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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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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柏灵站在后院的转角,安静了下来。
她因为这一路的焦急和奔跑而满头大汗,此刻汗水渐渐冷却,她的呼吸也慢慢平静下来。
柏灵忽然觉得有一种整个人被抽空的疲惫感。
她就站在那里,沉默地望着柏奕洗衣服,直到柏奕某一次抬手擦汗,忽然看见后院转角的地方多了一个人影,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意识到这个人是柏灵。
“你回来了啊。”柏奕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晚。”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柏奕的身旁,在他附近一块用来晾晒东西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有话想和你说……”柏灵轻声道。
“我也有话和你说,”柏奕叹了一声。
柏灵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柏奕先开口。
柏奕将今日在太医院自己的办公室发生的谈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柏灵越听,越觉得心惊。
原来陈翊琮在意的是这个……
他在意柏奕的身份。
柏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望着柏奕,如同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这些年以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身边这个人还能有“哥哥”以外的身份。
和柏奕在一起?
那真的……太荒谬了。
她在一旁看着宜康这些年来的努力,甚至想象过今后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嫂子会是怎样的情形……
直到此刻,柏灵望着柏奕,看着他说话的神情,还有动作,都无法延伸出任何关乎兄妹之外的想法。
但是,真的不可能吗?
她和柏奕本来就来自不同的时空,有着各自的经历和过去,会互称兄妹的缘故,也只是因为柏世钧的养育而已。
然而如今,连血缘关系都不存在啊。
柏灵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柏奕讲述的后半截,她已经完全没有在听了。
“柏灵?”柏奕伸手在柏灵面前挥了挥,“在想什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听到了。”柏灵点了点头,喃喃似地开口道,“皇上给你和宜康郡主赐婚,你想不明白为什么。”
“对,”柏奕皱眉,“你明天进宫的时候,替我问问吧……不知道是不是宜宁郡主去和皇上说了什么,总之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柏灵忽然笑了一声,她望着柏奕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环节出问题……
“我的事情都说完了。”柏奕认真说道,“你刚才说你也有话要和我讲?”
柏灵摇了摇头,微微低下脸,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前额,轻轻闭上了眼睛。
有必要把陈翊琮觉察到的那些小九九,也告诉柏奕吗?
其实只要单纯把计划提前,就可以了啊。
不需要解释原因……
“柏灵?”柏奕看着神情凝重的柏灵,有些担忧地说道,“你到底怎么了?”
“皇上可能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柏灵轻声道,她目光沉静,“今天他问我,是否愿意留在宫中,做他的皇后。”
柏奕的表情稍稍凝固了片刻。
“……你回绝他了?”
“对,”柏灵再次摇了摇头,“所以,计划得提前。”
柏奕深深地吸了口气——这真的是个大新闻。
“其实我觉得……”柏奕轻声道,“如果你的计划都已经把很多细节都落实了,按照原先的计划来走,是不是会更好?免得临时打乱了阵脚,反而生出什么变数。”
“为什么?”
“我其实不太相信他真的觉察到了什么。”柏奕轻声道,“不然你今晚就不可能回得来,即便他真的听到了什么,心里也一定是不大相信的。”
柏灵点了点头——是的,这件事我已经想明白了。
“不过更重要的,”柏奕轻声道,“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掉,就太可疑了,小年夜划船是一个不错的幌子,如果真的放弃了,这几日你还能想出什么合适的时机来?后天就是腊八了,来不及的吧。”
柏灵苦笑了一下。
——兄弟,你还是不太了解你现在的处境。
你已经是皇上假想中的情敌了。
现在还是赐婚,等到过两天你和宜康齐齐反对,宁可违背圣心也不肯遵从婚事的安排时,事情就变质了啊。
“腊八肯定是来不及的。”柏灵想了想,“只能尽可能提前,以免夜长梦多。”
柏灵如此说着,也慢慢冷静下来。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前夜。
所有的顾忌,都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于是柏灵站起了身,“我先回屋,自己琢磨一下。”
“等等!”柏奕喊了她一声,“总感觉你还有什么没讲……今天皇上除了这个以外,真的就没和你说别的什么吗?”
柏灵回过头来,她看着柏奕,久久没有说话。
柏奕也站起了身,今晚的柏灵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甩干了手上的水,“你到底怎么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笨的,柏奕。”柏灵忽然说道,“又笨,又直,又顽固。”
“……?”
但柏灵说完这些,就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走了,一句都没有解释。
柏奕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想着柏灵的这句话。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继续搓衣服,然而飞溅的冷水突然进了他的右眼,柏奕低呼一声,顿时觉得眼睛螯得生疼。
他本能地后仰,然后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皂角粉罐子。
柏奕连忙起身去够还在不远处打着旋儿转圈的小陶罐,右脚又勾带着洗衣盆的边沿——只听得哗啦一声,他整个人都绊在水盆上,一盆的湿衣服被掀翻在地,他整个人则正面摔倒在地上。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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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去意之坚
这天夜里,陈翊琮再次站在了沁园的门口,他望着高处老旧的“沁园”二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卢豆有些不解地上前,“皇上?咱们现在是……”
陈翊琮收回了目光,低声道,“去通传吧,朕来了。”
夜间的沁园一片沉寂。
这几日里,因为自己的封禁,沁园里甚至没有来得及雇仆从,地面上的积雪还保持着它本初的样子,除了卢豆留下的那一串脚印,再没有其他痕迹。
陈翊琮走在这寂静而寒冷的庭院中,脑海中却始终停留在傍晚时发生在柏灵小院中的画面。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衡原君的偏院。
衡原君依旧没有来得及出来迎接,此刻他刚刚走到院门口,见到陈翊琮,便俯身跪下行礼。
陈翊琮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平身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屋中。
看得出来,衡原君这里用来取暖的炭应该是已经用完了——屋中生起的炭盆是新烧起来的,且那些两侧镌刻着暗红色花纹的条炭,明显是养心殿的专供。
陈翊琮扫了一眼屋子,“今天这里就你一个人吗?你的那个侍卫呢?”
“入夜之后想喝一种松针。”衡原君笑道,“家里已经没有了,所以让他出去找找。”
“哪种松针?”
“麓州松针,”衡原君轻声道,“一般是产自麓州和蜀州边界的山林里,最近平京的茶行也陆陆续续上架了……”
陈翊琮冷哼了一声,“……朕说了不准踏出沁园一步,你就这样当耳旁风吗?”
衡原君笑起来,他轻声道,“要是今晚喝不上这茶,臣就不活了,也不劳陛下动手。”
“你哪儿来的钱?”
“韩冲的俸禄。”
“他给你当差,你还要花他的钱?”
“他愿意。”衡原君坦然答道。
“……简直无耻。”陈翊琮甩袖说道。
“韩冲的命是臣的恩师救下的,”衡原君笑了笑,“恩师将他留给臣,那他这条命,也就是臣的。”
陈翊琮稍稍有些意外——他知道衡原君口中的“恩师”,其实就是自己的外公,甄以疏。
陈翊琮从来没有见过甄以疏,但外公在他心中一直立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母亲甄氏曾经和他讲起过一些关于外公的轶事——譬如当年他是如何一点点将持家主事的本事交给女儿,又是如何与甄氏对辩朝堂旧事……
“但皇上不用担心,”衡原君轻声道,“臣这几日确实什么都没有做……韩冲能出府,也是因为除了给我当差,他还兼有北镇抚司的旧职,这几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那里,行踪陛下可以去查。”
陈翊琮冷冷望着他。
衡原君淡然笑了笑,“不过,皇上今日来,应该也不是为了这些旧事吧。”
他再次咳了几声,而后慢慢坐在了近旁的坐塌上。
“朕看到你给柏灵送的棋谱了。”陈翊琮冷声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什么……‘什么把戏’。”衡原君轻声问道,“皇上可否,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你假惺惺地把棋谱送去给她,博她的信任,背地里呢,又跟朕污蔑说什么她要离京,要逃走,”陈翊琮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究竟想对柏灵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
衡原君轻声开口,“柏司药要走这件事——”
“朕不信她会走!”陈翊琮厉声打断道,“朕今天是来问你,你这样阳奉阴违、包藏祸心,到底是想做什么!”
衡原君微微舒眉。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慢慢思索着应当怎样回答。
良久,他才垂眸轻叹,“那不是包藏祸心,陛下。”
“那本棋谱是臣亲手写下的,您既然看过了,便应当知道那也是臣的心血之作……臣不会拿这样东西,当儿戏。
“送她棋谱,是真心的。”
衡原君望向了陈翊琮。
“……至于说,将她的出逃告知陛下,臣也有自己的理由。”
“真心,”陈翊琮皱起了眉,“你有什么真心?”
“在这三年里,柏司药一直是个极好的学生。”衡原君笑着道,“不畏难,肯钻研,心思细腻,态度又诚恳。能教这样的弟子下棋,是一桩乐事。且臣自己也从中领悟到许多……从前不曾想过的事情。
“所以《清乐集》一经编成,臣就立刻让韩冲送了过去……”
衡原君说得很慢。
每说一两句,几乎都要稍稍停一停。
“但你一直坚持柏灵要走,证据呢?”陈翊琮冷声道,“证据在哪里?你和朕说这件事的当天夜里,朕就派人去查过了,什么柏农安家的柴房后面放了行李——根本没有!
“他们那一日去何庄的驴车朕都已经找到了,两个人除了一筐背篓,根本就没有带任何行李!”
“皇上,韩冲那一晚见到了,便是见到了,臣相信他。”衡原君轻声道,“不过正如皇上所言,臣在当下,确实只有捕风捉影的消息,没有任何实证……”
陈翊琮怔了一下,正要反驳,又听得衡原君道,“若不是那夜臣意外派韩冲去送棋谱,臣也不会起疑。
“然而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臣倒推着想想,才觉得一切合理。
“以柏司药冰雪聪明,就这么隔靴搔痒地查,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明显的线索。臣又深居简出,自然难以拿出什么凭证……无非是想到昔日的旧信,再想想这些年和柏司药的相处,自然也就明白了柏司药去意之坚。”
陈翊琮固执地微沉了下颌,“……朕不明白。”
“真的吗,”衡原君笑了笑,“即便是臣,这些年与柏司药相处下来,都时常能在她的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皇上却……看不出吗。”
陈翊琮的眼睛陡然睁大,目光中旋即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隐隐觉得,衡原君似乎也觉察到了一些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这三年来,每个知道三希堂那个夜晚发生过什么的人,都对此缄口不言——那是皇帝不可触碰之痛。
一时间,少年陷入沉默,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恼怒。
然而衡原君表情依旧淡泊。
“这宫门似海,倘若像她那样的女子都不能得以善终,柏司药又怎么可能……留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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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轮回复现
陈翊琮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在说,朕也会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皇帝?”陈翊琮的声音里透出了杀意,“你是这个意思吗?”
衡原君摇了摇头。
“臣这么说,也只是想让皇上明白柏司药的处境。”衡原君轻轻叹了一声,“臣说过了,不论是赠予柏司药棋谱,亦或是将这个消息告知皇上,臣都有自己的理由。”
说到这里,衡原君的眉头终是有几分苦涩地皱了起来。
“被信赖、亲近之人设防,甚至视为潜在的威胁……终究,不是什么好滋味。”他低声道,“我太了解了……所以思前想后,一番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将这件事说与皇上听。”
“逝者已逝,”衡原君轻声道,“何必继续自苦,皇上不如顺水推舟,就这么放柏司药一条生路,于她于您,都是一桩——”
“住口!”陈翊琮再次打断了衡原君的话,“再胡言乱语,朕现在就杀了你。”
他撑住了近旁的桌沿,目光微红。
“朕要证据。”他直直地望向衡原君,“朕不要听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朕要证据!”
“……臣,办不到。”衡原君轻叹了一声,“臣已经是半个——”
“你要用什么人,要查什么事,朕可以给你配。”陈翊琮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沙哑,“这样也办不到吗?”
衡原君笑了笑。
“那么,办得到。”
“朕只给你三天时间。”陈翊琮的眼中透露出帝王的锋芒,“三天,给朕一个确切的答复,倘若办不到,你也不必再在这间沁园里住下去了,朕自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你的住所。”
“臣……明白。”衡原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丢下这句话,陈翊琮飞快地踏出了沁园偏院的大门。
这间庭院让他觉得憎恨,甚至恶心,他一刻也不想再看见衡原君的脸,更不愿听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午夜的沁园寒冷孤寂,陈翊琮走在雪地之中,忽然觉得一阵鼻酸。
内心深处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需要人照顾和安慰的小孩子,需要人摸摸头发,需要人为他擦去脸上的眼泪。
可是那些疼他爱他的人都已经故去,也再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抱着他,哄着他。
这样的人,也许到死都不会再有。
他伸手拂去不断从眼眶中涌出的热泪,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痕。
……
衡原君半梦半醒地躺在卧榻上,直到屋门打开,他敏锐地睁开了眼睛。
韩冲果然带着一纸袋麓州的松针回来了。
就着今夜因为陈翊琮驾临而凭空多出来的木炭,衡原君熟练地开始烹水。
“属下回来的时候,看见守陵人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二。”韩冲在衡原君的炉火旁席地而坐,“看来明公料中了。”
“嗯。”衡原君的眼睛映着炉火的橘红色暖光,这火光也让他的脸呈现出一种难得的血色。
“……但明公到底是怎么确定柏灵要走的?”韩冲微微皱眉,“属下并没有看到什么行李,即便对峙时属下一口咬定看见了,也只是口说无凭而已。”
“这件事不需要凭证,你一口咬定看见过就可以了。”衡原君看了韩冲一眼,“你就是凭证。”
韩冲不置可否地沉默下来,良久,他低声道,“但属下这几日还是一无所获。”
雪水二滚,衡原君没有立刻回应韩冲的话,他提起一旁的竹筒开始烫杯。
不多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在屋子中弥散。
麓州松针的茶香非常特别,它带着某种松柏的气味,初闻时有一阵似有若无的甘甜,茶苦之中又带着几分醇厚,咽下以后原本的微苦便化作一种略略有些辛辣的清香。
这种变化,令衡原君脸上少见地浮起几分带着惬意的微笑。
“你受过伤,受了伤什么时候最疼,你肯定明白。”衡原君笑着道,“挨下第一刀的时候并不是最难忍受的,往往都是愈合的时候才叫人煎熬。而如果伤口没有长好,对着原处再捅一次,那才痛不欲生……”
“人都是这样的,越怕什么,就越琢磨什么,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恐惧饲养成猛兽。
“所以啊,韩大人。这个故事不需要我们说圆。”衡原君轻声道,“把线索抛出去,剩下的事情,皇上会自己把它补完的。”
说罢,他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明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炉火闪耀,衡原君默然凝视着眼前的微光,忽然又想起柏灵来。
“可惜了。”他轻声叹道。
“先把柏灵身边的那个暗卫控制起来。”
衡原君轻声道,他望向韩冲,“具体怎么做,是正面对抗还是做局捕捉……你自己判断。有哪里需要帮助,就告诉我。”
……
次日一早,柏家的三人依旧照常醒来。
洗漱、吃饭、例行检查药箱、洗碗……然后出门。柏灵和柏奕像往常一样,走在柏世钧的两侧。
柏奕还想着昨日突如其来的指婚,柏灵亦比往常要来得沉默。
柏世钧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今天都有心事啊。”
“是啊。”柏灵答道,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咱们家又有小尾巴了。”
“什么?”柏奕愣了一下。
“今早十四告诉我的,昨天后半夜,咱们家附近多了可能至少五六个盯梢的锦衣卫,其中有两个,是和十四同级别的暗卫。”
柏世钧皱起了眉头,“你们又怎么啦?”
柏灵没有回答,只是挽着柏世钧的手臂道,“昨天让爹把已经改好的文稿都做一遍整理,爹做了吗?”
“做好了啊,”柏世钧答道,“不仅是把顺序都整理好了,我用绳子把它们按卷打包了起来,这样之后就不会手痒又去改了——剩下的基本都是文句上的增删了,再改下去也没意义。”
“好啊,”柏灵点了点头,“爹的书稿放在了哪儿?”
“就在我床板下头的那个箱子里,我上了把锁,这样不容易被耗子啃。”柏世钧说道,“怎么突然想到要督促我整理书稿呢?”
柏灵笑起来,“还不是因为爹每次一改文,就把定稿和废稿都丢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叫人烦得很……”
“既然那部分已经整理完了,”柏世钧笑道,“等明日我就亲自把它们送去书肆,看能不能先刊印一部分——”
“不急。”柏灵笑着道,“书稿爹先收着,等完稿的时候,再一道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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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抓人
韦十四跟着柏灵,驾轻就熟地在通向内宫小院的方向穿行。
但这一路上,他都无法摆脱某种盯梢的视线——那是从暗处投来的监视。
他隐隐能够感知到这两人所在的方向,但无法彻底甩开。
某种程度上说,让自己待在这些人的视线之中,才算比较安全的做法,毕竟从昨夜到现在,这些突然出现的暗哨一直都远远地盯梢着,没有半点要接近的意思。
柏灵和父兄在太医院门口告别,然后自己走向不远处的宫门。
有几处一路在地面尾随的锦衣卫这时停了下来,分散去了太医院的各个出口。
韦十四冷眼观察着这一幕——这种监视,是针对柏家所有人的。
继续向前,在柏灵进入宫门之后,一直落在韦十四身上、令他感到极度不适的那种视线消失了。
明处,柏灵顺着寂静宫道缓步向前,暗处,韦十四正竭力确认着周遭的情形——看起来,这些人对柏灵的盯梢,暂时是限于宫外的。
在柏灵进入小院之后,照例先去了趟卧房,韦十四便趁此期间,很快将这些观察传达给了她。
柏灵微微眯起眼睛,什么也没有说。
陈翊琮今天还没有来,也许陈翊琮这几天都不会再来——但柏灵忽然很想去一趟养心殿,去质问他“你在干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显而易见。
这几日的盯梢必然是和更深入的调查联系在一起的,现在他的按兵不动是因为没有证据,然而再过一两日,谁知道他会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
“衡原君那边这两天有消息吗?”柏灵问道。
“暂时没有,”韦十四轻声道,“我一会儿再去确认一遍。”
“……不用了。”柏灵摇了摇头,这段时间除了和裕章票号的正常联络之外,你手上所有的事情,都暂时停下来。”
调查即是留下痕迹,现在做任何额外的事情,都有可能引来旁人的注意。
柏灵轻声道,“我们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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