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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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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板结,庄稼种下去,根也吸不到肥,所以一直都没人种。”柏农安笑着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因为说我能把这片地种活,他们才肯让我把户落进庄里的。”

    柏灵有几分诧异地看了看四野,“看起来现在确实活了。”

    “是啊,其实也不难,就是灌溉排水、放淤防渗,一开始不能上来就什么都种,还得常年备着石灰……”

    柏农安一边走一边说,“这么搞了十来年吧,也是我运气好,从我住到平京来开始,这儿都风调雨顺的,你们看看现在。”

    他指了指远处的碑界,那儿是这片田地的尽头。

    “这几片地现在都蛮好的,真蛮好的,我今年的缴粮都快赶上庄里好几户人家加起来的数了!”柏农安哈哈笑起来。

    不远处已经能看见一处农家的院子,有个胖胖的妇人站在院子的门口,柏灵看见她向着自己这边挥了挥手。

    她穿着深绿色的花袄,脸和鼻尖都栋得有些发红,一面笑着,呼吸化成白雾消散在空中。

    “这是你们大妈!”柏农安笑着介绍。

    “老远就听到你又在嗷嗷笑,”柏农安的妻子方氏带着几分嗔怪地看了一眼走近的柏农安,又笑着看向柏灵他们,“是不是又和你们讲他种地怎么怎么好的事情了?”

    柏奕笑起来,“是我们主动问的。”

    柏农安啧了一声,“人家主动问的。”然后又小声道,“……再说我确实种得好。”

    屋里的饭菜显然是一早就备下了,这会儿已经热了好几回。

    柏农安一进屋就咋咋唬唬地往饭桌上坐,招呼柏灵和柏奕上桌。柏奕先跟着大妈把背上的竹篓拿去了厨房,柏灵被安排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站在屋里等着,有些怕生地望着柏灵和柏奕两人,一见他们进来,就缩到了妇人的身后。

    柏灵和柏奕原以为这是柏农安的儿子,结果细问之下才知道隔了一代,已经是孙子了——他的独子这两年人在江洲谋了个差事,据说过了这个年关就可以调回来。

    两个孩子平时是儿媳在带,但这两天儿媳恰好回了娘家,所以家里就只剩他们夫妻两个。

    柏农安的家和南方的其他住户不一样,他们家砌了土炕,外头再冷,一进屋就暖和了,这显然是北方的配置。

    “诶,钱桑难道也砌土炕的吗?”柏灵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有,当年在北方待了一段时间,就把这招学来了。”柏农安说道,“这样好,一个是每天两餐灶上的热气不会浪费,再一个是地里的那些剩下来的玉米秆,刚好就能拿来当柴火烧。”

    “大伯还在北方待过啊?”柏奕再次诧异。

    “待过啊!”柏农安说道,“你爹他不是也一样待过么?”

    “哦,他是要编医书,所以需要游历——”

    “都一样,”柏农安哈哈笑起来,“我们济慈堂出来的,基本都会先把十几个州府都走一遍,这样就知道自己学的那些东西过不过时,有什么东西得改一改,正一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两声清亮的微响,柏奕和柏灵的筷子同时掉在了桌上。

    兄妹二人一齐望向柏农安,目光霎时沸腾。

    柏农安被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

    柏灵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她低头莞尔,“没事,就是觉得大伯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

    “是的,太有道理了。”柏奕点了点头,“是……谁说的啊。”

    “我们济慈堂的老夫子,现在应该已经过世了。”柏农安说道,“老爷子是搞水利出身的,我身上的本事大部分都是他教的。”

    “济慈堂……是干什么的地方?”

    柏农安愣了一下,“柏世钧没和你们提过吗?”

    兄妹俩同时摇头,“没有。”

    柏农安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轻轻“啊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是……不大方便提吗?”柏灵问道。

    “也没有……”柏农安扒拉了两筷子米饭,“哎呀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别管。”

    “我已经二十了,大伯。”柏奕说道。

    “你还知道你二十了,”柏农安皱起眉头,“你娶媳妇了么?生孩子了么?二十了都还没点动静你怎么想的?柏世钧天到晚发愁,他是没和你们说,结果天到晚苦水都往我这儿倒……烦得我!”

    柏农安连珠带炮一阵轰炸,听得柏灵在一旁发笑,但想想自己还没着没落的婚事,她又低下头专心吃饭。

    方氏赶紧夹了几片肉到柏奕碗里,“你大伯脾气就是这样,不然前几天也不能和你爹闹成那个样子。”

    柏奕决定暂时不要说话。

    他和这位大伯接触不多,但怎么讲,比对一下忽然觉得柏世钧还是蛮好的。

    “所以大伯和我爹,是为什么吵起来了?”柏灵小声开口,“……柏奕的婚事?”

    “哪能,你们俩的婚事我是不管的,”柏农安说着,就回头看自己的两个孙子,“但你俩不准学,听到没?过了二十不还成亲,官府要抓走坐牢的!”

    两个小男孩点头如蒜捣。

    这一顿饭吃下来,柏灵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柏世钧会常常来找柏农安说话。

    他确实能侃,饭桌上基本都是他在主导话题,但最关键的是,那种在她、在柏奕或是在柏世钧身上的别扭,柏农安身上一点也没有。

    饿了就吃饭,到年龄了就成亲,土地里种不出东西就想办法让它能种出来,柏农安手里的镰刀永远斩向那些具体的问题。

    尽管这种态度有时候让人感觉粗暴得不讲道理,但某些时刻,它确实能摧枯拉朽地扫清人的纠结。

    饭后,方氏独自收拾碗筷,柏灵尝试要帮忙但还是被大妈给赶了出来,她在家里坐了坐,便提出要去看看柏农安的水渠,柏农安欣然带路。

    经过十几年的加固、翻修,这条水渠已经不再像最初时那么简陋,在一些关键的豁口,柏农安用竹片、砖块做了加固。

    柏灵在一旁一路感叹,一路吹捧,柏农安非常高兴,笑声几乎都没有停过。

    “这些都是大伯在济慈堂学的吗?”

    “当然啦!”

    “我爹的医术也是吗?”

    “是啊。”

    “所以济慈堂是个学堂哦?”

    “不是,”柏农安摆摆手,“那是钱桑当地的一个孤儿堂,哪家生了孩子养不起,就会送到我们济慈堂里来。不过大部分来的都是女娃娃,在我那一届,男娃就我和你爹两个。”

    。


………………………………

第二十四章 风雪夜行人

    “孤儿堂?”

    柏奕和柏灵都停下了脚步,这么说来,柏世钧是……

    “是啊,”柏农安点头道,“先前跟你们说那个学水利出身的老爷子,还记得吧,钱桑当地很有名的,他姓柏,叫柏真,大伙儿都喊他柏大善人。

    “早先他不知道是在哪里赚了一大笔钱,后来到了中年就在钱桑定居了下来,开了济慈堂。老爷子在外头花钱请来了很多师傅,教我们本领。他自己一身的本事也都著书立说,留在了堂里。

    “我们一到六岁就开始启蒙,有时候班上也会有七八岁的大孩子,一个班七八个人,一个年级三四个班——年级,你知道年级吧?年级就是——”

    “我知道。”柏灵点头。

    “你知道?”柏农安有点意外,“……你说年级是什么?”

    “是根据学生修学年限所划分的级别。”

    “耶?还真让你说对了。”柏农安笑了笑,“上午四节必修课,下午三节选修课,我选了老爷子的工学课,柏世钧学的医。

    “我也去听过几节,都不知道柏老爷子是怎么请来的大夫,那都是附近的名医啊,结果人家风雨无阻地来给他们讲学。

    “这么学到十六岁,就正式毕业了。济慈堂里的规矩是这样的,满了十六就得走人,自立门户去,离开的时候要在济慈堂夫子的陪同下,去官府易籍,以示从此再没有瓜葛——这个时候我们一般可以改一次名字。”

    “大伯就是那个时候改的‘柏农安’吗?”

    “对呀,”柏农安答道,“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往后咱就是种庄稼的料,农事安了,我就安了。至于说姓‘柏’,我们济慈堂出去的孩子都喜欢姓柏,因为老爷子姓柏嘛。”

    柏灵微微沉眸。

    “我爹的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吗?”

    “是的,”柏农安点点头,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钧,陶钧,你们知道吗?”

    柏灵和柏奕同时摇了摇头。

    “就是制陶器的时候用的那个转轮。人会先把泥巴放在上头,再让转轮转起来,”柏农安的手在空中画起了圈圈,“没见过人烧陶吗你们?”

    柏灵确实没见过,她追问道,“但为什么是‘陶钧’呢?”

    “那你们得回去问他自己了。”柏农安两手一摊,“这我也不知道。”

    ……

    当三人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将将暗了下来。

    入夜,外头又开始飘雪,柏农安看得乐呵呵,毕竟瑞雪兆丰年。

    柏灵和柏奕今夜在大伯家投宿,虽然柏灵下午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出了柏农安关于济慈堂的信息——但至于他为什么和柏世钧大吵一架,兄妹俩还是没能打听出来。

    或许就如柏农安下午说的,对济慈堂,他原本就没有打算隐瞒。

    洗漱了之后,柏灵回到了里间的一个空卧房里,这间房被一道帘子隔成了里外两间,平时两个孩子睡里头的小床,柏农安的儿媳睡外头的大床。

    柏农安夫妇今晚将这间房空出来留给了柏灵和柏奕,他们夫妇俩自己带着孩子睡在主卧。

    柏灵躺在床上,沉默地想着心事,不一会儿外头的蜡烛就灭了,一阵响动之后,她听到外头的柏奕也躺了下去。

    一般在家的时候他们并不睡这么早,只是今夜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

    熄了灯,柏灵在黑暗里闭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下午柏农安的话一直在她脑海回旋。

    对父亲柏世钧,柏灵一日比一日感到陌生,却又一日比一日地熟悉起来。

    许多发生在父亲身上的怪事,她过去想不明白,现在终于稍稍能够理解。

    那些不计回报的付出、不计代价的坚持,也许是一种模仿,一种报恩,又或者是一种继承。

    柏灵现在还记得,柏农安说,当年他和柏世钧一起离开钱桑、分道扬镳的时候,柏真老爷子正陷入一场重病,眼看时日无多。他和柏世钧一度坚持要留下来照看,但老爷子非常坚决地要求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离开钱桑,去找寻自己想要留下安居的地方。

    “到远方去——到远方去,去……好好生活。”柏真这样叮咛他们。

    想到这里,柏灵在床上翻了个身。

    这些年里,柏真的济慈堂里到底教出过多少学生?

    柏灵不知道。

    这些从济慈堂走出来的孩子们,就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默默无闻地做着他们各自擅长的事情。

    柏灵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起来。

    她和柏奕并不是唯一落在这一处时空的人。

    有前人已经来过,看过,并在这里过完了他的一生。

    尽管在今天以前,柏灵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甚至从来不知道钱桑有一座济慈堂。

    但柏灵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旧日的文明,那个人一定也经历过相似的疑惑和挣扎,但最终他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每每想到这里,柏灵便觉得心中涌起了莫大的勇气,让她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

    “柏奕,睡了吗?”柏灵轻声问道。

    “没呢,”柏奕的声音传来,“我还在想下午的事。”

    “……我现在是真的想去钱桑看看了。”她轻声道。

    “我明白,”柏奕答道,“我也想。”

    黑暗里,两人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外头就在这时响起了叩门声。

    一开始,柏灵和柏奕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一阵脚步从柏农安的主卧踢踢踏踏地走到客厅,外头传来柏农安的声音,“这么晚了,谁啊?”

    “宫里的。”外面的声音淡淡答道。

    “谁?”

    “我找柏司药,柏灵。”那个声音道,“老丈开门吧。”

    柏灵已经披着衣服走到了门口,她表情凝重地望着那扇门。

    柏农安一块一块地拆下门板,拆了两块之后,韩冲带着风雪,踏进了这间农家院舍。

    “韩大人,”柏灵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你来这里干什么?”

    “明公命我来送一样东西。”韩冲低声答道,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递向了柏灵。

    柏灵没有去接,她望着韩冲,“是什么?”

    “一本棋谱。”韩冲答道。

    。


………………………………

第二十五章 李逢雨的提醒

    柏灵微微颦眉,“你深夜到访,就是为了送这一本棋谱?”

    “毕竟明公傍晚才拿到它,”韩冲轻声道,“而我找了你们……很久。”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在这无声的对峙之中,柏农安能感觉到几分来者不善,他回头使了个眼色,让方氏赶紧带孩子们回屋。

    主卧的门吱呀地关上了。

    “大伯,您先回屋吧。”柏灵轻声道,“宫里可能有一些事,我要和这位上差谈谈。”

    “等等,”在柏农安离开前,韩冲回过头来,“外头的雪太大了,今夜我可否在这里借宿一晚。”

    “不可以。”柏灵直接答道。

    “正屋不行,柴房也可以。”韩冲迅速地补充道,他略略压低了声音,“我提醒一句,按大周律,锦衣卫执行公务期间,可以随意征用民宅。”

    “既然如此,那就柴房吧。”柏农安答道,“在后院的北角,没配锁,你推门就能进去。”

    “多谢老丈。”

    “麻烦大伯了。”

    “没事。”柏农安有些警惕地看了看韩冲,对柏灵低声道,“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喊我一声,我马上出来。”

    “嗯。”柏灵点了点头。

    他重新将大门安上,以免外头的冷风往里灌,在离开前,柏农安将烛台放在了桌上。

    幽幽的烛火将韩冲的脸映照成明暗两侧。

    在柏农安离开后,柏灵开了腔。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韩冲没有立刻回答,见柏灵似乎没有要接他手中棋谱的意思,他的手也慢慢垂落在身侧。

    柏灵接着道,“我给内务府的告假的时候,可没有说过我是来大伯家。”

    “我去了太医院。”韩冲低声答道,他的脸似笑非笑,“柏奕在那里留了地址——当然,柏司药如果认为我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方法,那也是完可能的。”

    柏灵回过头,目光求证地望向了身后的柏奕。

    “……我确实留了地址。”柏奕表情有些复杂,“我怕那边万一出了什么事,找不到我人。”

    柏灵再次看向韩冲,这一次,她伸手接过了棋谱。

    幽暗的灯火下,柏灵随意一瞥,见书封上写着《清乐集》三个大字。

    “除了棋谱,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韩冲轻声道,“如果你是问明公那边的话。”

    柏灵觉察到这句话似乎别有含义,她微微仰头,“你还有别的事?”

    韩冲笑了起来,“……这次我回来之后,似乎很少再看到韦十四待在你身边了,为什么?是柏司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安,不再需要暗卫了吗?”

    柏灵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望着韩冲。

    “又或者,十四在帮你做别的事情?”韩冲低声问道。

    他凝视着柏灵的表情,不肯放过其中哪怕片刻的慌乱。

    但柏灵忽然莞尔,她望向韩冲,目光中带着几许锋利,“……韩大人今年贵庚?”

    韩冲没有回答。

    “你看起来,至少也二十七八了吧。”柏灵微微眯起眼睛,“还没有成家?”

    “……柏司药是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吗?”

    “不,我在为十四担心他是不是被麻烦的人缠上了,”柏灵带着怀疑望向韩冲,“从我见韩大人第一面开始,你就处处表现出对十四的执念……韩大人,我们十四不喜欢男人,你死心吧。”

    韩冲一向木然的脸上,此时也闪过片刻的错愕。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执迷不悟,我会报官的。”柏灵冷声道,“我也提醒你一句,我和郑大人可熟得很。”

    韩冲哼笑了一声,三年不见,柏灵的搅浑水的功夫倒真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他不再多言,转身卸下一道门板,侧门踏出了屋门。

    柏灵和柏奕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中,立刻上前将门板重新合上。

    主卧的门这时打开了,柏农安从里面探出头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柏灵回过头,“大伯睡吧,真是打扰了……”

    柏灵带着棋谱和桌上的烛台回到了房中,仔细地翻看起来。

    “怎么样?”柏奕问道。

    “……好像,”柏灵有些疑惑,“真的就是本普通的棋谱。”

    ……

    几乎在同一时刻,平京的安定伯府,初为人父的李逢雨亲自送曾久岩出门。

    “别送了,就到这里吧,”曾久岩脸上带着笑,“羡慕你啊。”

    “你别推了,让我送送你,这几天我真的给忙昏头了,今天多亏你来帮忙,”李逢雨笑道,“不然我这儿都匀不开人手……”

    “这些事儿交给下人做就好了啊,你干嘛往肩上挑这么重的担子。”

    “迟早要学的啊。”李逢雨答道,“具体的流程,不跑一遍,怎么知道得清楚?你就说这次满月酒的来客名单——前前后后返工了我多少遍,每次拿给我娘看都被挑出一堆的刺来,什么这儿的关系没吃透,那儿的关系看得太浅,”

    李逢雨叹了一声,“记得我脑仁儿痛……”

    曾久岩大笑起来,“可惜了,真可惜了,昨晚的那场约,我还是应该狠狠心拉你出来的,好歹能让你放松一晚。”

    “别了吧,”李逢雨摇摇头,“皇上在,哪可能真的放开来玩。”

    曾久岩愣了一下,“……你知道昨晚皇上会去?”

    李逢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秃了嘴,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然后转成了些微的无奈。

    他轻声叹了一句,“猜到了,有你们,又有柏灵,怎么可能没有皇上。”

    “那你为什么不来?”曾久岩随即追问道,“刚好趁着皇上的邀约,去湖上喝酒谈天,不比在这里梳理宾客名单舒服?”

    李逢雨望了曾久岩一眼,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久岩,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

    曾久岩的表情更惊讶了——这个开头,通常意味着后面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就两个提醒。”李逢雨轻声道。

    “你说。”曾久岩也认真起来,“我听着。”

    “第一,拎清楚自己为臣的位置;第二,离柏灵远一点。”李逢雨伸出了两根手指,缓缓说道,他凝视着曾久岩,“如果你还在乎你自己的前程,你就把我今天说的这两句话记在心里。”

    。


………………………………

第二十六章 分道扬镳

    “什么意思?”曾久岩皱紧了眉头,“我听不懂。”

    李逢雨眼中浮起些微无奈,“总不至于,你到现在还拿他当恭亲王府的世子爷?”

    “有什么不一样?”曾久岩的声音微微大了一些,“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别说了。”李逢雨缓声打断了他的话,曾久岩的声音戛然而止。

    雪夜的庭院寂静无人,只有李逢雨手里的灯笼在散发着微微的柔光。

    他半转过身,正对着曾久岩。

    曾久岩也望着李逢雨,只觉得这个昔日的好友忽然变得那样陌生。

    李逢雨目光冰冷,声音亦带着几分失望,“我拿这种肺腑之言与你交心,你就尽想着怎么我抬杠吗?”

    “抬什么杠?我哪里是在抬杠?”曾久岩的眉心拧得更紧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啊!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曾久岩,你清醒一点行不行?”李逢雨的声音激昂了几分,“你过去读过的那些史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怎么不清醒!”曾久岩有些恼火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些——”

    “那就不必多言了。”李逢雨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灯笼和油伞一起用力地塞在了曾久岩的手里,“我想你多半也是知道的,该说的,我言尽于此,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李逢雨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沿着两人来时的脚印折返。

    曾久岩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这一次分别,也许就真的永远分道扬镳了……

    “等等!”他忽然大喊了一声。

    李逢雨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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