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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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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到目前为止,只说给皇上一人听过。”
“那好,”陈翊琮恼火地站起了身,“朕警告你,你若是胆敢、再拿这种有悖人伦的恶心事来诋毁柏灵一句……朕现在就派人把你拖出去,碎尸万段!”
“有悖人伦?”衡原君的声音很轻,“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啊,皇上。”
陈翊琮眉头还是拧紧的,人却一时懵在了那里。
“柏奕不是柏世钧亲生的。”衡原君接着道,“他和柏灵之间,又何来有悖人伦的说法?”
陈翊琮反应了半天。
“……证据呢?”
衡原君扶着作塌的边沿,慢慢下地。
他缓缓走进了内屋,而后又回到陈翊琮的面前,手里多了一封老旧的信件。
陈翊琮隐隐觉得,那封信可能就是关键。
果然,衡原君将信件取出,摊开放在了坐塌的软席上。
“这是……什么?”他憎恶地望着衡原君。
“皇上如果还有心听完……先坐下吧。”
“朕不坐,你现在说,马上说。”陈翊琮的眼睛因为细密的血丝而略显发红,“……倘若有一句虚言,朕今晚定不轻饶。”
衡原君无奈地笑了笑。
他望向半开的夜窗。
“三年前……臣就觉得奇怪,柏世钧是钱桑人,那时他受秦院使的邀约来到平京住了思念,可他在京郊的何庄,却有一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兄长。
“钱桑和平京,几乎横跨我大周的东西,这样一对兄弟,未免也太令人好奇。
“所以臣派人去查了那位住在京郊的柏家大伯……”
衡原君娓娓道来。
关于边陲之地的“柏真”。
关于“钱桑的济慈堂”。
关于柏世钧与柏农安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衡原君一一讲述。
陈翊琮耐着性子听着,然而听了许久仍未听到与柏奕身世有关的信息。
正当他几乎快要没有耐心听下去的时候,衡原君终于说到了正题。
“那我们不妨来看看时间——柏世钧是建熙三十年才成的亲,他的原配姚氏,建熙三十五年病逝,柏灵是建熙三十四年生人。”
衡原君略略停顿了一下,“而柏奕……生于建熙二十八年。”
“那也有可能是因为——”
“我原本也想过,”衡原君打断了陈翊琮的话,“或许在姚氏之前柏世钧也成过家,再者多年在外游走,会做一些糊涂事也在所难免吧……直到我收到了这封信。”
衡原君将展在坐塌的信件推向了陈翊琮的一侧。
皇帝望着坐塌上的信,此时才伸手将它拿起。
这是一封见安阁的眼线从钱桑辗转发向平京的线报。
信非常短,总共就只有四行。
“……柏奕,是建熙二十八年从济慈堂里被送出来的孩子——是有人抱着他辗转多处,最终送到了柏世钧手中。
“当年我就试图查过这个孩子的来历,但时间已经隔得太久,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了。”
衡原君淡淡开口,“这封信的落款人,现下还被皇上囚禁在蜀州府衙门的大狱里……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将人犯提审入京,问问当时的详情。”
陈翊琮的手垂落了下来。
“……为什么。”
三年前他的命是柏奕救下的。
那天柏奕浑身是血,倒在稻草垛中。
——“万一,我是说万一,今晚我的命折在这里了,我妹妹,还有我爹……你能帮我照顾好吗?”
“说来也巧,”衡原君轻声道,“昨夜我派韩冲,去他们的大伯家替我送一本棋谱,结果意外发现,他们将很多行李移到了那处农家院落……大概是真的要走了。”
衡原君看向皇帝。
“柏司药难道……从来没有和皇上提过这件事吗?”
。
………………………………
第三十章 留下的名字
陈翊琮站起身。
“……你的话,”他低声道,“朕一个字都不信。”
衡原君沉眸,没有再辩解什么,他想了片刻,刚要开口,可是话还没有说出来,陈翊琮就已经打断了他。
“你住口!”
陈翊琮猛然掀翻了架在坐塌上的小桌,两杯热茶与铺开的卷轴一起落在地上,一阵巨大的声响过后,陈翊琮对衡原君怒目而视,他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不要再说了!”
陈翊琮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衡原君的身上。
“你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信!”
衡原君带着几分不忍,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陈翊琮对上了衡原君的目光,对方眼中透露出的惊讶、疑惑,还有一点点的怜悯,这几乎比先前听到的一切更令他感到难堪。
陈翊琮望了一眼自己掀翻在地上的东西——自己失态了。
不应该这样……
要相信柏灵……
要相信柏灵。
“你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静修吧。”陈翊琮望了衡原君一眼,“既然身子虚,就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嗯。”衡原君收回了目光,面容平静地点了点头。
皇帝拂袖而去,他的脚步是如此之快,开门的动作又是如此之大,只听得一声重重的的撞击——陈翊琮已经走去了庭院中,而屋门还在反复开合。
衡原君这时才俯身,将地上被茶水打湿的卷轴捡起,平整地铺开在不远处的桌案上。
等到明日,他还是要遣人将这道上书递去养心殿——皇上会需要这个的。
过了许久,韩冲无声地进了屋,告知衡原君皇上已经离开的消息。
衡原君已经再次躺在了床榻上,轻声答道,“知道了。”
“……这里又被重兵把守了。”韩冲轻声道,“看阵仗,皇上这次……似乎非常恼火。”
“好事情。”衡原君轻声道。
韩冲犹豫了片刻,他知道有些事自己似乎不该开口,但一时又有些想不明白。
“做这些就够了吗?”
“足够了。”衡原君确实有些累了,但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
夜里,柏灵正坐在屋子里梳头发,尽管已经擦了很多遍,但发尾依旧湿漉漉的。
外面的院子里,柏世钧正在收晾晒在外头的药材。他几乎做一会儿就要起身站起来捶一捶自己的背。
“爹休息一会儿吧?”柏灵轻声道。
“不了,抓紧时间,”柏世钧前后左右扭了扭腰,“万一晚上又落雪了呢?”
“那你放着,等一会儿柏奕回来再做?”柏灵说道,“你们一起做。”
柏世钧笑起来,但还是继续俯身拾捡。
柏灵歪着脑袋,索性也不拦了,她倒是不介意上去帮柏世钧收拾——然而柏世钧拒绝了,说“这药对女孩子不好,你还是不要碰”。
“爹,我可以和你打听个人吗?”柏灵问道。
“嗯?谁啊。”
“柏真,柏大善人。”
柏世钧手里的动作霎时停了,他会转过身,眼睛瞪圆了。
“……你大伯和你讲的?”
“嗯,”柏灵点了点头,说起下午看水渠时的谈话。
“他跟你讲这个干嘛!”柏世钧的喉咙明显吞咽了一下,“还……讲别的了吗?”
“什么啊?”柏灵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们倒是想问爹和大伯为什么吵架,可大伯不告诉我们。”
柏世钧微微松了口气,他又背过身去收拾药材。
过了一会儿,柏世钧又问,“你想问老爷子什么呢?”
“就想听听柏大善人的故事,想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柏灵撑着脑袋问道,“感觉他好像是位卓尔不群,特立独行的前辈。”
柏世钧笑了一声,“是啊。”
过了一会儿,柏世钧又叹了口气,“我走这么多地方,还没见过哪里的孤儿堂和济慈堂有一比,青州的济病坊,徽州的慈幼局,江洲的孤幼园……能做到赡给衣食,每令周足就已经很好了。”
“济慈堂还给念书。”柏灵插言道。
“对啊,”柏世钧点了点头,“济慈堂的藏书,很厉害的,单拿医书来说,基本这些年下来,也就只有太医院的藏书能与之相提并论。
“老爷子真是奇人,不出来走走还不觉得,如今活得越久,越觉得有些道理说得深。”
柏灵竖起了耳朵,“什么呢?”
柏世钧放下了手里的药,再一次直起腰,他略略抬头,看着篱笆外的寂静民巷。
“我以前呢,听他讲,人的这一辈子的时间,长短设置得不是很合适。”
“长短不是很合适……”柏灵颦眉想着这句话,一时没太听懂。
“人要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那这一辈子就太长了,且整个后半生又一直在变老,只会越来越玩不尽兴;但若是想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这一辈子又太短,短到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很不容易。”
柏灵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爹年轻的时候,还觉得一件事也太少了啊,”柏世钧望着女儿,笑得有点无奈,“结果这么多年下来,一件事都还没做好。”
柏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年前,柏世钧的书稿就已经都写好了,然而就在柏奕开始联系可以代人刻印书册的书肆时,柏世钧又突然发现,最开初的几卷实在有太多需要删改的地方了。
于是这件事暂且搁置了下来。
这几年里,他删删减减,又在一些地方增加了许多额外的批注,大部分是源自柏奕的各类小鼠实验结果还有实际的手术操作。
原先他的《新编》里就有大量配图,画得大都是草药,而今甚至插入了一些解剖结构图解。
删增的东西多了,整本书的许多章节排布就需要重新调整,有些东西注解里放不下,只能额外再插一节说明,或是附录。
如今看来,这些手稿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付梓还未可知——但确实已经渐渐快要接近那个尽头了。
她望着父亲,忽然有些羡慕起来。
不论如何,柏世钧已经找到了自己为之能够付出终身心力的事业。
和朝堂上的风云变幻相比,柏世钧留下的东西,可能比那些当下权势熏天的名字更长久。
恍然中,柏灵好像看见了一条命运的脉络,从远在钱桑的济慈堂开始,慢慢延伸到自己的身上。
“会做好的。”柏灵笑着说道。
。
………………………………
第三十一章 墓前细语
不一会儿,柏奕提着食盒回来了。
今天谁都不愿意做饭,所以他专门出去了一趟,买好现成的回来吃。
桌上柏灵吃得不多,柏世钧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柏灵摇了摇头,“明早还要早起,一会儿我就得睡了,吃多了到时候肠胃不舒服。”
“早起?”柏奕愣了一下,“明天休沐啊,你要去哪?”
“我想去看看黄公公。”柏灵答道。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柏奕问道,“十四呢,他会和你一起去吗?”
“不用,都不用,你们明天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忙你们自己的事儿去吧。”柏灵轻声道,“从这儿到建熙帝的永陵走的是官道,我又是白天去,雇一辆马车来回,早上去下午就回来了,路上不会有危险的。”
柏奕虽然有一些不放心,但仔细想想柏灵的话也对——谁会想不开,跑去这种官道上劫掠呢?
……
从平京城到建熙帝的永陵,一路萧瑟。
有些前几日落下的雪化成了泥水,在地面上冻成了冰。马车走得很慢,柏灵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带着离别的心情,平京城内外,变得比任何时节都要可爱。
永陵的侍卫大都认得柏灵,每年的清明、中元,她基本都会来一趟,皇上允许她到这里来探望和祭奠旧人。
到了入口,柏灵披上斗篷,下了车。
她穿过长长的石道,石道的两旁是猛兽的石像,还有一些未化的残雪落在上面。
建熙帝的永陵很大,在无人的冬日里,这里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旷。
柏灵驾轻就熟地在一处石道的分岔口转向,走去一旁一处低矮的平房那边。
推开一道虚掩的木门,柏灵踏进了院子,丘实正缩着脖子在院子里扫雪。
“丘公公,”柏灵喊了一声。
丘实回过头,先是有些惊奇,而后笑了出来,“柏司药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前几天新得了几件好东西,”柏灵笑道,“外头怪冷的,我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
然而,即便是在屋子里,也并没有比外头暖和多少,柏灵甚至不能解开斗篷,只能坐在椅子上一边轻轻跺脚,一边搓手。
“司药怎么就是不记得带手炉呢?”丘实说这,给柏灵倒来一杯热茶。
“本来是带着的,”柏灵接过杯子,权当暖手了,“……下来的时候忘在车上了。”
丘实笑了一声。
这几年下来,丘实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头发也迅速地白了一半。
他现在看起来年纪比柏世钧都要大出许多,整个人显现出一种老态来。
当年黄崇德故去之后,陈翊琮按照惯例,将他迁入永陵之中——他是建熙帝最亲近的内臣,死后自然也要跟着皇帝一道去阴间服侍。
丘实便是在那时主动提出要到建熙帝的永陵来为皇上守灵,陈翊琮准了。
柏灵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放在了桌上,“这个好像是从北方带过来的,我冬天基本就缩在屋子里了,拿着这个没用。”
丘实应了一声,颇为好奇地过来拆开包袱看了看,里面放着几块护膝,看起来似乎是狼皮,摸起来又很软,一点不扎手。
“哎呦,可是帮了大忙了,”丘实眼光一亮,“身上冻一冻没什么,膝盖一受寒,可算要了我一条老命!”
柏灵笑起来,“那公公收好,我听说这东西不能下水洗,要是脏了,拿刷子沾酒刷一刷——”
“知道,懂的。”丘实笑嘻嘻地把护膝收了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柏灵就觉得过去的那个喜鹊公公回来了。
她一面喝茶,一面喝丘实聊起了这小半年来的生活——永陵里的一切都是不变的,早年间丘实还觉着寂寞,最近是越来越习惯了。
每天起来,洗漱,去附近黄公公的坟前转转,扫扫地,把炉子升起来煮饭或者烤火,一天眨眼就过去了。
“对了!”丘实突然想起来,他转身跑去角落,掀开一个有些老旧的布盖头,从下面掏出一个平筐来,“来尝尝这个,老袁给我送的金枣呢。”
这些金枣品相极好,柏灵拿了一个尝,味道确实很好。
“这些好东西我平常都收着,免得上面来人检查,见着好东西就顺手给我拿没了。”丘实把枣筐往柏灵这里推了推,“你多吃几个。”
“不了,”柏灵笑起来,“我还想去看看黄公公呢,马车还在外头等,我一会儿得早些回去。”
丘实怔了一下,“也是,这儿这么大老远的,晚了天色暗了,路不好走。”
不一会儿,丘实送柏灵出门,柏灵谢绝了丘实的相送,一个人向着黄崇德的孤坟去了。
黄崇德的墓修得很气派。
要先踏上一组三层的台阶,然后往前平走几步,再踏上一组三层的台阶,才能看见黄崇德的墓碑。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掌印太监的规格,但这却是建熙帝一早就计划好的。
整个墓地依靠这一处缓坡,在登上了台阶之后,是一个半圆的平台,黄崇德的坟冢用规整的青砖码好,坐落在这个半圆的正中间。
风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片枯叶,落在黄崇德墓碑的积雪上,柏灵上前捏起了叶子,丢开在一旁。
柏灵将斗篷的下沿垫在地上,在黄崇德的墓碑前坐了下来。
“黄公公,半年不见了,我来看看你。
“今天来和你道别,这儿离皇上的墓地也近,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听到我,如果不能,公公也帮我去说一声吧,毕竟娘娘的墓和皇上的挨着,我进不去了。”
柏灵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总之……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这几年里的点滴准备,公公应该也看在眼里呢……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公公提过,其实这些年来除了柏奕,我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我不是这里的人。”柏灵认真说道,“当年公公救下的那个女婴,她究竟是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去了我的世界,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不确定。
“我想,今日既然要来和公公道别,我也应该以我本真的身份,来谢谢您。”
。
………………………………
第三十二章 山路惊魂
“我要谢谢公公,把那个关于我身世的故事,告诉了我。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刚到这里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过得惶惶不可终日,我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就在我刚来这里没几天的时候,就亲眼见到附近村落里的一个年轻媳妇,被人说成‘鬼上身’,被家人用滚水烫,不给东西吃,还要每天喝泥尘泡的茶。
“我怕极了,直到我发现,家里年轻的兄长,也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直到进京以前,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的实感,在这里生活就像做梦一样,又或者说,从前的日子才是梦,我梦到自己有过一段漫长的人生,而今真正地醒来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柏奕,想起这些年来的彼此陪伴,又低下头。
“不,不是梦。两边都是真的。
柏灵沉默了一会儿。
“人应当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至少对我来说,这些故事给了我一些答案,生活里的很多事情也都是这样,直到到了这一刻,才能知道下一刻。
“如果当初,那对战火里的夫妻没有因为公公的怜悯被救下,我不会活到现在;
“如果公公不是因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抱定了拼死的决心也要保住我的性命,我不会活到现在;
“如果当初在战火里经过山道、与公公相逢的,不是我那个一向心慈手软的父亲,我不会活到现在;
“而如果……他当初不是被济慈堂收养,成为一个医者仁心的大夫,我更加不会活到现在……”
“我每次想到这些事情,眼泪都忍不住淌下来……
“‘我们的生命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每一次遭遇,都蕴含了一个新的或潜在的方向。从子宫到坟墓,我们与其他人紧紧相连,每一桩恶行,每一桩善举,都会决定我们未来的重生。’
“我现在能理解这段话了。”柏灵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明白了。”
“谢谢你们……真的。”
柏灵再次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泪。
“前几天,我去乡下的大伯家,在那里听到了济慈堂的故事……我感觉这就像一种命运的预兆,就好像在我真正要履行我的计划之前,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中对我说,这一切是可能的。因为我想做的这一切,曾经有人在这个世界里做到过。
“我并不是第一个,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也将成为其他人命运中的一环……虽然我还没有想好,离开了这里之后,具体要去做什么……
“但我知道新的生活在前面等我,我要非常小心,才能够得到它。”
柏灵吸了吸鼻子。
她平静了一会儿,等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慢慢安定下来。
“我想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柏灵望着石碑,望着上面烫着红漆的“黄崇德”三个字。
“说起来,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和我到了这里之后,我都特别喜欢读话本,名人传记,尤其是那种漫长到讲述了一个人一生的故事。
“每一次读这些人的故事,就好像自己也过完了他们的一生。
“在这些故事里,最打动我的部分,永远是他们各自人生的至暗时刻。
“在不被认同,不被理解,甚至是被打压,被践踏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坚韧地守住了他们的信念,最后苦尽甘来,结局美好。”
“我常常觉得,这太了不起了,这真的太了不起了。
“他们怎么就知道后面会有转机呢?他们怎么就相信眼前的坎一定是可以跨过去的呢?”
柏灵微微皱起了眉,而后低声笑了笑。
“可能有些事情,就是要先相信,才会发生的吧。”
柏灵俯下身,在黄崇德的面前缓缓地磕了一个头。
“黄公公,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看着我吧。请保佑我这一次,能渡过所有的难关。”
……
从黄崇德的墓地离开以后,丘实一路送柏灵出了永陵的大门。
天色还早,丘实目送柏灵上了车,他一早就发现了柏灵从黄公公的墓地回来之后就红了眼睛,他心里有些感叹,但在永陵的这三年,他已经学会了在某些时刻保持静默。
丘实就这样目送柏灵的马车远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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