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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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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忽然大喊了一声。
李逢雨站定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什么……自求多福?”曾久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请你好好想想他登基到现在做过的事情,他先是把胡一书胡大人调回了平京,让胡律一家团圆,他把——”
“胡大人当初是为什么突然被贬去北境的?”李逢雨赫然打断了曾久岩的话。
“那是先皇误会了胡大人的忠心啊,不是都已经澄清了吗?”
李逢雨笑了一声,他回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又带着几分哀伤,这目光在曾久岩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转向了庭院的幽深一角。
“你和朋友打闹,误会,大不了绝交了事,”李逢雨话锋一转,声音平静,“可你的朋友是皇帝,你绝交得了吗?他一生气,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就朝不保夕,你敢和他有误会吗?
“从前我们四个人之间,有过多少误会摩擦,”李逢雨轻声道,“那些小打小闹的事就不提了,就说我们真的打起来的那几回,几乎就把对方当成了仇敌,可过不了半个月,还是忍不住跑去和好道歉……”
“是啊。”曾久岩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回不去了。”李逢雨微微扬起了头,风雪吹起他的衣摆,“你要是认不清这一点,今后也便……不必再踏进我安定伯府的门。”
曾久岩愣在了那里。
“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李逢雨轻声道,“不能再只顾着自己快活,这个险,我冒不起。”
曾久岩微微低下了头,望着手里的灯笼。
“好……好,我懂了。”
他忽然扬起手,将那个写着“安定伯”几个字的灯笼和方才的伞,都狠狠砸在了地上。
烛火骤然熄灭,灯笼在雪地上微微滚了半圈,停了下来。
“你冒不起险,你把他当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当然可以!”曾久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但李逢雨,你记住,即便以后陈翊琮真的变成了你嘴里说的那种人,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是你,还有一个个像你这样的人,亲手把他推到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
“我曾久岩,看错你了!”
曾久岩转过身,大步奔向安定伯府的出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李逢雨微微红了眼睛,他目送着曾久岩的背影一路远去,然后慢慢走到了方才他站着的位置。
李逢雨弯下腰,俯身拾起了地上的东西。
他将伞重新撑开,独自向着庭院的更深处去了。
手里的纸伞挡住了是夜纷扬的大雪,他知道此刻妻子和孩子正在温暖的卧房里等他回去。
……
第二天一早,柏灵和柏奕起来吃过了早饭,准备回去了。
柏农安给两人又捡了一筐东西带回去,以至于回去的竹篓变得比来时更沉了。
柏灵专门跑去柴房看了一眼——那里虽然已经没有了人,但却留下了生火的痕迹,昨夜韩冲大概确实是在这里过了一夜。
回程路上,柏灵一直在细读手中的棋谱。
衡原君有时候确实喜欢和人打哑谜,她有时候能解开,有时候不能。
驴拉的板车上晃晃荡荡,柏奕看着柏灵聚精会神的样子,忍不住抢了她的棋谱过来。
“诶,还给我啊。”柏灵皱起眉头,“我在想正事呢。”
“这儿晃晃悠悠的,你这么看书,迟早得近视。”柏奕说道,“这儿配一副眼镜可麻烦得很。”
柏灵叹了口气,她搓了搓手,驴车的侧轮忽然颠簸了一下,柏灵一个踉跄跌靠在柏奕的身上,柏奕牢牢抓住了她。
“看吧,”柏奕说道,“我们现在就好好坐在车上欣赏风景,回去再研究。”
“好吧……”她笑着道。
驴车最后停在了离平京西门一二百步的地方,两人下了车,慢慢往城门的方向走。
城门上,驻守了一整晚的锦衣卫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兄妹二人。
这消息通过旗语,在柏灵柏奕二人几乎刚刚通过西城门巡检的时候,就传到了宫中。
陈翊琮已经下了早朝,此刻正在养心殿里休息,今早的早朝依旧令他非常不开心——一想起那些想方设法也要制止“两所”和“专司科举”推行的朝臣嘴脸,他就生理性地感到头疼。
卢豆小跑着进来,将柏灵柏奕归来的消息报给了陈翊琮。
“知道了。”陈翊琮轻轻捶了几下脑门,闭着眼睛说道。
卢豆往后退了几步,沉默地站在了不远处。
不一会儿,陈翊琮跳下了坐塌,“去太医院值房。”
“哎,”卢豆点点头,“奴婢去安排轿辇……”
“不用了,我走着去,”陈翊琮轻声道,“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告诉那些人,今后柏灵的假他们不准擅自批复,收到了之后,先转到养心殿来。”
“奴婢明白,”卢豆轻声说道,“奴婢这就去办。”
。
………………………………
第二十七章 冲破囚笼
从养心殿到太医院值房,这段路陈翊琮已经非常熟悉了。
昨天他在下朝之后,怀着郑重的心情来到这里,打算把前天夜里没有说完的话说完——然而一进门,他发现柏灵不在。
问过了赵七,陈翊琮才知道,柏灵半个月前就向内务府告过了假,然而他并不知道。
内务府顾及着柏司药的面子,没有像盘问其他宫人一样详细问询柏灵要去干什么,在“事由”一栏,柏灵只留下了“家事”这样一个简单的描述。
在这之后,陈翊琮专程派人去太医院问过了柏世钧,才知道原来这一天柏灵和柏奕一起去了京西的乡下,去探望他们的大伯。
……这当然不是不可以。
只是陈翊琮不是很喜欢这种次次落空的感觉。
……
沁园,衡原君站在西南角的无名石冢前。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这一处石冢,直到韩冲再次踏入沁园的大门。
韩冲带来皇帝去了柏灵无名小院的消息,将衡原君稍稍从回忆中拉起,他漠然地点了点头,示意韩冲退出去。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衡原君一人。
他在石垒的面前席地而坐,表情带着几分释怀。
那本昨夜托韩冲送去的《清乐集》,是他这些年来亲手打过的谱,里面的每一行字,每一张图,都是他的亲笔手书。
这三年来,柏灵的探望到底吹散了几分沁园里的沉闷煎熬,将这唯一的孤本赠给她,对衡原君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成。
他笑叹了一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棋手,亦不是会被世俗之见影响的庸人。
在这一点上,柏灵看得很真切。
真切到足以令衡原君引为忘年之交。
“可惜了。”他对着眼前的石冢笑道。
这三年间,他时常这样独自和眼前的无名坟冢说话,这里面埋葬着所有和甄氏有关的东西。
茶杯、烹壶、所有剩余的香谷茶原料,她幼年时曾留在沁园的手书,还有这些年来她与身为“明公”的自己所通的近千封书信。
所有一切,衡原君付之一炬。
灰烬压在石冢下,成为了甄氏的文书冢。
坐在它跟前,就像与那个遥远的倩影对话。
“我真的,好想你啊,君平。”
“小时候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衡原君浅笑着道,“不管我想做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在信里让陈翊琮将我终身监禁在这里,这三年……我也不是没有恨过你。
“但仔细想想,你还是手下留情了,你应该让他对我赶尽杀绝的,不应该给我留任何机会。”
衡原君低声道,“所以你其实,还是不够懂我,是不是?
“我已经等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会在乎再耽误这几年吗。”
衡原君摇了摇头。
“……所以你还是不够聪明,君平,你想像不到人心之恶。”
衡原君凝视着石冢,笑容慢慢褪去,他颦眉,长长地送了口气。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我做得不够,”他轻声道,“但挽回不了了。”
“你要是觉得恨我,恼我,就来我的梦里骂我吧。”衡原君轻声道,“往后我不会再回这间院子了,我被困得够久了……
“该轮到我了。”
衡原君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最后一次望了一眼沁园。
除了这房子,这大榕树,还有这西南角的石冢,其他的东西,基本已经被搬空了。
衡原君的新住所已经于昨夜完成了最后的清扫和整理,那间院子很大,很僻静,最重要的是,它离神武门不足两条街,可以随时应召入宫,或是在新居恭候皇帝的驾临。
他身份特殊,无法立刻走到台前——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有走到台前的机会,这一点,衡原君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那又如何呢?
那个他期望已久的未来,已经在他完美的蛰伏之下,慢慢靠近了。
……
“皇上等了我很久吗?”
柏灵的小院里,她有些意外地望着院子里的赵七。
“也没有很久,”赵七答道,“万岁爷本来说要等到司药您回来,结果坐下还没半盏茶的时间,就被内阁的急递给催走了。”
“这样……”柏灵点了点头,“他有留下什么字条或者文书吗?”
“没有。”赵七摇头,“皇上就是说,如果下次司药还要出宫,最好能提前和他也说一声,免得他有时过来,找不着人。”
“……知道了。”柏灵点了点头。
柏灵从上午一直坐到了傍晚,陈翊琮都没有再来过。
现下前朝确实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他,这种忙碌,是未曾经历之人难以想象的,其压力之大,亦远远超出常人。
但陈翊琮不仅能在这杂事之间妥善周旋,还能抽出一个夜晚和朋友们去游湖,柏灵想到这里便笑了出来。
有些事情,他真的无师自通。
柏灵将衡原君送的棋谱留在了小院中,她今天闲来无事,将前半部书粗略看了一遍——这里面很多东西是衡原君从前亲自教过她的,看起来极为眼熟。
还有一些,衡原君没有教过,但棋谱写得非常详细,柏灵抱着书琢磨了几盘,再抬头天就快黑了。
于是柏灵放下书准备回家。
今夜韦十四会到家中来和她继续商议腊月二十三离京计划的具体细节,她不想迟到。
如今的大部分时间,韦十四都不再跟在柏灵的身旁,一方面柏灵需要他去暗中打点,另一方面,柏灵隐隐感觉十四对票号的事情似乎非常感兴趣。
王裕章反正是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把十四的业务直觉吹捧到天上——不过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是暗卫啊,他对一切变化的信息都保持着极度的敏锐,如果十四觉得有趣,愿意尝试,那柏灵当然希望看到这一切发生。
在出宫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熟悉的黑影再次从柏灵未曾预料到的方向落下。
等柏灵看清是十四之后,她轻轻拍了几下心口,“……怎么不去家里等我?”
“我也是经过,刚好看到你了。”韦十四说道,“一起走吧。”
“好。”
“今天宫里有一件大事。”韦十四看向柏灵,“你知道前几天陛下下令,让衡原君搬出沁园的事么?”
。
………………………………
第二十八章 见安旧事
柏灵摇了摇头。
“不知道吗?”韦十四问道,“但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猜到了。”柏灵轻声道,“前几天我去沁园,在那里看见了韩冲……那时候我就大概想到,皇上可能是要松开沁园的锁链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听说韩冲昨天去了趟太医院……”韦十四轻声道,“他又干什么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
柏灵笑着道,她简短地将昨夜的事情和十四说了一番,而后叹了口气,“……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真想赶紧跑路,眼不见心不烦。”
韦十四陷入思索,“……是个变数。”
“是啊。”柏灵轻声道。
“棋谱上,你发现了什么玄机么?”
柏灵再次摇头,她想了片刻,轻声道,“我猜就是一本真正的棋谱,以前和他学棋的时候,我问他要过推荐清单,他当时说市面上的棋谱有些不如不读,看了反而脏眼睛,所以拿来给我打谱的,基本都是他挑选之后,誊写在单独的纸张上的名局。
“我猜,这本就是他自己筛选之后,编撰的合辑。”
韦十四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挺用心的?”
“是啊,他是个好师傅。”柏灵轻声道,“……不过,各取所需吧。衡原君这个人,不能不防。”
……
入夜,陈翊琮来到衡原君的新宅。
才到门口,就看见大门上仍旧挂着内宫那一块破破烂烂的匾额——衡原君应该是把“沁园”的牌匾直接搬到这里来挂上了。
陈翊琮在那块牌子下站了一会儿,他侧目望向一旁的韩冲,“你主子人呢?”
“皇上来得急,衡原君尚未来得及更衣,派我出来先迎。”
“这么早就睡了?”
“……不是,”韩冲望着陈翊琮,低声解释道,“如今大部分时间,衡原君都在卧床。”
“病了?”
不等韩冲回答,陈翊琮已经踏过了新沁园的门槛,去向衡原君此刻居住的院落。
那里并不是这间园子的主园,而是一处临着水的庭院,规格小一些,但更雅致。
衡原君正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慢往外走。
“进屋说罢。”陈翊琮微微颦眉,他看着衡原君苍白的脸色,觉得这个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就像一张纸一样单薄。
“朕听韩冲说,你近来都卧床不起?”
“一向如此,”衡原君轻声道,“皇上不必忧心……”
“朕倒不忧心这个,”陈翊琮端起茶案上的杯盏,“朕交给你的事情,不知皇叔办得如何了?”
尽管陈翊琮的话如此无情,衡原君脸上却没有半点怨色,他微微垂眸,低声道,“原是想明早进宫面呈……”
“已经有头绪了?”
“嗯。”衡原君点了点头,“皇上既肯放权信任至此,臣又怎会……辜负。”
衡原君取来一道卷轴,将它在陈翊琮的面前缓缓铺开。
“三年前是朕亲手拆的见安阁,核心成员我已经部流放边陲。”陈翊琮轻声道,“你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把它重新组建起来。”
“当然不可能。”衡原君轻声道,“不过,我想皇上需要的,也不是什么见安阁……”
陈翊琮微微颦眉。
衡原君轻声道,“皇上需要一批,肯为您赴汤蹈火的死士……”
“这个朕早就有了。”
衡原君笑了笑,“但您需要他们完隐于外目之下,所以,这件事不能假以他人之手……必须,要您亲自来。”
陈翊琮没有反驳,他望着卷轴上的示意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目光一目十行地扫过这长长的上书——这大概就是衡原君这几日来所谓的“头绪”,他将当年见安阁组建的方法论提纲挈领地写作了文书。
不论这里有没有藏私,这封上书对陈翊琮而言,都非常珍贵。
“……你都猜到了。”陈翊琮低声道。
衡原君笑了笑,然后有些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陈翊琮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是说你的咳嗽最近好了一些吗?怎么还在咳?”
“咳总是要咳的……”衡原君端起茶水,“且现在……确实已经比之前好许多了。”
“讲讲吧。”陈翊琮将卷轴推到了衡原君的一侧,“朕听听看。”
这一晚,衡原君说的话大概这半个多月以来说的还要多。
一旁的蜡烛慢慢燃短了一半,衡原君只字未提要如何建立新部的事情,他一直在讲故事,讲当年他的父亲是如何将见安阁交到自己的手上,而自己又是通过何种手段保持着和外部的联络,进而让整个见安阁在他和甄氏的手中慢慢复苏,终成一股足以撼动朝局的力量。
陈翊琮程面无表情,时不时打断衡原君的话,提出一些质疑。
但内里,他早已听得心旌激荡——这个完整而艰辛的开初,正是他最想听的部分。
若不是衡原君最后声音已有些沙哑,精神看起来也着实疲惫了许多,陈翊琮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想要继续征问。
直到此刻,陈翊琮才多多少少真正了解了母亲要自己禁锢衡原君的原因。
这个男人,真的太危险了。
然而看看他现在憔悴的样子——哪里还需要用沁园来禁锢他呢?
他的智谋、心计……不都被牢牢禁锢在这个虚弱的身体中吗?
连踏出这府邸都只能勉强为之,这样的孱弱多病之躯,又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朕看你把沁园的匾额也带过来了。”陈翊琮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刚进门时的观察。
“……是。”衡原君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微有气无力。
“朕以为你会非常痛恨那个地方。”陈翊琮轻声道,“换作是我,可能会把这块匾额当场砸了。”
衡原君笑了笑,他眼眸中闪过些微苦涩,而后又轻轻叹了一声。
“我不恨……我很怀念。”
“怀念?”陈翊琮微微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的脸色稍稍阴沉了几分,“怀念什么?”
陈翊琮望着衡原君的脸,倘若对方胆敢在接下来的言语中表现出对母亲分毫的亵渎——
“怀念命运的机缘巧合。”
衡原君的眼睛半睁着,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和,“年少已多病,此身岂堪老?更何况是在沁园那样的地方……可臣还是活下来了。这就只在陛下,和太后一瞬的仁慈之间而已。”
。
………………………………
第二十九章 做局
陈翊琮轻挑的眉头微微落下,他有些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
但衡原君接着道,“带着这块匾,我不会忘记我的来处……”他再次咳了几声,“皇上肯让我卸下这镣铐,我很感激。”
“不是平白来的。”陈翊琮轻声道,“皇叔既肯效力,那这就是你挣得的,不用谢朕。”
他看了看衡原君苍白的脸,觉得今天确实不能再和他聊下去了,于是陈翊琮站了起来,“朕——”
“皇上不要着急走。”衡原君半闭了眼睛,有些勉强地撑住了桌案,“臣要说的话,还没有讲完。”
“很重要的事?”
“对皇上而言,应该是的。”
“对我?”陈翊琮微微颦眉,“什么事?”
衡原君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是想今晚蓄足了精神,明早觐见时再说的,但今晚既已说到这里,就让我把该说的都说完吧……明日我大概无力再出门了。”
陈翊琮有些狐疑地坐了下来。
“好,那你说。”
衡原君望着陈翊琮,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让陈翊琮看得有些不解——那是一些担忧,一些犹豫,甚至是……一些怜悯?
“到底什么事?”陈翊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斟酌再三之后,衡原君开了口。
“柏司药可能要离京了……”衡原君微微颦眉,望向陈翊琮,“这件事,皇上知道吗?”
“离京?”陈翊琮愣了一下,“她要去哪里?”
衡原君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回来?”
衡原君轻哂了一声,望着皇帝,缓声道,“……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
陈翊琮笑了出来,“不可能。朕先前还问过她要不要回钱桑,朕答应了可以送她去,她不去的。”
“天下之大,柏司药又何止一个钱桑可去——”
“朕说了不可能。”陈翊琮打断了他,“朕还在这里,她要去哪儿?”
“臣不知道,”衡原君平静答道,“臣也在查。”
“查?”陈翊琮皱起了眉头,“你在查她?谁给你的权力查她?!”
“这个时候了……”衡原君目光落在了地上,“皇上,也还是在维护柏司药,用情,不可谓不深。”
陈翊琮被点破心事,正要发作,却听衡原君低声道,“……但柏司药心中却早有良人,皇上又知道吗?”
陈翊琮怔了一下,他隐隐觉得不应该再在这里听眼前人继续胡诌下去了,但脚却迈不开步子。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谁。”
张敬贞?曾久岩?还是——
“柏奕。”
这两个字一落进陈翊琮的耳中,他先是觉得荒谬,而后心里便陡然蹿起一股被戏弄的怒火。
“你住口!”陈翊琮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明明白白地写着敌意,“这话你和多少人说过?”
“臣到目前为止,只说给皇上一人听过。”
“那好,”陈翊琮恼火地站起了身,“朕警告你,你若是胆敢、再拿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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