些原来的本金、又或是后来柏灵从王裕章的商队里赚取的新钱……则都被三七分成,分别存入了两个不同的暗户之中。
每个月,韦十四都要到王裕章的府中,亲自对算这两个暗户的账目新增本金和利钱。
但十四并不知道,这其中占着三成的那个部分,其实是柏灵专门为他准备的。
自从甄氏死后,柏灵一日也没有停止过逃离平京的准备,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踞、扎根、迅速生长,每过一日都变得比前一日更加强烈。
而今户头里的钱越来越多,借由这些数额巨大的存款,柏灵明白今后不论自己一家想要去哪里,都不会再为银钱的事情烦忧了。
今后如果十四愿意跟从,那么他们可以一起走;
如果十四不愿意,那么他就可以拿着这些年来自己一并存下的钱,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自由,这个曾经离柏灵无比遥远的愿望,到今天已经开始了倒计时——只要她在宫中给陈翊琮的课程完结束,她就可以按照先前甄氏留下的那个灵感,开始策划一家三口的“暴毙”了。
这些具体的预谋柏灵谁都没有说,甚至连柏奕和韦十四都一并瞒着。
它们就像燃烧在柏灵心底的火焰,让柏灵整个人日渐焕发出一种新的活力。越是到寒冬腊月,就越显现出它的锋芒。
入夜,韦十四和柏灵在柏家的老客厅里对完了今日的账目,柏灵收好了这个月的单据,便送韦十四走到了院子的门口。
“真的不一起吃饭吗?”柏灵问道,“今天是柏奕掌勺,味道应该还蛮不错的。”
韦十四摇了摇头,“今天是初九。”
“啊,”柏灵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要去见阿离吗?”
“嗯。”
“不能吃完饭再去吗?”
韦十四看了看天色,“来不及了。”
“好吧……”柏灵有些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真的辛苦你了。”
韦十四笑了笑,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柏灵的感谢,虽然实际上韦十四并不觉得这有多么辛苦,和从前的日子比起来,现在的这些活计算得上是清闲。
且清闲中自有乐趣——不论是在裕章票号里对账、听那位王老板讲一些票号和商行的新鲜事,还是在朝天街的污巷里,与阿离面聊近日在平京里值得留心的新问题。
从细枝末节的变化中嗅到下一次浪潮的方向,韦十四有这样的天赋,亦以此为乐。
这三年间,他终于在平京城内织起了一张脱离北镇抚司的情报网——通过这些生活在这里的流浪人。
两人在陋巷中彼此挥手,算是道别,而后柏灵便目送十四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柏奕一手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见柏灵站在门口,不由得问道,“十四呢?”
“刚走。”柏灵回头道,“……他晚上还有事,就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是吗,”柏奕没有多想,直接端着菜往客厅里去了,“他还是这么忙啊。”
“是的啊。”柏灵笑着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
这天夜里,将将过了子时,平京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柏世钧已经在里屋睡下,柏灵裹着一条毯子,坐在自家客厅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柏奕劈柴。
柏奕端了一盏蜡烛放在高处,这淡橘色的烛火将半个院子映得暖融,也将柏奕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不清。
四下是这样的安静,柏灵坐在那里,甚至能在刀斧劈柴的间隙里,听见柏奕有些粗重的呼吸。
“你还要劈多久啊。”柏灵打着呵欠问道。
“至少够三天用的吧,”柏奕一面回答,一面手起斧落,将立在身前的圆木竖着劈成两半,“要不然每次都得现劈,多麻烦。”
“觉得麻烦,我们就直接去买劈好的柴火啊,”柏灵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这样不是省时又省力。”
“那一样的柴火就要花三倍的价来买,多——”柏奕再次落斧,随着一声木头的开裂,他的下半句话才蹦了出来,“——划不来。”
“那才多少钱,”柏灵歪着脑袋,斜撑着脸,“就算往上再翻十倍,我们也一样买得起啊,要用起来方便,不就好了?”
“你去睡吧。”柏奕有些无奈地转身看过来,“我这儿还要一会儿呢。”
柏灵坐在那儿没有动。
她错开目光,望向今夜浓云密布的天穹——今天晚上,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柏灵垂眸,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是不困,就是想再等等。
具体等什么,不知道,就是想再等等。
“其实劈柴还是很有意思,”柏奕那边又自顾自地开了口,他一面劈柴,一面说道,“不过前提是不能有人在旁边唠唠叨叨。”
柏灵哼了一声,她裹着的小毯子站了起来,绕去柏奕的面前,沿着嘴巴做了一个拉紧拉链的动作,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回自己的老门槛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说吧,”柏奕笑了出来,“不要这样直勾勾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柏灵紧紧闭着双唇,含混不清地发出抑扬顿挫的声音——“我不。”
高处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且就在这个当口忽然闪动起来。
两人都有些奇怪地看向烛台——因为今夜并没有风,或者说他们站在院子里,并没有感觉到夜风的存在。
但火焰仍旧在不时跃动。
“……下雪了?”柏奕低声道。
柏灵再次起身站了起来,她在院子里抬起了头,只是夜空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柏奕将手放在了烛台的附近,不一会儿,两人都看见一块细小的冰晶落在柏奕的掌心,几乎瞬间就消融了。
“你是在等雪吗?”柏奕看了柏灵一眼。
柏灵的表情再次变得柔和,她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喃喃道,“……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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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再进言
这一晚前半夜的薄薄初雪,在后半夜又停了。
直到次日清晨,北风忽然吹了起来,这一场冬雪像是得了号令,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鹅毛大雪堆得很快,在这一日的午后就将一整个平京覆盖。
午后,陈翊琮将傍晚时分的一场会议提前,众人虽然不清楚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准时抵达了养心殿。
在如今,除了北境的每日境况,专司科举无疑成为了当下皇帝最关心的事情——这两件事也在议事的最开初就被提出来讨论。
这场议事比所有人预期得都要短,因为陈翊琮的每个需求都既明确,又坚决,皇帝如此,那底下做朝臣的还有什么好说?
养心殿外的御膳房,从午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收到了来自皇帝的命令,今晚升明帝难得要出行,厨房要备下至少十人份的饮食。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且皇帝具体的出宫时间也说不准,只有一个轮廓模糊的“傍晚”。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忙碌起来。
日入时分,陈翊琮扫了一眼今日尚未被批复的折子,两手一撑,“不搞了!”
他扶着桌案站了起来,“卢豆!”
“诶,万岁爷。”卢豆匆匆忙忙跑过来,“您喊奴婢呢?”
陈翊琮左右活动了一下手脚筋骨,“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卢豆有点没明白陈翊琮说的“他们”具体指什么,不过他连忙低头道,“小侯爷他们下午就过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湖心候着了;
“太医院那边柏小大夫手上好像遇到了点事儿,柏司药也跟着在那儿一块儿等呢。
“至于御膳房那边,该备的都备好了,还有——”
“柏奕那边出什么事儿了?”陈翊琮问道。
“好像是下午城西有个孩子玩爆竹,结果炸伤了……”
“谁家的孩子,”陈翊琮微微颦眉,“怎么送到太医院了?”
“奴婢问过了,好像不是谁家的,就是寻常百姓,”卢豆轻声答道,他小心地抬眼去看陈翊琮的脸色,“一个多时辰以前的事了……”
“算了,派车到太医院门口候着吧,等他忙完。”陈翊琮轻声道,见卢豆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有些奇怪,“怎么,还有事?”
“哦,就是……孙阁老还在外面候着呢。”
陈翊琮微微愣了一下,“孙北吉?他是没走吗?”
“是,”卢豆点了点头,“议事结束之后,孙阁老就在外头等着了,我和他说了,皇上批折子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他就说他可以等。”
“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吗?”
“奴婢问了,他说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又有千斤重的事情。”卢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奴婢再想问,孙阁老就不理我了。”
陈翊琮噗嗤笑了一声,他几乎能想象到身边这个笨嘴拙舌的卢豆,在老谋深算的孙北吉面前,抓耳挠腮却问不出一丁点儿东西的情景。
“让他进来吧。”陈翊琮答道。
卢豆略略松了口气——看起来皇帝今天心情很好,若是放在平常时分,只怕这会儿皇上的眉头早就锁起来了。
陈翊琮坐去了他的坐塌上,不一会儿,外头的长廊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孙北吉两手提着官袍的衣摆,一封奏疏捏在他右手的拇指与四指间。
一番行礼过后,陈翊琮命卢豆搬来一个木墩,扶孙北吉坐了下来。
而后,卢豆便端上来两盏茶,接过茶盏的时候,孙北吉心中略略起了些微波澜。
从前建熙帝在的时候,赐茶和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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