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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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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行礼过后,陈翊琮命卢豆搬来一个木墩,扶孙北吉坐了下来。

    而后,卢豆便端上来两盏茶,接过茶盏的时候,孙北吉心中略略起了些微波澜。

    从前建熙帝在的时候,赐茶和赐座这两件事就挺有讲究的,未曾想,到了陈翊琮这里,这些别有深意的细节又回来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孙北吉怀里的奏疏上。

    “孙阁老一直等在外面,想必是遇到什么必须面奏的事情了。”陈翊琮轻声道,“什么事情不大不小,又有千斤重啊?”

    “臣斗胆,”孙北吉放下茶,站起了身,“皇上可还记得,您从登基到现在,御极多久了吗?”

    陈翊琮停下了手,双目翻向孙北吉,他沉默片刻,低声答道,“三年半。”

    “是,”孙北吉神情平静,“这三年半以来,皇上在前朝可谓是大刀阔斧,洗削更革,一扫往日朽腐。”

    陈翊琮沉了沉嘴角。

    这些夸赞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御史台的那些文臣,每次要上折子骂他哪里哪里做得不好,开篇永远是先把他这样夸一顿。

    “但是?”

    陈翊琮熟练地接了话——在他的印象里,孙北吉向来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老臣,他几乎从不正面指出自己的什么错漏,但也很少留下什么直白的夸赞。

    今日突然夸得这么直接,立刻引起了陈翊琮的警觉。

    “没有但是啊,皇上,”孙北吉笑了笑,“老臣又不是御史台的那些年轻后生。”

    “那你手里折子写的什么?”

    “这折子,是今早六部议事的时候,礼部尚书文大人递给老臣的。”孙北吉脸上露出些微的无奈。

    “阁老这是要专程拿给朕看看?”

    “皇上不必看了,”孙北吉沉眸笑了笑,“因为,这是一封无字书。”

    陈翊琮身体微微后仰,轻轻“哦”了一声。

    “不过,老臣还是觉得自己读懂了。”孙北吉表情流露出几分慨叹,“臣想着,既然现在坐在内阁首揆的位置,还是再来和皇上重提一件往事。”

    “重提?”陈翊琮益发听不懂了。

    “慈孝太后还在时,曾经就一件事,嘱咐过老臣和守中……”

    慈孝太后——称“慈孝烈贞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太后甄氏”。

    听到事情有关母亲,陈翊琮的背微微挺直了,先前脸上带着的几分玩世不恭也褪去了几分。

    孙北吉轻声道,“……是关于,陛下的婚事。”

    陈翊琮双眸微沉——他一向很恼火下面的臣子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幌子来劝他纳妃。

    从那些道貌岸然的劝谏里,陈翊琮分明觉得这些臣子把自己当成了某种类似种马的工具,仿佛他若是不留子嗣,便是没有尽到为君的责任,便是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

    所以去年他北巡回来之后,就随便捏了几个由头,把几个天到晚关心他后宫的臣子拖出去打了一顿。

    陈翊琮微微挠了挠头,脸上浮起浅浅的微笑。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如果现在母亲还在,估计这会儿也确实是要着急了。

    “什么时候的事?”陈翊琮轻声问道,“我母后都说什么了?”

    。


………………………………

第十四章 曾久岩的心事

    孙北吉目光虚化,投向了自己的身前。

    他讲起建熙四十五年流民案之后,恭亲王请柏氏一家到府中作客的事情。

    孙北吉说得缓慢又沉着,就好像他讲的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母后要你试探柏世钧的打算……?”陈翊琮低声重复道,“母后想试探什么?”

    “看他是否有意,与王府结亲,越快越好。”

    陈翊琮怔了怔。

    他飞快地垂下眸子,以免眼中的片刻慌乱被孙北吉看穿。

    母亲唯一一次正面和他谈起柏灵,就是柏灵被皇爷爷关押的那个雨夜——当时母亲劝他一切从缓,不可莽撞,亦不可勉强。

    他的心思,母亲确实是知道的。

    陈翊琮有些坐不住了,他轻咳了一声,从坐塌上起身走到养心殿的窗前,用背影对着孙北吉。

    少年的两颊已经烧了起来。

    这整件事听起来有点奇怪,因为母亲很少会绕开他直接为他决定什么。

    但这样客客气气,郑重其事地询问一个太医院医士的口吻,又确实很像母亲的风格。

    “立后纳妃的事情,皇上已经拖了三年。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臣想,慈孝太后在天之灵,大概也盼望着看到皇上能够早日成家。”

    陈翊琮吸了一口气。

    他回眸深深地看了孙北吉一眼。

    这件事——真的不是他想拖。

    但他无法辩驳什么,这些时常让他自己也感到迷惑的心思,他无人可说。

    若这些心事被旁人洞察,也是止增笑耳。

    “拿来吧。”

    陈翊琮向着孙北吉伸出了手,卢豆立刻看懂了,上前接过孙北吉手中的无字奏疏,递给了陈翊琮。

    “还有别的事吗?”陈翊琮问道。

    “没有了。”

    “那你回去告诉文时春,他的这封奏疏,朕收下了。”

    孙北吉轻轻松了口气,他起身站了起来,向着陈翊琮躬身行礼。

    “老臣代礼部,谢过皇上。”

    说罢,孙北吉向陈翊琮告退,正要离去时,陈翊琮又唤了他一声,孙北吉站定回头。

    “专司科举的事,除了吏部的几个老臣和御史台的那帮谏棍,朕看就礼部下面的人跳得最欢,你回去告诉文时春,这件事他最好管管。”

    陈翊琮目光颇冷,“他这个尚书要是管不住,朕会来替他管。”

    孙北吉无声点头,表示明白。

    待孙北吉走后,陈翊琮随意地把手里的无字奏疏丢在了一旁,有些颓然地走到床榻边,两脚一蹬,倒在了上面。

    “……皇上?”卢豆愣了一下,“您……您这会儿还出门吗?”

    陈翊琮不答,只是侧身把头埋在了枕头下面。

    卢豆看不明白陈翊琮在想什么,但他能看懂,这会儿万岁爷正烦心着呢。

    于是他退到一旁,低头等着皇上自己把闷气生完。

    陈翊琮抬起手腕——当年母亲求来的那个平安符,他至今缠绕在手臂上每日戴着。这符还有一个,在柏灵那里,勉强算是一对。

    陈翊琮眨了眨眼睛。

    要不然,干脆趁着今晚把话挑开了说一说呢?

    ……

    见安湖西畔,日头还没有完落下,整个湖面上没有一艘正在行驶的游船,只有一架小船被系在湖边的码头。

    从晨间开始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了一整天,这会儿正在慢慢变小。

    整个湖面从昨日开始就被封禁了,只有码头边的小船上面坐着百无聊赖的两个年轻人。

    雪天里,最高兴的是小孩子,即便是在禁湖之后,船上的曾久岩和张敬贞也能听到从远方传来的儿童的嬉笑。

    曾久岩抱着手炉,靠在软椅上,养老似的望着船舱外的天空。

    “这雪下的……感觉把人心都下空了。”他喃喃低语,然后拍了拍身旁的张敬贞,“你说这雪什么时候停?”

    旁边的张敬贞脸上盖着一本书册,被曾久岩的这几下给闹醒了。

    “……他们来了?”张敬贞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没有啊,”曾久岩笑嘻嘻地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么困?”

    张敬贞低头一笑,没有回答。

    曾久岩才要追问,一阵隐隐的马蹄从远处传来,黄昏的日光里,陈翊琮驾马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的近卫。

    “诶,人来了!”

    只见陈翊琮飞身下马,几步跳上了码头,曾久岩和张敬贞已经下船来迎接。两人向着陈翊琮行礼,少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游船,“柏奕他们还没到?”

    “还没,”曾久岩答道,“对了,李逢雨今晚也不来了——他儿子后天满月,我看他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心思出来玩了。”

    陈翊琮点了点头,“你没说这邀约是我发的吧?”

    “那肯定没有啊,”曾久岩笑起来,“要说了是你,他还敢不来?”

    张敬贞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忽然意识到,今天站在这儿的三人都打着光棍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翊琮和曾久岩见张敬贞突然发笑,便问起他缘故,张敬贞哪里敢讲,只是摇头道“没什么”。

    于是陈翊琮和曾久岩彼此看了一眼,趁张敬贞不备,一人提肩一人抬脚,作势就要把张敬贞扔到旁边的冰湖里去。

    “又来!”张敬贞惊恐地抓住了曾久岩的手臂,“你们怎么动不动就想把人丢湖里的啊!”

    “那你说不说?”曾久岩威胁道。

    “说——我说!但我们先上船行不行?”

    三人上了船,张敬贞抚着心口,平复了心情,这才把方才心里想的说出了口。

    曾久岩嗑着瓜子笑起来,“还真是。”

    ——别说他们几个了,柏奕都二十了也没成婚啊。

    “你怎么想的,”张敬贞看向曾久岩,“天天跑去百花涯喝花酒,侯爷给你牵线牵了得有四五回了吧,每次都酩酊大醉跑回来让亲家看笑话,再这样下去,平京城里谁家的女孩子愿意嫁你?”

    曾久岩摆摆手,“连婚约都没订,他们算我哪门子亲家?成家立业,说得好听,不过是再多个人来管你罢了,我一个人过得开开心心无拘无束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去成亲?”

    陈翊琮在一旁听得内心复杂——这几年里,曾久岩几次上书,恳请派他去北境戍边。

    但老侯爷携夫人几次进宫,在陈翊琮面前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两位长辈千言万语,只求皇帝千万不要派他们曾府唯一的世子去前线。曾久岩知道这些事,他亦不愿让陈翊琮夹在中间为难,之后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船舱里,曾久岩再次举起酒杯,看向陈翊琮,“我是想再多玩几年,张敬贞是现在还在为他母亲守孝,怎么着也再等上七八个月。皇上你是怎么回事?”

    。


………………………………

第十五章 张敬贞的婚事

    陈翊琮无声地笑了笑,任由曾久岩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声答道,“我也……不愿让人管。”

    下人们在这时端来新的炒花生和几盘凉菜。

    “对了,柏奕那边遇到了点事情,我们先吃。”陈翊琮笑着说道。

    卢豆闻言,便出船舱,吩咐宫人们开始走晚膳的流程。

    “那帮大臣啊,心肠真的不好,”曾久岩笑道,“自己没过几天舒服日子,早早地娶了妻、生了子,所以现在人老了,就看不得年轻人快活,非要也上来给你加个锁心里才平衡,你们说是不是?”

    张敬贞笑起来,“……你自己过得快活就快活吧,别扯上我,我的亲事上个月已经定下来了,婚期定在明年初秋。”

    陈翊琮和曾久岩都是一愣,“……什么?”

    “和谁?”

    “是我们张家在老家的世交。”张敬贞笑着道,“六月的时候,我的这位世伯来京里述职,刚好住在我们府里,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

    陈翊琮和曾久岩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可真是不声不响地放了个大炮仗!

    “人见过了没有?”曾久岩问道,“好看吗?”

    “肯定没见过啊,”张敬贞再次笑了起来,“谁家会带女儿上京述职的?不过八字已经合过了,说是很合适。”

    陈翊琮想了想,“张大人是……江洲人?”

    “是。”张敬贞答道。

    曾久岩笑起来,“还是得看看的吧,万一长得鬼见愁呢?”

    “去!”张敬贞难得啐了一口,但他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低声道,“……就算长得鬼见愁我也认了,那实在是个……很有才情的姑娘。”

    “说说看?”陈翊琮继续嗑瓜子,“怎么个有才情法?”

    张敬贞想着,他望着船外的湖水,此时雪还没有停,他沉眸想了片刻,轻声开了口。

    “升明二月初,余随父道见安江往邺,至江口,月倾囊入水,江涛吞吐,露气吸之,映天为白。

    “轻舟过水,四面漆静。林下银影斑驳,疏疏如残雪……”

    张敬贞带着某种柔情,背完了一篇散文,他叹了一声,低声道,“可惜现在天还没黑,不然此情此景,倒真是应了她的行文。”

    曾久岩终于从震惊里回过了神来,“……你这是,都给背下来了。”

    “是啊,不觉得写得很好吗,”张敬贞轻声笑道,“还有好几篇,也是写水的,她好像经常跟世伯一道趁着休沐去游赏山水,留下的笔墨还挺多的。”

    “可以,非常痴情。”曾久岩点了点头,“明年在哪里成婚?”

    “我会跟父亲回一趟江洲。”张敬贞笑道,“上一次回乡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陈翊琮望着张敬贞脸上的笑意,一时也觉得欢喜起来

    “我一定给你备下一份厚礼。”他轻声道。

    曾久岩旋即接口道,“我也是!”

    几人又聊起天来,陈翊琮很是好奇地问起了张敬贞关于这门亲事的一些细节。

    曾久岩也在一旁听着,他有些感慨地靠在了椅背上。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走上了他们的正途,只有他自己还被困在原地,未建寸功。

    ……

    当柏奕从西柴房的手术室里出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完黑了。

    柴房的院子里站着患儿的家属,他们都红着眼睛等在外面,见柏奕出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凑上前。

    “柏大夫……”

    “不用担心,”柏奕低声道,“很顺利,现在麻药效果没有退,还要观察。”

    “我们、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不能。”柏奕答得斩钉截铁,“这几天你们都不能进去。”

    这实在是血的教训。

    升明元年的时候,西柴房这里出过一次非常严重的事故,原本已经进入平稳期的一个病人,在恢复家属的探望之后病情突然反复。

    事后柏奕才知道,病人的家属从东林寺里搞来了一包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符水,趁着太医院学徒轮值不在的空档,给病人喂了下去。

    那病人原本身体就虚弱,符水一催,往后几天腹泻就再也没有止住,第三天夜里还是死了。

    这件事让柏奕怒不可遏,在那之后就取消了所有的探望制度。

    他不再指望这里的人能打心底接受并听从他的安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隔绝掉所有的意外。

    柏奕转身叮嘱了身后的学徒几句,然后快步走向消毒间。

    从下午患儿被送来之后,他一直站到现在,晚饭也没有吃,这会儿只想把身上被汗浸透的湿衣服脱了,找地方歇一会儿。

    然而在经过他自己日常办公的屋子门口时,他忽然发现柏灵似乎正趴在桌子上,好像是睡着了。

    他飞速奔向消毒间换上干净的常服然后回来查看——果然。

    柏奕叹了口气,转身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一件冬衣给柏灵披上,然后轻轻打了两下柏灵的后脑勺

    柏灵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先走吗?”柏奕问道。

    柏灵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服,揉了揉眼睛。

    “……想再等等你。”

    “等我干什么?我这儿时间都说不准的。”柏奕皱起眉,“而且要睡怎么不去床上睡,干坐在这里,身上还什么东西都不盖——”

    柏灵再次打了一个呵欠,在这之后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她缓慢地撑了一个懒腰,然后拿柏奕的衣服擦去了自己嘴角的口水。

    像往常一样,柏灵飞快地搓热了掌心,然后捂在了眼眶上,如此反复四五次,她觉得自己似乎清醒过来了。

    “车应该还在外面。”柏灵回过头,打断了柏奕的念叨。

    柏奕愣了一下,“……什么车?”

    “去见安湖的车,”柏灵轻声道,“你今天还去吗?”

    柏奕略略有些惊讶,“还在?”

    “对。”柏灵点了点头,她顺着窗户指向西柴房的门口,“那两个人是跟着马车一起来的,他们还守在这里,就说明马车还在外面。”

    柏奕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有陌生人正望向这边。

    他下午就已经和这些人解释过了自己这边的突发情况,让他们进宫回禀,说自己今晚可能会迟到一些时间。

    某种程度上说,这就算是请过假了吧……柏奕有点不确定。

    如果他们现在还在这里等,是不是就意味着皇上现在也还在湖边等?

    “这下坏了……”柏奕喃喃道。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闯下下了什么大祸……

    “那我们现在赶紧出发吧。”

    柏灵回转过身,“……你还有力气游湖?”

    四目相对,柏奕点了点头,“有。”

    柏灵颦眉,怀疑地看着柏奕——这一场手术下来,他眼睛都熬红了。

    。


………………………………

第十六章 谁做饭?

    “现在什么时辰了?”

    陈翊琮看了看外面的已经完黑下来的天,轻声问道。

    “快到酉时了,皇上。”卢豆轻声道,“您看,是不是要去催一催?”

    陈翊琮看了看寂静无人的湖畔,按说柏灵合柏奕迟迟不到,他应该是要生气了。

    可他始终觉得自己似乎还差点什么没准备好,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永远也准备不好的。

    希望她早点来,但又担心她来得不够迟。

    “……还是不要了。”陈翊琮轻声道,“就这么等着吧。”

    入夜,雪慢慢停了。

    天上的月亮竟慢慢从云翳之后移了出来。

    从太医院到见安湖畔,柏奕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车里很暖和,角落上挂着一盏烛灯,用琉璃盏罩着,火焰跟随马车一起晃动。

    宫人们贴心地备上了小手炉,柏奕抱着手炉,斜倒在马车的对角线上——头枕着马车的软垫,身体半溜在地上,脚瞪着关起的车门。

    昏黄的烛火下,柏灵凝视着柏奕的脸,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简直毫无睡相。

    她敲了敲车门,“……慢一点啊,师傅,再晃我真的要吐了。”

    隔着门,外头的赶车人有些愧疚地道,“司药,真的再慢不了了,咱们这个速度,基本就只比走路快一点儿了……知道您晕车,您能不能再忍忍?”

    “……那你再慢一点。”柏灵轻声道。

    “哎,”赶车师傅有些无奈,“好嘞!”

    当马车停在见安湖的西畔,时间已经过了戌时。

    柏灵和柏奕分别下车,两人都快步向着码头而去,隆冬的夜晚异常寒冷,

    船上的人听见了响动,都不约而同地侧目相望。

    “这里!”曾久岩将半个身子探出船舱,“这儿!”

    “看见了!”柏奕高声答道。

    他和柏灵在夜色中跑了起来。

    湖畔的白雪映着月光,闪现出星星点点的银辉,如同梦中的景象。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张敬贞笑道,“他们要是来得再早一点,这景咱们就看不到了!”

    “是啊。”陈翊琮有些心不在焉地捋了捋腰带上的流苏,“真巧。”

    ……

    小船载着五个年轻人慢慢划向湖心。

    柏奕一上船便立时向陈翊琮躬身请罪,为不仅自己迟了一个多时辰,还连累柏灵也一起迟了道歉。

    陈翊琮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表现得愤怒一些——自从他登基以来还没人敢放自己的鸽子。

    但自从柏奕上船,他所表现出的恭谦就鲜明地突出了一道君臣的分隔——而这正是陈翊琮今夜游湖想要抹去的。

    于是陈翊琮笑了笑,摇头示意柏奕和柏灵都不必挂怀。

    席间已没有连在一起的位置,两人没什么犹豫,直接坐在了曾久岩的左右。

    “你是在太医院忙什么?”陈翊琮问道,“我听说下午有个孩子被爆竹炸伤了。”

    “是啊,”柏奕答道,“几个孩子在玩‘地老鼠’,结果好巧不巧,几个爆竹窜到一个孩子身旁炸了。这种炸伤损伤的组织很复杂,毕竟火药既有冲击力,又会带来热损伤,所以花的时间比较久。”

    听到“火药”两个字,陈翊琮的注意力稍稍被抓住了——毕竟爆竹和火炮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他颦眉想了一会儿,而后详细地询问了柏奕的操作和患儿的情况。

    宫人们端来饭菜,柏奕边吃边讲,柏灵专心吃饭。

    曾久岩看柏灵似乎很喜欢放在自己手边的一盘桂花蛋,便伸手将这盘菜调整去了柏灵的手边。

    趁着他们谈天的间隙,柏灵开口道,“这米饭吃起来感觉有点不一样,脆脆甜甜的……是加了山药吗?”

    “是荸荠。”一旁的柏奕接口答道,“这东西又叫乌芋,南方的几个州府民间年夜饭都好吃这个,乌芋,音同‘无虞’,所以大家就加在饭里求个平安的好彩头——百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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